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气弥漫, 海洋微带着腥气的味道扑在鼻前。
一只明黄色的巨大眼睛停在缓缓流动的云雾中，像是在发光。
易眠池嘴角的笑僵住，看起来有一些迷茫。
眼睛中的细细黑线以平稳的速度横向扩展，黑色就要侵蚀黄色。
易眠池站在龙眼睛的正前方, 明黄色的光芒逐渐缩减，在易眠池背后的一小方光明也逐渐消失。
是龙啊。
和书上画得很像。
居然是真的。
一瞬间恍然大悟和居然如此的想法涌到了脑海当中，淡淡的青色磷光穿过悬崖外的云雾露出了一些影子。
这龙的眼睛就和易眠池一样大了。
那些噬人头颅的传说……
桂生痴痴地看着这庞大的生物盘旋在空中。
“快逃！”汤以明大喊，面上惊恐, 声音都变了调子。
“啊！”点樱尖叫，冲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拉易眠池却摔倒在地。
刺耳慌乱的声音穿过云雾, 一瞬间龙眼睛中的黑色突然变多，完全覆盖了亮眼的明黄色, 只余下了外圈一层几乎看不出来的黄色光晕。
龙身在云雾中扭动，模糊的黑色影子遮住了星光，风被卷起，易眠池身上的衣物在湿气的沾染下变潮。
苏惊贺上前两步拔剑横于几人之前。
龙猛地拔高, 只能透过一丝模糊的光晕看见龙头已经需要仰望才能看见，巨大的泛青黑影在众人面前持续极速上升着, 搅出了巨大的漩涡。
易眠池转身朝着苏惊贺和汤以明的方向大笑, 眼睛闪亮，衣袖翻飞不停，盘发的簪子被狂风吹落, 一头乌黑长发飞起, 同时被气旋吸住向后跌落。
苏惊贺一手迅速摁住汤以明的肩, 点樱紧紧抱住还痴着的桂生匍匐在地上，仍是差点被卷进漩涡。
点樱把头从地上抬起来的时候，已是沾满了泥土，泪流满面。
“刚刚……发生了什么？”汤以明颤抖着说。
桂生脑海中不停闪着易眠池被龙卷走跌落悬崖的画面，呼啸的狂风，无声的大笑，庞大的巨龙还有少女的艳丽。
星光点点。
风平浪静，发生的事情好像是幻觉，汤以明往前快走了十步，刚刚易眠池就站在这里，汤以明抬头望天，天穹之间的巨龙隐入云雾之中。
呼啸声突起——
汤以明被风打在地上，被死死压住身体，睁不开眼睛，挣扎着透过手掌的缝隙看到刺眼的光芒。
“以明兄？”易眠池的声音传来像是在笑，听不太真切，“是不是风有一些大了？”
风停下了，汤以明抬头，起伏的青鳞出现在眼前，他呆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是龙头，易眠池一手拉住龙角，一脚蹬在龙头上，半个身子凌空。
汤以明又呆了，咽了咽口水。易迟小弟的头发散落覆在脸侧，妆容艳艳，竟像是一个……女子。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意气风发的女子。
苏惊贺面上看不出来变化，心脏却狠狠抽动，甚至有一丝害怕。在易眠池掉下悬崖的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他好像又失去了许故溪一次。
在她和龙一起重新出现的时候，他好像看到许故溪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不是许故溪？除了许故溪谁有资格和龙并肩？
可这个人怎么会是许故溪？难道他看见只要和许故溪相似的人就会移情吗？苏惊贺闭了闭眼，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巨龙安静地将脑袋搁在悬崖上，嘴中吹出来的气微微吹动汤以明的发丝，龙身和龙尾巴凌空，像是一条在黑夜中泛着青光的路。
“它很迷人。”易眠池边说边跳到了地面上，伸手摸了摸龙的下巴，“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奇妙的生物存在。”
“它……它不吃人吗？”汤以明抖着问。
巨龙的黑瞳扩张了一下又缩回。
“它听得懂我说话？”汤以明更抖了。
“我不知道。”易眠池干脆地说，“但它好像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甚至有一些像飞上天的纸灯笼。”
“它很轻？”苏惊贺问，指出了问题。
“嗯。”易眠池摸着龙说，她甚至觉得自己能举起这么庞大的生物，“它的皮肤也很奇特，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动物有着这样子的外表，不像鳄，也不像蛇，还泛着光。”龙头左右轻轻挪动，“很美。”易眠池说。
汤以明被龙的举动吓得屁股往后挪了挪。
巨龙似乎很享受易眠池的抚摸，没有什么其他的举动，脊背上的磷光也暗了下来。
“如果它很强大，它就不会像是逃离我们一样上天飞走，也应该会有更多人看到龙。”易眠池蹲着回答。
“你认为初一灯笼指的不是龙？在黑夜里只能看见一双龙眼，被认为是灯笼很正常。”苏惊贺发问。
“关于龙的记载都很模糊，”易眠池回应，她站起来，踮脚想伸手摸龙的额头，龙头缓缓退后，避开了易眠池的触碰，凌空停顿了一会儿，蜷曲翻滚着以极其慢的速度向着海面上离开。
几人伫立在原地看着巨龙远去，在深蓝大海和墨色夜空相接的地方，一双龙眼看着像是天上的星星一般。
“我刚刚不小心花了太多力气了。”兴奋劲过去，易眠池淡淡地说，在龙身上待着和骑马的难度还是有一些不一样啊……又透支了这具身体的力气。
两眼一闭，易眠池晕了。
………
山脚下。
汤以明和苏惊贺在告别。
“夜鹤兄，此去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了。”汤以明郑重向苏惊贺说。
“你也保重。”苏惊贺笑，他就要回京，请今上康平帝下旨赐死祁王。
“夜鹤兄，不过我仍不知道白大夫是如何将尸骨装进傀儡中的，就算他下药有时间让祁王几人有时间在茶摊上多停留一会儿，可他怎么避过看守马车的人进到马车里面的呢。”汤以明看着周围。
两人正是在茶摊上，人头攒动，还有货郎在吆喝兜售，正午日光当头。
桂生捧着一个陶杯正在喝水，冷冷看了他一眼。
汤以明摸了摸头，又是那个眼神，桂生做什么老拿这个眼神看他。
“白大夫应该也是临时想到的，”苏惊贺说，“他通过换牌子换了两个两个白安庐，他也可以这样做让别人认错马车。”他看向后方，为了不堵住路马车全都停靠在一边。除了一列商行的车，这路边茶摊上大部分的马车都和车行租的车一样，廉价普通，通过挂的木牌区别。
“原来如此。”汤以明手一拍桌子，压低声音说，“看守马车的人去离开半盏茶，这事情就能做成了。”
“你打算在钱安待一辈子么？”苏惊贺又笑，问道。
“我……”汤以明一时噎住了。
就算再不想承认……他也是为了逃避而留下的。汤家，又哪里干净了？汤以明脑海中闪过死去的宋大小姐，被软禁的祁王。
“以明，”苏惊贺温柔地说，“我就先走了。”桂生也放下了小陶杯，跟在苏惊贺身后离开。
随着众人的离开，汤以明觉得之前发生的一切就是一场幻梦碾过他后离开，他再也不能和以往那般自欺欺人了。
马车内。
“你确定宋家会那么做？”桂生问。
“会，因为汤以明在。”苏惊贺像是想透过厚重的帘子看向窗外，“望潮宋家……在几年前可是掌的海盐，当年给汤家下的绊子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汤以明一个汤家小辈跟着我在这，知道了些内情。进可攻，退可守。”
“棺材做好了吗？”苏惊贺突然问。
“做好了。”桂生答。
“算了，还是不要用棺材了。”苏惊贺又说，“她都没有棺材，只有一个衣冠冢，我也就不要了，在同一个地方就行了。”两年了，够长了。
“好。”桂生答应道。
…………
易眠池在床上苏醒，日光落在脸上有些热。
入眼的是轻纱帐，然后是结翠担心的表情，她跳起来往四周看，又跑出院子。
她回到了易家。
“x！”
易眠池喊。苏惊贺呢？阿贺呢？就差一点啊！
易眠池一拳打在树上，身后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她收回手回头。
一个短发少女，一个娇怯婢女，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站在结翠边上。
“你们怎么在这？”易眠池难掩惊讶。
“婢子愿意伺候小姐。”婢女缓缓拜倒，易眠池抖了一抖。
“没有地方去。”短发少女说，“我的长发没有了，在外哪都不能去。”易眠池微微蹙眉，短发的确不被允许，一般只有罪人才会剃发，她这样在外行走会被不停侮辱。
“我家中什么都不剩了。”妇人说，“我愿意自卖于小姐。”
“你们……到底怎么来的？”易眠池摸了摸额头。
一只明黄色的巨大眼睛停在缓缓流动的云雾中，像是在发光。
易眠池嘴角的笑僵住，看起来有一些迷茫。
眼睛中的细细黑线以平稳的速度横向扩展，黑色就要侵蚀黄色。
易眠池站在龙眼睛的正前方, 明黄色的光芒逐渐缩减，在易眠池背后的一小方光明也逐渐消失。
是龙啊。
和书上画得很像。
居然是真的。
一瞬间恍然大悟和居然如此的想法涌到了脑海当中，淡淡的青色磷光穿过悬崖外的云雾露出了一些影子。
这龙的眼睛就和易眠池一样大了。
那些噬人头颅的传说……
桂生痴痴地看着这庞大的生物盘旋在空中。
“快逃！”汤以明大喊，面上惊恐, 声音都变了调子。
“啊！”点樱尖叫，冲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拉易眠池却摔倒在地。
刺耳慌乱的声音穿过云雾, 一瞬间龙眼睛中的黑色突然变多，完全覆盖了亮眼的明黄色, 只余下了外圈一层几乎看不出来的黄色光晕。
龙身在云雾中扭动，模糊的黑色影子遮住了星光，风被卷起，易眠池身上的衣物在湿气的沾染下变潮。
苏惊贺上前两步拔剑横于几人之前。
龙猛地拔高, 只能透过一丝模糊的光晕看见龙头已经需要仰望才能看见，巨大的泛青黑影在众人面前持续极速上升着, 搅出了巨大的漩涡。
易眠池转身朝着苏惊贺和汤以明的方向大笑, 眼睛闪亮，衣袖翻飞不停，盘发的簪子被狂风吹落, 一头乌黑长发飞起, 同时被气旋吸住向后跌落。
苏惊贺一手迅速摁住汤以明的肩, 点樱紧紧抱住还痴着的桂生匍匐在地上，仍是差点被卷进漩涡。
点樱把头从地上抬起来的时候，已是沾满了泥土，泪流满面。
“刚刚……发生了什么？”汤以明颤抖着说。
桂生脑海中不停闪着易眠池被龙卷走跌落悬崖的画面，呼啸的狂风，无声的大笑，庞大的巨龙还有少女的艳丽。
星光点点。
风平浪静，发生的事情好像是幻觉，汤以明往前快走了十步，刚刚易眠池就站在这里，汤以明抬头望天，天穹之间的巨龙隐入云雾之中。
呼啸声突起——
汤以明被风打在地上，被死死压住身体，睁不开眼睛，挣扎着透过手掌的缝隙看到刺眼的光芒。
“以明兄？”易眠池的声音传来像是在笑，听不太真切，“是不是风有一些大了？”
风停下了，汤以明抬头，起伏的青鳞出现在眼前，他呆了一会儿才发现这是龙头，易眠池一手拉住龙角，一脚蹬在龙头上，半个身子凌空。
汤以明又呆了，咽了咽口水。易迟小弟的头发散落覆在脸侧，妆容艳艳，竟像是一个……女子。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意气风发的女子。
苏惊贺面上看不出来变化，心脏却狠狠抽动，甚至有一丝害怕。在易眠池掉下悬崖的一瞬间，他甚至觉得他好像又失去了许故溪一次。
在她和龙一起重新出现的时候，他好像看到许故溪回来了。
这怎么可能不是许故溪？除了许故溪谁有资格和龙并肩？
可这个人怎么会是许故溪？难道他看见只要和许故溪相似的人就会移情吗？苏惊贺闭了闭眼，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巨龙安静地将脑袋搁在悬崖上，嘴中吹出来的气微微吹动汤以明的发丝，龙身和龙尾巴凌空，像是一条在黑夜中泛着青光的路。
“它很迷人。”易眠池边说边跳到了地面上，伸手摸了摸龙的下巴，“没有想到世界上还有这么奇妙的生物存在。”
“它……它不吃人吗？”汤以明抖着问。
巨龙的黑瞳扩张了一下又缩回。
“它听得懂我说话？”汤以明更抖了。
“我不知道。”易眠池干脆地说，“但它好像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甚至有一些像飞上天的纸灯笼。”
“它很轻？”苏惊贺问，指出了问题。
“嗯。”易眠池摸着龙说，她甚至觉得自己能举起这么庞大的生物，“它的皮肤也很奇特，从来没有见过什么动物有着这样子的外表，不像鳄，也不像蛇，还泛着光。”龙头左右轻轻挪动，“很美。”易眠池说。
汤以明被龙的举动吓得屁股往后挪了挪。
巨龙似乎很享受易眠池的抚摸，没有什么其他的举动，脊背上的磷光也暗了下来。
“如果它很强大，它就不会像是逃离我们一样上天飞走，也应该会有更多人看到龙。”易眠池蹲着回答。
“你认为初一灯笼指的不是龙？在黑夜里只能看见一双龙眼，被认为是灯笼很正常。”苏惊贺发问。
“关于龙的记载都很模糊，”易眠池回应，她站起来，踮脚想伸手摸龙的额头，龙头缓缓退后，避开了易眠池的触碰，凌空停顿了一会儿，蜷曲翻滚着以极其慢的速度向着海面上离开。
几人伫立在原地看着巨龙远去，在深蓝大海和墨色夜空相接的地方，一双龙眼看着像是天上的星星一般。
“我刚刚不小心花了太多力气了。”兴奋劲过去，易眠池淡淡地说，在龙身上待着和骑马的难度还是有一些不一样啊……又透支了这具身体的力气。
两眼一闭，易眠池晕了。
………
山脚下。
汤以明和苏惊贺在告别。
“夜鹤兄，此去一别，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相见了。”汤以明郑重向苏惊贺说。
“你也保重。”苏惊贺笑，他就要回京，请今上康平帝下旨赐死祁王。
“夜鹤兄，不过我仍不知道白大夫是如何将尸骨装进傀儡中的，就算他下药有时间让祁王几人有时间在茶摊上多停留一会儿，可他怎么避过看守马车的人进到马车里面的呢。”汤以明看着周围。
两人正是在茶摊上，人头攒动，还有货郎在吆喝兜售，正午日光当头。
桂生捧着一个陶杯正在喝水，冷冷看了他一眼。
汤以明摸了摸头，又是那个眼神，桂生做什么老拿这个眼神看他。
“白大夫应该也是临时想到的，”苏惊贺说，“他通过换牌子换了两个两个白安庐，他也可以这样做让别人认错马车。”他看向后方，为了不堵住路马车全都停靠在一边。除了一列商行的车，这路边茶摊上大部分的马车都和车行租的车一样，廉价普通，通过挂的木牌区别。
“原来如此。”汤以明手一拍桌子，压低声音说，“看守马车的人去离开半盏茶，这事情就能做成了。”
“你打算在钱安待一辈子么？”苏惊贺又笑，问道。
“我……”汤以明一时噎住了。
就算再不想承认……他也是为了逃避而留下的。汤家，又哪里干净了？汤以明脑海中闪过死去的宋大小姐，被软禁的祁王。
“以明，”苏惊贺温柔地说，“我就先走了。”桂生也放下了小陶杯，跟在苏惊贺身后离开。
随着众人的离开，汤以明觉得之前发生的一切就是一场幻梦碾过他后离开，他再也不能和以往那般自欺欺人了。
马车内。
“你确定宋家会那么做？”桂生问。
“会，因为汤以明在。”苏惊贺像是想透过厚重的帘子看向窗外，“望潮宋家……在几年前可是掌的海盐，当年给汤家下的绊子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汤以明一个汤家小辈跟着我在这，知道了些内情。进可攻，退可守。”
“棺材做好了吗？”苏惊贺突然问。
“做好了。”桂生答。
“算了，还是不要用棺材了。”苏惊贺又说，“她都没有棺材，只有一个衣冠冢，我也就不要了，在同一个地方就行了。”两年了，够长了。
“好。”桂生答应道。
…………
易眠池在床上苏醒，日光落在脸上有些热。
入眼的是轻纱帐，然后是结翠担心的表情，她跳起来往四周看，又跑出院子。
她回到了易家。
“x！”
易眠池喊。苏惊贺呢？阿贺呢？就差一点啊！
易眠池一拳打在树上，身后凌乱的脚步声响起，她收回手回头。
一个短发少女，一个娇怯婢女，一个系着围裙的妇人站在结翠边上。
“你们怎么在这？”易眠池难掩惊讶。
“婢子愿意伺候小姐。”婢女缓缓拜倒，易眠池抖了一抖。
“没有地方去。”短发少女说，“我的长发没有了，在外哪都不能去。”易眠池微微蹙眉，短发的确不被允许，一般只有罪人才会剃发，她这样在外行走会被不停侮辱。
“我家中什么都不剩了。”妇人说，“我愿意自卖于小姐。”
“你们……到底怎么来的？”易眠池摸了摸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