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个周末都耗在了酒店里, 哪都没去。

    周日下午回学校的时候, 邵倾都有点发虚了。他闷闷地上楼想,以后不能再这么疯了。费洺没啥影响, 自己可是吃大亏的。

    结果回宿舍没多久就接到了张秘书的电话。

    他的语气听起来不似平常一样像个冷冰冰的机器人,反而带了点焦急和自责的情绪:“这两天在公司加班,都没来得及看下日历——呃, 前天是你生日?”

    邵倾回了声:“啊。”

    张秘书接着说:“你也真是的,这么大的事,我忘了, 你也得给我打个电话。”

    嗯?多大的事?以前也没见别人这么重视过自己的生日啊。

    邵倾顿了一会儿,说:“没想着怎么过, 就……同学之间随便庆祝了一下。”

    庆祝到床上去了。

    张秘书在那边似乎愣了一下,仿佛在脑海里思考邵倾能在学校里交到可以一起过生日的朋友的可能性,然后才说:“那……行吧。你现在没课,到公司来一下吧, 有东西给你。”

    邵倾带着疑问的语气“嗯”了一声:“有什么东西给我你让人送就行。”

    张秘书又停顿了一会儿, 才说:“不行,这个……有点特殊, 得你本人在场。”

    邵倾狐疑地“哦”了一声, 然后挂了电话, 想想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握着手机嘀咕道:“奇怪了……”

    费洺正好洗了水果走出来, 顺手放在了他面前的小茶几上, 问道:“什么奇怪?谁的电话?”

    邵倾从果盘里拿了一颗洗好的提子扔进了嘴里, 说:“张秘书。说是现在要我去公司一趟,有东西给我。”

    费洺:“是吗。”

    邵倾又补充道:“还非要本人亲自确认……能是什么?”

    费洺笑了:“你在这想破天也想不出啊。去吧,要不要我陪你去?”

    邵倾摇摇头:“不知道多久,你还是别去了,在这等我吧。”

    费洺也没再要求,爽快应道:“行,你晚上赔我,我就不去。”

    邵倾沉默了。

    费洺隐约感觉不对劲,有些心虚地问道:“怎么了?不愿意?”

    邵倾喉结动了动,把提子咽进了肚子里,才闷闷说:“我觉得,我们俩,这个频率……可以减少一点儿……”

    费洺:“……”

    是不是这两天真的太激烈了?让他后怕成这样?费洺不禁陷入了深深的自省中。

    过了很久,他才说:“我说的赔我,是指你晚上请我喝奶茶。谁说就是别的了?”

    这下轮到邵倾:“……”

    .

    学校到公司不过四十多分钟的车程,邵倾也没叫司机来接,自己出校门打了个出租就去了。

    站在八十多层的集团大楼前,他还颇有闲情逸致地停下来打量了一会儿。虽说偶尔也会来一次,但这次也许是因为看问题的角度不同了,邵倾才惊觉,这真的是小时候来过的爸妈工作的地方吗?怎么十多年过去,一下子就那么高那么陌生了?

    他呆呆地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直到兜里的手机又开始震动,才如梦初醒,一边接电话一边进了大楼:“嗯,嗯,我到了,现在上楼。”

    进门以后前台立刻认出了他,立马起身恭敬地鞠躬问候道:“少董。”

    邵倾随意地摆摆手,转身走进了电梯间。

    ……

    张秘书他们办公的地方在八十三层。邵倾在电梯里百无聊赖地靠着上升的电梯墙。在他身后,是慢慢点亮的万家灯火以及漆黑无垠的夜空。

    他转了个身,看着那些一个一个像萤火虫似的小亮点,想自己的学校在哪边呢?和费洺的小窝又是哪个亮点呢?费洺现在在干什么呢?怎么也不发个消息打个电话过来问问呢?

    ……

    正瞎想着,电梯里“叮”一声,就到了目的地。

    邵倾走了出来,就见张秘书独自一人站在大大的落地窗前,抱着手臂看着窗外。他跟邵倾平时见到的形象有些不同,此刻的他脱掉了平时一定会扣得工工整整的西服外套,袖口也解开了袖子挽了上去,领带也松松垮垮地被松了开来。

    邵倾沉默着走到他旁边,本意是想看看到底窗外是什么这么有吸引力,一不小心就助攻了一副装逼气息满满的画面。两个不同年龄段的男人在金字塔的顶端并肩而立,只给纷纷扰扰的俗世留下一个萧索出尘的背影……

    邵倾看了半天,问道:“你看什么呢?”

    张秘书目光仍旧没收回来:“在看太阳。”

    邵倾:“……”这人怕是喝了假酒?

    他咳了一声,进入正题:“这么晚叫我来,要给我的东西呢?”

    张秘书才终于从窗前挪动了脚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精致的黑色丝绸盒子交到了邵倾手里,低声说:“我很早很早就给你准备的成年礼物,本来想生日当天送给你的,结果还是忘记了。等我想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昨天半夜,你都已经成年了。现在给你补上,拿去吧。”

    邵倾“哦”了一声,把盒子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百达翡丽纪念款男士手表。纪念款手表,又是限量发行,价值连城。饶是邵倾平时见惯了这些东西,也还是本能地想拒绝了:“我平时……不玩表,不讲究这些。这么好的名表给我,太贵重了……不太合适。”

    昂贵的表肯定不能瞎戴,只能拿回去做传家宝吗?

    张秘书笑了一下,将邵倾伸过来的手连盒子一起推了回去:“你拿着吧。这表是你出生那年我就和你爸妈一起给你订下的,七年前才拿到。本来就是给你的成人贺礼,表盘后还刻了你名字的。”

    邵倾默默听完,才把手表又收回来了。

    张秘书见他不再有拒绝的动作,才接着往下说了:“这是你今天的第一份礼。”

    邵倾:“嗯?”还有第二份么?

    张秘书似乎是笑了一下,说道:“你成年以后,你爸你妈,再加上你奶奶,三个人所持有的股份就全部转给你了。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公司真正的总裁最大的股东了。待会儿律师就上来,咱们把该签的文件签一签,该走的法律程序走一走,就完事了。”

    邵倾听了,莫名觉得自己的肩膀沉了起来。

    而张秘书似乎也看出了他的顾虑和担忧,宽慰道:“别担心,在你学业结束之前,我还是会帮你打理大小事的。”

    邵倾:“……哦。”

    张秘书拍了拍他的肩膀:“要继续努力啊。”

    ……

    整个签字过程并没有那么的神圣,仿佛和美国总统签署贸易协定。反正是律师让往哪儿签邵倾就往哪儿签,让录指纹就录指纹,丝毫没有一点点实感。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律师才抱着一堆文件离开了。

    邵倾不觉得自己现在手握多少股份底气十足,还是沉默地站在办公室里。

    张秘书略显疲惫地笑了笑,给他递了杯咖啡。

    接过杯子的时候邵倾注意抬头看了看,发现这么些年,好像张秘书也老了。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因为大小事务日夜操劳,两鬓的白发似乎比同龄人都要多一些。

    好像他在自己心中一直就是以“张秘书”这样的形象存在的?邵倾对他没有深厚如亲情甚至友情的感情,只有被条条框框限死了的公事公办。

    他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张越?还是别的?

    邵倾到现在才发现原来自己并不怎么了解他。

    张秘书似乎是不知道他此刻内心里复杂的心理活动,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欲言又止地说:“时间也不早了,你快回学校去吧。”

    邵倾“嗯”了一声。

    张秘书送他到了电梯口,按下了按键。很快,电梯门就打开了。

    邵倾进门:“……我走了啊。”

    张秘书:“嗯,好好学习。有什么需要就说。”

    “好。”

    本来对话到这就结束了。可邵倾进电梯以后,瞥见了他脸上几道近几年新添的皱纹,他心里一动,不由自主地开口,说了一句:“谢谢你啊,爸。”

    张秘书不可置信地抬起了头,而那时电梯门已经在两人面前慢慢地合上了。

    邵倾自己在电梯里愣了半天,才慢慢反应过来:“我……我说什么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电梯外面,张秘书足足愣在原地有五分钟,他搓了搓僵硬的手,然后才发现眼角不知什么时候被温热的液体浸润了。

    一直以为邵倾从小就对自己很排斥,甚至可以说得上讨厌。

    本来还想打算跟他说:“成年以后,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解除监护人与被监护人关系了。”可说到底对他还是有很深的感情,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地就割舍?因此到底也是没说出口,却没想到邵倾突然叫了声“爸”,让一个为别人的家庭奔波了大半辈子的孤独男人瞬间热泪盈眶。

    ……

    ……

    ……

    邵倾没想那么多,在他心里,张秘书当了他十几年的爹妈。叫他一声爸,一点也不过分。

    他出了门,迎面吹来了一阵夜风,凉凉的,吹得人心情无比地舒畅。邵倾觉得此时此刻应该跟男朋友分享一下,于是他掏出了手机。

    【突然间暴富,怎么办?】

    费洺回的很快。

    【哇,那你包|养我吧,土豪。】

    【洗好提子等我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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