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文惠往前走了两步, 理了理裙裾坐在了陆之烟的对面，嘴上也不带笑，摆了一张无所谓的冷脸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指。
“如果我不给你这五千两，会怎么样？”陆之烟看着门口的帘子, 不去看施文惠的神色。
“我就报官，告易华昭逃婚。”施文惠接上话，又笑，“烟夫人——？烟夫人对吧——没有妇徳, 既然和我施家无关，我说出去……阿婆只会夸我。”
“烟夫人此事没有告知陆家, 还不知道陆家气成什么样了吗？”施文惠语气娇嗔，还有一丝丝埋怨, “不久后陆家和烟夫人关系断绝的消息就要传来了吧？我娘已经赶回陆家了。”
陆家儿子不中用，之前陆之烟名头太大，遮得她娘亲和舅舅都灰头土脸的，现在陆之烟完了, 惹了陆家不开心，最终陆家的东西还不是得落到施家手上。
易眠池这个妖媚的女人死了, 易华昭这个没用的嫡女也逃家了。
陆之烟, 没用了。
“现在就说吧。”施文惠微笑，指甲往桌上轻轻一敲。易眠池和易华昭
“给，”施文惠转头盯着陆之烟, “还是不给。”
“不给。”
一个清清亮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只见一个俊美绝伦的纤瘦少年踏步进来。
“你又是谁？”施文惠心中微微一惊, 少年的容颜极美，近乎于雌雄莫辩，可脖子上的喉结，走路的姿势和眼神，都在表示这是一个小少年。
“我自幼于易家女儿定亲，你说我是谁？”少年许故溪逼近施文惠，鼻尖几乎要触到施文惠的鼻尖，施文惠面前突然被放大的明亮眼睛惊得唇一抿，说不出话来。
许故溪从容不迫地看着施文惠，退后两步拖了张小椅子擦地发出难听的声响，翘着腿坐下，支着下巴看施文惠。
“你今日从这里拿不走一分钱。”许故溪说完话，侧头摸了摸耳朵。娘亲赶到替她易容后，她就带着王老先生和娘亲赶回陆之烟这。
果然出事了。
“那我就看易华昭怎么因为逃婚被杖一百！”施文惠硬气起来，用大拇指指甲扣着手指的动作却暴露了她的些许紧张。
“不过，”许故溪伸腿拦住了施文惠的去路，“为了能让昭儿平安，我能让你嫁进沈家。”
“如你所愿。”许故溪背着双手半弯着腰灿烂一笑，将头凑到施文惠耳边低语一番。
送走了施文惠，易华昭才从屏风里走出来。
“长进了。”许故溪点点头，“我是眠池。”知道听话不出来乱骂人，让躲着就好好躲着。
易华昭凑着脑袋睁着大眼睛，左右上下绕着许故溪看了三圈。
“你怎么长这样了？”易华昭抹了抹嘴巴，一时间都忘记接着生气了，“我都要看不出来了。”
要不是易华昭见过许故溪男装的样子，又有身上挂着陆之烟给的银云佩，易华昭都认不出这是她妹妹来。
许故溪也很得意，她娘亲一手化妆邪术出神入化，众人只会觉得不知道哪里看着有些脸熟，却完全不知道是谁。
“我带昭儿去椋园。”椋园便是陆之烟新买的园子，被放在了连羡风名下。
陆之烟看了少爷装扮和小厮装扮的两个女儿，“去吧，小心些，娘这里没事。”
“眠池……”易华昭犹豫着开口，“我真的是……”
“大余的公主吗？”易华昭的眼里没有欣喜的神色，黑色的瞳仁里深深恐惧泄出来。
“我又想了一下之前沈无梅的说法。”许故溪没有直接回答易华昭的问题，“好像他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物品。”
“我最初以为这是他身为男子的自大之处。”
“可仔细想了之后，他想要的不是一个妻子，而是正大光明又不引人注目将一个人夺走才选择大婚的方式。”
“就像他要的只是易家女儿身上的一个部件，并不需要易家女儿的配合。”
“我们都知道昭儿身体上没有什么刺青或者其他的秘密，可他只要人，又不要人的心。”没有妻子的配合，又怎么拿到高贵身份带来的好处。
“沈无梅要的……难道是昭儿的血吗？”
…………
京城帝宫。
段清珠看着叶专“唰”一下扯掉上衣，露出小麦色的结实胸膛。
在今天之前，她不知道一个男人脱衣服能这么快。
叶专甩甩头，背后的长辫子跟着晃动，只穿着宽松的裤子，拎走在前面。
路中间有一句焦黑的尸体，糊臭味扑鼻，段清珠目不斜视地从一边走过。火几乎都被灭了，但宫殿上方的黑烟还没有这么快散去。
一些灰色的颗粒飘飘荡荡落下来，味道刺鼻。
这样的尸体在后宫遍地都是，杀完康平帝的子女之后，都被扔进了大火里……杀不足车轮高的小儿太过残忍，火光才是宫殿里的遮羞布。
还有那些给过她脸色看的后宫嫔妃，见到她的时候还在做被段寒遇收下的美梦呢。
前楚别宫设计特殊，难以越过宫墙烧到另一边去，对前殿并不影响，后宫的框架仍然完好，难闻些罢了。
“大哥——”叶专叫唤，“宫里算是守住了，城里的消息也都没问题。”
“有一批人在南庆门瓮城里就被我们的人拦住了。”
“别叫我大哥。”段清珠说。
“不叫大哥，那叫什么？”叶专有些迷茫。
“我是女人。”段清珠说。
“也对，”叶专一拍大腿，“其他人不知道大哥的身份，我不该叫大哥了。”
“收敛着些。”段清珠嘴里吐出几个字。
“帝宫该修了。”段清珠看着被烧塌了一半的正心殿，“有新帝，就该有新的宫殿。”她看了一眼手心里握着的令牌。
殿前神策禁军，由她来掌。
其他人，她都信不过。
“乡试是什么时候？”段清珠问，她太缺人了。
“六个月后。”叶专仰头答。
太久了。
“派花鸟使，择天下美女，充实新帝后宫。”段寒遇年纪小，长得好看，身边也没有什么屋里人。段清珠咬了咬下唇，后宫这几个空位，够让他们平安一阵了。
她是新帝嫡姐，操办这些是她该做的，这一趟采选下来，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想到京里的老臣和江南的富商，段清珠浅笑折断了枝头的一串槐花。
“再铸一些免死铁券，一旬后登基大典后由新帝颁发给功臣。”段清珠想了一想又问道，“我想将千梅卫散了，立仪纲司。”
但不能马上提出来，要挣点回什么才能答应，先给那些老不死的文臣们一点甜头。
她一直知道苏惊贺密谋造反，才会找上她段清珠寻求宫里的消息。
占了许故溪的身份，苏惊贺会是一个能用的人才，她给让苏惊贺不用死的理由，苏惊贺应当会死心塌地地留在她身边，和叶专一样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公主——”
有个千梅卫慌忙跑到段清珠身前跪下，“苏指挥使——薨了！”
“你说什么？”叶专跳起来。
段清珠被领着去看苏惊贺的尸体，是一具被大火烧尽后的遗骸，皮肤都被烧坏了，但看起来被浇水救出后还是挣扎后死了。
被单独摆放在一边。
身边的银杖，千梅暗纹的弓箭，身上的衣服，每一点每一个细节都在述说这个人的身份。
大火是毁迹杀人的好办法，烧到自己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当时徐副使带人追着苏指挥使……”报信的千卫梅跪下说着当时的情况。
段清珠不发一语转身离开。
报信的千梅卫大吁一口气跑走，一时间四下无人。
叶专上前扒开死尸的嘴巴。
口舌无灰。
“呵。” 叶专轻笑一声。
…………
钱安城椋园。
之前敌人在暗，她们在明，现在她们也遁入了暗处。
就只有等了。
不过她许故溪不是很习惯等，她还有事情要做。
陶兰兰给易华昭上妆，结翠和梨娘站在身后不时应着。
有娘在，施文惠应该没有机会再认出易华昭了。
“化完啦。”陶兰兰拍手。
“没化完。”许故溪冲着陶兰兰一眨眼。
“还有人要化？”陶兰兰睁着眼，然后看见几个漂亮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眠池，你做什么要吓唬我们？”杨若怜穿着绯红胡服走了进来。
“我们来练舞了。”褚八说。
连先生有了在城里的新园子，演巫大祭对女孩们来说是重要的日子，各家夫人也不会阻止女儿们出来练舞。
只是仍有几家责怪连先生或是杨府，女塾是难以往下办了。
“眠池人呢？”
“华昭呢？”齐燕燕探着脑袋找人。
许故溪忍不住笑了，“就在你们面前呢。”
少女们换了衣服上完妆，纷纷开口问：“我们去哪里跳舞？”
“去书院。”
许故溪满意地看着面前站成一排清一色的少年公子哥儿。
答应你们的，我会做到。
“如果我不给你这五千两，会怎么样？”陆之烟看着门口的帘子, 不去看施文惠的神色。
“我就报官，告易华昭逃婚。”施文惠接上话，又笑，“烟夫人——？烟夫人对吧——没有妇徳, 既然和我施家无关，我说出去……阿婆只会夸我。”
“烟夫人此事没有告知陆家, 还不知道陆家气成什么样了吗？”施文惠语气娇嗔，还有一丝丝埋怨, “不久后陆家和烟夫人关系断绝的消息就要传来了吧？我娘已经赶回陆家了。”
陆家儿子不中用，之前陆之烟名头太大，遮得她娘亲和舅舅都灰头土脸的，现在陆之烟完了, 惹了陆家不开心，最终陆家的东西还不是得落到施家手上。
易眠池这个妖媚的女人死了, 易华昭这个没用的嫡女也逃家了。
陆之烟, 没用了。
“现在就说吧。”施文惠微笑，指甲往桌上轻轻一敲。易眠池和易华昭
“给，”施文惠转头盯着陆之烟, “还是不给。”
“不给。”
一个清清亮亮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只见一个俊美绝伦的纤瘦少年踏步进来。
“你又是谁？”施文惠心中微微一惊, 少年的容颜极美，近乎于雌雄莫辩，可脖子上的喉结，走路的姿势和眼神，都在表示这是一个小少年。
“我自幼于易家女儿定亲，你说我是谁？”少年许故溪逼近施文惠，鼻尖几乎要触到施文惠的鼻尖，施文惠面前突然被放大的明亮眼睛惊得唇一抿，说不出话来。
许故溪从容不迫地看着施文惠，退后两步拖了张小椅子擦地发出难听的声响，翘着腿坐下，支着下巴看施文惠。
“你今日从这里拿不走一分钱。”许故溪说完话，侧头摸了摸耳朵。娘亲赶到替她易容后，她就带着王老先生和娘亲赶回陆之烟这。
果然出事了。
“那我就看易华昭怎么因为逃婚被杖一百！”施文惠硬气起来，用大拇指指甲扣着手指的动作却暴露了她的些许紧张。
“不过，”许故溪伸腿拦住了施文惠的去路，“为了能让昭儿平安，我能让你嫁进沈家。”
“如你所愿。”许故溪背着双手半弯着腰灿烂一笑，将头凑到施文惠耳边低语一番。
送走了施文惠，易华昭才从屏风里走出来。
“长进了。”许故溪点点头，“我是眠池。”知道听话不出来乱骂人，让躲着就好好躲着。
易华昭凑着脑袋睁着大眼睛，左右上下绕着许故溪看了三圈。
“你怎么长这样了？”易华昭抹了抹嘴巴，一时间都忘记接着生气了，“我都要看不出来了。”
要不是易华昭见过许故溪男装的样子，又有身上挂着陆之烟给的银云佩，易华昭都认不出这是她妹妹来。
许故溪也很得意，她娘亲一手化妆邪术出神入化，众人只会觉得不知道哪里看着有些脸熟，却完全不知道是谁。
“我带昭儿去椋园。”椋园便是陆之烟新买的园子，被放在了连羡风名下。
陆之烟看了少爷装扮和小厮装扮的两个女儿，“去吧，小心些，娘这里没事。”
“眠池……”易华昭犹豫着开口，“我真的是……”
“大余的公主吗？”易华昭的眼里没有欣喜的神色，黑色的瞳仁里深深恐惧泄出来。
“我又想了一下之前沈无梅的说法。”许故溪没有直接回答易华昭的问题，“好像他要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件物品。”
“我最初以为这是他身为男子的自大之处。”
“可仔细想了之后，他想要的不是一个妻子，而是正大光明又不引人注目将一个人夺走才选择大婚的方式。”
“就像他要的只是易家女儿身上的一个部件，并不需要易家女儿的配合。”
“我们都知道昭儿身体上没有什么刺青或者其他的秘密，可他只要人，又不要人的心。”没有妻子的配合，又怎么拿到高贵身份带来的好处。
“沈无梅要的……难道是昭儿的血吗？”
…………
京城帝宫。
段清珠看着叶专“唰”一下扯掉上衣，露出小麦色的结实胸膛。
在今天之前，她不知道一个男人脱衣服能这么快。
叶专甩甩头，背后的长辫子跟着晃动，只穿着宽松的裤子，拎走在前面。
路中间有一句焦黑的尸体，糊臭味扑鼻，段清珠目不斜视地从一边走过。火几乎都被灭了，但宫殿上方的黑烟还没有这么快散去。
一些灰色的颗粒飘飘荡荡落下来，味道刺鼻。
这样的尸体在后宫遍地都是，杀完康平帝的子女之后，都被扔进了大火里……杀不足车轮高的小儿太过残忍，火光才是宫殿里的遮羞布。
还有那些给过她脸色看的后宫嫔妃，见到她的时候还在做被段寒遇收下的美梦呢。
前楚别宫设计特殊，难以越过宫墙烧到另一边去，对前殿并不影响，后宫的框架仍然完好，难闻些罢了。
“大哥——”叶专叫唤，“宫里算是守住了，城里的消息也都没问题。”
“有一批人在南庆门瓮城里就被我们的人拦住了。”
“别叫我大哥。”段清珠说。
“不叫大哥，那叫什么？”叶专有些迷茫。
“我是女人。”段清珠说。
“也对，”叶专一拍大腿，“其他人不知道大哥的身份，我不该叫大哥了。”
“收敛着些。”段清珠嘴里吐出几个字。
“帝宫该修了。”段清珠看着被烧塌了一半的正心殿，“有新帝，就该有新的宫殿。”她看了一眼手心里握着的令牌。
殿前神策禁军，由她来掌。
其他人，她都信不过。
“乡试是什么时候？”段清珠问，她太缺人了。
“六个月后。”叶专仰头答。
太久了。
“派花鸟使，择天下美女，充实新帝后宫。”段寒遇年纪小，长得好看，身边也没有什么屋里人。段清珠咬了咬下唇，后宫这几个空位，够让他们平安一阵了。
她是新帝嫡姐，操办这些是她该做的，这一趟采选下来，能做的事情可就多了。想到京里的老臣和江南的富商，段清珠浅笑折断了枝头的一串槐花。
“再铸一些免死铁券，一旬后登基大典后由新帝颁发给功臣。”段清珠想了一想又问道，“我想将千梅卫散了，立仪纲司。”
但不能马上提出来，要挣点回什么才能答应，先给那些老不死的文臣们一点甜头。
她一直知道苏惊贺密谋造反，才会找上她段清珠寻求宫里的消息。
占了许故溪的身份，苏惊贺会是一个能用的人才，她给让苏惊贺不用死的理由，苏惊贺应当会死心塌地地留在她身边，和叶专一样成为她的左膀右臂。
“公主——”
有个千梅卫慌忙跑到段清珠身前跪下，“苏指挥使——薨了！”
“你说什么？”叶专跳起来。
段清珠被领着去看苏惊贺的尸体，是一具被大火烧尽后的遗骸，皮肤都被烧坏了，但看起来被浇水救出后还是挣扎后死了。
被单独摆放在一边。
身边的银杖，千梅暗纹的弓箭，身上的衣服，每一点每一个细节都在述说这个人的身份。
大火是毁迹杀人的好办法，烧到自己人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当时徐副使带人追着苏指挥使……”报信的千卫梅跪下说着当时的情况。
段清珠不发一语转身离开。
报信的千梅卫大吁一口气跑走，一时间四下无人。
叶专上前扒开死尸的嘴巴。
口舌无灰。
“呵。” 叶专轻笑一声。
…………
钱安城椋园。
之前敌人在暗，她们在明，现在她们也遁入了暗处。
就只有等了。
不过她许故溪不是很习惯等，她还有事情要做。
陶兰兰给易华昭上妆，结翠和梨娘站在身后不时应着。
有娘在，施文惠应该没有机会再认出易华昭了。
“化完啦。”陶兰兰拍手。
“没化完。”许故溪冲着陶兰兰一眨眼。
“还有人要化？”陶兰兰睁着眼，然后看见几个漂亮的小姑娘走了进来。
“眠池，你做什么要吓唬我们？”杨若怜穿着绯红胡服走了进来。
“我们来练舞了。”褚八说。
连先生有了在城里的新园子，演巫大祭对女孩们来说是重要的日子，各家夫人也不会阻止女儿们出来练舞。
只是仍有几家责怪连先生或是杨府，女塾是难以往下办了。
“眠池人呢？”
“华昭呢？”齐燕燕探着脑袋找人。
许故溪忍不住笑了，“就在你们面前呢。”
少女们换了衣服上完妆，纷纷开口问：“我们去哪里跳舞？”
“去书院。”
许故溪满意地看着面前站成一排清一色的少年公子哥儿。
答应你们的，我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