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白大夫什么事呢?”汤以明不解。

    “白大夫?”易眠池不急着回答, 只是又喊了一声白大夫的名字。

    树丛被拨开,白大夫从里面走了出来,瘦削的身板,和易眠池。

    “宋大小姐和白小姐的关系这么好,为什么要杀宋大小姐?”汤以明仍然不敢相信,看着一侧表情有一些羞愤的白大夫。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才让许公子这么看我。”白大夫连愤怒的反驳都是轻声的,显得真诚而无助,“我白幼简和妹妹相依为命,怎么会做出这种事。”

    “白大夫,连刚认识你的以明兄都认为你不会杀人, ”易眠池有一些淡淡的无奈, “为什么白大夫的妹妹白小姐这么晚才来到这里?为什么不再来林家?这样的一个少女为什么会独自行夜路来找自己的兄长?”

    “妹妹担心自己的兄长也是应该的呀,”汤以明不懂,“况且白大夫的医馆就在茶摊附近, 得知新的消息自然会想要来城里看看白大夫。”

    “那白小姐是怎么在晚上入城的?”易眠池反问,一个平民姑娘想要独自一人晚上进城难如登天, 几年来白小姐都没有和兄长一起参与城中的宴会,守城之人更不可能因为空口白话就放她进城。

    “先不说白小姐的事。”易眠池停下了这个话题, 看着有一些因为被羞辱而愤怒的白大夫,“很多人死得都没有一个全尸。”

    “战场上的尸体都是脏污和破碎的, 没有什么难以理解的地方, 最多不过杀人和被杀, 拿着刀剑挥舞刺砍。”易眠池突然像是说起了完全无关的事情, “哪有这样诡异的景象。鲤鱼里的断手, 傀儡里的尸骨,无头的尸体,无理的结案,你说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像是在反问,却是淡淡的陈述。

    “是偶然。”易眠池下了结论,“林且泽藏起了宋大小姐,为了让自己和宋家脱罪杖毙了贴身大丫鬟多莲,用那只手腕充当宋大小姐的手,将犯人往祁王身上引。”

    “偶然间祁王见到了丫鬟装扮的宋大小姐,就明白了这一切,伤了宋大小姐,”易眠池接着说,“宋大小姐受伤不重,担心被其他人发现逃走,遇见了一个她认识的,也是一个能救他的人,也就是白大夫。”

    “我这个样子,要如何杀人?”白大夫摊开自己的两只手,甚至拉起自己的衣袖,手臂干瘦,“我久病成医,为了救自己而学医,治好了很多人,却治不好自己。”

    “可你知道该从哪里下刀,还有一个信任你害怕暴露的读者。”

    “这根本说不通!”汤以明咽了咽口水,退后了半步,往易眠池身边挪了挪。“那为什么祁王不将这件事情说出来,这样大家都知道死得不是当梨,而是真正的宋大小姐了,把宋大小姐抓起来祁王也不至于………”

    “祁王为什么非得去清凉峰见宋大小姐?这是同一个原因。宋大小姐知道祁王的秘密。”易眠池反问,“祁王不能说,是因为宋大小姐没死,留下了一具无头尸体,他反而不知道死得是当梨还是宋大小姐,若死得是宋大小姐,那林家和宋家的罪就可以定下了。”

    “那真的当梨去哪了?”事情到现在也过了几个时辰,当梨没事的话应该早就被发现了。

    “白大夫,你怎么杀得当梨?”易眠池问,“当时你因为呕吐匆忙跑走,杀当梨的原因和杀其他少女的原因也一样吧。”

    “一个是祁王被迫认罪和受到宋大小姐挟制的原因,第二点是白大夫杀了宋大小姐还要杀其他及笄少女的原因,”易眠池看着白大夫,“这两点让案件像是鬼怪所做。”

    白大夫粗重地呼吸了起来,像是喘不过去来,站不直身,弯着腰半蹲者,一手捂着胸口,缓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站起来虚弱地说,“你为何要这么血口喷人!”

    “我也不懂有什么事情能让祁王自愿承担下不是他做的事情,让他背负下以厌胜之术诅咒今上的罪名,这罪名比杀害宋大小姐的罪责要大得多了。”

    “那就换一个思路,他所犯下的事情,也就是被宋大小姐知道的事情,是比诅咒今上更加严重的罪名,让他自愿被软禁在祁王府中。”易眠池面无表情,有一些事情,也是死了一回才能明白的,“先帝嫡长子,能犯什么事?”语气冷冷。

    “第一个就是谋反,”易眠池说出这个词来的一刹那,汤以明就差扑过来堵住易眠池的嘴了。

    “可是预谋谋反的人会因为这样莫须有的罪名就乖乖束手就擒吗?”易眠池面不改色,“如果是谋反之罪,那为什么苏惊贺不直接点出来呢?祁王就一直就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惜字如金,却乐意和下九流的人交往。”

    白大夫声音微弱愤愤抗议:“你竟然非议皇室!”

    “是什么原因呢?”易眠池自问自答,“我有一个怀疑,那便是祁王他,不是祁王。是占了祁王身份的假货。”

    “什么?!”

    “这个假的祁王,应当是在真祁王南下之时替换成为了真的祁王。宋大小姐在先帝还在时就与祁王定了婚约,那么儿时的祁王所知的事情,假的祁王并不知道,被宋大小姐发现破绽也很容易。”

    “到了封地的王爷基本上不会再回到京城了,只要避开一些和祁王十分相熟的下放京官就行了,何况下江南时祁王年纪还小,并没有经常在百官之前露面。他想办法杀掉了知道真相借着这个秘密作威作福的奴婢,以为万事无忧,却突然被宋大小姐点破。”

    “可是,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危险假扮祁王呢?能只被一些奴婢发现,却成功到了江南,怎么可能?”

    “因为他本来就是祁王的影子,一个和祁王相像的替身。下江南的时候,你说祁王会担心自己被今上意外病逝吗?他会,所以有了一个假祁王,和真的祁王外貌很相像的假祁王。”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他是假的?”汤以明问。

    “关键不在于真假,在于百姓信不信,前朝有人自称皇子,被抓起来之后,百姓仍相信那皇子是真的,不然怎么说得头头是道,甚至离州的官也都相信了。关键在于百姓认为他是真的还是假的,祁王在这里待了两年,若突然说祁王是假的,百姓会怎么想今上?。”

    “用这个方法来给他定罪,要方便很多,如果他不愿意认罪,我想苏惊贺也会将事实揭开,他拿来震慑假祁王的,就是假祁王的两个宦官,和假祁王真正的亲人。”

    “那两个宦官,应当也不是真正的宦官,他们的胡子不是贴的,也不是画的,而是真的。自幼陪伴皇子的宦官都是成年前去势,不会有胡子。他们应当是假祁王的亲人,要留在假祁王身边掩护,也不愿意去势,就成了现在的状况。”

    “宋家为了杀女之仇会做出证言,林家为了维护林且泽会做出证言,盐铁使家的小少爷也是证人,城尉他们亲眼看到了祁王伏罪和身上的血迹。此案板上钉钉。”

    “怎么可能办得到这种事!这可是假扮皇族!”白大夫浑身颤抖。

    “是啊,白大夫,你当初拉着我和以明兄在路上说话,也是为了证明你的无辜吧,知道有两个当梨的人只有白大夫和假祁王,这两个人却没有办法将此事说出去,对于其他人来说,死掉的就是几息之前还在三楼的真当梨。”

    “那白大夫之前就是无辜的。白大夫掐好时间,在苏惊贺定下的时辰刚过,当梨必须要离开的时候带着我和以明兄经过,一切就成了。而尖叫声会让三楼的人知道楼下发生了什么。”

    “白大夫趁着所有人在无头尸身边处在震惊中的时候,跑到了真正的当梨那,可能装作需要帮助,可能装作需要指路,杀掉了当梨。”

    “那白大夫为什么要多次一举割掉宋大小姐的头颅?”汤以明发问,望着白大夫。

    “不是多此一举,是故意。因为初一灯笼,因为有小丫鬟那样的奴婢和以明兄一般看错了,认为是妖鬼杀人。只要割下头颅,藏起来,就能临时假装是妖鬼杀人了。”

    汤以明讪讪,他一开始的确相信了真的是灯笼在吞噬头颅。

    “几个人之间互不知情对方拼死想要隐瞒的秘密,造就了这一切。很多事情也就说得通了。林且泽弄坏祁王的马车,让其他人看见祁王也在清凉峰待过。白大夫给祁王下药,让祁王腹泻不得不在茶摊多休息一阵。”

    “我想,白大夫这是为了找时间运送马车上的尸骨到傀儡班子的马车上吧。因为祁王的马车坏了,白大夫被两人发现,林且泽带着奴婢出行,祁王也带了公公,马车不够用,自然要搭白大夫的马车。”

    白大夫的马车里却是尸骨,不能马上丢弃,身为平民的白大夫面对祁王如果拒绝的话更会引来怀疑。汤以明回想起林且泽闹腾的性子,说不让的事情,他都很有兴趣。

    三个人都各自心怀鬼胎,互不知情,造就了如今的结果。

    “所以我才说是偶然,”易眠池说,“白大夫不知道傀儡班子会来的恰恰就是林府,不知道苏惊贺会来,不知道苏惊贺为了给祁王定罪而郑重地处理起了这件事。”

    “我还在想你什么时候会发现事实呢。”苏惊贺突然不知道从哪里出现,像是在易眠池说话,却温润地冲白幼简一笑。

    又是那一个标准的笑容,就连嘴角的弧度都被控制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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