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光最好的二月, 静安在一个深夜悄然离开了京都。
身边带走了十万两银票, 两个丫头, 一个护卫，还有赵羿赐给她的大内腰牌一枚。
赵羿批奏折累了，起身到窗边远眺。高怀德看皇上空了，赶紧上前跪下回禀。
“于家二小姐上了船, 把所有店铺房契都留下了。跪谢了皇上送的程仪、护卫还有路牌。另有一封信是要给皇后娘娘的。”
示意身侧太监把信拆了, 赵羿随便看了看，漫不经心的吩咐道：“所有店铺给个商行吞下，不用留给冯家一分。”
“是。”
清早上衙前，冯俊依然和往常一样，在静安房外晃了晃。
随意问了守门的小丫头两句, 忽然发觉不对。奇怪，伺候静安的两个贴身大丫头怎么都没见，心下一悸，推门而入。
没有一丝变化的卧房小几上, 有一封和离书，一封给于父的信。
而房间里的女主人却再也寻不到踪影了。
静安离家出走, 给于存孝的信很短，只有八个字。
“女儿不孝，父亲保重。”
给父亲也就一句话，给二哥就一些财产还有和离书的事。至于其他人, 包括冯俊都没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给乐安的信到满满写了几页。
“乐安, 姐姐我走了, 不要担心。也尽管放心，不管多久，姐姐我还会回来的。
...
......
男儿多薄情，女子须自重。
当初你嘱咐我的话都是金玉良言。如今的一切，都是我不听劝的自作自受。
我自己当初一步行差踏错，没有眼光选错了终身，也怪不了别人。
诗文里不都说，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吗？
哈哈！虽然姐姐我一直不知羞。但这点担当还是有的。
...
......
我最近想明白了很多。
对于大多数女子来说，天下最重要的那个男人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对于大多的男人来说，子嗣血脉传承也比心中所爱的女人重要得多。
现在想一想，这些年，是我自己犯傻了。太自以为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起码，以为自己在冯俊心里，自己重要的不得了。
...
......
可怎么办呢！
明知道自己犯蠢，走出了路，选错了人，时时心疼如搅下，偶尔还会软弱的想就这么蠢下吧！
还记得当初我给你讲的小王子吗，为什么千百万人里，你只爱那一朵其实很平常的玫瑰，因为你真心付出了时间与陪伴。
我和冯俊在一起十年，没有出这件事之前，我真的是比爱自己还爱他。
所以很多时候愿意委曲求全。如今真是做不到利索的挥慧剑斩情丝。
可舍不下是舍不下，我更不想让自己今后人生珍贵的几十年，被一个已经注定不能给我幸福的男人悲剧了。
可情感又怎么能被理智左右得了呢。
我好怕自己会犯傻，会犯蠢，会忍不住犯贱又悔恨。所以我必须暂时离开。
...
......
乐安，记不记得当初在辽东的雪夜，那时候我说自己不会做傻傻的小美人鱼？
没想到，如今我却依然做了傻傻的美人鱼......
姐姐求你一件事，不要报复冯俊，冯家。其实公平想想，他没做错什么。
何况，我也不忍心。
哎呀，说出不忍心，真是自己都觉得丢人啊！
...
......
其实，姐姐我看了上千集的柯南呢，神不知鬼不觉弄死李玉珍成自杀，弄死她的孩子都很简单，可是我不想。
不，是不想了。
曾经我也是动了这恶毒念头的，哈哈，是不是觉得姐姐我好邪恶，好恶毒，哈哈哈。
可惜姐姐实在不争气，恶毒的勇气都不够。
乐安，我会想你的，很想很想你。
好好过日子，养着小皇子，姐姐早晚会回来看你们的。
...
......
读完信，乐安扑在赵羿怀里泪流满面。
“别哭了，开始不给你看就怕你伤心，生完孩子元气本就不够，乖啊！”赵羿抱着她在怀里又哄又劝。
“二姐去哪了？”乐安抽噎着。
“她不缺钱，身边有伺候的，我还送了个武技了得的护卫，日子逍遥着呢，放心！”赵羿有点小醋的表功。
“万岁为臣妾真是费心了。”乐安果然十分感激。
当然是为了乐安了。赵羿特别关照静安，送钱送护卫，只是怕于静安她靠一股气乱闯，没脑没力的再被人卖到娼寮什么下贱地方。
到时候乐安作为皇后的妹妹丢不起人，他也不想妻子伤心，不然哪有多余心给别人费呢。
不过此刻，美人感动的投怀温存，也的确值得了。
女儿不顾一切的出走，给了于存孝很大的打击。不过几天鬓边就多了几缕白发。
孤女在外多险多难，他这个做了多任地方官的怎么能不清楚。本来是要不顾脸面发动一切人去找的，只要找回人就好。
没想到第二天宫里就传了口谕出来。女儿平安无忧，只是离家千里万里了。
一时间不知是悲是喜的老父亲哀叹好久。
缓过神来，他虽然伤心却明理，也真心为冯家考虑，主动和冯俊商量。
“合离吧，也让你将来的儿女做嫡出。”
“不，我答应过她一辈子只娶她。我会一直等着静安回来的。”冯俊说的是心里话。
于勤一时间有点迁怒，脱口道：“可你也答应过，没有孩子也只守着她！”
冯俊一时愣住。
宫里很快透出乐安的意思，皇权之下，冯俊无奈，到底签了和离书去衙门办了手续。
这一个多月冯家实在闹得厉害，李玉珍劳神、害怕、折腾下到底早产了。
民间老话，七活八不活。她肚子偏偏8个多月。可急坏了全家人。
稳婆和大夫守了一夜，孩子没下来，大人也没了力气。
冯老太太急得眼泪掉了几回，眼见天亮外甥女没力气在生，就要一尸两命。
拉住儿子道：“你赶紧去找几个御医来瞧瞧。”
“我找谁请御医？”冯俊淡淡问了一句，他们家可没有那个待遇。
“皇后娘娘很和善，她发话自然......”冯家女眷托静安的福，有幸去园子见过几次乐安的。
冯俊揉揉额头：“娘娘对你们和善，因为她是静安的妹妹。”
“娘娘就能见死不救！”老太太很有点牛心左性，这几年也被养大了心思。一时没过脑子浑话就出了口。
见死不救，也要见得到啊！何况，你以为你是谁，皇后娘娘会在乎你的贱命？
冯俊知道自己和母亲说不清楚。也就懒得把这些话说出口。
淡淡道：“让大夫下狠药，保大人，至于孩子就听天由命吧。”
孩子运气不错，到底平平安安落了地。
李玉珍看着枕头边，小小的女儿，泪落如雨。
她娘家嫂子怕她月子里落下病，赶紧劝道：“姑奶奶别难过，女儿也是冯俊的长女。而且先开花后结果，以后你有了儿子姐姐带弟弟多好。”
“弟弟，哈，这辈子表哥不会进我的房了。我再不会有孩子了。”李玉珍悲伤的摇头。
“姑奶奶怎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嫂子吃了一惊。
李玉珍这些日子看得清楚，心里很明白，仰在枕头上十分后悔。
“我不该来京都的，起码也应该等生下了儿子，有了底气再过来。本来，如果于静安不走，也许我还有机会求表哥怜惜我让我生下儿子。可她走了，表哥是注定不会再给我一个孩子了。
恐怕这九死一生才生下的大姐，今后也不会得表哥一分宠爱，也许还会迁怒成肉中刺。都是我这做母亲的害了她。”
守在一边的冯老太太本想上前劝，给侄女保证说，一定会让儿子过来跟她好好过日子，会疼爱大姐这个长女，将来还能多多生孩子。
可不知道为何，脑子里忽然想到以前静安带她看戏时，玩笑的一句话。
正室小三两败俱伤，必然小四得利。
悚然心惊后，冯老太太不由暗自后悔，她，她这回是不是闹错了。
冯俊会不会真因为静安的离开迁怒，再也不进玉珍的房。
没有孙子，她的娘家怎么能长久指靠上冯家照顾呢。
...
......
小皇子满一岁被封为太子。
三岁时，帝后带着他巡幸江南，祭拜南宋皇陵。
四岁时，小皇子有了个只会吃了睡，睡了吃的小弟弟。
这几年乐安和赵羿感情越来越好。简直到了如胶似漆分开一天都想念的地步。又正是好年纪，床上恩爱自然少不了。
之所以这么晚才有次子，乐安看出来是赵羿有意让两个孩子拉开距离。
四岁不多，但对于太子来说，几年的时间开府理政已经足够了。
老二落地，赵羿不在刻意避子。
频繁欢爱中，一心想要个可爱乖巧公主女儿的乐安，很快又有了身孕。
这一回有孕日子不错，产期在九月不冷不热。
七月里，大肚子的乐安正无聊的按要求散步，柳月满脸惊喜跑上前传话。
“娘娘，冯夫人，不，于二小姐回来了！”
什么，二姐回来了！
真是太意外了。
这几年静安虽然不时有信回来，也会送些稀罕东西到京，却一次也没有提起回来的事儿。如今怎么招呼不打一下就回来了。
乐安在菱荷深处亲自设宴，请了于家女眷们一聚。
五年，静安容貌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更加神采飞扬。
身边还跟着个相当俊美的青年，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非常精神。
那是她第二任丈夫。算是入赘上门的男人高远。
分开五年，静安规矩了许多。虽然久未和妹子见面，恨不得立时抱一抱，还是跟丈夫规规矩矩跪地行了大礼，才起身说话。
“乐安，我好想你......今天姐妹相聚，本来不该多带人，只是我实在想让你见见他。也知道你必然不放心也想见见。”
嗯，乐安点头，她确实想见见二姐这个小女婿。
但毕竟是外男，只简单看看人说了几句话，觉得还都好，就由着二哥带人去了前面。
几年分别，静安性子沉稳了很多，对乐安却依然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坦率。
简单说了别后离情，她就主动交代了新姑爷的一切。
“他叫高远，家中行四，今年二十六。”
唔，果然比静安小了五岁！
见姐妹都瞪圆了眼睛，静安眨眨眼玩笑一句羡慕吧，才继续说起这桩婚事。
“当初离了京都，我就坐船去了泉州，本打算出海的。后来，发现我的钱独自买一艘大船，买船上好手，买保镖，尽兴出海折腾好像不太够。就暂时留在当地做生意赚钱......
高家有几艘大船常年出海，因生意赚得多了，得罪了眼红的人。老爷子还有几个儿子以贩私的罪名被抓了起来。高夫人求告无门急得想撞死自己，我看她一个女人可怜，就随便帮忙说了两句。
也是巧了，市舶司提举竟然认识我身边的侍卫。知道我们是皇上的姻亲国戚，不敢为难，高抬贵手就罚了高家一笔银子结了案。
高家非得报恩，我就玩笑了一句，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啊！哪知道他们就当了真，真把还没定亲的幼子送过来入赘了......
我开始本来是拒绝的。可那个傻子非说什么一诺千金，还说早就喜欢我，我不答应就真跳河，服毒，拿刀捅自己......
没办法，我只好留他暂时在身边跟着，想着让他知难而退，谁知道稀里糊涂成了真夫妻......”
可能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桩婚事，确实有点无厘头的不靠谱，静安自己说完，也愁眉苦脸的揉了揉鼻子。
呃，男人以身相许过来，还跳河服毒，稀里糊涂成了真夫妻？
听完二姐这欢脱的婚事进行曲，乐安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家大姐到是不觉得静安那个女婿年纪小有什么了不得，民间多少夫妻差七八岁的，甚至十几岁童养媳多了去呢！她只担心的问个最现实问题。
“他知道你不能生吗，家里也说好了将来过继你们个儿子。可万一将来，他也想生自己的孩子怎么办？”
这问题确实重要。姐妹几个都蹙眉看向静安。
静安自己到不以为意，挥挥手道：“去留随意，姐姐就不爱勉强人。天下男人千千万，想换咱就换。何况，也许不等他想生，我就对他腻歪了呢！”
哈哈哈！
“你到底喜不喜欢这个高远？还天下男人千千万，什么话啊！”见二姐对婚姻这个轻慢态度，乐安板起脸来。
知道妹妹不会赞同游戏人间的生活态度，静安赶紧认真表态。
“喜欢啊，他长得好，和我谈得来，合得来，生死与共过，利益与共着，怎么会不喜欢！但事若求全何所乐，心中无数也是福。我不想为未来还没发生的事担忧。”
这话说的还对，乐安点点头。“嗯，只要你真心喜欢就好。”
吃吃喝喝间，于家姐妹都尽量谈些开心的话题。刻意避开冯家的事。
到是静安自己喝了几杯，酒意微醺下好奇的问起来。
“听说冯俊到现在还没儿子，五年了，他也太没力度了。对了，他怎么不是指挥使了？听说还要带着家眷重返辽东，京都怎么都留不住了？”
冯俊原本是风光的正三品指挥史，五年里不升反降，如今竟跌回了六品百户。且这百户还是之前犯了错后没法子，典卖了京都房子才保下来的。
至于他这么倒霉，还真不是于家动了手脚报复。
世事人情本就如此。
当初他两年升到正三品指挥史位置上，全是因皇帝信重。
可没了姻亲关系的维系，赵羿作为合格的皇帝，不可能再把负责皇城安全的重要官职交给个不是嫡系的人负责。
平调后，官场里的人精没有利益，自然不会提拔结交冯俊，跌落下来也是寻常。
“你还挂念着冯俊？”见静安主动问起前夫，几个姐妹都有点含糊。
静安摇头：“身边人我都顾不过来，哪里还有闲心惦记过去的人，不过是丫头们久别和故友亲朋相聚回来时随口提起，我听了两耳朵一时好信而已。”
仔细观察妹子脸色果然不在意，于大姐想了想才坦白说起别后之事。
“冯俊一直没再娶，也不肯扶正他那个表妹。两年前，不知道在哪得了个二等瘦马，到是很受他的宠爱。听说那瘦马性子爽朗大气理家管账是把好手。之前冯俊任上犯了错，卖房子卖地脱罪后只能全家典租个小院子，也都靠那个瘦马张罗里外日子才能勉强过得下去。可惜，瘦马也只生了个女儿。他那个表妹却一直被冷落了，再没有孩子怀上。”
静安不意外，一般发展都该如此，正妻和小三两败俱伤，小四渔翁得利上位，很正常的家庭伦理剧的狗血套路剧情。
何况，冯俊又是个典型土著男子，家里的事自己是绝对没错的。错的都是女人。
不管是当初妒忌的静安，还是后来敢不听话惹怒正妻的好表妹。
静安没当回事，只玩笑道：“冯俊生得怎么都是女儿，不会断子绝孙誓言灵验了吧！”
怡安忽然插了一句嘴：“我偶尔见过那瘦马一面，和你有几分像，不管容貌还是性情。他们家下人说，冯俊私下管她叫二妹。”
“二妹？呕，这种所谓痴情的替身梗最恶心了，还不如纯渣。”静安忽然假装吐了两下。
替身梗？这丫头又说些奇怪的话。
乐安白了她一眼，问道：“真不在意了吗？”
静安使劲摇摇头：“当时分的太伤，我这几年又太忙，面对大好广阔的世界，也没闲心惦记那些鸡肋感情。何况，五年不是五天五个月，如今真淡忘差不多了。
时间是世间最好的良药，没有时间冲不淡的感情，没有时光治不好的伤疤。这是真理。”
也许因为过去的爱太纯粹完美，一旦有了背叛，白玉有瑕才更不能忍受吧。
姐妹几个想到当初，冯俊对静安的如珠似宝，一时都颇多感慨。
久别重逢，姐妹四个除了有孕的乐安，各自席上喝得都有点多。
出了宫门，难得三个人的丈夫都亲自来接了。
大姐夫是很沉稳的男子，见一向规矩端庄的妻子脸红红脚步发飘，赶紧示意丫头扶好于大姐，自己小心的陪在老妻身侧照看。
当然，到了马车里，就不知道是不是依然丫头照顾着了。
怡安的丈夫周正清这几年老了很多，三十多正盛年的男人看起来，竟有几分颓败的沉郁。
也是，年纪轻轻真才实学考上进士入了翰林院，却要做一辈子抄书的八品官，有点上进心傲骨的男人都会郁郁不得志吧。
见了怡安出来，他露出欢喜的笑迎上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老三病重了？”怡安有了酒，喷出的呼吸都发热醉人，语气却依然疏离冷淡。
在双胞胎儿子满五岁时，怡安停了几个通房妾室的药，周家这几年陆续多了一子一女。
她不许一个记到自己名下，都给他们自己母亲养。但也不亏待，一切吃喝用度都按庶女庶子的标准半分不少。但也半分不多。
提起的老三是赵姨娘的儿子，今年7岁，和周正清这做爹的一样，相当会读书，就是人事上常犯糊涂。
最近不知被谁撺掇着痴心妄想，听说太子要出阁读书，皇上在广选陪读，竟然也想求个一步登天。
几天前还当着全家人面，给自己这不肯为他着想，不肯为他出头求皇后娘娘，实在不慈爱的嫡母跪下相求了。
可惜，有冯家前车之鉴在前，公婆在疼孙子也不敢对自己指摘一句。也不敢给他记成嫡出。
怡安正嫌家里人多闹腾，怕耽误了两个儿子的童生试，借此干脆带着孩子去了别院读书。
公公为此罚了老三跪祠堂，还要把赵姨娘母子两都送回老家去。随后老三就‘重病’不起了。
尽管怡安如此不掩饰的冷淡不耐，早就习以为常的周正清只笑容淡了些。也不提庶子今早已被强行送回乡下的话。
反正怡安也只是随口问一句，她已经多年不会管除了两个儿子以外，周家的任何人任何事了。
周正清只温声解释道：“今天下值早，就想来接你。正好去别院看看儿子的功课，老二的破题还是欠缺些火候。”
怡安自己不愿靠近丈夫，却知道儿子需要父亲□□教导，何况周正清的学问确实一等一。嗯了声和丈夫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有了酒的怡安很快倒在大丫头肩膀上迷糊了过去。
相对而坐的周正清，就这样温柔而专注的看了一路自己的妻子。
对，怡安是他的妻子，是这辈子到死也要和他同穴的妻子。
是给他生了两个，拥有彼此共同骨血优秀好儿子的妻子。
所以，相敬如宾一辈子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是吧，不是吗！
静安的新丈夫高远果然不愧是常出海的，体力相当好。走出宫门不远，就把醉晃晃的妻子给打横抱起，直接送到了马车里。
“这是京都天子脚下，不是你们那些乡野地方，你注意点影响。”静安推了把男人结实的胸口。
“天子脚下怎么了，我抱自己媳妇犯什么禁律了？”高远回怼的理直气壮。
算了，跟这个男人说不清楚。
结婚几年每次‘吵架’，都被人家胡搅蛮缠取胜的静安不在理他。
只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了解乐安，进宫前逼着高远把那几句相当得体的应对话，背的牢牢。
不然，他今天一句话就会暴露本性，不得让乐安担忧死啊。
“停车，媳妇你等着，我去给你买杯石榴汁解酒。”高远透过马车帘子，一眼看到了家石榴汁的小店，扔下句话就跳下了马车。
这家伙真是，自己就够跳脱的了，他简直欢脱！头有点晕的静安抱怨一句，也下了马车吹吹风。
“静安？静安，静安！”
一匹马勒紧缰绳停在了马车旁，马上高大的男人不可置信的看着静安，连叫了三声。
“冯俊，好巧。”
转过头的静安其实是有点囧的，她真没打算在和这个男人有所交集。
可既然见了面，不大大方方打招呼，好像自己多放不下似的。
冯俊见了静安，确认是了静安，一时嗓子堵得厉害，身子也僵在马上，半响才语无伦次开口。
“静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几年你到底去哪了？我去过大明府，到过辽东我们曾经的家里，都没有找到.....”
原来，他还去找过自己啊！
还去了辽东府两个人曾经小小简单的家找过吗？不知道当初清贫小院子如今什么样子了？他们两一起种下的土樱桃是不是已经可以结果了！
静安心湖荡起一丝转瞬就无的涟漪，笑着道：“我刚回来不久，这几年一直在沿海做生意呢！”
做生意？冯俊一愣。
哦，对了，自己怎么忘了，静安本来就擅长经商的。当初自家那几年的富裕日子，多亏了她几个小店。
后来，她走了店也都没了。弟弟们没有官职后也想着经商维持生计，却没想到做个胭脂水粉，果子干饼去卖也那么不容易。
自己醉酒后错认成静安，睡了后因有孕买回家的瘦马小妾这点倒是也象她，会经营打算。这些天全家张罗回辽东赴任的大小事，多亏她照看才算周全。可惜，人出身太低贱心机也沉......
不知道是不是恍然相见太惊诧了，冯俊竟然胡思乱想起来。
那句心心念念多年的：静安，我好想你。却半天没有出口。
等要出口时，却已经晚了。
“于静安，你，你有了我还和别的男子说话，这可是天子脚下不是乡野地方！”
匆匆举着个竹筒回来的高远，跟被带了绿帽子的丈夫一样，怒气冲冲中又带了三分委屈。
“你这女人，给我进马车里去。”打横抱起媳妇塞进车厢，高远对马上还没反应过来的冯俊扬了扬下巴。
“看你也是官身，怎么可以随意搭讪别人的妻子。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我就给你好看！”
扔下句狠话高远也跳上了马车，手里的竹筒依然稳稳拿在手上。
马车哒哒哒向前，冯俊反应过来高远话里妻子的意思，一张脸煞白好久，才下意识夹紧了马腹追了上去。
“高远，你个丢人现眼的，今晚别想上床了.....”静安的声音有点气急败坏。
她敢保证，这家伙刚才绝对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认出冯俊那个自己的前夫，才故意闹一出。
虽然静安不知道他才来京都三天，怎么就认识了冯俊。但她就是清楚。
“不上就不上，晚上咱俩一起睡榻好了，正好我觉得一个新姿势很适合在矮榻上做，滋味一定美妙.....”高远口气十分无赖还得意。
静安要气死了，她觉得自己后半生如果真跟高远在一起，还是不要孩子的好。就这一个就够自己天天头大的了。
这家伙平日在生意场上这家伙也是精明强干，能独当一面的啊！
怎么私下里在自己面前，不是撒娇的孩子，就是色色的流氓呢！
一口气干了竹筒里的石榴汁，静安才算压住了怒火。
“媳妇，石榴汁什么味，甜的酸的我尝尝......”说着话高远的舌头就伸进了静安的嘴巴里。
呜呜呜，挣扎中静安一脚踹过去：“你个臭不要脸的，除了爬床还有什么本事？”
高远亲的太痴迷被踹了个正着，委委屈屈道：“我什么本事你不知道，当初，我要不是爬楼，爬床，爬窗，怎么能娶到好媳妇你的......”
马车里的话隐隐约约被追上来的冯俊听了个正着，他夹在马肚子上的腿渐渐松了下来。
没了主人驱驰，马儿慢悠悠停下，和前方快速行进的马车距离越来越远，终于再也看不见了。
...
......
作为天下至高的掌权者，想要清楚一件事，了解一个人，总是很容易的。
对姐姐不放心的乐安，第一次要自己坤宁宫的护卫出去办私事。
很快，轻功一流的苏信就满脸尴尬的站在了皇后身前，却有些吱吱呜呜难回话。
坐在一旁正看奏折的赵羿不由皱起眉头，瞪了眼这办事不利的家伙。
皇后娘娘好容易吩咐他们一次，怎么这么不长脸。
可等他听完了苏信的回话，赵羿也觉得这个属下结巴也是情有可原的。
苏信守了坤宁宫多年，除了那一次生擒了常青，再也没有立功的机会。
虽然如今职位升到了一等侍卫，还是觉得少了用武之地。
好不容易又一次办差机会，哪怕是不入流的听梢也想办得漂亮，可，哎！
但在为难，好属下也要尽责尽职，他还是死低着头清晰流利详细复述了一遍。
“高远对于家二小姐确实很体贴，他们也算是很恩爱。呃，民间都说打是亲骂是爱，所以，回去的马车上，于二小姐踹了高远五次，骂了他七句，发誓不许他上床九回......
他们两也确实是真夫妻，一路上，高远强行亲了于二小姐三次，硬抱了五次，提起两人床上新姿势......”
“可以了，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觉得为二姐丢尽脸的乐安，怕在听下去一会脸能滴血，赶紧让必须实事求是一字不差回报的好侍卫下去。
“这个于静安，都多大的人了，真是的！找的男人也这么不靠谱......”
乐安咬牙切齿，准备下一次二姐进宫，自己一定要好好教训她这个满嘴胡扯的丫头一顿。
转念又想，高远能这样对二姐，不管是为了于家的权势，还是为报答救命恩情，还是百分百纯喜欢二姐这个人呢，都好。
只要他有这份心，以二姐的脾气，两个人白头到老应该不难。那么，二姐下半辈子应该能快活安稳了。
赵羿到没理会侍卫关于静安那些丢人的行为，满心都是高远那厚脸皮提起的床上新姿势。
乐安如今怀胎五个月了，正是坐稳了胎儿，可以亲热的日子。
唔，那个高远说的女子跪在矮榻上，如影随形的琴瑟合鸣姿势，到正正好合适呢！
“乖乖，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赵羿起身抱住妻子，咬着耳朵。
正是七月流火的时节，开着的窗外月光如水皎洁。
乐安扭过头去，赞同的点点头，月亮确实很美。
赵羿含住眼前白嫩嫩，薄软软的耳垂，声音更见低哑。
“乖乖，月色如此动人，怎么可以轻易辜负，来，有情人做点快乐事！”
嗯？今晚万岁爷说话怎么怪怪的，不是被高远那脑子有病的传染了吧！
乐安怔楞间耳垂一阵酥麻，不等反应过来已经被半托半抱到了矮榻上。
当她反身坐在赵羿怀里时，才反应过来这是今晚听过的新姿势，不由红脸咬住夫君的胳膊，羞红了脸骂了一句......
...
......
承平十七年，有了三个皮儿子，一心想要个女儿的乐安，跪在内宫新修好的玄明寺祈福。
起身时，抬头见等身佛祖手里的佛珠手串闪了闪不由愣神。
靠近前，才发现亮了一下光的那颗佛珠，正是那颗玄天宝珠。
原来，皇上把这颗珠子串成手串，放在了佛祖手中，到真是够巧妙。
不过，它刚才怎么发了光，是自己眼花吗？
好奇下，乐安没多想的伸手去拿过。
瞬间，脑子里涌进无数影像，是另一个乐安截然不同的人生。
那个乐安和她一样也是南宋公主，国破家亡后改名换姓到了于家。可惜命不好，于家随后也遭了秧，乐安公主竟然沦落到了军妓营，被奇货可居送了人。
可奇妙的是，紧要关头另一个辽王赵羿赶到，抢回了她做自己的通房，妾室，侧妃，正妃。一辈子捧在手心里宠着。
可惜，两个人总是很多话不说很多情不表，总是不敢敞开心扉，错过了太多。
直到死，那个乐安都没有说出她自己埋藏在心里一辈子的情谊：王爷，乐安喜欢你，喜欢了一辈子。
而那个辽王赵羿呢，也是直到死还是不甘心放不下。
那个赵羿要死了，他还那么年轻，怎么会？大惊之下，眼前一黑，乐安晕倒在了佛前。
再睁开眼，面前是熟悉又陌生的脸。
鬓边已经白发如霜，病容憔悴的赵羿仰躺在床上，手里也握着一串念珠。
那念珠正是那串有着玄天珠的佛珠，此刻，他正吩咐也老态尽显的苏诚安排自己的后事。
“王妃葬在了南宋皇陵中，本王和她是夫妻自然要死同穴的。这边留下衣冠冢就好。以后每年中秋，你过来祭祀即可。对了，别忘了带上小三的消息和家信。”
“是，王爷放心，属下万死不辞。”
小忠仆，哦，不，这个新世界的苏诚依然是个老忠仆。眼圈含泪磕了头才退下。
此时此刻，乐安已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猛然低头看自己手里串着玄天珠的佛珠。
她这里正惊疑不定，就听见一声惊喜的呼唤。
“乐安，是你，你来接我了吗？不，是你愿意来见我，接我一起去黄泉地府了？”
说话的是赵羿，也许是见到妻子太过意外，重病不起的他竟然回光返照般坐了起来，浑浊的眼睛更是精光灼灼。
已经知道这个世界，自己经历过什么，最后结局是什么的乐安顿了下。
毫不犹豫走上前，伸出手春花般粲然一笑。
“夫君，我来接你了。我当然愿意来见你。此生我心里一直都喜欢只有你，只是一直都以为不说才是对你好。
如今，咱们有情人当然要一起去地府投胎。夫君放心，只要你愿意，来生乐安一定不负你一片深情。”
“你说什么，你喜欢我，所以多年在地府等着我，要一起转世不在辜负？”惊喜太过的赵羿哆嗦着手拉住了乐安。
好久后，这辈子再无遗憾的赵羿，融冰化雪般的一笑。
幸福的倒在了爱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妻子怀中，此生永远安睡。
...
......
“乐安，乐安，你怎么样？”穿着龙袍的赵羿从前朝匆匆赶来，抱着晕倒的妻子急声呼唤。
睁开眼睛，乐安使劲眨了眨，忽然落了泪。
“怎么哭了，哪不舒服，太医，太医......”赵羿见她忽的哭了，又急又怕。
拉住他不许起身，乐安哽咽着道：“前世我死后，王爷你再没娶妻？”
“嗯。”赵羿正心急，没顾得上多想就点了头。
“王爷你还没有好好保重自己，不过五年也病逝了？”乐安的口气相当哀怨。
不对，乐安怎么知道，前世自己后来只勉强活了五年？
终于反应过不对的赵羿惊诧的不知如何接话，乐安却再也忍耐不住，泪落如雨扑在丈夫怀里。
“你怎么那么傻，怎么那么傻啊！我就是怕自己死后，只剩你孤苦一个人凄凉后半生，才故意伤你的心。可你怎么那么傻，比我还傻......”
尽管从此生乐安各种行事上已经猜到，她上辈子也是有几分真心喜欢自己的，可都没有这两句话来的肯定，也心酸。
抱紧怀里人很久，赵羿含笑的脸难得落下一滴泪，哑声轻笑。
“结发为夫妻，死当长相思。我愿意为你傻，就像你这个傻瓜心甘情愿为我傻一样。”
“结发为夫妻。”
重复了一遍这句诗，心头大恸的乐安思绪回到了二十年前，在告别江南的那个小小船舱里。
重生而来的赵羿，第一次写给她的那句诗正是此句。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是啊，只要结发成了夫妻，就要恩爱到老。
活着就一定要回到你身边，死了心也永远只念着你。
生生世世，永不相负。
身边带走了十万两银票, 两个丫头, 一个护卫，还有赵羿赐给她的大内腰牌一枚。
赵羿批奏折累了，起身到窗边远眺。高怀德看皇上空了，赶紧上前跪下回禀。
“于家二小姐上了船, 把所有店铺房契都留下了。跪谢了皇上送的程仪、护卫还有路牌。另有一封信是要给皇后娘娘的。”
示意身侧太监把信拆了, 赵羿随便看了看，漫不经心的吩咐道：“所有店铺给个商行吞下，不用留给冯家一分。”
“是。”
清早上衙前，冯俊依然和往常一样，在静安房外晃了晃。
随意问了守门的小丫头两句, 忽然发觉不对。奇怪，伺候静安的两个贴身大丫头怎么都没见，心下一悸，推门而入。
没有一丝变化的卧房小几上, 有一封和离书，一封给于父的信。
而房间里的女主人却再也寻不到踪影了。
静安离家出走, 给于存孝的信很短，只有八个字。
“女儿不孝，父亲保重。”
给父亲也就一句话，给二哥就一些财产还有和离书的事。至于其他人, 包括冯俊都没留下任何只言片语。
给乐安的信到满满写了几页。
“乐安, 姐姐我走了, 不要担心。也尽管放心，不管多久，姐姐我还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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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儿多薄情，女子须自重。
当初你嘱咐我的话都是金玉良言。如今的一切，都是我不听劝的自作自受。
我自己当初一步行差踏错，没有眼光选错了终身，也怪不了别人。
诗文里不都说，纵被无情弃不能羞吗？
哈哈！虽然姐姐我一直不知羞。但这点担当还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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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最近想明白了很多。
对于大多数女子来说，天下最重要的那个男人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对于大多的男人来说，子嗣血脉传承也比心中所爱的女人重要得多。
现在想一想，这些年，是我自己犯傻了。太自以为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起码，以为自己在冯俊心里，自己重要的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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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怎么办呢！
明知道自己犯蠢，走出了路，选错了人，时时心疼如搅下，偶尔还会软弱的想就这么蠢下吧！
还记得当初我给你讲的小王子吗，为什么千百万人里，你只爱那一朵其实很平常的玫瑰，因为你真心付出了时间与陪伴。
我和冯俊在一起十年，没有出这件事之前，我真的是比爱自己还爱他。
所以很多时候愿意委曲求全。如今真是做不到利索的挥慧剑斩情丝。
可舍不下是舍不下，我更不想让自己今后人生珍贵的几十年，被一个已经注定不能给我幸福的男人悲剧了。
可情感又怎么能被理智左右得了呢。
我好怕自己会犯傻，会犯蠢，会忍不住犯贱又悔恨。所以我必须暂时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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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安，记不记得当初在辽东的雪夜，那时候我说自己不会做傻傻的小美人鱼？
没想到，如今我却依然做了傻傻的美人鱼......
姐姐求你一件事，不要报复冯俊，冯家。其实公平想想，他没做错什么。
何况，我也不忍心。
哎呀，说出不忍心，真是自己都觉得丢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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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姐姐我看了上千集的柯南呢，神不知鬼不觉弄死李玉珍成自杀，弄死她的孩子都很简单，可是我不想。
不，是不想了。
曾经我也是动了这恶毒念头的，哈哈，是不是觉得姐姐我好邪恶，好恶毒，哈哈哈。
可惜姐姐实在不争气，恶毒的勇气都不够。
乐安，我会想你的，很想很想你。
好好过日子，养着小皇子，姐姐早晚会回来看你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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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完信，乐安扑在赵羿怀里泪流满面。
“别哭了，开始不给你看就怕你伤心，生完孩子元气本就不够，乖啊！”赵羿抱着她在怀里又哄又劝。
“二姐去哪了？”乐安抽噎着。
“她不缺钱，身边有伺候的，我还送了个武技了得的护卫，日子逍遥着呢，放心！”赵羿有点小醋的表功。
“万岁为臣妾真是费心了。”乐安果然十分感激。
当然是为了乐安了。赵羿特别关照静安，送钱送护卫，只是怕于静安她靠一股气乱闯，没脑没力的再被人卖到娼寮什么下贱地方。
到时候乐安作为皇后的妹妹丢不起人，他也不想妻子伤心，不然哪有多余心给别人费呢。
不过此刻，美人感动的投怀温存，也的确值得了。
女儿不顾一切的出走，给了于存孝很大的打击。不过几天鬓边就多了几缕白发。
孤女在外多险多难，他这个做了多任地方官的怎么能不清楚。本来是要不顾脸面发动一切人去找的，只要找回人就好。
没想到第二天宫里就传了口谕出来。女儿平安无忧，只是离家千里万里了。
一时间不知是悲是喜的老父亲哀叹好久。
缓过神来，他虽然伤心却明理，也真心为冯家考虑，主动和冯俊商量。
“合离吧，也让你将来的儿女做嫡出。”
“不，我答应过她一辈子只娶她。我会一直等着静安回来的。”冯俊说的是心里话。
于勤一时间有点迁怒，脱口道：“可你也答应过，没有孩子也只守着她！”
冯俊一时愣住。
宫里很快透出乐安的意思，皇权之下，冯俊无奈，到底签了和离书去衙门办了手续。
这一个多月冯家实在闹得厉害，李玉珍劳神、害怕、折腾下到底早产了。
民间老话，七活八不活。她肚子偏偏8个多月。可急坏了全家人。
稳婆和大夫守了一夜，孩子没下来，大人也没了力气。
冯老太太急得眼泪掉了几回，眼见天亮外甥女没力气在生，就要一尸两命。
拉住儿子道：“你赶紧去找几个御医来瞧瞧。”
“我找谁请御医？”冯俊淡淡问了一句，他们家可没有那个待遇。
“皇后娘娘很和善，她发话自然......”冯家女眷托静安的福，有幸去园子见过几次乐安的。
冯俊揉揉额头：“娘娘对你们和善，因为她是静安的妹妹。”
“娘娘就能见死不救！”老太太很有点牛心左性，这几年也被养大了心思。一时没过脑子浑话就出了口。
见死不救，也要见得到啊！何况，你以为你是谁，皇后娘娘会在乎你的贱命？
冯俊知道自己和母亲说不清楚。也就懒得把这些话说出口。
淡淡道：“让大夫下狠药，保大人，至于孩子就听天由命吧。”
孩子运气不错，到底平平安安落了地。
李玉珍看着枕头边，小小的女儿，泪落如雨。
她娘家嫂子怕她月子里落下病，赶紧劝道：“姑奶奶别难过，女儿也是冯俊的长女。而且先开花后结果，以后你有了儿子姐姐带弟弟多好。”
“弟弟，哈，这辈子表哥不会进我的房了。我再不会有孩子了。”李玉珍悲伤的摇头。
“姑奶奶怎么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嫂子吃了一惊。
李玉珍这些日子看得清楚，心里很明白，仰在枕头上十分后悔。
“我不该来京都的，起码也应该等生下了儿子，有了底气再过来。本来，如果于静安不走，也许我还有机会求表哥怜惜我让我生下儿子。可她走了，表哥是注定不会再给我一个孩子了。
恐怕这九死一生才生下的大姐，今后也不会得表哥一分宠爱，也许还会迁怒成肉中刺。都是我这做母亲的害了她。”
守在一边的冯老太太本想上前劝，给侄女保证说，一定会让儿子过来跟她好好过日子，会疼爱大姐这个长女，将来还能多多生孩子。
可不知道为何，脑子里忽然想到以前静安带她看戏时，玩笑的一句话。
正室小三两败俱伤，必然小四得利。
悚然心惊后，冯老太太不由暗自后悔，她，她这回是不是闹错了。
冯俊会不会真因为静安的离开迁怒，再也不进玉珍的房。
没有孙子，她的娘家怎么能长久指靠上冯家照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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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皇子满一岁被封为太子。
三岁时，帝后带着他巡幸江南，祭拜南宋皇陵。
四岁时，小皇子有了个只会吃了睡，睡了吃的小弟弟。
这几年乐安和赵羿感情越来越好。简直到了如胶似漆分开一天都想念的地步。又正是好年纪，床上恩爱自然少不了。
之所以这么晚才有次子，乐安看出来是赵羿有意让两个孩子拉开距离。
四岁不多，但对于太子来说，几年的时间开府理政已经足够了。
老二落地，赵羿不在刻意避子。
频繁欢爱中，一心想要个可爱乖巧公主女儿的乐安，很快又有了身孕。
这一回有孕日子不错，产期在九月不冷不热。
七月里，大肚子的乐安正无聊的按要求散步，柳月满脸惊喜跑上前传话。
“娘娘，冯夫人，不，于二小姐回来了！”
什么，二姐回来了！
真是太意外了。
这几年静安虽然不时有信回来，也会送些稀罕东西到京，却一次也没有提起回来的事儿。如今怎么招呼不打一下就回来了。
乐安在菱荷深处亲自设宴，请了于家女眷们一聚。
五年，静安容貌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更加神采飞扬。
身边还跟着个相当俊美的青年，看年纪不过二十出头，非常精神。
那是她第二任丈夫。算是入赘上门的男人高远。
分开五年，静安规矩了许多。虽然久未和妹子见面，恨不得立时抱一抱，还是跟丈夫规规矩矩跪地行了大礼，才起身说话。
“乐安，我好想你......今天姐妹相聚，本来不该多带人，只是我实在想让你见见他。也知道你必然不放心也想见见。”
嗯，乐安点头，她确实想见见二姐这个小女婿。
但毕竟是外男，只简单看看人说了几句话，觉得还都好，就由着二哥带人去了前面。
几年分别，静安性子沉稳了很多，对乐安却依然是有什么说什么的坦率。
简单说了别后离情，她就主动交代了新姑爷的一切。
“他叫高远，家中行四，今年二十六。”
唔，果然比静安小了五岁！
见姐妹都瞪圆了眼睛，静安眨眨眼玩笑一句羡慕吧，才继续说起这桩婚事。
“当初离了京都，我就坐船去了泉州，本打算出海的。后来，发现我的钱独自买一艘大船，买船上好手，买保镖，尽兴出海折腾好像不太够。就暂时留在当地做生意赚钱......
高家有几艘大船常年出海，因生意赚得多了，得罪了眼红的人。老爷子还有几个儿子以贩私的罪名被抓了起来。高夫人求告无门急得想撞死自己，我看她一个女人可怜，就随便帮忙说了两句。
也是巧了，市舶司提举竟然认识我身边的侍卫。知道我们是皇上的姻亲国戚，不敢为难，高抬贵手就罚了高家一笔银子结了案。
高家非得报恩，我就玩笑了一句，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啊！哪知道他们就当了真，真把还没定亲的幼子送过来入赘了......
我开始本来是拒绝的。可那个傻子非说什么一诺千金，还说早就喜欢我，我不答应就真跳河，服毒，拿刀捅自己......
没办法，我只好留他暂时在身边跟着，想着让他知难而退，谁知道稀里糊涂成了真夫妻......”
可能自己也觉得自己这桩婚事，确实有点无厘头的不靠谱，静安自己说完，也愁眉苦脸的揉了揉鼻子。
呃，男人以身相许过来，还跳河服毒，稀里糊涂成了真夫妻？
听完二姐这欢脱的婚事进行曲，乐安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家大姐到是不觉得静安那个女婿年纪小有什么了不得，民间多少夫妻差七八岁的，甚至十几岁童养媳多了去呢！她只担心的问个最现实问题。
“他知道你不能生吗，家里也说好了将来过继你们个儿子。可万一将来，他也想生自己的孩子怎么办？”
这问题确实重要。姐妹几个都蹙眉看向静安。
静安自己到不以为意，挥挥手道：“去留随意，姐姐就不爱勉强人。天下男人千千万，想换咱就换。何况，也许不等他想生，我就对他腻歪了呢！”
哈哈哈！
“你到底喜不喜欢这个高远？还天下男人千千万，什么话啊！”见二姐对婚姻这个轻慢态度，乐安板起脸来。
知道妹妹不会赞同游戏人间的生活态度，静安赶紧认真表态。
“喜欢啊，他长得好，和我谈得来，合得来，生死与共过，利益与共着，怎么会不喜欢！但事若求全何所乐，心中无数也是福。我不想为未来还没发生的事担忧。”
这话说的还对，乐安点点头。“嗯，只要你真心喜欢就好。”
吃吃喝喝间，于家姐妹都尽量谈些开心的话题。刻意避开冯家的事。
到是静安自己喝了几杯，酒意微醺下好奇的问起来。
“听说冯俊到现在还没儿子，五年了，他也太没力度了。对了，他怎么不是指挥使了？听说还要带着家眷重返辽东，京都怎么都留不住了？”
冯俊原本是风光的正三品指挥史，五年里不升反降，如今竟跌回了六品百户。且这百户还是之前犯了错后没法子，典卖了京都房子才保下来的。
至于他这么倒霉，还真不是于家动了手脚报复。
世事人情本就如此。
当初他两年升到正三品指挥史位置上，全是因皇帝信重。
可没了姻亲关系的维系，赵羿作为合格的皇帝，不可能再把负责皇城安全的重要官职交给个不是嫡系的人负责。
平调后，官场里的人精没有利益，自然不会提拔结交冯俊，跌落下来也是寻常。
“你还挂念着冯俊？”见静安主动问起前夫，几个姐妹都有点含糊。
静安摇头：“身边人我都顾不过来，哪里还有闲心惦记过去的人，不过是丫头们久别和故友亲朋相聚回来时随口提起，我听了两耳朵一时好信而已。”
仔细观察妹子脸色果然不在意，于大姐想了想才坦白说起别后之事。
“冯俊一直没再娶，也不肯扶正他那个表妹。两年前，不知道在哪得了个二等瘦马，到是很受他的宠爱。听说那瘦马性子爽朗大气理家管账是把好手。之前冯俊任上犯了错，卖房子卖地脱罪后只能全家典租个小院子，也都靠那个瘦马张罗里外日子才能勉强过得下去。可惜，瘦马也只生了个女儿。他那个表妹却一直被冷落了，再没有孩子怀上。”
静安不意外，一般发展都该如此，正妻和小三两败俱伤，小四渔翁得利上位，很正常的家庭伦理剧的狗血套路剧情。
何况，冯俊又是个典型土著男子，家里的事自己是绝对没错的。错的都是女人。
不管是当初妒忌的静安，还是后来敢不听话惹怒正妻的好表妹。
静安没当回事，只玩笑道：“冯俊生得怎么都是女儿，不会断子绝孙誓言灵验了吧！”
怡安忽然插了一句嘴：“我偶尔见过那瘦马一面，和你有几分像，不管容貌还是性情。他们家下人说，冯俊私下管她叫二妹。”
“二妹？呕，这种所谓痴情的替身梗最恶心了，还不如纯渣。”静安忽然假装吐了两下。
替身梗？这丫头又说些奇怪的话。
乐安白了她一眼，问道：“真不在意了吗？”
静安使劲摇摇头：“当时分的太伤，我这几年又太忙，面对大好广阔的世界，也没闲心惦记那些鸡肋感情。何况，五年不是五天五个月，如今真淡忘差不多了。
时间是世间最好的良药，没有时间冲不淡的感情，没有时光治不好的伤疤。这是真理。”
也许因为过去的爱太纯粹完美，一旦有了背叛，白玉有瑕才更不能忍受吧。
姐妹几个想到当初，冯俊对静安的如珠似宝，一时都颇多感慨。
久别重逢，姐妹四个除了有孕的乐安，各自席上喝得都有点多。
出了宫门，难得三个人的丈夫都亲自来接了。
大姐夫是很沉稳的男子，见一向规矩端庄的妻子脸红红脚步发飘，赶紧示意丫头扶好于大姐，自己小心的陪在老妻身侧照看。
当然，到了马车里，就不知道是不是依然丫头照顾着了。
怡安的丈夫周正清这几年老了很多，三十多正盛年的男人看起来，竟有几分颓败的沉郁。
也是，年纪轻轻真才实学考上进士入了翰林院，却要做一辈子抄书的八品官，有点上进心傲骨的男人都会郁郁不得志吧。
见了怡安出来，他露出欢喜的笑迎上来。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老三病重了？”怡安有了酒，喷出的呼吸都发热醉人，语气却依然疏离冷淡。
在双胞胎儿子满五岁时，怡安停了几个通房妾室的药，周家这几年陆续多了一子一女。
她不许一个记到自己名下，都给他们自己母亲养。但也不亏待，一切吃喝用度都按庶女庶子的标准半分不少。但也半分不多。
提起的老三是赵姨娘的儿子，今年7岁，和周正清这做爹的一样，相当会读书，就是人事上常犯糊涂。
最近不知被谁撺掇着痴心妄想，听说太子要出阁读书，皇上在广选陪读，竟然也想求个一步登天。
几天前还当着全家人面，给自己这不肯为他着想，不肯为他出头求皇后娘娘，实在不慈爱的嫡母跪下相求了。
可惜，有冯家前车之鉴在前，公婆在疼孙子也不敢对自己指摘一句。也不敢给他记成嫡出。
怡安正嫌家里人多闹腾，怕耽误了两个儿子的童生试，借此干脆带着孩子去了别院读书。
公公为此罚了老三跪祠堂，还要把赵姨娘母子两都送回老家去。随后老三就‘重病’不起了。
尽管怡安如此不掩饰的冷淡不耐，早就习以为常的周正清只笑容淡了些。也不提庶子今早已被强行送回乡下的话。
反正怡安也只是随口问一句，她已经多年不会管除了两个儿子以外，周家的任何人任何事了。
周正清只温声解释道：“今天下值早，就想来接你。正好去别院看看儿子的功课，老二的破题还是欠缺些火候。”
怡安自己不愿靠近丈夫，却知道儿子需要父亲□□教导，何况周正清的学问确实一等一。嗯了声和丈夫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晃晃悠悠，有了酒的怡安很快倒在大丫头肩膀上迷糊了过去。
相对而坐的周正清，就这样温柔而专注的看了一路自己的妻子。
对，怡安是他的妻子，是这辈子到死也要和他同穴的妻子。
是给他生了两个，拥有彼此共同骨血优秀好儿子的妻子。
所以，相敬如宾一辈子也没什么遗憾的了。
是吧，不是吗！
静安的新丈夫高远果然不愧是常出海的，体力相当好。走出宫门不远，就把醉晃晃的妻子给打横抱起，直接送到了马车里。
“这是京都天子脚下，不是你们那些乡野地方，你注意点影响。”静安推了把男人结实的胸口。
“天子脚下怎么了，我抱自己媳妇犯什么禁律了？”高远回怼的理直气壮。
算了，跟这个男人说不清楚。
结婚几年每次‘吵架’，都被人家胡搅蛮缠取胜的静安不在理他。
只暗自庆幸，还好自己了解乐安，进宫前逼着高远把那几句相当得体的应对话，背的牢牢。
不然，他今天一句话就会暴露本性，不得让乐安担忧死啊。
“停车，媳妇你等着，我去给你买杯石榴汁解酒。”高远透过马车帘子，一眼看到了家石榴汁的小店，扔下句话就跳下了马车。
这家伙真是，自己就够跳脱的了，他简直欢脱！头有点晕的静安抱怨一句，也下了马车吹吹风。
“静安？静安，静安！”
一匹马勒紧缰绳停在了马车旁，马上高大的男人不可置信的看着静安，连叫了三声。
“冯俊，好巧。”
转过头的静安其实是有点囧的，她真没打算在和这个男人有所交集。
可既然见了面，不大大方方打招呼，好像自己多放不下似的。
冯俊见了静安，确认是了静安，一时嗓子堵得厉害，身子也僵在马上，半响才语无伦次开口。
“静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几年你到底去哪了？我去过大明府，到过辽东我们曾经的家里，都没有找到.....”
原来，他还去找过自己啊！
还去了辽东府两个人曾经小小简单的家找过吗？不知道当初清贫小院子如今什么样子了？他们两一起种下的土樱桃是不是已经可以结果了！
静安心湖荡起一丝转瞬就无的涟漪，笑着道：“我刚回来不久，这几年一直在沿海做生意呢！”
做生意？冯俊一愣。
哦，对了，自己怎么忘了，静安本来就擅长经商的。当初自家那几年的富裕日子，多亏了她几个小店。
后来，她走了店也都没了。弟弟们没有官职后也想着经商维持生计，却没想到做个胭脂水粉，果子干饼去卖也那么不容易。
自己醉酒后错认成静安，睡了后因有孕买回家的瘦马小妾这点倒是也象她，会经营打算。这些天全家张罗回辽东赴任的大小事，多亏她照看才算周全。可惜，人出身太低贱心机也沉......
不知道是不是恍然相见太惊诧了，冯俊竟然胡思乱想起来。
那句心心念念多年的：静安，我好想你。却半天没有出口。
等要出口时，却已经晚了。
“于静安，你，你有了我还和别的男子说话，这可是天子脚下不是乡野地方！”
匆匆举着个竹筒回来的高远，跟被带了绿帽子的丈夫一样，怒气冲冲中又带了三分委屈。
“你这女人，给我进马车里去。”打横抱起媳妇塞进车厢，高远对马上还没反应过来的冯俊扬了扬下巴。
“看你也是官身，怎么可以随意搭讪别人的妻子。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我就给你好看！”
扔下句狠话高远也跳上了马车，手里的竹筒依然稳稳拿在手上。
马车哒哒哒向前，冯俊反应过来高远话里妻子的意思，一张脸煞白好久，才下意识夹紧了马腹追了上去。
“高远，你个丢人现眼的，今晚别想上床了.....”静安的声音有点气急败坏。
她敢保证，这家伙刚才绝对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认出冯俊那个自己的前夫，才故意闹一出。
虽然静安不知道他才来京都三天，怎么就认识了冯俊。但她就是清楚。
“不上就不上，晚上咱俩一起睡榻好了，正好我觉得一个新姿势很适合在矮榻上做，滋味一定美妙.....”高远口气十分无赖还得意。
静安要气死了，她觉得自己后半生如果真跟高远在一起，还是不要孩子的好。就这一个就够自己天天头大的了。
这家伙平日在生意场上这家伙也是精明强干，能独当一面的啊！
怎么私下里在自己面前，不是撒娇的孩子，就是色色的流氓呢！
一口气干了竹筒里的石榴汁，静安才算压住了怒火。
“媳妇，石榴汁什么味，甜的酸的我尝尝......”说着话高远的舌头就伸进了静安的嘴巴里。
呜呜呜，挣扎中静安一脚踹过去：“你个臭不要脸的，除了爬床还有什么本事？”
高远亲的太痴迷被踹了个正着，委委屈屈道：“我什么本事你不知道，当初，我要不是爬楼，爬床，爬窗，怎么能娶到好媳妇你的......”
马车里的话隐隐约约被追上来的冯俊听了个正着，他夹在马肚子上的腿渐渐松了下来。
没了主人驱驰，马儿慢悠悠停下，和前方快速行进的马车距离越来越远，终于再也看不见了。
...
......
作为天下至高的掌权者，想要清楚一件事，了解一个人，总是很容易的。
对姐姐不放心的乐安，第一次要自己坤宁宫的护卫出去办私事。
很快，轻功一流的苏信就满脸尴尬的站在了皇后身前，却有些吱吱呜呜难回话。
坐在一旁正看奏折的赵羿不由皱起眉头，瞪了眼这办事不利的家伙。
皇后娘娘好容易吩咐他们一次，怎么这么不长脸。
可等他听完了苏信的回话，赵羿也觉得这个属下结巴也是情有可原的。
苏信守了坤宁宫多年，除了那一次生擒了常青，再也没有立功的机会。
虽然如今职位升到了一等侍卫，还是觉得少了用武之地。
好不容易又一次办差机会，哪怕是不入流的听梢也想办得漂亮，可，哎！
但在为难，好属下也要尽责尽职，他还是死低着头清晰流利详细复述了一遍。
“高远对于家二小姐确实很体贴，他们也算是很恩爱。呃，民间都说打是亲骂是爱，所以，回去的马车上，于二小姐踹了高远五次，骂了他七句，发誓不许他上床九回......
他们两也确实是真夫妻，一路上，高远强行亲了于二小姐三次，硬抱了五次，提起两人床上新姿势......”
“可以了，你做的很好，下去吧！”
觉得为二姐丢尽脸的乐安，怕在听下去一会脸能滴血，赶紧让必须实事求是一字不差回报的好侍卫下去。
“这个于静安，都多大的人了，真是的！找的男人也这么不靠谱......”
乐安咬牙切齿，准备下一次二姐进宫，自己一定要好好教训她这个满嘴胡扯的丫头一顿。
转念又想，高远能这样对二姐，不管是为了于家的权势，还是为报答救命恩情，还是百分百纯喜欢二姐这个人呢，都好。
只要他有这份心，以二姐的脾气，两个人白头到老应该不难。那么，二姐下半辈子应该能快活安稳了。
赵羿到没理会侍卫关于静安那些丢人的行为，满心都是高远那厚脸皮提起的床上新姿势。
乐安如今怀胎五个月了，正是坐稳了胎儿，可以亲热的日子。
唔，那个高远说的女子跪在矮榻上，如影随形的琴瑟合鸣姿势，到正正好合适呢！
“乖乖，你看今晚的月色多美！”赵羿起身抱住妻子，咬着耳朵。
正是七月流火的时节，开着的窗外月光如水皎洁。
乐安扭过头去，赞同的点点头，月亮确实很美。
赵羿含住眼前白嫩嫩，薄软软的耳垂，声音更见低哑。
“乖乖，月色如此动人，怎么可以轻易辜负，来，有情人做点快乐事！”
嗯？今晚万岁爷说话怎么怪怪的，不是被高远那脑子有病的传染了吧！
乐安怔楞间耳垂一阵酥麻，不等反应过来已经被半托半抱到了矮榻上。
当她反身坐在赵羿怀里时，才反应过来这是今晚听过的新姿势，不由红脸咬住夫君的胳膊，羞红了脸骂了一句......
...
......
承平十七年，有了三个皮儿子，一心想要个女儿的乐安，跪在内宫新修好的玄明寺祈福。
起身时，抬头见等身佛祖手里的佛珠手串闪了闪不由愣神。
靠近前，才发现亮了一下光的那颗佛珠，正是那颗玄天宝珠。
原来，皇上把这颗珠子串成手串，放在了佛祖手中，到真是够巧妙。
不过，它刚才怎么发了光，是自己眼花吗？
好奇下，乐安没多想的伸手去拿过。
瞬间，脑子里涌进无数影像，是另一个乐安截然不同的人生。
那个乐安和她一样也是南宋公主，国破家亡后改名换姓到了于家。可惜命不好，于家随后也遭了秧，乐安公主竟然沦落到了军妓营，被奇货可居送了人。
可奇妙的是，紧要关头另一个辽王赵羿赶到，抢回了她做自己的通房，妾室，侧妃，正妃。一辈子捧在手心里宠着。
可惜，两个人总是很多话不说很多情不表，总是不敢敞开心扉，错过了太多。
直到死，那个乐安都没有说出她自己埋藏在心里一辈子的情谊：王爷，乐安喜欢你，喜欢了一辈子。
而那个辽王赵羿呢，也是直到死还是不甘心放不下。
那个赵羿要死了，他还那么年轻，怎么会？大惊之下，眼前一黑，乐安晕倒在了佛前。
再睁开眼，面前是熟悉又陌生的脸。
鬓边已经白发如霜，病容憔悴的赵羿仰躺在床上，手里也握着一串念珠。
那念珠正是那串有着玄天珠的佛珠，此刻，他正吩咐也老态尽显的苏诚安排自己的后事。
“王妃葬在了南宋皇陵中，本王和她是夫妻自然要死同穴的。这边留下衣冠冢就好。以后每年中秋，你过来祭祀即可。对了，别忘了带上小三的消息和家信。”
“是，王爷放心，属下万死不辞。”
小忠仆，哦，不，这个新世界的苏诚依然是个老忠仆。眼圈含泪磕了头才退下。
此时此刻，乐安已隐约明白发生了什么，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猛然低头看自己手里串着玄天珠的佛珠。
她这里正惊疑不定，就听见一声惊喜的呼唤。
“乐安，是你，你来接我了吗？不，是你愿意来见我，接我一起去黄泉地府了？”
说话的是赵羿，也许是见到妻子太过意外，重病不起的他竟然回光返照般坐了起来，浑浊的眼睛更是精光灼灼。
已经知道这个世界，自己经历过什么，最后结局是什么的乐安顿了下。
毫不犹豫走上前，伸出手春花般粲然一笑。
“夫君，我来接你了。我当然愿意来见你。此生我心里一直都喜欢只有你，只是一直都以为不说才是对你好。
如今，咱们有情人当然要一起去地府投胎。夫君放心，只要你愿意，来生乐安一定不负你一片深情。”
“你说什么，你喜欢我，所以多年在地府等着我，要一起转世不在辜负？”惊喜太过的赵羿哆嗦着手拉住了乐安。
好久后，这辈子再无遗憾的赵羿，融冰化雪般的一笑。
幸福的倒在了爱了一辈子，念了一辈子的妻子怀中，此生永远安睡。
...
......
“乐安，乐安，你怎么样？”穿着龙袍的赵羿从前朝匆匆赶来，抱着晕倒的妻子急声呼唤。
睁开眼睛，乐安使劲眨了眨，忽然落了泪。
“怎么哭了，哪不舒服，太医，太医......”赵羿见她忽的哭了，又急又怕。
拉住他不许起身，乐安哽咽着道：“前世我死后，王爷你再没娶妻？”
“嗯。”赵羿正心急，没顾得上多想就点了头。
“王爷你还没有好好保重自己，不过五年也病逝了？”乐安的口气相当哀怨。
不对，乐安怎么知道，前世自己后来只勉强活了五年？
终于反应过不对的赵羿惊诧的不知如何接话，乐安却再也忍耐不住，泪落如雨扑在丈夫怀里。
“你怎么那么傻，怎么那么傻啊！我就是怕自己死后，只剩你孤苦一个人凄凉后半生，才故意伤你的心。可你怎么那么傻，比我还傻......”
尽管从此生乐安各种行事上已经猜到，她上辈子也是有几分真心喜欢自己的，可都没有这两句话来的肯定，也心酸。
抱紧怀里人很久，赵羿含笑的脸难得落下一滴泪，哑声轻笑。
“结发为夫妻，死当长相思。我愿意为你傻，就像你这个傻瓜心甘情愿为我傻一样。”
“结发为夫妻。”
重复了一遍这句诗，心头大恸的乐安思绪回到了二十年前，在告别江南的那个小小船舱里。
重生而来的赵羿，第一次写给她的那句诗正是此句。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是啊，只要结发成了夫妻，就要恩爱到老。
活着就一定要回到你身边，死了心也永远只念着你。
生生世世，永不相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