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安城椋园。
连羡风踏着步子走过来, 人动裙不动，许故溪啧啧称奇。
“她们在做什么呢？”连羡风有些好奇，屋里又是笑又是闹，屋子里所有人说话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然后连羡风看着梨娘娉娉婷婷一步三扭拎着些小册子也进屋了。
连羡风对梨娘有些印象, 好像是个瘦马出身的奴婢被送给了哪家老爷，后来被那家的主母赶出来的。
白花花的大腿——这册子上画的是什么东西？
“呜——”连羡风被许故溪捂住了嘴巴。
“先生，失敬了。”许故溪嘿嘿笑，“我娘在给她们上课呢。”
“上课？”连羡风挪开了许故溪的手掌。
拿春宫图上的是什么课？
连羡风紧张下打了一个嗝,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先生……
许故溪偏头，她娘小时候也给她上过这个口教育课, 听说了方莼的事情之后马不停蹄带着梨娘也说要给这些姑娘们也普及一下。
看了眼不停打着嗝的连先生，许故溪悄悄捂脸。
等到姑娘们忙完了, 又被许故溪领着去进一步换装。
屋里面剩下几个大人。
“你说衔鱼林是核反应堆爆炸后的遗迹？”王老先生挠挠脖子，“你这么一说看起来那些人也的确符合ARS的症状。”
“皮肤溃烂、组织碎片……”王老先生又问，“可是要什么超级穿越者才能造个反应堆出来啊，学核工程核物理的人也一个人造不出来啊。”
“造这样的东西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陶兰兰分析说, “赤手空拳的怎么采集铀矿还是富集铀？”
“实际上大多数的附身者并没有给神裔家什么特别的好处。”连羡风突然插话，“很多人在大余什么都干不了, 基础知识也忘光了, 只能给些零碎信息。”
陶兰兰轻咳一声，事实上她生病之后也没有再学习了……
“神裔家得到的各类消息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有些甚至还互相矛盾, 只有极少数的附身者才有丰富的行业知识, 被神裔家藏起来。”
连羡风瞄了一眼王老先生, “也就他先藏起来自己是附身者的事，别人不知道他会操作那些仪器，他才能逃出来。”
“我知道了。”王老先生一拍大腿，“之前山海肯定有发达文明，然后嘎嘣一个给自己打仗给打没了，一夜回到解放前，还留下了好大的辐射烂摊子。”
“难道我们是被大爆炸给炸过来的？”陶兰兰有些纠结，“如果是在同一个时间地点穿过来的话……会不会还有其他医生患者也穿来了？”
王老先生努力瞪大了自己的小眼睛：“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
“只是怀疑。”陶兰兰说，“如果不是你们救了溪溪，溪溪也相信你，你还刚好从神裔家逃出来，我们会相认吗？”
医院……是经常会有人死去的地方，不过王老先生这样过劳猝死过来的才算意外。
“保全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说出自己的秘密，改变了容貌年纪，甚至本来就不熟悉生活习惯的话，我们怎么知道有没有这样的穿越者存在？”陶兰兰接着解释。
“如果不弄明白这件事，就搞不明白溪溪是怎么换了一个身体。”陶兰兰最后叹了一口气。人心都是肉长的，又一次想救人却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我有些担心她，但是我们现在走不了了。”陶兰兰又皱眉，没有户籍，没有通关文书，闵家书船走不通，用其他法子寄信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个两旬。
“你们知道前楚的钦天监大监正吗，他是韩家人。”连羡风说，“我读到过一句话……八百三十年后，大地终将陷落。”
“算算就在这几年了。”连羡风有些困惑，“这个预言和附身者之间有关系吗？”
…………
“这就是练舞的地方？”杨若怜捏着自己的下巴看着面前匾额，复文书院，说出口后又惊讶嗓音真的变了，不自觉摸了摸脖子。
没想到王老先生还会这样的秘方，吞下药丸子后嗓音就变粗了。
“练武的地方在那边。”一位路过的瘦弱书生抬头微微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往右边指去，有些好奇哪里来的这么多公子哥儿。
经贴墨义为基础，添法、字、算、史、诗、礼、乐、射各科，还有医、译等特别科，构成了大余科举的主要内容。
前楚延续百年的时候，科举有专门的女科，但很快就被废止了，前楚末，有一女童参与乡试，考官并未为难，甚至最后被封为孺人。
朝廷讨论后很快就全面下令禁止了女子考科举，有违者按舞弊论处，这条规矩延续到了今日。
许故溪双手抱胸，怡然自得，她也没打算让这些孩子豁出命来考科举，只是让她们见识见识。
只是上书院……可算不得什么大罪。
许故溪还需要书院给她换一个身份，她这打完架就晕的毛病一天没治好，她就一天不能带人走野路。娘亲当时距离钱安不远，骑着霜角穿过林子都十分困难，要是运气不好……她都不敢想象下去。
入院不需要户籍，由附课生转为正课生获得膏火钱能够直接迁户籍于钱安，也就是说，她可以轻易用一个假证明，去换得一个真证明。
齐燕燕新奇地看着四周，一边扯着腰际的衣服，她身上戴着薄皮子做的假垫肩和假肚子，还有些不习惯，书院挺大，沿着台阶一级级往上走，除了那个瘦弱书生，基本上没有见到什么学生。
空荡荡的。
连羡风和王老先生领着人走在最前面，经过讲堂和风鸟亭，穿梭在伞盖巨大的樟树下。
许故溪也抬头看着爬满整个屋顶还挂下来一片的爬山虎，茂盛的绿意攀过黛瓦。
连笔墨纸砚书籍灯烛都供不起的贫苦人家或者贱户基本不可能考上正课生，因此这条迁户籍的路子也比较宽松，能拿到膏火钱的，基本上最后都能出头，不太会被人为难。
书院、官学的生徒，荫生还有乡贡是主要的考生，每家书院都有自己的名额。
复文书院的背后据说是一个有钱的读书人，自己得不到其他书院的名额，便出巨资扶助这家书院。
可书院人数不足会被取消每年的举荐名额，就放出了收学生的消息，还托人询问王老先生和连先生来不来教书。
“前面就是山长的屋子了。”连先生示意少女们安静。
许故溪替先生们推开门，还没有退回来她就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暖风涌入屋子里。
汤以明怎么在这？
少年看向推开门的那个人，手上无意识地扯断了珍珠腰链，白色滚圆的珍珠滑落了一地，像骤雨一般急切地落到地上。
闪着被门外阳光照亮的润泽，滚到许故溪的脚下。
“易迟？”
…………
沈家。
“把白幡撤下。”沈无梅套上了大红的圆领袍，“晦气。”
“把黑绸挂回去。”沈无梅又说。
“少爷——”沈无梅的大丫鬟轻枝有些犹豫。
“我们去易家，迎亲。”沈无梅的修长的食指往梅花胭脂罐里一点，又摁在了轻枝的眉心。
“可——”轻枝又急了。
“我不信易华昭死了。尸骨和活人，我都要带回沈家。”沈无梅看着食指指腹残留的红色说，“沈寄扇蛇蝎心肠，心思极多，我不信。”
“派人验尸堪骨。”沈无梅用食指指腹残留的胭脂轻轻擦在自己的眼尾，划出一条浅红的线，“就让柔冬去。”
柔冬是另一个贴身服侍沈无梅的大丫鬟，轻枝不再反驳，不然，死得就会是她自己了。
验过尸体，柔冬就算活下来日后也会病痛缠身。
轻枝行礼退下。
沈寄扇做的，沈无梅垂眸，除了她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沈家的另一端。
沈寄扇推开门，轻轻唤道：“哥哥。”
背对着沈寄扇的那人没有转过身，仍是坐在桌前，微微仰头，一根翠竹色的绸带覆住了双眼。
大窗正对着桌子，敞开着由轻纱滤出朦胧的光来。
“扇子来了？”男人年过弱冠，因为日常待在室内而有些肤色苍白。
“我还是觉得你要是没有瞎就好了。”沈寄扇冷言冷语。
“哦？”沈无约语调里有些好奇，“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除了沈无梅娶回一具尸骨之外。”沈无约轻笑着补充。
“我有一个奇怪的想法。”沈寄扇语气仍是淡淡。
“什么想法？”
“他好像回来了。”
“谁？”沈无约循着声音转身。
沈寄扇的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仍有一些不确定。
“许故溪。”
连羡风踏着步子走过来, 人动裙不动，许故溪啧啧称奇。
“她们在做什么呢？”连羡风有些好奇，屋里又是笑又是闹，屋子里所有人说话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然后连羡风看着梨娘娉娉婷婷一步三扭拎着些小册子也进屋了。
连羡风对梨娘有些印象, 好像是个瘦马出身的奴婢被送给了哪家老爷，后来被那家的主母赶出来的。
白花花的大腿——这册子上画的是什么东西？
“呜——”连羡风被许故溪捂住了嘴巴。
“先生，失敬了。”许故溪嘿嘿笑，“我娘在给她们上课呢。”
“上课？”连羡风挪开了许故溪的手掌。
拿春宫图上的是什么课？
连羡风紧张下打了一个嗝, 她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先生……
许故溪偏头，她娘小时候也给她上过这个口教育课, 听说了方莼的事情之后马不停蹄带着梨娘也说要给这些姑娘们也普及一下。
看了眼不停打着嗝的连先生，许故溪悄悄捂脸。
等到姑娘们忙完了, 又被许故溪领着去进一步换装。
屋里面剩下几个大人。
“你说衔鱼林是核反应堆爆炸后的遗迹？”王老先生挠挠脖子，“你这么一说看起来那些人也的确符合ARS的症状。”
“皮肤溃烂、组织碎片……”王老先生又问，“可是要什么超级穿越者才能造个反应堆出来啊，学核工程核物理的人也一个人造不出来啊。”
“造这样的东西绝对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陶兰兰分析说, “赤手空拳的怎么采集铀矿还是富集铀？”
“实际上大多数的附身者并没有给神裔家什么特别的好处。”连羡风突然插话，“很多人在大余什么都干不了, 基础知识也忘光了, 只能给些零碎信息。”
陶兰兰轻咳一声，事实上她生病之后也没有再学习了……
“神裔家得到的各类消息都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有些甚至还互相矛盾, 只有极少数的附身者才有丰富的行业知识, 被神裔家藏起来。”
连羡风瞄了一眼王老先生, “也就他先藏起来自己是附身者的事，别人不知道他会操作那些仪器，他才能逃出来。”
“我知道了。”王老先生一拍大腿，“之前山海肯定有发达文明，然后嘎嘣一个给自己打仗给打没了，一夜回到解放前，还留下了好大的辐射烂摊子。”
“难道我们是被大爆炸给炸过来的？”陶兰兰有些纠结，“如果是在同一个时间地点穿过来的话……会不会还有其他医生患者也穿来了？”
王老先生努力瞪大了自己的小眼睛：“你的意思是还有其他人？”
“只是怀疑。”陶兰兰说，“如果不是你们救了溪溪，溪溪也相信你，你还刚好从神裔家逃出来，我们会相认吗？”
医院……是经常会有人死去的地方，不过王老先生这样过劳猝死过来的才算意外。
“保全自己最好的方式就是不说出自己的秘密，改变了容貌年纪，甚至本来就不熟悉生活习惯的话，我们怎么知道有没有这样的穿越者存在？”陶兰兰接着解释。
“如果不弄明白这件事，就搞不明白溪溪是怎么换了一个身体。”陶兰兰最后叹了一口气。人心都是肉长的，又一次想救人却落入了别人的圈套。
“我有些担心她，但是我们现在走不了了。”陶兰兰又皱眉，没有户籍，没有通关文书，闵家书船走不通，用其他法子寄信一来一回少说也要个两旬。
“你们知道前楚的钦天监大监正吗，他是韩家人。”连羡风说，“我读到过一句话……八百三十年后，大地终将陷落。”
“算算就在这几年了。”连羡风有些困惑，“这个预言和附身者之间有关系吗？”
…………
“这就是练舞的地方？”杨若怜捏着自己的下巴看着面前匾额，复文书院，说出口后又惊讶嗓音真的变了，不自觉摸了摸脖子。
没想到王老先生还会这样的秘方，吞下药丸子后嗓音就变粗了。
“练武的地方在那边。”一位路过的瘦弱书生抬头微微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往右边指去，有些好奇哪里来的这么多公子哥儿。
经贴墨义为基础，添法、字、算、史、诗、礼、乐、射各科，还有医、译等特别科，构成了大余科举的主要内容。
前楚延续百年的时候，科举有专门的女科，但很快就被废止了，前楚末，有一女童参与乡试，考官并未为难，甚至最后被封为孺人。
朝廷讨论后很快就全面下令禁止了女子考科举，有违者按舞弊论处，这条规矩延续到了今日。
许故溪双手抱胸，怡然自得，她也没打算让这些孩子豁出命来考科举，只是让她们见识见识。
只是上书院……可算不得什么大罪。
许故溪还需要书院给她换一个身份，她这打完架就晕的毛病一天没治好，她就一天不能带人走野路。娘亲当时距离钱安不远，骑着霜角穿过林子都十分困难，要是运气不好……她都不敢想象下去。
入院不需要户籍，由附课生转为正课生获得膏火钱能够直接迁户籍于钱安，也就是说，她可以轻易用一个假证明，去换得一个真证明。
齐燕燕新奇地看着四周，一边扯着腰际的衣服，她身上戴着薄皮子做的假垫肩和假肚子，还有些不习惯，书院挺大，沿着台阶一级级往上走，除了那个瘦弱书生，基本上没有见到什么学生。
空荡荡的。
连羡风和王老先生领着人走在最前面，经过讲堂和风鸟亭，穿梭在伞盖巨大的樟树下。
许故溪也抬头看着爬满整个屋顶还挂下来一片的爬山虎，茂盛的绿意攀过黛瓦。
连笔墨纸砚书籍灯烛都供不起的贫苦人家或者贱户基本不可能考上正课生，因此这条迁户籍的路子也比较宽松，能拿到膏火钱的，基本上最后都能出头，不太会被人为难。
书院、官学的生徒，荫生还有乡贡是主要的考生，每家书院都有自己的名额。
复文书院的背后据说是一个有钱的读书人，自己得不到其他书院的名额，便出巨资扶助这家书院。
可书院人数不足会被取消每年的举荐名额，就放出了收学生的消息，还托人询问王老先生和连先生来不来教书。
“前面就是山长的屋子了。”连先生示意少女们安静。
许故溪替先生们推开门，还没有退回来她就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物。
暖风涌入屋子里。
汤以明怎么在这？
少年看向推开门的那个人，手上无意识地扯断了珍珠腰链，白色滚圆的珍珠滑落了一地，像骤雨一般急切地落到地上。
闪着被门外阳光照亮的润泽，滚到许故溪的脚下。
“易迟？”
…………
沈家。
“把白幡撤下。”沈无梅套上了大红的圆领袍，“晦气。”
“把黑绸挂回去。”沈无梅又说。
“少爷——”沈无梅的大丫鬟轻枝有些犹豫。
“我们去易家，迎亲。”沈无梅的修长的食指往梅花胭脂罐里一点，又摁在了轻枝的眉心。
“可——”轻枝又急了。
“我不信易华昭死了。尸骨和活人，我都要带回沈家。”沈无梅看着食指指腹残留的红色说，“沈寄扇蛇蝎心肠，心思极多，我不信。”
“派人验尸堪骨。”沈无梅用食指指腹残留的胭脂轻轻擦在自己的眼尾，划出一条浅红的线，“就让柔冬去。”
柔冬是另一个贴身服侍沈无梅的大丫鬟，轻枝不再反驳，不然，死得就会是她自己了。
验过尸体，柔冬就算活下来日后也会病痛缠身。
轻枝行礼退下。
沈寄扇做的，沈无梅垂眸，除了她不会再有其他人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
沈家的另一端。
沈寄扇推开门，轻轻唤道：“哥哥。”
背对着沈寄扇的那人没有转过身，仍是坐在桌前，微微仰头，一根翠竹色的绸带覆住了双眼。
大窗正对着桌子，敞开着由轻纱滤出朦胧的光来。
“扇子来了？”男人年过弱冠，因为日常待在室内而有些肤色苍白。
“我还是觉得你要是没有瞎就好了。”沈寄扇冷言冷语。
“哦？”沈无约语调里有些好奇，“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除了沈无梅娶回一具尸骨之外。”沈无约轻笑着补充。
“我有一个奇怪的想法。”沈寄扇语气仍是淡淡。
“什么想法？”
“他好像回来了。”
“谁？”沈无约循着声音转身。
沈寄扇的吐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仍有一些不确定。
“许故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