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池怎么会跳水救人之后死了呢？”
陆之烟一下瘫软。
“三娘在众目睽睽下落水的, 她人长得好看，又骑着大马，前面西姜人的事情出了后有好几个人认出来是她。”
“她怎么可能……可能……”陆之烟的嘴角一扯，似乎不相信这事情, 想笑却笑不出来。
“河岸上的人都看着……人没下去之后，就没再起来，那么急的水……但是他们救起来的那孩子说要来报恩。”
“让他滚！”陆之烟嘶哑着吼道。
“河边几个能干这活的大爷都说，这几日水太急了, 捞不上来的，还请夫人节哀顺变。”报信的伙计僵着脸跑了, 屋子里的气氛太过可怕，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冻成冰块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娘。”易华昭轻轻拽了下陆之烟的袖子, “妹妹她很厉害的。”
西姜人都杀不死她，何况一条河。易华昭接着认真说。
“她不会有事的。”
“没有找到尸体不是么？”
“大家都看着她死了不是么？”
“那她……岂不是和我一样可以留在娘身边了？”
…………
易眠池还没睁开眼睛就听见一个老男人的声音。
“女学生，你还缺先生不？”
一片冰凉压上了她脖子的动脉，是匕首。
易眠池看见连先生和王老先生, 是这两个女塾的先生救了她啊。
“连羡风！”王老先生大叫，“好不容易救回来的, 快把刀子放下！你吓唬谁呢”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褂子, 吊儿郎当单脚蹲在墙角椅子上，像是在做什么古怪的动作，“不要欺负我徒弟！”
头发没剩几根, 脸上沟壑深深, 王老先生一改正儿八经的教书先生样子。
连羡风没有理王老先生的叫唤, 只是盯着易眠池：“我们能救你回来，就能杀你。”匕首又贴紧了一些。
四周是一些她没有见过的器械，易眠池轻轻扯下连在身前背后的线坐起身子来，她躺在一张极窄的床上，周围有一些小小的闪着各种数字的屏幕。
除了这些奇怪的东西之外，这屋子就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屋。
连羡风的匕首仍贴在易眠池颈间，随着易眠池的动作有一些划破了易眠池的肌肤，易眠池开口问：“你们就是用这些救了我？这就是你们的秘密？”
“别乱动我的命根子！就只剩这些能用的了！”王老先生痛心疾首地大喊，“好不容易偷出来放到安全屋的！”
“多谢两位先生。”易眠池一本正经地摇头晃脑说，这个泛着木头潮气的屋子不大，外面都是吵闹的叫卖炒锅声母鸡咯咯叫，透过脚下木板的缝隙，能看见变得浑浊的河。
她还在钱安，而且看起来就在她几乎溺死的河上方。这是一间临河的木屋。
连羡风拿匕首的手更不稳了，她说道：“你要怎么保证不会泄露我们的秘密？”
“这个秘密有多大？”易眠池问，完全无视连羡风手上的匕首，“比夺取生命还要可怕？”
“你们是神裔家的逃奴吗？”易眠池歪头，超出认知的科技和用具，只来自神裔家族，能够救人的……是“圣医孟？”
“王老先生，看不出来啊。”易眠池从连先生的表情看出她猜对了，她摇头晃脑道，“我还以为你只知道教《女孝经》呢。”
“blend in 知道伐？瓜娃子一个。”王老先生蹲在墙角低声叹气，他为了成为一个好先生可是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啊。
“连先生还真是不擅长干坏事。”易眠池轻笑，拨开匕首。
“我不会背叛两位先生的。”易眠池拍拍连羡风的肩，“两位先生以诚待我，冒着天大的危险救我，我也会以诚心待两位先生。”
“两位先生其实是神裔家的逃奴。”易眠池坦然地说。
“而我……不是易眠池。”
连羡风和王老先生的表情扭曲了。
“这个秘密作为交换够吗？”易眠池又安心躺平了，窗户缝里传来炒菜的香气，和水里淡淡的腥味，真是宁静祥和的一天啊。
易眠池又翻了个身，不过还是……真累啊。
连羡风一腔力气和理由不知道往哪出使，只听见王老先生插进来一句。“女学生，你还缺先生不？”
“老王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连羡风暴怒，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往王老先生身上扔，准确地挂在了王老先生的脑袋上。
“小女孩，你要不要给个准信，上下五千年，你从哪个方向穿来的？哪个省哪个市啊？”王老先生揪起自己的头发，“哪个朝代的附身者？”
“哪个时期？”易眠池又坐起来了，两位先生的反应怎么和她想得不一样？上下五千年又是什么说法？山海大陆……有五千年了吗？
“你不知道？”王老先生来劲了，“那你怎么来的？”
易眠池深呼吸，说道：“什么？跟什么？”
“？”王老先生噎住了，“那你到底是谁？”
易眠池微微蹙起眉头：“我——”
眨了眨眼。
“我是许故溪。”
“镇西将军，许故溪。”
连羡风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王老先生栽下椅子。
乓啷咣当。
易眠池接着躺平，终于说出来了啊，还是和几乎是半个陌生人的先生们说出来的。
连羡风低头想了一会儿：“你可是许故溪啊，观棋如观人。”所以你能杀退西姜人，能赢了沈寄扇。
王老先生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半圈爬起来。
“我不是孟家的。”连羡风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我是韩家的。”
司天韩家的云奴，观星测风。
连羡风说：“他才是孟家的药奴。”
“今天她这个神棍啊，看出来会水位暴涨，所以去河边看看状况。”王老先生翘着脚，“结果就被我看见你跳河了。”
“啧啧啧。你是不是傻啊，一定要下去救人，结果被人绑在水里。”王老先生嘟囔，“你被发现了？是谁要杀你？”
王老先生嘀嘀咕咕：“要不是我和连羡风在你可能就真凉了，还亏得我先教了连羡风两手急救。”
“你们怎么相信得这么快？”许故溪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手掌，呆呆地看向两个人。
“附身者啊，虽然极其稀少，但是存在。”王老先生叹气，“神裔家和前楚皇室都有记载。”
“不过我倒是头一回知道在本地穿的。”王老先生显得有些苦恼。
现在轮到许故溪目瞪口呆了，她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还有其他这样的人吗？”
连羡风点点头：“这是只有神裔家长老才知道的事情。”但连羡风没有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能够成功逃离神裔家的人，肯定有着自己的手段。
“他们有自己的记录和标准来辨别附身者。”连羡风说，“只要符合一些特殊的情况，神裔家就会开始调查，比如失忆后性格大变没有常识，濒死经历后口音改变或者说出一些只被神裔家记载的语言。”
“附身者只有两个选择，被神裔家带走，或者是杀死。”连羡风看了许故溪一眼，把地上的匕首捡起来，“现在看来，你没有被盯上，是因为你是土生土长的大余人。”
“绝大部分附身者被发现的时候都毫无还手之力，也许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仍然有附身者自由活着。”
许故溪又躺平了，她怎么有些听不懂：“所以我重生的事情被知道，还会被神裔家追杀？”
“附身者带来神的低语……”连羡风坐直身子，“通晓神的世界，是给世间众人的神启。”
“只能属于神裔，属于四个当年柔武女帝的属臣家族。”
“附身者……”许故溪皱眉，“有很多吗？”
…………
江南西道。
“夫人，这几日突然下暴雨，前面衔鱼林被淹了。”车夫在茶摊探听完消息回来，隔着车壁往里面喊。
陶兰兰在马车里紧紧攥住帘子，喊道：“马上退后三十里！不要停下！”
“夫人？”车夫有些犹豫，“衔鱼林流出来的水只是漫过路面，还能走官道的。”这么一点积水，不太影响行路啊，夫人一路上都急得不行，恨不得插上翅膀就飞，这一点积水却要退后三十里？
“听我的，快走！用最快的速度！”
陶兰兰抿唇，衔鱼林……可是巨型核反应堆爆炸后的残骸遗迹啊。
轻则呕吐内脏破碎，重则进入即死，死状面目全非极其痛苦。
二次污染严重，里面的任何东西都不能碰。
虽说和几百年前面积变小了，但这可是持续了上百年，放射性仍然如此强的……
衔鱼林啊。
陆之烟一下瘫软。
“三娘在众目睽睽下落水的, 她人长得好看，又骑着大马，前面西姜人的事情出了后有好几个人认出来是她。”
“她怎么可能……可能……”陆之烟的嘴角一扯，似乎不相信这事情, 想笑却笑不出来。
“河岸上的人都看着……人没下去之后，就没再起来，那么急的水……但是他们救起来的那孩子说要来报恩。”
“让他滚！”陆之烟嘶哑着吼道。
“河边几个能干这活的大爷都说，这几日水太急了, 捞不上来的，还请夫人节哀顺变。”报信的伙计僵着脸跑了, 屋子里的气氛太过可怕，他怕自己再待下去就冻成冰块了。
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娘。”易华昭轻轻拽了下陆之烟的袖子, “妹妹她很厉害的。”
西姜人都杀不死她，何况一条河。易华昭接着认真说。
“她不会有事的。”
“没有找到尸体不是么？”
“大家都看着她死了不是么？”
“那她……岂不是和我一样可以留在娘身边了？”
…………
易眠池还没睁开眼睛就听见一个老男人的声音。
“女学生，你还缺先生不？”
一片冰凉压上了她脖子的动脉，是匕首。
易眠池看见连先生和王老先生, 是这两个女塾的先生救了她啊。
“连羡风！”王老先生大叫，“好不容易救回来的, 快把刀子放下！你吓唬谁呢”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褂子, 吊儿郎当单脚蹲在墙角椅子上，像是在做什么古怪的动作，“不要欺负我徒弟！”
头发没剩几根, 脸上沟壑深深, 王老先生一改正儿八经的教书先生样子。
连羡风没有理王老先生的叫唤, 只是盯着易眠池：“我们能救你回来，就能杀你。”匕首又贴紧了一些。
四周是一些她没有见过的器械，易眠池轻轻扯下连在身前背后的线坐起身子来，她躺在一张极窄的床上，周围有一些小小的闪着各种数字的屏幕。
除了这些奇怪的东西之外，这屋子就是一间再普通不过的小屋。
连羡风的匕首仍贴在易眠池颈间，随着易眠池的动作有一些划破了易眠池的肌肤，易眠池开口问：“你们就是用这些救了我？这就是你们的秘密？”
“别乱动我的命根子！就只剩这些能用的了！”王老先生痛心疾首地大喊，“好不容易偷出来放到安全屋的！”
“多谢两位先生。”易眠池一本正经地摇头晃脑说，这个泛着木头潮气的屋子不大，外面都是吵闹的叫卖炒锅声母鸡咯咯叫，透过脚下木板的缝隙，能看见变得浑浊的河。
她还在钱安，而且看起来就在她几乎溺死的河上方。这是一间临河的木屋。
连羡风拿匕首的手更不稳了，她说道：“你要怎么保证不会泄露我们的秘密？”
“这个秘密有多大？”易眠池问，完全无视连羡风手上的匕首，“比夺取生命还要可怕？”
“你们是神裔家的逃奴吗？”易眠池歪头，超出认知的科技和用具，只来自神裔家族，能够救人的……是“圣医孟？”
“王老先生，看不出来啊。”易眠池从连先生的表情看出她猜对了，她摇头晃脑道，“我还以为你只知道教《女孝经》呢。”
“blend in 知道伐？瓜娃子一个。”王老先生蹲在墙角低声叹气，他为了成为一个好先生可是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啊。
“连先生还真是不擅长干坏事。”易眠池轻笑，拨开匕首。
“我不会背叛两位先生的。”易眠池拍拍连羡风的肩，“两位先生以诚待我，冒着天大的危险救我，我也会以诚心待两位先生。”
“两位先生其实是神裔家的逃奴。”易眠池坦然地说。
“而我……不是易眠池。”
连羡风和王老先生的表情扭曲了。
“这个秘密作为交换够吗？”易眠池又安心躺平了，窗户缝里传来炒菜的香气，和水里淡淡的腥味，真是宁静祥和的一天啊。
易眠池又翻了个身，不过还是……真累啊。
连羡风一腔力气和理由不知道往哪出使，只听见王老先生插进来一句。“女学生，你还缺先生不？”
“老王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连羡风暴怒，把自己的鞋子脱下来往王老先生身上扔，准确地挂在了王老先生的脑袋上。
“小女孩，你要不要给个准信，上下五千年，你从哪个方向穿来的？哪个省哪个市啊？”王老先生揪起自己的头发，“哪个朝代的附身者？”
“哪个时期？”易眠池又坐起来了，两位先生的反应怎么和她想得不一样？上下五千年又是什么说法？山海大陆……有五千年了吗？
“你不知道？”王老先生来劲了，“那你怎么来的？”
易眠池深呼吸，说道：“什么？跟什么？”
“？”王老先生噎住了，“那你到底是谁？”
易眠池微微蹙起眉头：“我——”
眨了眨眼。
“我是许故溪。”
“镇西将军，许故溪。”
连羡风手里的匕首掉在地上，王老先生栽下椅子。
乓啷咣当。
易眠池接着躺平，终于说出来了啊，还是和几乎是半个陌生人的先生们说出来的。
连羡风低头想了一会儿：“你可是许故溪啊，观棋如观人。”所以你能杀退西姜人，能赢了沈寄扇。
王老先生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半圈爬起来。
“我不是孟家的。”连羡风沉默了一会儿后说，“我是韩家的。”
司天韩家的云奴，观星测风。
连羡风说：“他才是孟家的药奴。”
“今天她这个神棍啊，看出来会水位暴涨，所以去河边看看状况。”王老先生翘着脚，“结果就被我看见你跳河了。”
“啧啧啧。你是不是傻啊，一定要下去救人，结果被人绑在水里。”王老先生嘟囔，“你被发现了？是谁要杀你？”
王老先生嘀嘀咕咕：“要不是我和连羡风在你可能就真凉了，还亏得我先教了连羡风两手急救。”
“你们怎么相信得这么快？”许故溪翻了个身，枕着自己的手掌，呆呆地看向两个人。
“附身者啊，虽然极其稀少，但是存在。”王老先生叹气，“神裔家和前楚皇室都有记载。”
“不过我倒是头一回知道在本地穿的。”王老先生显得有些苦恼。
现在轮到许故溪目瞪口呆了，她没有掩饰自己的意外：“还有其他这样的人吗？”
连羡风点点头：“这是只有神裔家长老才知道的事情。”但连羡风没有说他们是怎么知道的，能够成功逃离神裔家的人，肯定有着自己的手段。
“他们有自己的记录和标准来辨别附身者。”连羡风说，“只要符合一些特殊的情况，神裔家就会开始调查，比如失忆后性格大变没有常识，濒死经历后口音改变或者说出一些只被神裔家记载的语言。”
“附身者只有两个选择，被神裔家带走，或者是杀死。”连羡风看了许故溪一眼，把地上的匕首捡起来，“现在看来，你没有被盯上，是因为你是土生土长的大余人。”
“绝大部分附身者被发现的时候都毫无还手之力，也许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仍然有附身者自由活着。”
许故溪又躺平了，她怎么有些听不懂：“所以我重生的事情被知道，还会被神裔家追杀？”
“附身者带来神的低语……”连羡风坐直身子，“通晓神的世界，是给世间众人的神启。”
“只能属于神裔，属于四个当年柔武女帝的属臣家族。”
“附身者……”许故溪皱眉，“有很多吗？”
…………
江南西道。
“夫人，这几日突然下暴雨，前面衔鱼林被淹了。”车夫在茶摊探听完消息回来，隔着车壁往里面喊。
陶兰兰在马车里紧紧攥住帘子，喊道：“马上退后三十里！不要停下！”
“夫人？”车夫有些犹豫，“衔鱼林流出来的水只是漫过路面，还能走官道的。”这么一点积水，不太影响行路啊，夫人一路上都急得不行，恨不得插上翅膀就飞，这一点积水却要退后三十里？
“听我的，快走！用最快的速度！”
陶兰兰抿唇，衔鱼林……可是巨型核反应堆爆炸后的残骸遗迹啊。
轻则呕吐内脏破碎，重则进入即死，死状面目全非极其痛苦。
二次污染严重，里面的任何东西都不能碰。
虽说和几百年前面积变小了，但这可是持续了上百年，放射性仍然如此强的……
衔鱼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