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仍旧是一堆人挤在宿舍里复习。
邵倾书桌前已经没地落脚, 只好待在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太多了, 总觉得宿舍里很热, 热得让人无法入睡。
费洺的声音尽量压得很轻。其实邵倾也根本听不到，耳机里的音乐震耳欲聋。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睡不着。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邵倾掀开帘子下床，踏着棉拖鞋出去了。
宿舍里的人都在认真听讲, 谁也没发现他下床出门，除了费洺。但他也只在邵倾出门时看了一眼，很快就把目光收回到书本上, 继续给申保他们讲题。
学校宿舍楼晚上是封闭的，出不去。邵倾也没打算走太远，走到楼梯转角处就停了，坐在高一点的台阶上，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
也不知过了多久，邵倾脚下的烟头多了起来，听见下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小少爷大晚上的不睡觉, 一个人躲这抽烟？”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费洺。
看起来他应该是讲完了课，出来透透气, 顺便碰到了邵倾。
费洺的脸在楼梯间的暗角里看不太清, 迈着腿踏了上来, 在邵倾旁边坐下, 把两条大长腿搭在下面几级台阶上, 舒服地叹了口气。
邵倾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问：“抽么？”
费洺挑挑眉：“好啊。”说完就从邵倾的烟盒里顺走了一支，咬在嘴里。
“有火机么？我的放宿舍里了。”他在自己外套里摸了摸，没摸着。
邵倾将自己的扔给他。
费洺准准接住了，握在按了两下，没点着，火花跟流星似的一闪而过就灭了。
“操，”费洺说，“打不着了还。”
邵倾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说：“可能它不喜欢你吧。”
本想顺口埋汰他两句，费洺却好像没听见似的，将打火机还给邵倾，接下来的动作让邵倾都没想到。
他嘴里叼着烟，斜着脑袋凑了过来，把自己的烟和邵倾接到一起，停留了三秒，以这样一个暧昧的姿势点燃了自己的烟。
邵倾呆了。
费洺点完了烟，像恶作剧得逞了一般，笑着退后了一点，吸了一口，又吐出一口烟雾。
邵倾无语，这人真是骚包够了。也不怕骚断了腰。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坐在楼梯上，沉默着抽烟，彼此之间一句话都没有。就跟那次在警察局里一样。说起来，在警察局里那次，距离现在也就两个月不到的事情。两个月的时间里，谁能想到他居然误打误撞和费洺成了同桌，又成了上下铺。真他妈奇幻。
邵倾想着想着，笑了一声。
费洺：“嗯？”
“没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好得不像话，费洺抽完了烟，把烟头灭了，伸了个懒腰，身子一歪靠在了邵倾身上。
邵倾一愣。这人，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给他根竿还顺着往上爬了。
“你找死吗。”他说。
费洺全身像没有骨头一样，软踏踏的，把全部重量放在邵倾身上，说：“我很累啊。”
邵倾闻见他脑袋上清清爽爽的洗发水味道，问：“你也会累？”
“累啊。”
“我还以为你是机器，安上电池就能动了。”
费洺“呵呵”笑了：“我是人。”
“是机器。”邵倾难得的跟他犟句嘴。
费洺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好吧，我是机器。这两天电用完了，得充充电。”他说着动了动脑袋，又往邵倾肩窝里使劲蹭了蹭。
说起来，费洺比邵倾高，骨架也比他大一些。即使两个人都是坐着的，费洺也比邵倾高出半个头来。要他弯着脖子把脑袋搁在邵倾肩膀上实在有点难为他，也不是什么舒服的姿势，可费洺还是笑眯眯地歪着。
他一动，头发就在邵倾裸|露的颈窝里摩擦，酥酥痒痒的，让邵倾不知怎么办好，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邵倾：“你干什么？”
费洺碰到了邵倾脖颈间的一小片皮肤，软软的，就像以前说过的，有一股牛奶一样的体香，让人整个头皮都发麻。
他想也不想地就说：“充电啊。”
夜里安静得不像话，连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都无限放大了。
邵倾的烟也早就灭了。连楼梯间里的最后一点光亮也没有。
费洺，在这样黑暗又安静的环境里，开口问他：“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
干嘛问这种问题？
邵倾沉默了两秒：“没有。”
“哦……”费洺又问，“那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也没有。”
邵倾天生性子太冷，从小没有父母，朋友也少得可怜。他在学校，基本上独来独往，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长到现在。在他的理念里，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好好的，生活里不需要再有另一个人融入。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一个人过算了。家里又没有皇位要继承，等老了公司就交给社会，自己找个依山傍水的小别墅，养着一群猫猫狗狗养老。自己性格孤僻，不适合结婚，也别祸害了人家姑娘。
……想着想着就想远了。邵倾也佩服自己，居然能想到那么远的以后了，这起码四五十年以后的事呢。
沉默了一阵，费洺突然问：“你怎么不问问我？”
邵倾憋了一会儿，说：“关我屁事。”
“……”
段考来得很快。
语数英理综，连考两天。三十多个考场。全按高考的流程走。
前一晚上费洺帮他们复习完了最后一些知识点，然后一大早像个老父亲一般一个个目送进考场，还予以鼓励：“加油啊，好好考，别紧张。”
搞得像自己不用考试一样。
邵倾被他一路跟着，一直到自己的考场门口。在进门之前停住了：“你一直跟着我干嘛？”
费洺说：“我送送你嘛。”
邵倾：“你是我谁？”
费洺：“我是你哥啊。”
“呸。”
附中考试的考场安排是系统随机安排的，费洺一看见考场安排就特别兴奋地跟邵倾说：“哎，我们俩除了第一场语文，其他都在一个教室哎。缘分啊朋友！”
邵倾伸出手止住他，指指楼上：“你在上面。”
费洺：“没事，我看着你进去了再上去。”
邵倾：“……你是不是有病。”
费洺：“我就是怕你一时半会不见我，思念成疾，药石无医。到时候哭着找哥哥。”
邵倾：“你再不滚，我就上脚了。”说着真的提起一只脚来作势要踹。
费洺忙不迭滚了。
……
语文考试，两个半小时。试卷发下来，从第一排往后传。考场里安静得像是抽去了空气，声音没有了传播的介质，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监考老师一边巡考，一边叮嘱：“拿到试卷先检查一遍有无错印、漏印，及时向老师反映。如果无误请填写考生信息。考试时间九点到十一点半，先易后难，认真答题……”
邵倾从前面同学手里接过卷子，展开了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提起水笔开始答题。
他答题答得很顺利，黑色的碳素笔在洁白的卷纸上飞快摩擦，一行行漂亮又工整的小楷就跃然于纸上。邵倾把握着时间，每道主观题都简明扼要，答得正中要害，省去很多废话。
附中的试卷难，但邵倾这一整张做下来觉得还算顺畅，中间的文言文部分花的时间比平常稍微多一点。不过至少还留了五十分钟写作文。
邵倾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动动酸痛的手腕。
这次的作文也写得很顺畅，一个停顿都没有，洋洋洒洒就写了几百字。还剩半个小时考试结束的时候，监考老师提醒了一次注意时间，那时邵倾的作文还差一个漂亮的收尾。正在构思中呢，突然听见耳边的窗子“咚咚咚”被人敲响了。
扭头一看，是费洺，笑着在窗外冲他摆了摆手。
邵倾：“……”
为什么把他的座位安排到了窗边。
操啊。
丢死人了。
监考老师也注意到了，皱皱眉，走出考场，语气不大好地对费洺说：“这位同学，里面考试呢。你这样会影响到考场里的同学。”
费洺从窗边直起腰，与老师面对面：“我看他都答完了。”
“他？”监考老师语气一变，看了一眼教室里的邵倾，“答完了人家或许还想检查几遍，你这样可是违反监考纪律的。再说了，我们学校从来不允许学生在任何一场考试中提前交卷，你为什么能在这里？”
费洺回：“啊，我提前了半小时写完了。老师看我无聊，就放我出来了。”
“真是胡说八道……”老师听完，默默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的同事，哪有这样的，又看看费洺的脸，恍然大悟般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哎你，你是不是开学典礼时候的那个同学？”
费洺心里暗骂，操了，这档子破事还过不去了。
“呃……是我。”
考场里开始微微骚动，几个同学转过头来，想看又不敢地瞄着教室外。
学校里的老师大概没有谁不知道费洺去年的“壮举”以及今年开学典礼上的“检讨书事件”，于是问道：“你又来考察教学水平了？”
这次费洺答得倒是爽快：“不，我看脸。”
监考老师：“……”
邵倾：“……”
邵倾书桌前已经没地落脚, 只好待在床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太多了, 总觉得宿舍里很热, 热得让人无法入睡。
费洺的声音尽量压得很轻。其实邵倾也根本听不到，耳机里的音乐震耳欲聋。可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睡不着。
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邵倾掀开帘子下床，踏着棉拖鞋出去了。
宿舍里的人都在认真听讲, 谁也没发现他下床出门，除了费洺。但他也只在邵倾出门时看了一眼，很快就把目光收回到书本上, 继续给申保他们讲题。
学校宿舍楼晚上是封闭的，出不去。邵倾也没打算走太远，走到楼梯转角处就停了，坐在高一点的台阶上，摸出烟盒，点了一根烟。
也不知过了多久，邵倾脚下的烟头多了起来，听见下方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小少爷大晚上的不睡觉, 一个人躲这抽烟？”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费洺。
看起来他应该是讲完了课，出来透透气, 顺便碰到了邵倾。
费洺的脸在楼梯间的暗角里看不太清, 迈着腿踏了上来, 在邵倾旁边坐下, 把两条大长腿搭在下面几级台阶上, 舒服地叹了口气。
邵倾嘴里叼着烟，含糊不清地问：“抽么？”
费洺挑挑眉：“好啊。”说完就从邵倾的烟盒里顺走了一支，咬在嘴里。
“有火机么？我的放宿舍里了。”他在自己外套里摸了摸，没摸着。
邵倾将自己的扔给他。
费洺准准接住了，握在按了两下，没点着，火花跟流星似的一闪而过就灭了。
“操，”费洺说，“打不着了还。”
邵倾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说：“可能它不喜欢你吧。”
本想顺口埋汰他两句，费洺却好像没听见似的，将打火机还给邵倾，接下来的动作让邵倾都没想到。
他嘴里叼着烟，斜着脑袋凑了过来，把自己的烟和邵倾接到一起，停留了三秒，以这样一个暧昧的姿势点燃了自己的烟。
邵倾呆了。
费洺点完了烟，像恶作剧得逞了一般，笑着退后了一点，吸了一口，又吐出一口烟雾。
邵倾无语，这人真是骚包够了。也不怕骚断了腰。
两个人就那么并排坐在楼梯上，沉默着抽烟，彼此之间一句话都没有。就跟那次在警察局里一样。说起来，在警察局里那次，距离现在也就两个月不到的事情。两个月的时间里，谁能想到他居然误打误撞和费洺成了同桌，又成了上下铺。真他妈奇幻。
邵倾想着想着，笑了一声。
费洺：“嗯？”
“没什么。”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好得不像话，费洺抽完了烟，把烟头灭了，伸了个懒腰，身子一歪靠在了邵倾身上。
邵倾一愣。这人，给三分颜色就开染坊，给他根竿还顺着往上爬了。
“你找死吗。”他说。
费洺全身像没有骨头一样，软踏踏的，把全部重量放在邵倾身上，说：“我很累啊。”
邵倾闻见他脑袋上清清爽爽的洗发水味道，问：“你也会累？”
“累啊。”
“我还以为你是机器，安上电池就能动了。”
费洺“呵呵”笑了：“我是人。”
“是机器。”邵倾难得的跟他犟句嘴。
费洺歪着脑袋想了想，说：“好吧，我是机器。这两天电用完了，得充充电。”他说着动了动脑袋，又往邵倾肩窝里使劲蹭了蹭。
说起来，费洺比邵倾高，骨架也比他大一些。即使两个人都是坐着的，费洺也比邵倾高出半个头来。要他弯着脖子把脑袋搁在邵倾肩膀上实在有点难为他，也不是什么舒服的姿势，可费洺还是笑眯眯地歪着。
他一动，头发就在邵倾裸|露的颈窝里摩擦，酥酥痒痒的，让邵倾不知怎么办好，僵在那里一动不动。
邵倾：“你干什么？”
费洺碰到了邵倾脖颈间的一小片皮肤，软软的，就像以前说过的，有一股牛奶一样的体香，让人整个头皮都发麻。
他想也不想地就说：“充电啊。”
夜里安静得不像话，连身边人平稳的呼吸声都无限放大了。
邵倾的烟也早就灭了。连楼梯间里的最后一点光亮也没有。
费洺，在这样黑暗又安静的环境里，开口问他：“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
干嘛问这种问题？
邵倾沉默了两秒：“没有。”
“哦……”费洺又问，“那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
“也没有。”
邵倾天生性子太冷，从小没有父母，朋友也少得可怜。他在学校，基本上独来独往，一个人孤孤单单地长到现在。在他的理念里，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好好的，生活里不需要再有另一个人融入。以前也想过这个问题，想来想去，最后还是决定一个人过算了。家里又没有皇位要继承，等老了公司就交给社会，自己找个依山傍水的小别墅，养着一群猫猫狗狗养老。自己性格孤僻，不适合结婚，也别祸害了人家姑娘。
……想着想着就想远了。邵倾也佩服自己，居然能想到那么远的以后了，这起码四五十年以后的事呢。
沉默了一阵，费洺突然问：“你怎么不问问我？”
邵倾憋了一会儿，说：“关我屁事。”
“……”
段考来得很快。
语数英理综，连考两天。三十多个考场。全按高考的流程走。
前一晚上费洺帮他们复习完了最后一些知识点，然后一大早像个老父亲一般一个个目送进考场，还予以鼓励：“加油啊，好好考，别紧张。”
搞得像自己不用考试一样。
邵倾被他一路跟着，一直到自己的考场门口。在进门之前停住了：“你一直跟着我干嘛？”
费洺说：“我送送你嘛。”
邵倾：“你是我谁？”
费洺：“我是你哥啊。”
“呸。”
附中考试的考场安排是系统随机安排的，费洺一看见考场安排就特别兴奋地跟邵倾说：“哎，我们俩除了第一场语文，其他都在一个教室哎。缘分啊朋友！”
邵倾伸出手止住他，指指楼上：“你在上面。”
费洺：“没事，我看着你进去了再上去。”
邵倾：“……你是不是有病。”
费洺：“我就是怕你一时半会不见我，思念成疾，药石无医。到时候哭着找哥哥。”
邵倾：“你再不滚，我就上脚了。”说着真的提起一只脚来作势要踹。
费洺忙不迭滚了。
……
语文考试，两个半小时。试卷发下来，从第一排往后传。考场里安静得像是抽去了空气，声音没有了传播的介质，就什么也听不到了。
监考老师一边巡考，一边叮嘱：“拿到试卷先检查一遍有无错印、漏印，及时向老师反映。如果无误请填写考生信息。考试时间九点到十一点半，先易后难，认真答题……”
邵倾从前面同学手里接过卷子，展开了从头到尾扫了一遍，然后提起水笔开始答题。
他答题答得很顺利，黑色的碳素笔在洁白的卷纸上飞快摩擦，一行行漂亮又工整的小楷就跃然于纸上。邵倾把握着时间，每道主观题都简明扼要，答得正中要害，省去很多废话。
附中的试卷难，但邵倾这一整张做下来觉得还算顺畅，中间的文言文部分花的时间比平常稍微多一点。不过至少还留了五十分钟写作文。
邵倾稍微停顿了一会儿，动动酸痛的手腕。
这次的作文也写得很顺畅，一个停顿都没有，洋洋洒洒就写了几百字。还剩半个小时考试结束的时候，监考老师提醒了一次注意时间，那时邵倾的作文还差一个漂亮的收尾。正在构思中呢，突然听见耳边的窗子“咚咚咚”被人敲响了。
扭头一看，是费洺，笑着在窗外冲他摆了摆手。
邵倾：“……”
为什么把他的座位安排到了窗边。
操啊。
丢死人了。
监考老师也注意到了，皱皱眉，走出考场，语气不大好地对费洺说：“这位同学，里面考试呢。你这样会影响到考场里的同学。”
费洺从窗边直起腰，与老师面对面：“我看他都答完了。”
“他？”监考老师语气一变，看了一眼教室里的邵倾，“答完了人家或许还想检查几遍，你这样可是违反监考纪律的。再说了，我们学校从来不允许学生在任何一场考试中提前交卷，你为什么能在这里？”
费洺回：“啊，我提前了半小时写完了。老师看我无聊，就放我出来了。”
“真是胡说八道……”老师听完，默默在心里鄙视了一下自己的同事，哪有这样的，又看看费洺的脸，恍然大悟般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哎你，你是不是开学典礼时候的那个同学？”
费洺心里暗骂，操了，这档子破事还过不去了。
“呃……是我。”
考场里开始微微骚动，几个同学转过头来，想看又不敢地瞄着教室外。
学校里的老师大概没有谁不知道费洺去年的“壮举”以及今年开学典礼上的“检讨书事件”，于是问道：“你又来考察教学水平了？”
这次费洺答得倒是爽快：“不，我看脸。”
监考老师：“……”
邵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