椋园。

    “少爷, ”点樱急急忙忙地抱住许故溪的胳膊,“你终于回来了。”

    “今日我在街上见到了桂生,桂生说有重要的事情要与少爷说。”

    “人呢?”许故溪站起来。

    “被我捡回来了,现在关在我的屋子里。”

    “做得很好, 你先去和他聊聊,不要透露我的信息。”许故溪干嚼着茶叶回道,她其实不是很擅长审讯和套消息……尤其对面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是。”点樱认真点头。

    小姐让她来套话啊,点樱开锁推开门。

    水花溅起, 桂生的脸肉眼可见的变红,咕嘟嘟吐着泡泡把脑袋缓缓往下埋进水里。

    在屋顶悠然自得趴着扒瓦的许故溪看得一愣愣的, 桂生脸红的话小孩子害羞也正常,点樱慌张什么?

    “啪。”点樱猛得关上门退出去。

    “进来吧。”桂生换好衣服说道。

    点樱扭扭捏捏地走了进来, 看了桂生一眼后正色问道:“你到底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说,小姐已经不在了,说给我听也是一样的。”

    桂生微微抬头:“苏惊贺说他没有背叛许故溪。”

    点樱小脸皱成一团:“这算什么重要的消息?”

    “我答应了苏惊贺要把话带到,我做到了。”桂生彻底仰起头, 和屋顶上透过瓦缝注视着房间的许故溪四目相对。

    都说了不是小孩了,许故溪竟然以为他不会发现吗?

    桂生的眼底澄澈平静。

    这样就行了吧。

    …………

    “所以, 桂生已经二十了, 而且桂生带来的是一句苏惊贺的口信。”

    “他没有背叛我的口信。”许故溪眼半张着。

    “苏惊贺……”陶兰兰有些疑惑,“他到底在做什么?”

    “只有他自己能回答了吧。”许故溪没有什么疑虑,“应该是想要查出当年的叛徒吧。”

    “所以桂生外表是一小孩, 内心则是一个大人。”王老先生目光游离, 念叨着引开了话题。

    “世间匪夷所思之事怎么如此之多。”许故溪撑着脸看她娘和王老先生。

    “你有没有想到一个人。”陶兰兰猛地一转头盯向王老先生。

    “死神小学生…… ”王老先生把嘴闭上, “意思差不多吧,这孩子也太惨了。”

    “我让点樱好吃好喝地先关着他。”许故溪思索了一番后说,“总能问出些别的东西来。”

    “我的确信任阿贺,但是现在确认不了桂生的身份,他知道我是许故溪,以防万一不能让他随便再随便乱走。”

    如果苏惊贺知道她是谁,那么她没多久就能看见阿贺了。

    许故溪微微拧眉,看了看她关注点奇特的娘,长期与世隔绝的王老先生,最后问道:“连先生呢?我想向她确认些事情。”

    “她去烟夫人那了。”陶兰兰双手扑在霜角白白软软的肚皮上说道,“她去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情,烟夫人不方便过来。”

    “娘,” 许故溪喃喃说,“我不想再和以前那样了。”

    “嗯?”陶兰兰把脸侧过来。

    “我想自私一点。”

    许故溪的狭长眼半眯着,神情像一场初雪落下寂静。

    然后她一扭头,嘴角一翘,站起来嘿嘿说道:“玩去咯。”

    一盏茶后,校场里。

    “我觉得我要死了。”小胖墩谢充嗷嗷叫。

    “我已经死了,一点闲暇的时间都没有啊。”兰花指罗载幽幽说道。

    “我们又不是考武举,练这些做什么?每日练完还要泡冰水。”小胖墩谢充欲哭无泪。

    “身体和思想都应当强壮。”李若忘认真回答。

    “穷文富武听过没有,”兰花指罗载戳了小胖墩谢充一下,“你可知足吧,天天有肉吃,不练练好要是被派去驻边都没命回来,出仕了聚会都要被看不起。”

    汤以明抹了一把汗,继续往前跑,看着在前面指挥的许易迟。

    “此乃许小将军练兵之法,快跑一炷香,慢跑一炷香,跑起来!”许故溪挥舞着长长的柳条,“跑起来~”

    许故溪的手高高举起,柳条“啪”一下打在地上。

    衣袖往下落,一节皓腕肤若凝脂晃眼。

    沈无约拎着竹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走到许故溪身边。

    许故溪余光看着沈无约,要不是昨天试探过,她真的以为沈无约没有瞎。

    正这么想着,沈无约就一脚踏空,他表情愣愣地往一边跌去。

    柳条飞起,沈无约被拽住。

    汤以明猛地睁大眼睛,许兄怎么把沈先生抱起来了?

    瘦削的少年一把抱起高大的先生。

    “先生没事吧?”许故溪忍着重量带来的疼痛,她一时间忘记掉已经换身体了,“一时情急,学生唐突了。”

    “没事。”沈无约处变不惊地回答,“放我下来吧。”

    许故溪慢慢把沈无约放下,沈无约双脚沾地后站稳,没有丝毫的不悦。

    “是我自己不小心,多谢了。”沈无约轻轻拨开许故溪搀着自己手臂的手,软软小小的,是女孩子啊。

    世间最与众不同的……少女啊。

    沈无约朝着错误的方向点头致谢,耳根慢慢泛红。

    易华昭目不转睛盯着妹妹的壮举,没有看路,直接撞上前面李若忘的背。

    “没事吧?”李若忘回头。

    不想看见眼泪汪汪的少年。

    鼻尖撞得有些红,娇生惯养的少年一手捂上鼻子,因为疼痛桃花眼中泪珠不自觉地涌出来。

    “没……没事吧。”李若忘边说边退后两步,低头看着易华昭的衣角。

    “没事。”带了一点点鼻音的回答。

    李若忘转身就跑,一溜烟逃走了。

    易华昭摸摸鼻尖往前跑去,妹妹说如果她的身份被揭露她可能会有危险,读书也好,练武也好,都会成为她活下去的资本。

    只能抱头逃避的日子……她再也不想过了。

    定了定神,易华昭追上队伍。

    许故溪看着跑远的易华昭。

    血脉和另一个世界的技术,让易华昭成为一把钥匙。

    易华昭到底是谁?那日西姜人袭击连先生的园子,为的是易华昭吗?

    安静站在一侧的沈无约突然开口扰乱了许故溪的思绪:“院考就在五日后,光问书院说要下战帖在院考前和复文书院比试,你知道山长在哪吗?”

    许故溪狭长的眼斜着看校场里的少年少女们,呵了一声:“找死。”

    挑在这种时候,就是想掐死复文书院啊。

    …………

    驿站。

    施文惠穿着新娘礼服。

    什么都来不及置办,这一身礼服都是成衣店里买回来的,略大一些,并不合身,施文惠掖了掖衣服宽松的腰。

    没有嫁妆,因为嫁妆已经送到沈家了。

    这样毫无声响的婚礼,与她想象过无数次的盛大景象有很大的差距。

    没有闺房里期待雀跃的心情,只有背上红肿消退后的些微不适。

    沈无梅掀开帘子走进来。沈寄扇就要入宫了,那个女人想拿新帝的宠爱来压他一头么,真不是什么好消息。

    施文惠半垂眼帘,没有关系。

    她的母亲嫁给了商户,让她成为了商户女。

    她母亲和陆之烟同样都是陆家的女儿,凭什么命就不一样,凭什么易华昭能那么嚣张,凭什么易眠池能那么美?

    沈无梅没有束冠,只松松在脖子边用黑绳系了一个辫子,他笑意盈盈走上来伸手,像是要掀开施文惠脸上的面纱,施文惠抬眸又低头,笑意浮现。

    她施文惠最终还是把易家的女儿们踩在了脚下。

    “滋啦。”

    背部的肌肤露在外面。

    衣服被扯破了。

    凉意从脊背升起爬至脑后。

    施文惠回头,眼睫颤抖着,不可置信地回头看着沈无梅。

    沈无梅要做什么?

    她可还没有嫁入沈家啊,沈无梅难道要在这里……

    施文惠掀起面纱看着沈无梅。

    “拓下来。”沈无梅笑着说,然后像是才认出施文惠的脸,“哦?你看着有点脸熟?”

    “不过……”沈无梅的鞋子踩上施文惠的背,把施文惠往前轻轻一踹,笑得羞怯,“你算个什么东西呀。”

    轻枝走上前,施文惠的眼神终于由迷茫变为惊恐。

    …………

    椋园。

    骗子。

    苏惊贺和他说带上这句口信许故溪就会懂的。

    许故溪懂什么了?

    桂生看着手拎木棍如临大敌的点樱,摇了摇头,翻身爬上床紧紧抱着被子闭上眼睛。

    第二日清晨,桂生被日光晒醒。

    他半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细嫩的肌肤衬托下显得根根分明。

    点樱和衣熟睡,怀里紧紧抱着木棍,嘴角还有口水的痕迹,睡得五仰八叉,腿都搁到了他身上。

    日光暖暖。

    晨光下鹅蛋脸上的极其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楚。

    都说了多少遍他只是外表六岁啊……怎么就这么躺在床上。

    男女有别不知道吗?

    点樱转醒,睡眼惺忪,突然眼睛睁大一棍子打在桂生身上。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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