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周堪称死亡周。
6班人心惶惶, 大家球也不打了, 午休也不回宿舍睡觉了, 直接在课桌上趴一会儿凑合，恨不得吃饭上厕所都抬着本书看。
附中的考试以题目难考试严出名。即使是普通的段考，出题水准也直逼高考难度。一般来说, 在附中的考试里能上光荣榜，等于一只脚已经准准迈入了重点大学的校门。
6班是年级里顶尖的理科班, 校领导就抓着几个出挑的班看成绩，所以老师也好，学生也好, 都不敢在考试前放松。
费洺倒是和平常一点区别都没有。别人要死要活刷题背书的时候，他在看量子力学的书。邵倾这两天观察下来，十分佩服费洺的体力和精力。白天不但要听课完成作业，晚上还要连夜帮同学补课。申保那几个连续熬了两三次夜，黑眼圈马上重得跟大熊猫似的，人都变蜡黄蜡黄的。费洺倒好，消耗的精力是别人的几倍，人倒是每天都精神得很。
在连续熬夜四天后, 班里大部分同学终于倒下了。
课间午休，申保神神叨叨地拿着水杯去教室后面接水, 回来后在座位上坐下举起杯子。
哗啦啦！
水泼了他一身, 溅湿了校服外套和裤子, 地板上滴滴答答一大片水渍。
许广发顶着眼下两团乌青, 气若游丝地关心道：“豹豹, 你咋了……”
申保呆呆地看看地面，还有滴水的桌子，仿佛一个幽灵一般，幽幽地回：“啊……没事……我喝水忘张嘴了……”
邵倾和费洺双双看呆，笔都掉了。
黄宇涛直接在座位上从早读睡到吃午饭。打铃的时候“蹭”地一声站起来，目光呆滞地去打了饭，吃完后雷打不动地继续睡。
费洺很耐心地开导他们：“学习是一个积累的过程。又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结果几个人谁也没听进去，全都近乎魔怔的状态了。
邵倾比他们的情况稍微好点，但也是连续几天没睡好。费洺伸出食指戳戳他的脸颊，忧心地叹口气：“你瘦了。”
邵倾伸出手拍掉费洺的手，回：“哪有。”
“有，”费洺很认真，“瘦了。”
邵倾不理他。
午休时间教室里睡成一片，除了精力旺盛的费洺，就没一个坐直了的。邵倾也抵不住困意，趴在桌子上闭眼休息。秋老虎的天气里，邵倾根本无法真正睡着。单单只是趴在桌面上，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脸上都有些潮红。
都是热的。热得人心慌。
费洺起身放下窗帘，替他挡住强烈的日光。
邵倾趴着露出一半脸，眉头都紧紧拧着。
见教室里大多数人都睡熟了，费洺就凑近邵倾，低头轻声问：“你是不是很热？”
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轻，自带一股缱绻的意味，裹着热空气传到了邵倾耳朵里。
邵倾似乎听到了，睫毛微微颤了颤，含糊且小声地发出一声：“唔……”
教室里的空调前天才坏，还没来得及修。教室里人又多，二氧化碳浓重，活像个大蒸笼。小少爷从小养尊处优，怕是从来没受过这种苦。
费洺在书堆里翻了翻，找出几张英语报纸来，随意折了两下做了个简陋的扇子，握在手里轻轻摇动，给邵倾扇风。
邵倾在不踏实的梦里，一会儿梦见自己飘在火山上，一会儿又在沙漠里，总之都热得不行，迷迷糊糊突然感受到一股凉爽的清风，吹得人十分舒爽。
费洺见小少爷睡梦里紧皱的眉眼终于微微舒展开，嘴角都勾起了一个似有似无的弧度，满足地笑了，在他耳边呢喃道：“你看，上哪找我这么好的同桌。大中午的不睡觉给你当人形风扇。”
他一边用左手扇扇子，一边右手写字。写几下就要侧过头来观察一下邵倾的脸色。如果又皱眉了就扇得再勤些。
托人形风扇的福，邵倾总算在梦境中脱离了火山和沙漠。
……
下午第一节课是老郭的数学。一两点最热的时候，上数学课，没有比这再不合理的安排了。
老郭刚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幅样子：6班同学无精打采，生无可恋，看老师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绝症病人。
老郭放下茶杯：“你们这样不行啊。精神风貌都没有了，还没我家小区花园那几个七十多的老太太精神呢。”
葛恬恬：“老郭，不是我们不想打起精神啊。实在是又热又困啊……”
老郭奇道：“怎么你们这两天都没好好睡觉么？”
许广发：“睡什么呀……每天就挤着时间看书，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两分钟用了。”
申保：“老师……你喝水吗……”
黄宇涛：“zzz……”
老郭教书生涯里还没遇过这样的情况，他说：“你们这届学生怎么画风这么清奇的？我教了几十年书，虽说每届学生都会考前突击，临时抱佛脚，也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啊，一个二个跟七老八十似的。段考而已嘛，就是阶段性地检测一下，又不是这辈子只考这一回，至于吗？”
“……”
“好了，”老郭把书一放，说，“你们这个状态，我就算讲了也是白讲。下节什么课？——物理是吧？可不能让你们再这个样子听高老师的课。这样吧——来靠窗的同学把帘子拉一拉，遮严实点，我让你们饱饱睡一节课，睡醒了下课都给我上走廊站十分钟。我看谁物理课上还睡觉。”
底下感激涕零：“谢主隆恩！！！”
老郭摆着手说：“行了行了别废话，赶紧的。”
于是大家迅速将四面的窗帘拉好，一个个乖乖地趴在桌上闭起了眼睛。
邵倾午休睡得好，此时一点都不困。他本来准备把笔记整理一下的，就见自己的同桌破天荒地趴了下去。
费洺可不是因为困了。他从手臂间露出两只眼睛来看着邵倾，比着口型问：“你不睡吗？”
邵倾轻轻摇头，费洺却伸出手把他一起拉趴下了。
邵倾：“……？”
费洺悄声说：“老郭让你睡你就得睡的，他会偷偷进来看。如果发现哪个小朋友没有闭上眼睛，就会惩罚他。”
邵倾被他忽悠得也不由自主降低了音量：“怎么罚？”
费洺睁着眼说瞎话：“……罚你晚上不许睡觉。”
“……”
远在办公室喝茶的真·老郭本人，此刻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他擦擦鼻子，疑惑道：“感冒了？这么热的天气居然还能着凉？”
……
而邵倾居然信了。
也跟着费洺乖乖趴下了。
费洺在心里偷笑，小少爷真好骗。
邵倾的手搭在课桌边，微微下垂，百无聊赖地一甩一甩的。一个不注意被费洺擒住了手掌。
邵倾：“嗯？”
费洺：“嘘。”
嘘完要干嘛也不说，自顾自地抓着他的手把玩起来。
邵倾的手长得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圆润，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手腕上的骨头突出得恰到好处。费洺又把他的手翻过来，细细看掌纹，嗯，线条分明，掌心白白的。指纹也是，有一个，两个……五个涡纹。
又抓了另一只手，也是五个涡纹。
唯一的不足，就是手太冰了。大热天里，手居然还能冰成这样。
邵倾觉得莫名其妙。这人自己也有手，还两个，为什么玩别人的手玩得这么起劲？
他准备缩回手，被费洺拉住了。
不解地看向费洺，眉宇间递去一个大大的问号。
费洺看着他的眼睛，在炎热的午后绽开一个微笑，说：“牵手手。”
……
邵倾知道他又犯病了，就想着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费洺牢牢抓着他的手，说：“别动，我给你看看手相。”
邵倾：“呵。”
费洺挑眉：“怎么？不信？我真会看手相，不信你听我分析。”
邵倾：“是听你编吧，算命先生。”
费洺纠正：“分析，是分析。”
说着他右手抓着邵倾的手，左手揽过他的脖子，两个人趴在桌上脸对着脸，头挨着头。
费洺一本正经地指着他的掌纹，说：“这一条是生命线，嗯，说你会活很久很久……这一条是感情线，哎呀你的感情一帆风顺，没有烂桃花。婚姻线我看看，哦，你这辈子会结一次婚，然后特别幸福……”
邵倾耳边听他絮絮叨叨仿佛催眠，眼睛迟钝地眨巴了两下，又困了。
其实费洺说了些什么他根本没听进去，听到感情线那里就已经睡着了。费洺自顾自地说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发现小少爷在距离他不到一尺的距离呼呼睡着了。
他笑了一下，悄悄又凑近了一点，近距离看邵倾的眼睛。
邵倾的眼睛平常太冰冷，可是闭上乖乖睡觉的时候整个人软到不可思议，嘴唇微张，睫毛长得能在下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像个小宝宝。
费洺看着看着，伸出两根手指，往邵倾眼皮上一揪，扯下一根睫毛来。
邵倾被他弄醒了，见两人的手还保持着睡觉前牵着的状态，就甩开了，略有些恼火地问费洺：“你又干嘛？揪我眼睛？”
费洺捏着邵倾的睫毛，一手在笔袋里翻找尺子，说：“我就量一量。”
“……”
6班人心惶惶, 大家球也不打了, 午休也不回宿舍睡觉了, 直接在课桌上趴一会儿凑合，恨不得吃饭上厕所都抬着本书看。
附中的考试以题目难考试严出名。即使是普通的段考，出题水准也直逼高考难度。一般来说, 在附中的考试里能上光荣榜，等于一只脚已经准准迈入了重点大学的校门。
6班是年级里顶尖的理科班, 校领导就抓着几个出挑的班看成绩，所以老师也好，学生也好, 都不敢在考试前放松。
费洺倒是和平常一点区别都没有。别人要死要活刷题背书的时候，他在看量子力学的书。邵倾这两天观察下来，十分佩服费洺的体力和精力。白天不但要听课完成作业，晚上还要连夜帮同学补课。申保那几个连续熬了两三次夜，黑眼圈马上重得跟大熊猫似的，人都变蜡黄蜡黄的。费洺倒好，消耗的精力是别人的几倍，人倒是每天都精神得很。
在连续熬夜四天后, 班里大部分同学终于倒下了。
课间午休，申保神神叨叨地拿着水杯去教室后面接水, 回来后在座位上坐下举起杯子。
哗啦啦！
水泼了他一身, 溅湿了校服外套和裤子, 地板上滴滴答答一大片水渍。
许广发顶着眼下两团乌青, 气若游丝地关心道：“豹豹, 你咋了……”
申保呆呆地看看地面，还有滴水的桌子，仿佛一个幽灵一般，幽幽地回：“啊……没事……我喝水忘张嘴了……”
邵倾和费洺双双看呆，笔都掉了。
黄宇涛直接在座位上从早读睡到吃午饭。打铃的时候“蹭”地一声站起来，目光呆滞地去打了饭，吃完后雷打不动地继续睡。
费洺很耐心地开导他们：“学习是一个积累的过程。又不能一口吃成个胖子。”
结果几个人谁也没听进去，全都近乎魔怔的状态了。
邵倾比他们的情况稍微好点，但也是连续几天没睡好。费洺伸出食指戳戳他的脸颊，忧心地叹口气：“你瘦了。”
邵倾伸出手拍掉费洺的手，回：“哪有。”
“有，”费洺很认真，“瘦了。”
邵倾不理他。
午休时间教室里睡成一片，除了精力旺盛的费洺，就没一个坐直了的。邵倾也抵不住困意，趴在桌子上闭眼休息。秋老虎的天气里，邵倾根本无法真正睡着。单单只是趴在桌面上，身上都出了一层薄汗，脸上都有些潮红。
都是热的。热得人心慌。
费洺起身放下窗帘，替他挡住强烈的日光。
邵倾趴着露出一半脸，眉头都紧紧拧着。
见教室里大多数人都睡熟了，费洺就凑近邵倾，低头轻声问：“你是不是很热？”
他的声音压得又低又轻，自带一股缱绻的意味，裹着热空气传到了邵倾耳朵里。
邵倾似乎听到了，睫毛微微颤了颤，含糊且小声地发出一声：“唔……”
教室里的空调前天才坏，还没来得及修。教室里人又多，二氧化碳浓重，活像个大蒸笼。小少爷从小养尊处优，怕是从来没受过这种苦。
费洺在书堆里翻了翻，找出几张英语报纸来，随意折了两下做了个简陋的扇子，握在手里轻轻摇动，给邵倾扇风。
邵倾在不踏实的梦里，一会儿梦见自己飘在火山上，一会儿又在沙漠里，总之都热得不行，迷迷糊糊突然感受到一股凉爽的清风，吹得人十分舒爽。
费洺见小少爷睡梦里紧皱的眉眼终于微微舒展开，嘴角都勾起了一个似有似无的弧度，满足地笑了，在他耳边呢喃道：“你看，上哪找我这么好的同桌。大中午的不睡觉给你当人形风扇。”
他一边用左手扇扇子，一边右手写字。写几下就要侧过头来观察一下邵倾的脸色。如果又皱眉了就扇得再勤些。
托人形风扇的福，邵倾总算在梦境中脱离了火山和沙漠。
……
下午第一节课是老郭的数学。一两点最热的时候，上数学课，没有比这再不合理的安排了。
老郭刚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幅样子：6班同学无精打采，生无可恋，看老师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绝症病人。
老郭放下茶杯：“你们这样不行啊。精神风貌都没有了，还没我家小区花园那几个七十多的老太太精神呢。”
葛恬恬：“老郭，不是我们不想打起精神啊。实在是又热又困啊……”
老郭奇道：“怎么你们这两天都没好好睡觉么？”
许广发：“睡什么呀……每天就挤着时间看书，一分钟恨不得掰成两分钟用了。”
申保：“老师……你喝水吗……”
黄宇涛：“zzz……”
老郭教书生涯里还没遇过这样的情况，他说：“你们这届学生怎么画风这么清奇的？我教了几十年书，虽说每届学生都会考前突击，临时抱佛脚，也没见过像你们这样的啊，一个二个跟七老八十似的。段考而已嘛，就是阶段性地检测一下，又不是这辈子只考这一回，至于吗？”
“……”
“好了，”老郭把书一放，说，“你们这个状态，我就算讲了也是白讲。下节什么课？——物理是吧？可不能让你们再这个样子听高老师的课。这样吧——来靠窗的同学把帘子拉一拉，遮严实点，我让你们饱饱睡一节课，睡醒了下课都给我上走廊站十分钟。我看谁物理课上还睡觉。”
底下感激涕零：“谢主隆恩！！！”
老郭摆着手说：“行了行了别废话，赶紧的。”
于是大家迅速将四面的窗帘拉好，一个个乖乖地趴在桌上闭起了眼睛。
邵倾午休睡得好，此时一点都不困。他本来准备把笔记整理一下的，就见自己的同桌破天荒地趴了下去。
费洺可不是因为困了。他从手臂间露出两只眼睛来看着邵倾，比着口型问：“你不睡吗？”
邵倾轻轻摇头，费洺却伸出手把他一起拉趴下了。
邵倾：“……？”
费洺悄声说：“老郭让你睡你就得睡的，他会偷偷进来看。如果发现哪个小朋友没有闭上眼睛，就会惩罚他。”
邵倾被他忽悠得也不由自主降低了音量：“怎么罚？”
费洺睁着眼说瞎话：“……罚你晚上不许睡觉。”
“……”
远在办公室喝茶的真·老郭本人，此刻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他擦擦鼻子，疑惑道：“感冒了？这么热的天气居然还能着凉？”
……
而邵倾居然信了。
也跟着费洺乖乖趴下了。
费洺在心里偷笑，小少爷真好骗。
邵倾的手搭在课桌边，微微下垂，百无聊赖地一甩一甩的。一个不注意被费洺擒住了手掌。
邵倾：“嗯？”
费洺：“嘘。”
嘘完要干嘛也不说，自顾自地抓着他的手把玩起来。
邵倾的手长得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圆润，指甲修得整整齐齐的，手腕上的骨头突出得恰到好处。费洺又把他的手翻过来，细细看掌纹，嗯，线条分明，掌心白白的。指纹也是，有一个，两个……五个涡纹。
又抓了另一只手，也是五个涡纹。
唯一的不足，就是手太冰了。大热天里，手居然还能冰成这样。
邵倾觉得莫名其妙。这人自己也有手，还两个，为什么玩别人的手玩得这么起劲？
他准备缩回手，被费洺拉住了。
不解地看向费洺，眉宇间递去一个大大的问号。
费洺看着他的眼睛，在炎热的午后绽开一个微笑，说：“牵手手。”
……
邵倾知道他又犯病了，就想着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费洺牢牢抓着他的手，说：“别动，我给你看看手相。”
邵倾：“呵。”
费洺挑眉：“怎么？不信？我真会看手相，不信你听我分析。”
邵倾：“是听你编吧，算命先生。”
费洺纠正：“分析，是分析。”
说着他右手抓着邵倾的手，左手揽过他的脖子，两个人趴在桌上脸对着脸，头挨着头。
费洺一本正经地指着他的掌纹，说：“这一条是生命线，嗯，说你会活很久很久……这一条是感情线，哎呀你的感情一帆风顺，没有烂桃花。婚姻线我看看，哦，你这辈子会结一次婚，然后特别幸福……”
邵倾耳边听他絮絮叨叨仿佛催眠，眼睛迟钝地眨巴了两下，又困了。
其实费洺说了些什么他根本没听进去，听到感情线那里就已经睡着了。费洺自顾自地说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发现小少爷在距离他不到一尺的距离呼呼睡着了。
他笑了一下，悄悄又凑近了一点，近距离看邵倾的眼睛。
邵倾的眼睛平常太冰冷，可是闭上乖乖睡觉的时候整个人软到不可思议，嘴唇微张，睫毛长得能在下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像个小宝宝。
费洺看着看着，伸出两根手指，往邵倾眼皮上一揪，扯下一根睫毛来。
邵倾被他弄醒了，见两人的手还保持着睡觉前牵着的状态，就甩开了，略有些恼火地问费洺：“你又干嘛？揪我眼睛？”
费洺捏着邵倾的睫毛，一手在笔袋里翻找尺子，说：“我就量一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