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高云淡,枫叶飘红。

    乐安有孕7个月了, 为了将来生产顺利, 现在每天都要散步多走走。

    赵羿虽然体贴, 却政事繁忙, 不能时时守着她。奴才们他又觉得不好说话太闷,干脆让乐安时常叫些合得来的命妇进来说话解闷。

    身份地位不同,相交朋友也自然跟着改变。

    贵易友, 有时候真不是嫌贫爱富,而是阶层话题都变了,就算你依然愿意俯就,别人也做不到随心自然。

    乐安如今就有这种尴尬, 她已经是国母, 天下间除了皇帝谁见了都要俯首。

    谁跟她说话都要技巧的奉承,谨慎的捧着,就连至亲也有了不该有的恭敬和疏离。

    想来想去, 也只有二姐静安能敞开聊天了。好在,静安向来喜欢玩乐, 也觉得能和自己痛快说话的只有乐安一个。只要有空就跑园子里陪她。

    秋日院子里景色很美, 扶着乐安看景散心的静安却没什么精气神。

    好一会她忽然道:“皇后娘娘, 这半个月我陪你住园子行不行?”

    “行!”乐安一口答应。

    园子里没有宫中那么多规矩, 也留宿过不少命妇的。

    不过, 向来舍不得姐夫的二姐, 平时都三五天来园子里一回的, 今儿怎么要留宿, 还半月?

    “怎么了?跟姐夫生气了?”乐安问的直白也肯定。

    “没怎么,生气了,正冷战。”静安答的更坦荡。

    冷战,不会吧,就二姐这性子半天不说话不憋屈死了。

    何况,冯俊不是事事都依着她的!

    恩爱夫妻吵架容易,话痨的二姐冷战可实在难啊!

    惊奇不已的乐安找了藤椅坐下,听姐姐细说。

    “前年大年前,冯俊不是把他娘,妹妹,二弟一家都接来京都了吗?”静安道。

    嗯,乐安点头。这事她知道,当时姐姐还说这回终于过上婆婆小姑的日子了。

    静安拿过小锤子,边砸小核桃边讲家里的烦心事。

    “冯俊那个妹子不是没定亲,到了京都后我本来想给她找个家世简单,五六品的千户,或者新科的举人进士更好。谁知道人家主意大着呢,挑挑拣拣一年多,跟襄武侯郭英家排行第七的庶子联姻了。婚期就在年底。”

    听二姐的口气,乐安猜测着:“怎么,你不想和郭家联姻?”

    “她嫁人我想不想有什么关系。”静安把砸了稀碎的核桃扔一边,拍了拍手。

    “高门大户媳妇那么好做。说实话,我那个小姑子见识有点短,不怎么识字,家里横那伙的,为人也没什么手段。侯府没分家,前面六个嫂子,她能周转自如吗?

    虽然说长嫂如母,她妈活着我嘚瑟什么,爱嫁谁嫁谁。可不该惦记我的东西。还不大方方要,非得背后里算计。”说道这静安气得胸口都剧烈起伏了两下。

    呃,算计东西!

    乐安本来还以为是冯家根基浅薄,侯府跟他们联姻是为了攀附于家这个响当当独一份的外戚。在求官求权上惹了二姐,没想到是钱财。

    静安点头道:“可不就是为了钱,你是知道的,冯俊父亲早逝,他又被上峰牵连贬去了辽东,家底很薄。

    之前我就明白给小姑攒嫁妆是哥哥的责任,也就成了嫂子的责任。打算给她一千两添妆。在京都三品官以下家里的女孩一千两的嫁妆已经算丰厚了。”

    宫里的皇后娘娘不懂眼下嫁娶的行市,不过她相信二姐,绝对是个说道做到的。

    越说越气的静安站了起来,做起来角色扮演和情景再现。反正此刻这只有姐妹二个,宫女们都站的远,丢人丢不到外头去。

    “昨天,我婆婆当着全家人面,拿乔拿致跟我说:侯府不同平常富贵人家,咱们嫁妆少了也是给俊儿丢脸。媳妇,你那个花想容的小店就陪送给你妹子做脸面吧!这也是给你们夫妻脸上长光的事。将来有什么求到的,也好开口不是!

    呸,我们有什么事不跟皇后皇上开口,跟个侯府的庶子开口,真是笑话。那侯府为什么和什么也没有的冯家联姻,还不是看着外戚的份上。求他们,呵呵!”

    乐安揉了揉额头,这几年冯俊官升的可很快,如今已经是金吾卫正三品指挥史。

    虽然他确实能力不错,但非皇上信重的臣子可做不到也做不了这个位置。

    侯府和冯家联姻,大半也是看二姐和自己要好,冯俊是天子近臣,将来前程远大的缘故。这也是人之常情的事。

    不等乐安脑子转完,静安又道:“我婆婆见我没搭话,竟然直接问道了冯俊脸上,那家伙也窝囊的不会讲理,竟然沉默的就答应了。”

    乐安一愣,坐直了身子:“怎么,你不同意,所以和家里人吵架了?”

    要按以前的性子可不得吵架,静安鼓了鼓脸。

    那可是自己一手辛苦做起来的铺子。如今京都也算叫得响了,每年两千两银子的收益稳稳的。他们嘴巴一张就要走,想得美。

    看妹子担忧紧张她的神色,静安赶紧道:“没有吵,我哪那么傻,明白顶撞婆婆可是不孝,可以被休的。虽然你姐姐我不怕。反正冯俊又舍不得离开我一步。

    我当时压着火笑着说好啊,铺子就当我们当哥哥嫂子的添妆了,明天就把店里的人和货物统统都撤出来,给小姑子腾地。

    婆婆一听就愣了,反问我:脂粉铺子没有方子,掌柜,还怎么能开的兴旺?

    我直接说,方子是当初皇后娘娘给的,掌柜什么的都是因为当初王府大管事安排才愿意做的。我可做不了主呢!

    我婆婆傻了眼,闷闷的不在说话了。小姑子几天也拉拉这脸跟长白山似的,冯俊还不作为,我一气就说要陪你住半月不回去了。”

    听说姐姐还算有头脑的没有直接开战,乐安长长松了口气。

    想一想还是不妥,诚心道:“二姐,你把铺子给他们吧,我在补给你个大的,在让太医院给你做些稀罕方子出来。”

    “不行,那铺子是我一点点的辛苦,最重要,也不能惯他们这毛病,什么事有一就有二。”静安坚决不肯。

    “你以前不是还跟我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而且,如果不给,伤了你和冯俊的感情太得不偿失?”乐安替二姐十分忧心。

    虽然生活在宫里,可乐安也不是什么世情都不懂。

    宋朝律法规定女子嫁妆可以自主,讲究点的人家也都说媳妇嫁妆永远是媳妇的,将来传给孩子婆家绝不能动。

    可大多数人家都嘴上说说而已。

    别说平常百姓家有婆婆进门就接管媳妇嫁妆的,就是公候府第也如此。

    前些天贵妇人们不就都在传,永平伯家用媳妇嫁妆做人情,结果首饰被娘家认出来的难堪!

    二姐又那么喜欢冯俊,何必为这点钱伤了彼此感情呢!

    静安又砸了两个核桃,带着点无奈笑着叹气。

    “放心,我懂的,婆婆小姑再难缠,我也有法子应对。不行不还能抬出你来吗,有你这个皇后妹子我又有理能站住脚,我婆婆不敢明面说一句,顶多背地里曰曰两下,我就耳不听心不烦。

    何况,家里的二弟妹,三弟妹,四弟妹可都是向着我的。更不愿意多给小姑一分钱呢。反正我和冯俊没儿子,将来家产都是过继孩子的。呵呵!”

    这话里的无奈伤怀,曾经盼孩子不行的乐安深有体会。

    “因为这你生姐夫的气,住进园子了。”乐安赶紧转了话题。

    静安笑笑:“不全是,他要回大明府有趟公差,顺路接两个舅舅过来参加妹子的婚礼。”

    乐安放下心来:“哦,那就好,不然我可不敢留你,千万别因为其他琐事伤了两个人的感情。”

    “知道,我比你懂。”静安傲娇挑起眉毛。

    对于经营爱情她一向觉得自己是大拿。尤其对于乐安这种小土著。

    “懂个头,前两天大姐还抱怨你对冯俊不体贴,不贤惠,不恭敬呢!”乐安推了二姐一把。

    呦,说起大姐的教训,静安可不满了。

    义正辞严反问道:“呵呵,男不言内,女不言外。卑贱者侍奉尊贵者那样,自己的衣服都不能盖在丈夫衣服上。

    丈夫要是发怒还要忍气吞声,丈夫回家要笑脸相迎,行礼问好,伺候脱衣脱靴,洗手擦脸,倒茶打扇,出门还要笑脸恭送,这是过日子吗?

    三百六十五天天天这样,不累吗?真是比曾经东瀛女人还过。不说男女平等,夫妻既然相爱,何必还要每天礼来礼去的,还是一方卑微!”

    “可是这是夫妻礼数啊,夫妻之间相敬才能相互爱重长久。”乐安觉得应该如此。

    “我懂,将夫比天,夫刚妻柔,恩爱相因。可我没那样,冯俊不依然爱我。”静安不以为意,再次骄傲得意的扬眉。

    好吧,个人有个人的活法。

    二姐和冯俊这些年如胶似漆的,确是比一般相敬如宾的夫妻还要感情好呢!

    但乐安还是多嘱咐了一句:“你殷勤点照顾丈夫也是妻子的本份,姐夫是男人也希望女人对自己依赖如天的。外人面前礼数更该谨记,他是男子要面子的。”

    不等静安在说什么,传话太监疾步跑过来禀报,皇上回来了。

    不是今天出宫看守寡的公主了,怎么午饭前就回来了。乐安皱皱眉。

    她肚子大了,行动不便,虽然路近还是扶着宫女的手上了轿子一路往回。

    先到内室对着镜子整理了下发饰衣衫,才走出门相迎。

    准备回去自己院子的静安,遥遥看着乐安对赵羿微微屈膝行礼,不由摇头。

    皇上不是早就说她不用行礼了,何况那么大的肚子,真是的。这个看女诫长大的小土著,跟自己这么多年,还没会点男女平等。

    但,此间女人也不是非要以夫为天的,就像冯俊不就喜欢自己这样的。

    静安觉得自己选对男人幸福之余,也有些遗憾。

    刚才她没有和乐安说实话,这一回冯俊回大名府除了那两件事外,主要目的是想在冯家宗族领养个孩子。

    年纪越小越好,没生出来更好,先备选,等生下来就抱走。毕竟越小才会越跟母亲亲。

    为这事,冯俊这大半年已经跑了两次大明府了。

    静安明白,冯俊没有想去过继弟弟家的侄儿们,特意会宗族里领养个外三路的孩子,全都是为了自己。

    心口一酸,忽然觉得自己是听乐安的,该对冯俊更温柔体贴些才是。

    可惜,她好不容易兴起的贤妻柔情,一场破天变故下再也没有机会付出了。

    乐安这边听完了赵羿的遇美之旅,也觉得自己该对夫君更体贴温柔才行。

    过世的至德帝只有两个女儿,荣福公主,荣德公主。

    两位公主都相当的有个性。

    荣福公主贤惠仁孝,对驸马父母孝顺,朋友尊重,敬爱体贴丈夫更是没得说。可惜,命不好,结婚几年驸马早亡。公主带着孩子们守节。今日才出孝。

    荣德公主却骄纵暴躁。

    曾把驸马偷偷在外宠幸过的一个女子绑出来,当众虐打并割去女子的鼻子耳朵毁容,女子为此自杀。荣德公主为此被降了封号也无所谓。那之后,女子都避开她的驸马不敢再靠近。荣德公主也算是称心如意了。

    今日,赵羿去的就是守节的荣福公主家。

    赏秋时荣福招了几个歌姬唱曲。别说,歌声圆润婉转,余音绕梁唱得好真不错。

    赵羿听出来其中一人有临安口音,问了一句果然是南宋旧民。

    他不过是觉得最近为孩子担忧的乐安出身江南,会喜欢这种家乡小曲才多留意了下,哪知道荣福竟然让那歌姬去伺候他更衣。

    俯趴在乐安肚子上让活跃起来的小宝贝踢了踢自己,赵羿满意的抬起头和乐安继续表功。

    “不知道是荣福善解人意,还是她想学平阳公主呢?可就算朕真的会和那一日不可无妇人的武帝般,急色到如厕时匆忙泄欲。

    她又上哪里给那歌姬找个有本事做大司马的哥哥,和能百战百胜的骠骑将军外甥做靠山,让那歌姬可以顺利登上皇后之位呢?”

    乐安也知道赵羿说的这段历史上有名的风流债。

    不过是武帝去姐姐平阳公主家游玩,上厕所时顺便“幸”了一下卫子夫。就此,大汉朝历史都受了影响。

    至今,民间还流传着民谚:生男勿喜,生女勿忧,独不见卫子夫霸天下。

    可见,多少人想借着枕头风兴起一个家族啊!

    只是,她也没想到一向本份的荣福,也会做起拉皮条的勾当。不知道是为了她儿女的前程,还是婆家人怂恿呢?

    相比乐安还挺把这事看中,赵羿是根本都不放在眼里。

    只要有绝对的权利,一切阴谋诡计都没用。

    他之所以把这事和乐安说了,一是给她转移下心思,别太紧张肚子里的孩子。

    另一个吗,就是要讨些福利。

    “朕今天这么忠贞节烈,皇后娘娘是不是该打赏一二啊!”摩挲着乐安已经变成凸山的腰肢,赵羿凤眼里一片星光灼灼。

    自从那次乐安以为自己要被嫌恶抛弃,使出浑身解数好好勾引赵羿,让他死去活来几番后。

    怀孕这段时间,不方便真刀真枪来,又见识了各种新奇惊艳手段的赵羿,十天半月就要各种借口讨要下福利。

    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呢!不过,今天万岁也确实值得抚慰嘉奖。

    乐安抿了抿唇,温凉的手指划过领口盘扣,抬手间,因有孕更圆润丰满的雪山活泼泼的跳了跳。

    看得赵羿喉结滚动如珠,一个低头压了上去。

    ...

    ......

    第二天赵羿去前朝处理政事。乐安和姐姐面带忧愁说起这事来。

    “我是真没想到,那么老实的荣福公主都开始给皇上进献美人了。身为皇后有孕还不给皇帝选秀纳妃,外面的传言是不是很多!想给皇上献美的也很多吧!”

    静安大咧咧道:“当然多了。独霸帝宠,不知道多少美貌姑娘对你羡慕妒忌恨恨恨呢!”

    “别闹了,我心烦着呢!”乐安掐了把姐姐。

    “我怎么闹了,我说的是真的。”静安扔了个葡萄到嘴里,眨眨眼道:“你在宫里不知道,从你有孕开始。好多人还拿着重礼求到我们于家门上。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竟然想让你引荐美人给皇上。那帮人怕不是脑子进水了吧!”

    不是脑子进水,按常理贤惠的妻子就是该在自己不方便时,主动找人伺候丈夫的。

    乐安知道自己身为皇后更该贤德,哪怕嘴上呢!

    可不知道为什么,从知道有孕到如今,她就是没有开过这个口,问一句赵羿是不是要个人伺候。

    每次心慌不安,觉得自己对丈夫对恩人实在恩将仇报时,还总把当初赵羿那句:只会有自己一个当成定海神针,想要理直气壮的霸宠做妒妇。

    静安咔嚓咬了口苹果,挑眉道:“对了,杨秀宜的妹子前几月还上门找过我呢,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让佛堂里的姐姐出来,替你伺候皇上,还表了一大通的忠心。我婆婆不知道是不是收了人家的东西,还在那边跟着溜缝。

    我就一本正经顺着她的话道:婆婆说得对,女子就该为丈夫周全一切。等以后小姑出嫁时,我做嫂子的一定选两个绝对美貌又有才情的好女子陪嫁过去做通房。

    等到小姑不方便时,让她们替小姑好好伺候姑爷,在多生几个庶子给小姑养。我婆婆立马哑口无声,灰溜溜再不敢多话了。

    你看,人嘴两层皮,人也都是两面的,说别人时都站在圣人道德高点上,轮到自己就恢复自私人性了。所以你不必理会那些,自己舒服就行。有本事他们也霸宠一个啊!”

    人嘴两层皮,这句话真对。

    乐安这些年从南宋公主到辽东小家女,见识了太多可以黑白翻覆的人了。

    不过杨秀宜的妹子,是那年在辽东她们去辽王府时认识的活泼又可爱的小女孩吧?她为姐姐倒也真是苦心了!

    乐安想到那个后宫角落里,到如今也没个封号的女孩子,跟她也算相交一场的杨秀宜,不免有些猫哭老鼠的微微怜悯。

    当然,那也只是因为她如今被赵羿捧在手心,她才有这份怜悯给别人。

    对于去帮杨秀宜,别说自己不肯让皇上去宠爱。就是她真推着,赵羿自己也不肯去看上一眼,给其两分宠爱甚至一分脸面的。

    当初,吴家和杨家敢用先帝逼迫赵羿,想攀成新帝的风光外戚,就该想到一旦不成的后果。

    想来,赵羿也是要用这个女孩子和两家彻底失宠的下场,警示那些老臣勋贵,让他们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敢算计自己的下场。

    事关前朝,她是决不会多话一句的。

    提起她,乐安又想到几年未见的姐姐华阳。

    真没想到华阳会那么倔强,竟然不愿意出宫以郡主身份嫁人,如今,不知道她在江南道观做女道士如今怎么样了!

    “二姐,其实,我,我有点怕!”乐安话锋忽地一转。

    怕,怕什么?

    静安眨眨眼,很快明白过来。

    其实,她也怕,她替乐安怕。

    怕有一天身为皇帝的赵羿会再有别人,依着他的性子喜欢谁就只能看着谁,估计那时候乐安就要被抛到脑后彻底失宠了。

    到时候,坤宁宫就要成为冷宫了。

    可妹子如今大着肚子,产前本就爱忧郁,她只能故作无所谓的开解。

    “放心,皇上一定会宠你一辈子的。别说什么男人都爱三妻四妾,喜新厌旧,不会专情。咱们不提多少一夫一妻白头的王侯将相,就专撸皇帝好了。

    是,皇帝一夫一妻恩爱到老的少。可也不代表他们就不深情专情。

    你看光武帝,虽然他是渣,可帝位稳了有条件了,就一心守着阴丽华了。

    唐明皇,呃,他是禽兽不讲究了点,可得了杨玉环,芙蓉帐里就再也不进别的女人了。

    隋文帝吗,他老婆是厉害凶悍,可皇帝要真想宠爱妃嫔她能拦的住,不过是因爱才怕而已。

    高纬是好色废物了点,可有了冯小怜就连上朝也抱着离不开,自己做了阶下囚亡国奴还只求人家皇帝开恩,乞还小怜......”

    静安忽然左右看了看,放低了声音。

    “还有你家的祖宗英宗,不也只有高滔滔一个,太后逼着纳妃都不肯呢!后面史书上的两个低位妃嫔也不知道是谁胡乱安上的。可见,男人也有专情痴情的。

    有条件时,男人也是会只守着一个女人的。当今皇上他一心以圣祖为楷模,必然也是要学圣祖一夫一妻到底的!

    你只管放宽心,只要把握住皇帝,八面来风也自然屹立不倒!”

    嗯,的确如此。自己确实不能没有信心不战而败,还是要尽力去相信赵羿才是。

    跟二姐说说话,乐安果然宽心了许多。晚上胃口都好多了。自己吃得香不算还特贤惠给赵羿夹新鲜菜。

    就是辽东那边送过来的几样特产。

    看来,今天白天乐安心情又不错了!于二那跳脱的还挺有办法的。

    赵羿吃了筷子厨子做的新菜,见乐安又下筷子了,不由眉头皱起。

    他现在是怕乐安吃,又怕她不吃。谁让孩子大不好生,吃少了又怕到时候没力气生呢!

    真是左右为难纠结的没法子。

    好在这半个月静安留在园子里,有她陪着乐安每天散步量是足足的了。消耗掉了每天多吃的半碗饭,肚子没有超量鼓起来。才让皇帝微微放下几分心。

    “这野味你喜欢,明年朕下旨辽东上进!”赵羿夹了筷子酱桔梗尝了尝,觉得味道也就一般。

    进贡野菜,算了吧!

    乐安摇头:“不用,我也就吃个新鲜,而且是月华姐的一片心意吗!”

    这几年,除了一直任地方官的大哥于诚,于家人都定居在京都了。

    到是月华姐留在了辽东。也从未跟她提过一言半语要来京都或者帮衬夫婿的话。反而记得时时给她捎些特产过来尝鲜。

    “辽东的官员也不是傻子,知道你这皇后叫她一声姐姐,还能不照顾张家。不然她的夫婿怎么就升到四品指挥佥事了。”赵羿扶着她散步,随便说些家常。

    自己也不是傻子啊!自然知道月华姐借着送自己东西,在等自己赏赐下去回礼,一来一往会得多少关照。

    但,她如今已经是难得几个,和自己还能表面上装做平常往来的人了。

    而且月华还什么事都拎得清,不给彼此添些无谓的麻烦。乐安自然愿意相交。

    于老爹自从知道了她的身世,约束家里人的厉害。

    当然,就算他亲女儿是皇后,于存孝也不会仗势欺人,毕竟他的性情就是如此。

    大哥和大姐向来都是有分寸,把规矩刻入骨子里的人。

    迄今,大哥也不肯让乐安抬抬手一句话赦免了王姨娘家的罪,一直把王家人留在辽东。除了是不想妻子为难,也是表明了他自己身为外戚的态度。

    果然,见此,一些人都不会私下求大哥什么了。铁面无私的好名声也打了出去。

    于家大姐自从妹子成了皇后,在婆家不仅彻底不用受气了。还人人恭敬奉承三分,就连她婆婆都不敢轻易在落她一下脸子。

    但于大姐对婆婆依然恭敬,对待妯娌们也和睦,但谁想求帮衬那绝对没门。

    去年夏日里,她只让自己的儿子进了国子监。孙家那些她所谓的侄儿外甥求上门是一个不肯帮着开口。连静安也不得不佩服大姐的原则如山。当然,也许也有小小报复记仇在其中。

    二哥娶了媳妇,有了儿子,又是外男偶尔见面说话也客气恭敬的过份。

    三姐怡贞这几年把精力都用在了双胞儿子身上,偶尔进宫除了孩子也绝不多闲话。

    想起这些故人,微微伤感的乐安忽然想起件事,扭头问道:“皇上,陆景衡求的事了了吗?”

    听自己的皇后相当坦然提起曾经订婚的旧情人,赵羿神色有点哭笑不得!

    这丫头,就这么大刺刺问上来,到不怕自己醋了!

    看来,到真是胸中坦荡无私,对陆景衡没有丁点男女之情呢!

    如今,知道乐安两辈子其实都只爱自己的赵羿,也不计较陆景衡的事了。浅笑着直白相告。

    “朕已经赦免了他妻子娘家的罪,流放的都可以回原籍了。但想恢复侯门爵位是不可能的。”

    几个月前,陆景衡的妻子病重,眼看就有离世的征兆。病床上还苦苦哀求自己的丈夫,看在夫妻一场的份上,帮一帮自己的娘家。

    新皇上位后,已经有告老意思的陆行,怎么肯帮儿媳妇去出这个头呢!

    多年夫妻,到是陆景衡不忍,犹豫再三,托了静安带了一句话。求乐安试一试,看看能不能帮一帮忙。

    乐安自然要帮他这大恩人的。立即就找赵羿大方方说了要报恩的事。

    就冲陆景衡这出求回报。就冲乐安一句话不瞒着,还要自己这个做丈夫的替她还恩情。心花怒放的赵羿就必须成全啊!

    成全是成全,他却没有告诉乐安,陆景衡求了这一桩天大的恩典后,立时辞官回江南个小学院教书的事。

    就像,赵羿不会告诉乐安,华阳被迫出家,终生困在一个院子不能见人。

    就像,他不会告诉乐安,那个南宋忠臣常青早就被自己赐死一样。

    ...

    ......

    月华确实是个拎的清,会做人的。

    尽管当初父亲在后娘怂恿下,把她异母妹子嫁给了原本她的未婚夫张秀才。还要把她嫁给个傻子做媳妇。

    但,为了自己的好名声,为了夫婿的前程。对于父亲和娘家,她的面子情做得依然漂亮。

    今年,父亲五十大寿她就特意和夫婿回去娘家给父亲祝寿。还带了满满两车礼物。

    月华见到当年的未婚夫,知道他多年屡次考屡次落榜,迄今依然是个秀才。看到替嫁妹子带着款式老旧的首饰时,连最后一丝恨天不公也没了。

    果然和静安说得一样,当你看到那些害你的人过得不好时,连落井下石的心都懒了。因为他们都不值得了。

    只是她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了个万万想不到的男人。

    “相公,你快上去看看,那边扶着个大肚子女人进求子庙的男人是谁?”月华嗓子都尖了。

    张东一愣,妻子素来沉稳这是看见谁了,惊讶成这样!

    “我看他像冯俊,你快点!”月华有些急了。

    冯俊,他不是静安的丈夫,怎么会扶着别的女人一起去求子庙?

    张东瞬间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赶紧翻身下马快步跟了上去。

    冯俊没想到会这么巧这么寸,不过回大明府一趟,陪着怀上孩子的表妹来心诚求个儿子,就能遇上于家至亲。

    犹豫了下,送了表妹上马车,他亲自请了月华夫妻到酒楼包间说话。

    冯俊叹息一句开门见山。

    “我们大婚多年,看了多少大夫都说静安这辈子怀孕生子无望了......

    眼看弟弟们都子女绕膝,我就听了母亲安排,纳了因痘疤出嫁费劲的表妹......

    我们说好等她生下头胎儿子就抱到静安膝下给她养。表妹此生也不会去京都的......”

    妻子不能生儿子,纳妾传宗接代无可厚非。但静安的性子月华是知道的。

    那烈得,说句宁为玉碎不为瓦全都是轻的。

    想了很久,她只问了两句话。

    “冯俊,你如今是不是还记得,当初静安为什么滚落雪窝,身体受寒伤了根本才不能有孕的?你是不是还记得静安之所以顶着全家反对义无反顾和你在一起,是因为你发誓今生无论发生什么都只有她一个?”

    没有指责,只有平淡陈述的两句话,冯俊脸却唰的白了。

    当初要不是他怕静安和别人定亲,想着先得了她的心故意引诱,就不会有后来于家发现他们私情搬家。

    如果不是他一直刻意隐瞒订婚的事,就不会有静安恨他欺骗感情,独自驾车来找他遇到群狼,跌落雪崖的惨祸了。

    说来说去,他才是他们夫妻不能有孩子的罪魁祸首。

    月华扔下无言以对的男人,和丈夫走出酒楼却没有上马车,而是久久望着天际发呆。

    “我有个不详的预感,静安夫妻是好不了了。我也敢保证,冯俊失去静安绝对会悔恨终生的。”

    ...

    ......

    冬日里,虽然太阳出的晚落得早,一天天过的好似更快了些,对于孕妇来说日子却难熬的很。

    怀胎九个半月的乐安就要临盆。

    相比其他孕妇,她的肚子虽然在静安和太医联手控制下不太大,行走却也不很方便了。

    但为了生产顺利,还是要每日三餐加宵夜的不停走动。

    冬日寒冷又怕着凉受风,只能天天被宫女们搀扶着在屋子里来回打转。

    赵羿心疼她,除了大小朝会,大部分时间都留在后宫陪她。政务都带回来处理。就怕她无聊。

    “看什么呢,好好吃饭。”赵羿唤回不认真吃饭的准妈妈。

    乐安吃了筷子菜心蘑菇,无精打采的抱怨。

    “二姐明明说今天会来宫里,说是给我带稀罕玩意解闷的,可这都什么时辰了。我还特意留了两盏八宝琉璃灯准备给她呢!”

    午膳时辰了,女眷们进宫是有点急了。

    赵羿眉头皱了下,不以为意道:“昨儿十五,你二姐必然和冯俊看灯到很晚,今儿睡过头肯定忘了你。”

    皇上这话怎么带了点酸溜溜呢!不过二姐忘了自己倒是很可能。

    二姐这个眼里有夫君没姐妹的,为姐夫失约自己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当初,自己第一次和皇上在辽东一起看灯,不就是二姐和姐夫玩疯了忘了自己,哈哈!

    静安现在真的觉得自己快疯了。

    昨晚她和冯俊多快活的疯了,今儿一早她就要多痛苦疯了。

    十五圆月,金吾不禁夜。真真是月色灯山满帝都,宝马香车拾坠钿。

    如此盛景自然不可错过。冯俊给家里母亲弟妹们早早安排好了观灯的酒楼包间。难得只和静安小夫妻两个人,手挽手肩并肩游走灯海。

    后半夜两个人才尽兴而归,冯俊还给撒娇的静安背到了家门口。夜里,你侬我侬中更是别有一番恩爱。

    哪成想,第二天一早,静安昨晚脸上的旖旎红晕还未散去,就有晴天霹雳当空落下,惊散了所有幸福的幻境。

    大清早,冯家内院中孤零零跪着个二十出头的妇人。

    妇人穿着蜜合色的袄子,银红底白梅的比肩褂,外面罩着玫瑰粉绒面斗篷,头上乌溜溜的纂儿插着排深粉的绒花。打扮的不华丽却很大方。

    陪着她进来的丫鬟婆子都远远跟着跪在后面,冯家的仆妇们更远远一圈围着窃窃私语。

    虽然多年没见,可女子一脸厚厚蜜粉也遮不住的麻子坑,还是让跟着大丫头出来的静安,一眼就清楚的猜出了来人是谁?

    冯俊那个定过亲又退亲的表妹,李玉珍!

    只是,她怎么大清早一个人上门来了,还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不会是一路从大明府赶来的吧,家里糟了什么难投奔来了吗?

    可月前冯俊亲妹子出嫁,两个过来吃酒的舅舅什么都没提啊!对了,李玉珍的亲爹李大舅不还在前院住着呢吗!

    脑子里乱七八糟猜测不停,却不耽误静安快步走过来搀扶人。

    这可是大肚子孕妇,重点保护对象。她自然不会怠慢。

    “妹妹见过姐姐,给姐姐请安。”李玉珍没有顺势起来,反而端端正正磕了个头下去。

    呃,这礼数可大了,难道是有大事求到自己?

    可不管什么事还要起来说,让个大肚子这么对自己一下下磕头,静安做不到心安理得啊!

    再次俯身亲自扶助李玉珍的胳膊,静安温声笑着。

    “表妹快快起来,地上寒凉,有什么事咱们进屋里去说。你这还怀着身子呢,要是伤了孩子可怎么好!放心,咱们是至亲,什么事只要嫂子有办法都帮你办了!”

    李玉珍抬头,见静安听了那句姐姐而不是嫂子,半点没有留心也没往别的地方想。

    犹豫了下,再次端正磕了头下去。

    只不过,这回她换了更明显的说辞。

    “妾李氏,见过夫人。”

    妾?这位表姑娘她自称什么,又叫自己什么?

    妾,不该是妹妹见过嫂子吗?

    静安的耳朵把每一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可就是不明白简简单单一句话的意思。

    她叫自己什么,不该是表嫂吗?怎么会是妾见过夫人,她什么时候成了自家的妾室了?

    冯俊怎么会纳妾?还纳个大肚子的妾?

    觉得自己幻听的静安再次低头,发飘的声音问出一句:“你说你是谁?你又叫我什么?”

    咬着唇,李玉珍再次俯首:“妾李氏,见过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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