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大家都没想到, 本来嘛, 谁会想到尤三姐吊死柳家门事件会是这样的一个结果, 原先还以为是柳湘莲要完呢。

    但不可否认的是,全京城的人们都看了一场大戏,值回票价的那种。

    彼此杠上的尤妈妈和柳湘莲谁也没事,尤二姐却被害死了,尤三姐“背景比较大”的姐姐姐夫都进了大牢,宁国府陷入基本上已经宣告没救的绝望状态, 荣宁二府的辉煌事迹彻底成为了历史。

    这叫个什么事啊!

    连苦主柳湘莲都觉得奇妙, 他老婆在娘家把孩子生下来了,是个七斤多的胖小子,不好叫妻小在岳家白吃白喝太久, 眼看着事情又解决了, 他就接回了蔡晚和刚出生的儿子, 跟蔡晚说起来的时候也是唏嘘不已。

    他对自己刚做完月子的夫人说道:“若要是有什么说法, 也只能得个命中注定了,不然谁想的到事情能这样赶着呢?正正好叫宁国府碰着了……唉, 当年我没娶你的时候不争气, 跟珍大哥也有几分交情,结果这事害他至此还是因我而起——这么一来倒是叫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蔡晚拍打着宝贝儿子, 看着他睡得稀里糊涂的小模样, 露出一个满足的笑, 然后带着这笑回头看向自己纠结的夫君, 觉得自己一点也不能理解他的复杂心情,温婉道:“夫君何必做如此想法?你又做错了什么呢?要怪也只能怪天了,贾将军这是命里该有的一劫,只是借着你这一难发出来,不是你也该有别的引子,与你并不相干的。”

    她素来有几分薛宝钗般的冷静,绝不会自怨自艾,是个顶理智的女人,另一边看似果断冷情,实则有些拎不清的柳湘莲,这辈子能够娶到她,不得不说这也算是段互补的好姻缘。

    柳湘莲被她安慰了一句,便奇迹般的觉得心情舒畅的多,于是也不再多想,只把这份为别家担忧的心肠先在一边放下,又想起自己明儿当值,还得早睡,不久便也歇下了。

    没办法,还是自己过日子更重要,对吧,珍大哥。

    而此时贾珍还在牢房里做人生反思,凄惨得很,他这境况真可谓是无人问津了,不过还好,起码还有尤氏陪着他,虽然不在一个区域关着,但是两口子的心是连在一起的,那就应该算个很好的陪伴了。

    贾珍气的头上青筋爆出:“尤氏,你这毒妇、蠢妇、害人精!我早该先弄死你!还免得把老子也害到这个地步!”

    尤氏在女牢也咬牙切齿:“我真是天底下第一命苦的女人,嫁了你贾珍这么个禽兽不如的东西,吃了大半辈子恶心不说,还得陪着你坐大牢!”

    看不到彼此也不耽误对骂,心连心,好夫妻。

    不过因为警幻知道了他们被抓的事,只怕这两个完全没良心没骨气的人会把造反计划和盘托出,或者就是把她现在的丈夫贾宝玉拉下水,硬是拖着自己破破烂烂的神识去给两人下了咒,所以他们俩非常一致的隐瞒了造反的大罪,也隐瞒了荣国府那些年一起干的事,只把杂七杂八的罪认了不少……估计差不多也就是流徒三千里这样的层次,阴差阳错,但总算也保住了命。

    然而这有个什么用呢?说实话,就他们俩,这三千里不一定走得完,就可以麻利的去见祖宗了。

    除此之外,就他们家在官场上的那些自以为一点也不严重的操作,包揽诉讼、拉帮结派、收受贿赂——当然皇上一直也不知道没实职的人有什么贿赂价值,不过那不重要——这都已经是足够把宁国府最后那点爵位撤掉的问题了。

    风水轮流转,当时荣国府被收回府邸的时候,宁国府还翻身做老大,看不上荣国府那点剩下来的东西,不带人家玩呢。

    那时候他们一边把还有价值的惜春接回来养着准备联姻,一边又都说幸亏二姑娘三姑娘定亲了,人家后来也都好好地履行了婚约把姑娘娶了过去……不然荣国府的女儿家们该怎么办呢?

    结果到了今天,别说府邸了,宁国府根本就只剩下贾蓉和贾蔷这两个光头小子了,再加上刚回家没几天就又无家可归的惜春——爵位连点子渣都没剩。

    主子都什么也没带的被赶出来,更不要说下人,以赖二为首的宁国府下人们——都被养的油光水滑膘肥体壮,全都被朝廷组织着送到北边开垦荒地去了,更惨的是地开出来都不是他们的,他们只负责开垦,开完这一块就去下一块,直到跟世界说再见。

    其中最惨的就是赖二和他媳妇了,这些年努力贪污出那么大一份产业,就是为了继续贪下去才一直没出去,这次好了,结局根本就比流放还惨,遇赦不赦,这辈子算是回不来了,上次不可思议保住命的赖嬷嬷也只能含着泪送别二儿子,在家里吃山珍海味都不香了。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玩完固然很惨,但是这也没办法,事实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次宁国府是救不了的,从头到尾没人搭把手也就算了,到最后,都这时候了,北静郡王带着一队人猫哭耗子一般到城门口送别贾珍,就说了两句好听的,连点实际东西都没送,原话是这样的,“贾兄见谅,我们都是亲兄弟一般的交情,只是正因如此,才不得不多为你考虑一些,这一去天高路远,军差又如狼似虎,要是真给你送什么奇珍异宝、金银珠玉,那才是害了你啊!”

    哭的情真意切,感人肺腑。

    “如狼似虎”的军差就在一边等着押人呢,听了这话真是一嘴血无处吐——你说别人坏话能不能离远一点再说!

    再看贾珍深有同感的样子,他们都没话说了。

    这就是个傻子,连人家小气都看不出来,说几句不疼不痒的好话就真觉得是亲兄弟了,算了算了,虽然这小子对咱们不太尊重,但是看在他脑子有毛病的份上,还是对他宽容一点吧。

    他们是看得开了,同样过来给贾珍送行的贾琏就尴尬了……他这还是特地从外祖父那儿请了假过来送他珍大哥的,并且跟北静郡王他们不一样,他是拿了银票碎银子和衣裳干粮过来的——为了这个王熙凤还恨铁不成钢的数落了他好几句。

    “就你会做好人,咱们家有金矿不成?”

    “还自己觉得自己心好呢,我看就是个大傻子!”

    “哎呦哎呦,我真是命苦啊!儿子的家业也不顾了,闺女的嫁妆也不顾了,要把钱搭在个这辈子见不着的人身上!”

    事实上,家里当然还不至于如此,只是王熙凤一毛不拔罢了,贾赦也用看大傻子的目光看自己儿子,觉得这小子真蠢。

    贾琏顶着媳妇的压力和父亲的鄙视,好容易拿出这些东西来,本来想着给贾珍带上傍身的,结果现在……“珍大哥,郡王说得真好,我也明白了,别的不说,我回家就给你和嫂子去城外点几盏长明灯,只求你一路平安。”

    唉,都怪北静郡王话说的太早太好,现在他要是再拿钱出来不就反而显得自己不真心了吗?

    而且这么一算,点长明灯花钱还少点,回家媳妇的脸色也能好一些……

    贾珍也感动的握住他的手,双眼闪着泪光,“琏兄弟,你的心意我一定会记得的。”

    不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贾珍就这么带着满足的微笑,跟贾琏背后那个整理好的四四方方小布包擦肩而过,奔上了自己的天涯路。

    当然,也可以看做是跟尤氏缠缠绵绵走天涯,主要还是他开心就好。

    只留下贾琏在背后心情复杂的想,该说珍大哥他天真还是怎样呢?不过就算天真也不会到这时候才突然天真吧,这简直就像被人下了降头一样……

    给贾珍下了降头、呸、下了咒的警幻,这时候因为自己的逞强虚弱得很,躺在榻上休息,隔壁贾宝玉还在和晴雯、袭人等人嬉闹——好一副深闺怨景。

    说到晴雯,因为她家里没什么太亲近的家人,当时出去又不是放出去的——是卖出去的,在牙婆手里还很是蹉跎了一段时日,到最后也是家里的表哥突然出现,压着价把她赎了出来,结果也不是什么好事,是想要靠她的美貌发一笔财,正好有那些好色的,就说和着要抬价卖给街上的泼皮倪二,不清不楚的做个丫鬟,她心高气傲的,才看不上那等人,正好南安郡主嫁过来,又遣人来街上问有没有个晴雯,她一听是给宝玉买回去的,当晚就跟着南安郡主的人回了贾府,幸好倪二还没给钱,否则只怕还有的闹。

    既然这么回来了,在外面又明白了自己的实际地位,她自然还是想要长长久久的跟着贾宝玉,现在只仗着自己的美貌和鲜活的小性子抓住宝玉胡闹,跟袭人争宠争的热闹。

    某种意义上,警幻这个明媒正娶的宝二奶奶真的可怜。

    但实际上她自己并不怎么在乎,一方面是因为那种“不是真爱就不要紧”的想法,另一方面……作为一名孽海情天出身的鬼仙,她可以利用贾宝玉和这些女孩子的情思来壮大自己,虽然就算是副册上有名的袭人和晴雯能给她提供的能量也只是寥寥,但是聊胜于无,现在她都那么弱了,哪怕再少也希望能够恢复一点。

    毕竟造反大业还没成功就油尽灯枯,那怎么可以?

    但要南安郡主的丫鬟里有人看来,这对主子也真是奇怪,郡主和二爷不是不好,好起来就跟一个人一样,可是二爷也没耽误一点寻欢作乐,郡主看了竟然半点不开心也没……不是她们见识少,这种情况真的足够诡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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