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京城的路上。
“许故溪是一个很好的人。”苏惊贺说。
桂生吃着炸兔看着苏惊贺。
苏惊贺看了看桂生, 眼中有一些怜悯，他说道：“当初她没有必要站出来的。”
“真的没有必要的……许家自保不成问题。许大将军受伤成那样，又死了一个儿子，没有人要求许家人必须站出来。”
“但是许故溪站出来了, ”苏惊贺低头看着桂生，“她才是那个你应该去跟着看的人。她主动站出来了，你该跟在她身边看着世间。”
“当时再打下去西边和北边都会被西姜占领。你知道西姜人怎么做的吗？”苏惊贺点点桂生的脸蛋，“他们长线跋涉到大余来, 粮草跟不上，所以他们就吃人。”
“运气好的成为奴隶, 运气不好的就变成肉糜。”苏惊贺说。“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告诉她这万千人的死活和她有什么想干？他们哪里值得她去拼杀了？。”
“可我也是这万千人中的一个。”苏惊贺把桂生吃剩的骨头收起来, 接着说道“所以我没有资格和她提这些。”
“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她许故溪就是白日里的太阳，黑夜里的三字星。”苏惊贺看了看桂生略显迷茫的表情，“你会不由自主追随她, 谁盖住了天上的星星，我们就要杀了谁。”
“你又不去打仗, 到底要找谁复仇？”桂生偏了偏头, “还要让我给你准备好你自己的棺材，”又摇了摇头，“你后来又说不要了的那个。”
“康平帝, 段宪。”
苏惊贺笑起来, 眼睛中有着轻松惬意。
弑君者不能活, 他要去做那把斩了康平帝的刀，用自己的死把成果递给曾经的伙伴。
然后去找许故溪。
…………
垫子柔软光滑。
易眠池先是触到了什么光滑的缎子，才睁开眼睛。
“沈寄扇。”
易眠池轻轻地说。
沈寄扇将一枝紫色的睡莲盛于一只银灰色的石碗中，睡莲缓缓从花苞开始完全绽开，一片一片打开。
“午莲。”沈寄扇说，“每日只于正午开花。”
“中午了？”易眠池轻轻抬头。
“你应该说谢谢。”沈寄扇微笑。
“谢谢。”易眠池觉得身上并不像之前有种使不上劲的感觉，只是反应有一些慢，像是身体领悟不了脑海中的指示。
沈寄扇听到这声谢谢之后递了一杯水给易眠池，易眠池单手撑着坐起来，接过水之前看了沈寄扇一眼。
沈寄扇朱唇一抿，说：“一共死了四个丫鬟，小姐伤了几个，都没什么大事。”有几个惊吓过度连夜发了高烧的，满嘴说胡话神志不清的，推搡中扭到手脚的，她没有提。
她随后解释道两个丫鬟是被小姐推出去杀死的，一个直接跑太慢被斩杀，还有一个受了伤回城路上就不行了。
那些西姜人看起来对丫鬟们下手的时候丝毫没有保留，靠近小姐的时候都是先尝试抓走。有两个小姐被马上的西姜人拖行了一段，被救下来的及时，伤得不重。
现在最严重的一个甚至不能听人说话……
易眠池接过水，喝了几口。
她不意外，不要说这些娇小姐了，是个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都会缓不过来。
“我来迟了，正好看见你倒在路边。”路上有马车被烧焦的残骸，她好奇之下难得掀开帘子看着窗外，没过多久就看见了独自倒在地上的易眠池。
她可能对其他女学生没有印象，可她不会不记得易眠池。
“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沈寄扇长睫微颤，在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后她要求去连先生的园子看了。
这样惨烈的景象，折损这么少，沈寄扇眼中的黑瞳往左移去，是因为这个女孩子吗？
匪夷所思……
一百五十人的骑兵对护院和小姐丫鬟们……竟然是护院赢了。
“大家才刚安顿下来不久。”沈寄扇没有吝啬话语，“此事关系重大，林大人要找能说出事情经过之人问话，我们是在林府。”
易眠池搁下水杯，完全坐了起来。
“你最好接着休息一会儿。”沈寄扇用目光示意垫子，“去林府被问话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我让人给你用了一些药，但不治本。”
“谢谢。”易眠池又说了一遍，这回语气诚挚了很多。
“你赢了我。”沈寄扇不再看易眠池，从一个小瓷盘中取出了几棵易眠池叫不出来名字的小水草到石盘里。
易眠池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沈寄扇说的是棋比。
“是。”易眠池回答。
沈寄扇没有再说话，将睡莲换了一个方向，侧脸的线条干净柔顺，鼻尖微翘，一半头发随意挽起，剩下的披散在背。
深紫色的睡莲缓缓合拢。
“你杀了很多人？”沈寄扇问。
“是。”易眠池又回答。
“你很厉害。”沈寄扇下了结论，“所以你能赢了我。”她又看向了这个美艳无双的少女易眠池。她的侍女在清理易眠池脸上脏污的时候，也理掉了易眠池脸上的妆容。
易眠池眼帘上抬，长睫掀起，眼神冷静又无辜，小脸瓷白。
这样的容貌的确要遮住，易家太弱了，况且易家也不愿护她。人心难测，现在易夫人碍着名声不愿献她出去，说不准易大人愿意呢。
想向上爬的小官家里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人和样子一点都不像。”沈寄扇轻声嘀咕了一句。
“嗯？”易眠池有些不明白。
“你知道你会面对什么吗？”沈寄扇问。
易眠池点点头。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后院女子，他们……会害怕她。
沈寄扇不说话了。
易眠池在马车上呆坐了一会儿，掀帘下车了。
…………
林知州，齐通判和其他大人正在撰写奏折。不论是匪祸还是西姜，根据少女和护院的说法，超过百人的骑兵队伍，私人养马养兵打兵器有了规模，可是大事。
厅里坐着些还能动弹刚缓过来的少女们，杨夫人和连先生站在一侧，厅外站着护院。
几个护院在讨论抢回来的马能不能给自己带走。
“你们想多了吧。”刺青汉子嘿一声。要是林知州按事实报上去，意味着林知州的护院打退了百人队伍，那林府的兵就不是私兵了？他们还要不要命了？
天知道他们几个伤病老残歪瓜裂枣怎么打赢那些人的。
现在想想都难以置信，他们居然活下来了。
都是因为那个少女。
那个少女……和许小将军很像的少女。
不过许小将军杀人可不用那些花架子。
刺青汉子看着一个简单挽了一个髻的少女往厅里慢慢走去。
“天煞孤星……”
“……杀人如麻”
这样的字眼在厅里蔓延着。
易眠池踏进厅的那一刻，窃窃私语停止了。
眼神躲闪着恐惧着。
惊讶着。
就是眼前这个白净妖媚的少女，刚刚杀了那么多人？看着比她们还要瘦弱一些……比她们还要美。
易眠池不说话，走起路来姿势也有一些奇怪，不像她们。
她走得很慢，眉眼如幻。
“好美啊……”一个少女喃喃说，被同伴狠狠瞪了一眼，同伴瞪完人转过头去目不转睛看着易眠池。
见过被鲜血浸染的易眠池，她们觉得她看起来不一样了。
开始看懂了易眠池狭长眼尾里一些她们之前不明白的地方。
她们以为她是脆弱的，无助的，而事实正好相反。
之前的流言在那个缓缓移动的棕褐色裙角和那双眼睛前一破就碎。
她是这样的人啊。
齐燕燕率先冲了上来抱住了易眠池，双手勒住易眠池的背。
“谢谢你。”娇小的女孩子哭着说道。
杨若怜走了上来，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依然是红色束腰的改良胡服，额上的红翡仍在。她对着易眠池扬起了高傲的头颅，红翡紧紧贴在有着薄汗的光洁额头。
“易家三娘，”杨若怜声音拔高说道，她转身面向其他人，手微微抬高，像她以前假装自己是照顾所有人的大姐一般。
“她提前发现了匪贼，提醒了所有人，让护院们有机会假装援军，护着我们离开。”
“谁说她一句不是，就是与我为敌。”
话里有意无意淡化了易眠池杀人的行为，用另一种更多人能理解的方法解释了她们安全回来的原因。
杨若怜的手微微抖着，易眠池伸手扶住了杨若怜的手臂，太久手上不使力的人突然拿了重物就会这样。
杨若怜心里很害怕，但是远远没有西姜人的手要摸到自己身上时候害怕。她享受当大姐成为人群中心的感觉，她喜欢做少女们当中最有权力的那一个。
她觉得自己穿胡服比一般的少女更不一样更特别，她也根本不想救那个被断臂西姜人扑倒的少女，只是惯性让她头脑一热上前。
她杨若怜根本不想救人，看到那匹奔来的马的时候就后悔了。
直到易眠池提着刀出现……
杨若怜感受到手臂上的重量，回头看着易眠池一眼，她杨若怜是强装出来的假货。
这个从前不起眼的庶女……才是真货。
…………
结翠轻叹了一口气，右手四根手指在左臂往下齐齐一划，透明的屏幕向下滑为原位，荧光黯淡了下来，袖子放下。
守则第22条：不干涉易眠池的行动。
“许故溪是一个很好的人。”苏惊贺说。
桂生吃着炸兔看着苏惊贺。
苏惊贺看了看桂生, 眼中有一些怜悯，他说道：“当初她没有必要站出来的。”
“真的没有必要的……许家自保不成问题。许大将军受伤成那样，又死了一个儿子，没有人要求许家人必须站出来。”
“但是许故溪站出来了, ”苏惊贺低头看着桂生，“她才是那个你应该去跟着看的人。她主动站出来了，你该跟在她身边看着世间。”
“当时再打下去西边和北边都会被西姜占领。你知道西姜人怎么做的吗？”苏惊贺点点桂生的脸蛋，“他们长线跋涉到大余来, 粮草跟不上，所以他们就吃人。”
“运气好的成为奴隶, 运气不好的就变成肉糜。”苏惊贺说。“我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我想告诉她这万千人的死活和她有什么想干？他们哪里值得她去拼杀了？。”
“可我也是这万千人中的一个。”苏惊贺把桂生吃剩的骨头收起来, 接着说道“所以我没有资格和她提这些。”
“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她许故溪就是白日里的太阳，黑夜里的三字星。”苏惊贺看了看桂生略显迷茫的表情，“你会不由自主追随她, 谁盖住了天上的星星，我们就要杀了谁。”
“你又不去打仗, 到底要找谁复仇？”桂生偏了偏头, “还要让我给你准备好你自己的棺材，”又摇了摇头，“你后来又说不要了的那个。”
“康平帝, 段宪。”
苏惊贺笑起来, 眼睛中有着轻松惬意。
弑君者不能活, 他要去做那把斩了康平帝的刀，用自己的死把成果递给曾经的伙伴。
然后去找许故溪。
…………
垫子柔软光滑。
易眠池先是触到了什么光滑的缎子，才睁开眼睛。
“沈寄扇。”
易眠池轻轻地说。
沈寄扇将一枝紫色的睡莲盛于一只银灰色的石碗中，睡莲缓缓从花苞开始完全绽开，一片一片打开。
“午莲。”沈寄扇说，“每日只于正午开花。”
“中午了？”易眠池轻轻抬头。
“你应该说谢谢。”沈寄扇微笑。
“谢谢。”易眠池觉得身上并不像之前有种使不上劲的感觉，只是反应有一些慢，像是身体领悟不了脑海中的指示。
沈寄扇听到这声谢谢之后递了一杯水给易眠池，易眠池单手撑着坐起来，接过水之前看了沈寄扇一眼。
沈寄扇朱唇一抿，说：“一共死了四个丫鬟，小姐伤了几个，都没什么大事。”有几个惊吓过度连夜发了高烧的，满嘴说胡话神志不清的，推搡中扭到手脚的，她没有提。
她随后解释道两个丫鬟是被小姐推出去杀死的，一个直接跑太慢被斩杀，还有一个受了伤回城路上就不行了。
那些西姜人看起来对丫鬟们下手的时候丝毫没有保留，靠近小姐的时候都是先尝试抓走。有两个小姐被马上的西姜人拖行了一段，被救下来的及时，伤得不重。
现在最严重的一个甚至不能听人说话……
易眠池接过水，喝了几口。
她不意外，不要说这些娇小姐了，是个人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场景都会缓不过来。
“我来迟了，正好看见你倒在路边。”路上有马车被烧焦的残骸，她好奇之下难得掀开帘子看着窗外，没过多久就看见了独自倒在地上的易眠池。
她可能对其他女学生没有印象，可她不会不记得易眠池。
“居然出了这样的事。”沈寄扇长睫微颤，在知道发生了什么之后她要求去连先生的园子看了。
这样惨烈的景象，折损这么少，沈寄扇眼中的黑瞳往左移去，是因为这个女孩子吗？
匪夷所思……
一百五十人的骑兵对护院和小姐丫鬟们……竟然是护院赢了。
“大家才刚安顿下来不久。”沈寄扇没有吝啬话语，“此事关系重大，林大人要找能说出事情经过之人问话，我们是在林府。”
易眠池搁下水杯，完全坐了起来。
“你最好接着休息一会儿。”沈寄扇用目光示意垫子，“去林府被问话可不是什么轻松的活。我让人给你用了一些药，但不治本。”
“谢谢。”易眠池又说了一遍，这回语气诚挚了很多。
“你赢了我。”沈寄扇不再看易眠池，从一个小瓷盘中取出了几棵易眠池叫不出来名字的小水草到石盘里。
易眠池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沈寄扇说的是棋比。
“是。”易眠池回答。
沈寄扇没有再说话，将睡莲换了一个方向，侧脸的线条干净柔顺，鼻尖微翘，一半头发随意挽起，剩下的披散在背。
深紫色的睡莲缓缓合拢。
“你杀了很多人？”沈寄扇问。
“是。”易眠池又回答。
“你很厉害。”沈寄扇下了结论，“所以你能赢了我。”她又看向了这个美艳无双的少女易眠池。她的侍女在清理易眠池脸上脏污的时候，也理掉了易眠池脸上的妆容。
易眠池眼帘上抬，长睫掀起，眼神冷静又无辜，小脸瓷白。
这样的容貌的确要遮住，易家太弱了，况且易家也不愿护她。人心难测，现在易夫人碍着名声不愿献她出去，说不准易大人愿意呢。
想向上爬的小官家里这种事情太常见了……
“人和样子一点都不像。”沈寄扇轻声嘀咕了一句。
“嗯？”易眠池有些不明白。
“你知道你会面对什么吗？”沈寄扇问。
易眠池点点头。
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后院女子，他们……会害怕她。
沈寄扇不说话了。
易眠池在马车上呆坐了一会儿，掀帘下车了。
…………
林知州，齐通判和其他大人正在撰写奏折。不论是匪祸还是西姜，根据少女和护院的说法，超过百人的骑兵队伍，私人养马养兵打兵器有了规模，可是大事。
厅里坐着些还能动弹刚缓过来的少女们，杨夫人和连先生站在一侧，厅外站着护院。
几个护院在讨论抢回来的马能不能给自己带走。
“你们想多了吧。”刺青汉子嘿一声。要是林知州按事实报上去，意味着林知州的护院打退了百人队伍，那林府的兵就不是私兵了？他们还要不要命了？
天知道他们几个伤病老残歪瓜裂枣怎么打赢那些人的。
现在想想都难以置信，他们居然活下来了。
都是因为那个少女。
那个少女……和许小将军很像的少女。
不过许小将军杀人可不用那些花架子。
刺青汉子看着一个简单挽了一个髻的少女往厅里慢慢走去。
“天煞孤星……”
“……杀人如麻”
这样的字眼在厅里蔓延着。
易眠池踏进厅的那一刻，窃窃私语停止了。
眼神躲闪着恐惧着。
惊讶着。
就是眼前这个白净妖媚的少女，刚刚杀了那么多人？看着比她们还要瘦弱一些……比她们还要美。
易眠池不说话，走起路来姿势也有一些奇怪，不像她们。
她走得很慢，眉眼如幻。
“好美啊……”一个少女喃喃说，被同伴狠狠瞪了一眼，同伴瞪完人转过头去目不转睛看着易眠池。
见过被鲜血浸染的易眠池，她们觉得她看起来不一样了。
开始看懂了易眠池狭长眼尾里一些她们之前不明白的地方。
她们以为她是脆弱的，无助的，而事实正好相反。
之前的流言在那个缓缓移动的棕褐色裙角和那双眼睛前一破就碎。
她是这样的人啊。
齐燕燕率先冲了上来抱住了易眠池，双手勒住易眠池的背。
“谢谢你。”娇小的女孩子哭着说道。
杨若怜走了上来，她已经换了一身衣服，依然是红色束腰的改良胡服，额上的红翡仍在。她对着易眠池扬起了高傲的头颅，红翡紧紧贴在有着薄汗的光洁额头。
“易家三娘，”杨若怜声音拔高说道，她转身面向其他人，手微微抬高，像她以前假装自己是照顾所有人的大姐一般。
“她提前发现了匪贼，提醒了所有人，让护院们有机会假装援军，护着我们离开。”
“谁说她一句不是，就是与我为敌。”
话里有意无意淡化了易眠池杀人的行为，用另一种更多人能理解的方法解释了她们安全回来的原因。
杨若怜的手微微抖着，易眠池伸手扶住了杨若怜的手臂，太久手上不使力的人突然拿了重物就会这样。
杨若怜心里很害怕，但是远远没有西姜人的手要摸到自己身上时候害怕。她享受当大姐成为人群中心的感觉，她喜欢做少女们当中最有权力的那一个。
她觉得自己穿胡服比一般的少女更不一样更特别，她也根本不想救那个被断臂西姜人扑倒的少女，只是惯性让她头脑一热上前。
她杨若怜根本不想救人，看到那匹奔来的马的时候就后悔了。
直到易眠池提着刀出现……
杨若怜感受到手臂上的重量，回头看着易眠池一眼，她杨若怜是强装出来的假货。
这个从前不起眼的庶女……才是真货。
…………
结翠轻叹了一口气，右手四根手指在左臂往下齐齐一划，透明的屏幕向下滑为原位，荧光黯淡了下来，袖子放下。
守则第22条：不干涉易眠池的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