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杖打在易华昭手肘, 又啪一下打在易华昭腰间。
“动作太软了。”
沈无约一个个轮流敲着学生，有其他人来做会显得粗鲁的举动，沈无约做起来却再自然高雅不过。
这个男的，这个女的, 这个男的，这个又是女的。
许小将军很有想法啊。
山长口中来自西北的漂亮少年，全都是少女。
“你叫什么？”沈无约又问了一遍。
易华昭紧闭眼睛，说道：“许二狗。”
她被问到名字的时候太过紧张, 一下子只想到二狗两个字，再补上许易迟的姓, 就成了许二狗。
“二狗不错。”
沈无约平静颔首，“众位学生应当向二狗学学, 除了动作还应再利落一点之外没有什么不妥，歌乐意境皆有，平时应当也下了苦功。”
易华昭睁开眼睛开心起来，得意洋洋看着四周, 她之前为了练巫舞可辛苦了，不料看见李若忘傻傻望着她, 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衣角微微晃动。
刚才柔柔的旋转还在眼底, 李若忘呆呆看着易华昭嘴角翘起，微微露出一些白雪般的贝齿。
鼻尖还有汗滴，少女身上的灵动稚气是怎么样的妆容都遮掩不了的, 易华昭眼波流转, 仰头嘴角翘起, 看见许故溪要吃人的眼神一瞬间蔫头耷脑束手站直身子。
“力量不足对乐是大忌，也是各位的通病。”沈无约又说，“气不足便不能不能边舞边歌，力不足乐未尽便会露丑态，姿势没有力量便做不到位。”
“需好好操练操练。”沈无约说道，“不久就要考试，万不可偷懒。”
“去吃饭吧。”
众生涌入小小的饭堂。
“诶，你们听说了吗？”兰花指书生问，“易家姐妹替嫁，终于惹恼了沈家，两家婚事——”
兰花指书生把五指收拢又放开，“吹了又没吹。”
“易二娘嫁去沈家，没了，易三娘留在易家，没了。”兰花指书生夹起一块豆腐。
“易家姑娘的白幡还挂着呢，谁能想到沈家又从易家抬走了一个。 ”
“不要脸的男人！”易华昭——许二狗一掌拍桌，义愤填膺道。
“的确并非君子所为，”李若忘正襟危坐，“沈夫人病重，易家失了两个女儿，却要匆忙成婚。”
“这你个榆木脑袋就不知道了吧，”兰花指书生手心朝外，“母亲病重是坏事，”又翻过手来手背朝外，“易家丢女儿是坏事，”
兰花指书生眼刀子一刮，手心又朝外，“这时候成婚，就是冲喜。是大喜事。”
“冲冲沈夫人身上的病气和易家的邪气。”兰花指书生感叹道，“何况那两个易家女儿未曾及笄，是没有成人的女孩子，挂上白幡都是逾矩了的，我看没两日就得扯下来。”
“不要说入祖坟，墓都没有一个。父母尚在，哪里需要丧礼，权当没有这回事罢了。”兰花指少年小指一翘又说。
小胖墩双手撑脸，一脸回味刚才的肉香：“真是搞不懂那些大家族。”
山长在窗外看着微微叹气：“身体才是本钱，可是为了买书根本没钱买点好的菜肉，饭都吃不饱，身体哪里好得起来。”
“看到那片辣椒地了吗？”山长说，“当年从人手里要了点上三洲的辣椒苗，一种就种活了，每次烧肉都拼命往肉菜里放辣椒。”
“这样男孩子们就能少抢一点。”山长眉毛抬高，“可没想到这群孩子都学会了吃辣。”
“没事的，”王老先生一脸不怀好意，“交给我们吧，让那姓许的学生练练，肯定一个个都换了人似的壮。”
…………
复文书院，沈无约的书房。
“先生寻我何事？”许故溪肚子饿扁了，开口就问。
“先吃吧。”沈无约的竹杖点在小几上。
小几上摆着烧鸭、酱猪蹄和大骨汤。
“我看不见，不用顾忌我，想吃就吃。”像是知道许故溪在顾忌什么，沈无约说，“昨日你走得匆忙，今日特寻你。”
许故溪放下想了想也是，便毫不顾忌地坐在地上，先生看不见，她也可以自在些。
双脚互相蹭了蹭脱下鞋袜，赤着脚张了张脚趾，一只手解开头发，一手撕下一只鸭腿往嘴里塞。
沈无约接着说：“昨日我问你，你是否认识我，”沈无约微微偏头，“今日我想问你，你是否知道镇西将军许故溪。”许故溪现在的状况让她不会轻信他人，他说出来后让许故溪自己去查细节比较稳妥。
许故溪嘴里肉嚼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僵在那里。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我与许小将军渊源颇深。”沈无梅娓娓道来。
许故溪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纳闷道，她哪里和沈无约有渊源了
沈无约这个名字都是来了钱安城之后才听说的。
“我十分佩服许小将军，”沈无约说
许故溪咧嘴得意笑。
“也曾为许小将军说过话。”沈无约解释。
“当年许小将军没有完全遵帝命行军，从不见监军，还对兵部指手画脚。还有人参许小将军之虎名唤霜角，是旨在帝位，私底下被称作双角椅的帝王之座。”
许故溪又噎住了，原来她在朝廷中的印象是这样的吗？
“战况紧急，洪明曾想过用粮草压迫许小将军遵从京城的命令，或者又一次急召许小将军回京城。”
是吗？许故溪慢慢搁下了筷子。
“正是在下沈无约，力谏，希望先帝能相信许小将军。”沈无约循声对着许故溪的方向。
本该是一双眼睛的地方是一截绿绸缎对着许故溪微微睁大的眼睛，沈无约偏头，一侧的绸缎从肩上跌落。
这一瞬间，许故溪有一种很奇妙的想法，她竟然觉得沈无约是在邀功……
“先生为何与我说这些？”许故溪轻声问。
“希望你能像许小将军一样好好让学生们练习。”沈无约含着笑意说。
“不要让……”沈无约上半身往前倾，和坐在地上仰头的许故溪相距三寸，鼻尖对着鼻尖。
“……为师失望了。”
绿色的绸缎垂下拂过许故溪的脸，汇入如瀑的长发。
日光微斜着落入房间，逆着光晃人眼睛。
汤以明在游廊走着去书阁寻些书，不经意看见沈先生对面那人披下的乌黑长发。
又走一步。
他偏着头看到窗后怔怔的狭长眼眸，仰起的小巧下巴，微张的唇瓣。
再走一步。
一双细嫩的小脚微微交叠搁在地上，纤细的手腕伸出袖口来拉扯着一截子布束发，头发微微甩动，像是被阳光映出点点微闪。
白皙脖颈露了出来，少年发髻完成。
痛！
汤以明揉着撞到柱子的额头。
许故溪穿上鞋出门看见对面廊中的月白色长衫少年，挥手喊道：“以明兄~”
…………
书院的另一端。
“鸽子！”
易华昭兴奋大叫，跑过去捧起鸽子，端在手里左看右看。
“鸽子鸽子！”易华昭看着李若忘把手心里的鸽子往前送，眼睛闪闪发亮。
不是鸽子！是信鸽……李若忘慢慢开口：“是鸽子啊。”
“真可爱啊小鸽子。”易华昭小心翼翼摸着鸽子的头，鸽子配合地咕咕叫。
易华昭眼睛闪闪发亮，打开食槽将鸽食倒入手心，小鸽低头吃完之后突然扑棱翅膀飞走，易华昭楞在原地。
还没反应过来小鸽子又飞了回来，嘴里叼着一小枝桃花、
易华昭震惊地瞪大眼，把桃花簪在耳边，笑眼回眸想要奖励小鸽子，却发现没有谷物碎了，“没了。”易华昭盯着空槽难过地说。
已经喂够了啊！李若忘慢慢递上些玉米粒：“给。”
鸽子低头啄食，咕咕叫，在少女细嫩的手心里。
耳垂小巧圆润白皙，桃花粉红。
桃花依旧笑春风，李若忘呆呆地想，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木鸽舍泛黄，青衫少年立于旧竹篱笆边，一朵过早开放的牵牛花艳艳缀不起眼的角落。
…………
夜晚，月明星稀。
书院男寝。
“怎么确认是不是心悦于一个人？”李若忘趴在竹床上沉思，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榆木脑袋开窍了？”兰花指一咕噜坐起来，“不对，你都没出过书院的门，是哪家，莫不是虫子的家的妹妹？”
小胖墩横过来踹了兰花指屁股一脚：“我家笑笑才八岁，萝卜你想啥呢！”
兰花指轻咳一声，“谢充你一边去，让我来好好回答李公子的问题。”
“心悦于一个人，必定心头小鹿乱撞，见到欢喜，不见思念，接触的时候有感觉……”兰花指嘟着嘴巴靠近小胖墩谢充的脸蛋，被谢充一脚踹开。
李若忘若有所思，翻过身闭目背道“此非生而能者也，……”，兰花指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也接着往下背。
几人翻着课业。
削之以斧斤，桃红映奴面。
“若忘啊……竟然连这个都答错了！”兰花指有些惊诧，小指点向答卷，这答得都是什么跟什么。
山长背手站在寝室口：“若忘，出来一趟。”
李若忘迅速下床，直接往外走去。
“我之前不过是凉翁的仆从，”山长说。
李若忘不着痕迹地把脚挪远，之前被踩又被下腰，有些怕了。
“你却对我很尊敬。”山长看着远方语重心长，“我也当你是亲人”。
“大考在即，万不可分心想些其他。”别因为沈无约到来去想李凉翁的过去和世道不公，扰乱了心境。
“努力便是。”
李若忘低头说道：“若忘……定不负期望。”
…………
第二日午时。
东莲花口。
“点樱！”一个嫩生生的声音喊道。
点樱拎了和味斋糕点铺子的流香糕，回头四处张望。
街上摩肩接踵，都是来来往往的人，可没有一个是在唤她的名。
“往下看。”
“桂生？”点樱笼了笼手上拿的东西，蹲下望着桂生脏兮兮的脸，“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你家小姐。”桂生双眼波澜不惊，来找你家小姐，却听见你家小姐溺亡了……只能傻傻在街上等着熟人出现。
清凉山峰顶许故溪消失的一瞬点樱就哭成那样，现在却丝毫没有悲伤。
许故溪没死。
“我家小姐……”点樱后知后觉，低头以袖遮面，“呜呜呜呜。”
桂生眼睛都没眨一下，哭得也太假了 ……
“带我去见你家小姐。”桂生又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
点樱遮脸的袖子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双眼睛狐疑地一盯桂生，扭头就走。
桂生小小的身影很快就被人影遮住了。
点樱汇入人流之中很快就寻不到踪影。
油饼的香和白煎羊肠的肉味纠缠着。
桂生低头望着脚尖，上面都是尘土，和路面一样灰扑扑的，真饿啊。
手上传来带着些温度的软软触感，桂生抬头。
“你先和我来。”点樱抓着桂生的小手往前走，“怎么脏兮兮的，是走丢了吗？”
桂生的小短腿迈得越来越快。
一刻后。
面对澡盆里热气腾腾的水。
“快脱衣服。”点樱欢快地催促，伸手就要剥开桂生领口。
桂生艰难地将头一点点扭转……
“点樱，我其实不是小孩。”
“不是小孩？”点樱蹲着看桂生，双手托腮，“那是什么？”
桂生眼神犹疑：“我今年二十了，生了病身体才长不大，其实已经二十岁了。”
“二十了？”点樱歪脑袋。
“二十了。”桂生点点头。
“二十了！”点樱疾速退后两步，“你还拉我的手！”
桂生睁大眼，这是正常反应吗？他看看自己肥肥的右手。
不应该觉得他是怪物吗
怎么就直接把他当成一个成年男子了？
“你……你还抱过我！”点樱双手捂胸，面色惊恐。
明明是你抱我！
桂生眼睛眨了又眨。
“动作太软了。”
沈无约一个个轮流敲着学生，有其他人来做会显得粗鲁的举动，沈无约做起来却再自然高雅不过。
这个男的，这个女的, 这个男的，这个又是女的。
许小将军很有想法啊。
山长口中来自西北的漂亮少年，全都是少女。
“你叫什么？”沈无约又问了一遍。
易华昭紧闭眼睛，说道：“许二狗。”
她被问到名字的时候太过紧张, 一下子只想到二狗两个字，再补上许易迟的姓, 就成了许二狗。
“二狗不错。”
沈无约平静颔首，“众位学生应当向二狗学学, 除了动作还应再利落一点之外没有什么不妥，歌乐意境皆有，平时应当也下了苦功。”
易华昭睁开眼睛开心起来，得意洋洋看着四周, 她之前为了练巫舞可辛苦了，不料看见李若忘傻傻望着她, 便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衣角微微晃动。
刚才柔柔的旋转还在眼底, 李若忘呆呆看着易华昭嘴角翘起，微微露出一些白雪般的贝齿。
鼻尖还有汗滴，少女身上的灵动稚气是怎么样的妆容都遮掩不了的, 易华昭眼波流转, 仰头嘴角翘起, 看见许故溪要吃人的眼神一瞬间蔫头耷脑束手站直身子。
“力量不足对乐是大忌，也是各位的通病。”沈无约又说，“气不足便不能不能边舞边歌，力不足乐未尽便会露丑态，姿势没有力量便做不到位。”
“需好好操练操练。”沈无约说道，“不久就要考试，万不可偷懒。”
“去吃饭吧。”
众生涌入小小的饭堂。
“诶，你们听说了吗？”兰花指书生问，“易家姐妹替嫁，终于惹恼了沈家，两家婚事——”
兰花指书生把五指收拢又放开，“吹了又没吹。”
“易二娘嫁去沈家，没了，易三娘留在易家，没了。”兰花指书生夹起一块豆腐。
“易家姑娘的白幡还挂着呢，谁能想到沈家又从易家抬走了一个。 ”
“不要脸的男人！”易华昭——许二狗一掌拍桌，义愤填膺道。
“的确并非君子所为，”李若忘正襟危坐，“沈夫人病重，易家失了两个女儿，却要匆忙成婚。”
“这你个榆木脑袋就不知道了吧，”兰花指书生手心朝外，“母亲病重是坏事，”又翻过手来手背朝外，“易家丢女儿是坏事，”
兰花指书生眼刀子一刮，手心又朝外，“这时候成婚，就是冲喜。是大喜事。”
“冲冲沈夫人身上的病气和易家的邪气。”兰花指书生感叹道，“何况那两个易家女儿未曾及笄，是没有成人的女孩子，挂上白幡都是逾矩了的，我看没两日就得扯下来。”
“不要说入祖坟，墓都没有一个。父母尚在，哪里需要丧礼，权当没有这回事罢了。”兰花指少年小指一翘又说。
小胖墩双手撑脸，一脸回味刚才的肉香：“真是搞不懂那些大家族。”
山长在窗外看着微微叹气：“身体才是本钱，可是为了买书根本没钱买点好的菜肉，饭都吃不饱，身体哪里好得起来。”
“看到那片辣椒地了吗？”山长说，“当年从人手里要了点上三洲的辣椒苗，一种就种活了，每次烧肉都拼命往肉菜里放辣椒。”
“这样男孩子们就能少抢一点。”山长眉毛抬高，“可没想到这群孩子都学会了吃辣。”
“没事的，”王老先生一脸不怀好意，“交给我们吧，让那姓许的学生练练，肯定一个个都换了人似的壮。”
…………
复文书院，沈无约的书房。
“先生寻我何事？”许故溪肚子饿扁了，开口就问。
“先吃吧。”沈无约的竹杖点在小几上。
小几上摆着烧鸭、酱猪蹄和大骨汤。
“我看不见，不用顾忌我，想吃就吃。”像是知道许故溪在顾忌什么，沈无约说，“昨日你走得匆忙，今日特寻你。”
许故溪放下想了想也是，便毫不顾忌地坐在地上，先生看不见，她也可以自在些。
双脚互相蹭了蹭脱下鞋袜，赤着脚张了张脚趾，一只手解开头发，一手撕下一只鸭腿往嘴里塞。
沈无约接着说：“昨日我问你，你是否认识我，”沈无约微微偏头，“今日我想问你，你是否知道镇西将军许故溪。”许故溪现在的状况让她不会轻信他人，他说出来后让许故溪自己去查细节比较稳妥。
许故溪嘴里肉嚼也不是，吐出来也不是，僵在那里。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我与许小将军渊源颇深。”沈无梅娓娓道来。
许故溪把嘴里的肉咽下去，纳闷道，她哪里和沈无约有渊源了
沈无约这个名字都是来了钱安城之后才听说的。
“我十分佩服许小将军，”沈无约说
许故溪咧嘴得意笑。
“也曾为许小将军说过话。”沈无约解释。
“当年许小将军没有完全遵帝命行军，从不见监军，还对兵部指手画脚。还有人参许小将军之虎名唤霜角，是旨在帝位，私底下被称作双角椅的帝王之座。”
许故溪又噎住了，原来她在朝廷中的印象是这样的吗？
“战况紧急，洪明曾想过用粮草压迫许小将军遵从京城的命令，或者又一次急召许小将军回京城。”
是吗？许故溪慢慢搁下了筷子。
“正是在下沈无约，力谏，希望先帝能相信许小将军。”沈无约循声对着许故溪的方向。
本该是一双眼睛的地方是一截绿绸缎对着许故溪微微睁大的眼睛，沈无约偏头，一侧的绸缎从肩上跌落。
这一瞬间，许故溪有一种很奇妙的想法，她竟然觉得沈无约是在邀功……
“先生为何与我说这些？”许故溪轻声问。
“希望你能像许小将军一样好好让学生们练习。”沈无约含着笑意说。
“不要让……”沈无约上半身往前倾，和坐在地上仰头的许故溪相距三寸，鼻尖对着鼻尖。
“……为师失望了。”
绿色的绸缎垂下拂过许故溪的脸，汇入如瀑的长发。
日光微斜着落入房间，逆着光晃人眼睛。
汤以明在游廊走着去书阁寻些书，不经意看见沈先生对面那人披下的乌黑长发。
又走一步。
他偏着头看到窗后怔怔的狭长眼眸，仰起的小巧下巴，微张的唇瓣。
再走一步。
一双细嫩的小脚微微交叠搁在地上，纤细的手腕伸出袖口来拉扯着一截子布束发，头发微微甩动，像是被阳光映出点点微闪。
白皙脖颈露了出来，少年发髻完成。
痛！
汤以明揉着撞到柱子的额头。
许故溪穿上鞋出门看见对面廊中的月白色长衫少年，挥手喊道：“以明兄~”
…………
书院的另一端。
“鸽子！”
易华昭兴奋大叫，跑过去捧起鸽子，端在手里左看右看。
“鸽子鸽子！”易华昭看着李若忘把手心里的鸽子往前送，眼睛闪闪发亮。
不是鸽子！是信鸽……李若忘慢慢开口：“是鸽子啊。”
“真可爱啊小鸽子。”易华昭小心翼翼摸着鸽子的头，鸽子配合地咕咕叫。
易华昭眼睛闪闪发亮，打开食槽将鸽食倒入手心，小鸽低头吃完之后突然扑棱翅膀飞走，易华昭楞在原地。
还没反应过来小鸽子又飞了回来，嘴里叼着一小枝桃花、
易华昭震惊地瞪大眼，把桃花簪在耳边，笑眼回眸想要奖励小鸽子，却发现没有谷物碎了，“没了。”易华昭盯着空槽难过地说。
已经喂够了啊！李若忘慢慢递上些玉米粒：“给。”
鸽子低头啄食，咕咕叫，在少女细嫩的手心里。
耳垂小巧圆润白皙，桃花粉红。
桃花依旧笑春风，李若忘呆呆地想，下一句是什么来着？
木鸽舍泛黄，青衫少年立于旧竹篱笆边，一朵过早开放的牵牛花艳艳缀不起眼的角落。
…………
夜晚，月明星稀。
书院男寝。
“怎么确认是不是心悦于一个人？”李若忘趴在竹床上沉思，最后还是问出了口。
“榆木脑袋开窍了？”兰花指一咕噜坐起来，“不对，你都没出过书院的门，是哪家，莫不是虫子的家的妹妹？”
小胖墩横过来踹了兰花指屁股一脚：“我家笑笑才八岁，萝卜你想啥呢！”
兰花指轻咳一声，“谢充你一边去，让我来好好回答李公子的问题。”
“心悦于一个人，必定心头小鹿乱撞，见到欢喜，不见思念，接触的时候有感觉……”兰花指嘟着嘴巴靠近小胖墩谢充的脸蛋，被谢充一脚踹开。
李若忘若有所思，翻过身闭目背道“此非生而能者也，……”，兰花指认命般地叹了口气也接着往下背。
几人翻着课业。
削之以斧斤，桃红映奴面。
“若忘啊……竟然连这个都答错了！”兰花指有些惊诧，小指点向答卷，这答得都是什么跟什么。
山长背手站在寝室口：“若忘，出来一趟。”
李若忘迅速下床，直接往外走去。
“我之前不过是凉翁的仆从，”山长说。
李若忘不着痕迹地把脚挪远，之前被踩又被下腰，有些怕了。
“你却对我很尊敬。”山长看着远方语重心长，“我也当你是亲人”。
“大考在即，万不可分心想些其他。”别因为沈无约到来去想李凉翁的过去和世道不公，扰乱了心境。
“努力便是。”
李若忘低头说道：“若忘……定不负期望。”
…………
第二日午时。
东莲花口。
“点樱！”一个嫩生生的声音喊道。
点樱拎了和味斋糕点铺子的流香糕，回头四处张望。
街上摩肩接踵，都是来来往往的人，可没有一个是在唤她的名。
“往下看。”
“桂生？”点樱笼了笼手上拿的东西，蹲下望着桂生脏兮兮的脸，“你怎么在这？”
“我来找你家小姐。”桂生双眼波澜不惊，来找你家小姐，却听见你家小姐溺亡了……只能傻傻在街上等着熟人出现。
清凉山峰顶许故溪消失的一瞬点樱就哭成那样，现在却丝毫没有悲伤。
许故溪没死。
“我家小姐……”点樱后知后觉，低头以袖遮面，“呜呜呜呜。”
桂生眼睛都没眨一下，哭得也太假了 ……
“带我去见你家小姐。”桂生又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她说。”
点樱遮脸的袖子往下挪了挪，露出一双眼睛狐疑地一盯桂生，扭头就走。
桂生小小的身影很快就被人影遮住了。
点樱汇入人流之中很快就寻不到踪影。
油饼的香和白煎羊肠的肉味纠缠着。
桂生低头望着脚尖，上面都是尘土，和路面一样灰扑扑的，真饿啊。
手上传来带着些温度的软软触感，桂生抬头。
“你先和我来。”点樱抓着桂生的小手往前走，“怎么脏兮兮的，是走丢了吗？”
桂生的小短腿迈得越来越快。
一刻后。
面对澡盆里热气腾腾的水。
“快脱衣服。”点樱欢快地催促，伸手就要剥开桂生领口。
桂生艰难地将头一点点扭转……
“点樱，我其实不是小孩。”
“不是小孩？”点樱蹲着看桂生，双手托腮，“那是什么？”
桂生眼神犹疑：“我今年二十了，生了病身体才长不大，其实已经二十岁了。”
“二十了？”点樱歪脑袋。
“二十了。”桂生点点头。
“二十了！”点樱疾速退后两步，“你还拉我的手！”
桂生睁大眼，这是正常反应吗？他看看自己肥肥的右手。
不应该觉得他是怪物吗
怎么就直接把他当成一个成年男子了？
“你……你还抱过我！”点樱双手捂胸，面色惊恐。
明明是你抱我！
桂生眼睛眨了又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