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贺横抱着许故溪跟在陶兰兰和王老先生身后。
王老先生边走边问：“无约, 怎么回事？”
无约？
苏惊贺看着绿绸缎敷面的男人, 书院……凉翁……沈无约？
“她杀了很多人, 应该是力竭了。”沈无约解释, “是光问谷里氏的人做的。”
“本来就是些该死之人。”沈无约快步跟上，“谷里氏理亏在先, 他们会遮掩。”如果他不姓沈，以明不姓汤，结局就可能是复文书院学生杀人之后书院倒闭了。
“放下。”王老先生指着床，床周围是仅剩的医疗器械和仪器，苏惊贺可以信任, 沈无约看不见, 就带着人直接进来了。
苏惊贺看了陶兰兰一眼, 小心翼翼把许故溪放到床上。
陶兰兰摸摸许故溪的额头：“她之前和我说过, 每次力竭后都会晕倒,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老先生揪着自己的头发想着什么缩在椅子上不说话。
“她一直这样吗？”没有人注意的沈无约开口问，“小将军她一直这样吗？”
小将军。
所有人看向目盲感受不到目光的男人, 沈无约什么时候知道的？
桂生探头进门, 冲着苏惊贺面无表情挥手：“哟。”
…………
光问书院。
“为什么要介意那两个人？”枯茶不满, 语气里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个瞎子和一个不被族里承认的孩子。”
谷里徒也不生气，慢慢解释道：“那个瞎子还有一个要入宫的妹妹，那个孩子最终还是冠上了汤姓。”汤以明的亲娘是青楼出身的妾, 在怀孕两月的时候被汤以明的父亲转手送给好友。
汤以明没有在汤家出身, 在亲娘病逝之后想要回到汤家, 却不被承认，但汤家也没有让汤以明离开。
之后不知为什么汤以明被赶到江南，但终究还是恢复了汤姓，是尊贵的汤小少爷。
“所以都不能动。”谷里徒说，伸出食指点了点枯茶戴着的金耳链，耳链微微晃动，“你还是出来时间太短了。”
“哥，”谷里占迎摸摸后颈，“那我们这次就退出吗？”
“错过这次我们还要等三年啊。”谷里占迎喊道。
“把其他的人都废掉。”枯茶接道，“不动那两个人不就行了，也不用把人杀死，打断手——”
“啪。”
谷里占迎一肘敲上枯茶脑门，喊道：“你能不能想点正事！你知道你闹出来的事情有多大吗？”
“你想被所有人唾弃吗？”谷里占迎又敲。
“嘁。”枯茶转头看窗外。
复文书院那一个比一个古怪的学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
椋园里。
王老先生测着许故溪的脉搏问：“晕的时候有摔到哪里没有？”
“没有。”沈无约说，“在我的怀里晕的。”
陶兰兰若有所思。
“嗯？小将军怎么了？”桂生看着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许故溪，完全就是一个柔弱的少女，“和小姑娘一样啊。”
“桂……生？”苏惊贺犹疑地看着小矮子少年，圆脸上还有一些之前的影子。
“你总算来啦。”桂生很自然地搬了椅子坐到王老先生身边，“吃饭了吗？”
“等等！”陶兰兰，伸手制止桂生突如其来的拉家常，“沈先生，你说什么小将军？”
沈无约坦然，慢慢说：“许大夫人，我说的是夜鹤大人身边晕倒的许易迟，许故溪，许小将军。”
“我是为了守护许小将军来复文书院的。”沈无约低头，“还有那些女扮男装的孩子们。”他轻轻往后拉绿绸缎，解散了脑后的结。
绸缎轻轻飘落，从发丝上滑过，沈无约抬头：“不用担心，我的确看不见。”将眼部的伤疤展现于众人前。
如玉的面容上，眼周都是如同细密大小不一黑色闪电一样的伤疤，瞳仁上覆盖着厚重的白翳，像神戴上恶鬼的面具。
王老先生对着陶兰兰点点头又摇摇头。
真的瞎了，还有……治不了。
“我想夜鹤大人知道我的立场。”沈无约轻声说。
“你是站在许小将军这一边的人。”苏惊贺说，沈无约的这一双眼睛，可以说是沈无梅当初交给康平帝的投名状。
“也是站在许故溪身边的人。”沈无约轻轻补充，不光是为了许小将军的身份和功劳，还有许故溪这一个人。
“我都知道。”沈无约低头，像是在看晕着的少女，双手慢慢伸直额前重新绑好绸缎。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这个晕着的单纯少女。
“你是怎么知道的？”陶兰兰问，是哪里，是什么时候暴露了身份？
“不用太过担心。”沈无约伸手往前摸，“那些留下的痕迹我已经写信拜托人处理了。要说最关键的一点，是我妹妹在京城见过许小将军本人，而她又特别……敏感。”
沈寄扇并不是一般的少女，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吧。
眼看就要摸到许故溪的头发，苏惊贺抓住沈无约的手腕：“会碰伤她的。”
苏惊贺，和以前一样啊，就像护主的獒犬，拼命赶着任何接近许小将军的人，对着所有可能吸引走许小将军注意力的人竖起一身的毛。
以前以为是对许小将军的护卫，现在他好像明白原因了。
“小贺，你怎么从京城回来了？”陶兰兰问。
“因为她在这。”苏惊贺说，“造反之后我就诈死了。”
“造……造造造反？”陶兰兰结巴了。
“嗯，我亲手杀了段宪给她复仇。”苏惊贺微微蹙眉问，“桂生没有说吗？”
陶兰兰和王老先生齐齐转头盯着桂生，桂生双眼放空慢慢鼓起脸颊，从嘴巴里发出“卟”的声音。
“你又没说。”桂生鼓着脸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还用双手捂住脸蛋。
“果然……”陶兰兰说。
“大了之后再……”王老先生接上。
“做出这种表情就……”连羡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不太合适啊。”陶兰兰揪着桂生的脸蛋，“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小贺，你真的……？”陶兰兰揪着桂生的脸蛋叹气道，这个孩子竟然为了溪溪做到这个地步啊。
豁出命去。
“嗯。”苏惊贺单膝跪在床边，“正式的文书下来还没有这么快，所以还没有公开。”距离京城远的地方对这种消息都是慎之又慎，弄不清楚局势的情况下不会轻易公布这样的大事。
“那现在是谁……？”沈无约声音低沉。
“清珠寒玉那一对姐弟。”苏惊贺看着许故溪说，“段清珠和段寒遇，叶专留在京城。”
“你怎么不把段家人都关起来自己登基算了？”王老先生挠挠头，被连羡风瞪了一眼。
“哪有这么简单。”连羡风拿食指戳王老先生脑门戳得他嗷嗷直叫。
“段宪死虽然有我的推波助澜，但是是大势所趋。”苏惊贺解释，“他太急切地想要权力，终于从兄长手里夺得帝位，迫不及待就开始改变，背离了世家和文臣的期望。”
“杀段宪不难，灭段氏皇族，很难。”连羡风敲着王老先生的脑瓜，“京城的段氏皇族一绝，诸王并起，群雄显现，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段清珠不是一个人，她背后有人保护，我杀不了她。”苏惊贺抬头解释，“杀段清珠，比杀段宪难得多。”而且那一日之前，他没有动过要杀段清珠的心思，准备不足。
他急着离开。
“按照她之前说的，不知道要多久才会醒来。”王老先生沉吟，“也没办法输个葡萄糖，先看看吧。”
沈无约感受到和一屋子的人格格不入，告别独自离开，一步一步往记忆中门口的方向走。
他们都还没有接受他，让他进屋只是因为他看不见。
他看不见现在许小将军的样子。
这样的他，有资格站在许小将军身边吗？一个……瞎子。
杖子轻轻往下却没有落到地面。
是什么？
沈无约伸出右手摸上去——毛茸茸的。
霜角瘫着肚皮睡觉。
沈无约接着摸，霜角转醒，眨眨眼，一个翻身站起来拿脑袋蹭着沈无约的肩头，这个人身上有小主人的气息。
是那只许小将军的小老虎吧，“霜角？”沈无约被蹭得痒痒，带着鼻音笑出了声。
看不见又怎么样？
要做选择的又不是他。
他沈无约，不会退缩的，绸缎在脑后飞舞。
苏惊贺从窗户看见霜角的大脑袋和沈无约的前额抵在一起，霜角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亲热了？
“阿贺？”不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许故溪坐起身。
“你来了啊。”
王老先生边走边问：“无约, 怎么回事？”
无约？
苏惊贺看着绿绸缎敷面的男人, 书院……凉翁……沈无约？
“她杀了很多人, 应该是力竭了。”沈无约解释, “是光问谷里氏的人做的。”
“本来就是些该死之人。”沈无约快步跟上，“谷里氏理亏在先, 他们会遮掩。”如果他不姓沈，以明不姓汤，结局就可能是复文书院学生杀人之后书院倒闭了。
“放下。”王老先生指着床，床周围是仅剩的医疗器械和仪器，苏惊贺可以信任, 沈无约看不见, 就带着人直接进来了。
苏惊贺看了陶兰兰一眼, 小心翼翼把许故溪放到床上。
陶兰兰摸摸许故溪的额头：“她之前和我说过, 每次力竭后都会晕倒,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王老先生揪着自己的头发想着什么缩在椅子上不说话。
“她一直这样吗？”没有人注意的沈无约开口问，“小将军她一直这样吗？”
小将军。
所有人看向目盲感受不到目光的男人, 沈无约什么时候知道的？
桂生探头进门, 冲着苏惊贺面无表情挥手：“哟。”
…………
光问书院。
“为什么要介意那两个人？”枯茶不满, 语气里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一个瞎子和一个不被族里承认的孩子。”
谷里徒也不生气，慢慢解释道：“那个瞎子还有一个要入宫的妹妹，那个孩子最终还是冠上了汤姓。”汤以明的亲娘是青楼出身的妾, 在怀孕两月的时候被汤以明的父亲转手送给好友。
汤以明没有在汤家出身, 在亲娘病逝之后想要回到汤家, 却不被承认，但汤家也没有让汤以明离开。
之后不知为什么汤以明被赶到江南，但终究还是恢复了汤姓，是尊贵的汤小少爷。
“所以都不能动。”谷里徒说，伸出食指点了点枯茶戴着的金耳链，耳链微微晃动，“你还是出来时间太短了。”
“哥，”谷里占迎摸摸后颈，“那我们这次就退出吗？”
“错过这次我们还要等三年啊。”谷里占迎喊道。
“把其他的人都废掉。”枯茶接道，“不动那两个人不就行了，也不用把人杀死，打断手——”
“啪。”
谷里占迎一肘敲上枯茶脑门，喊道：“你能不能想点正事！你知道你闹出来的事情有多大吗？”
“你想被所有人唾弃吗？”谷里占迎又敲。
“嘁。”枯茶转头看窗外。
复文书院那一个比一个古怪的学生，到底是什么来头？
…………
椋园里。
王老先生测着许故溪的脉搏问：“晕的时候有摔到哪里没有？”
“没有。”沈无约说，“在我的怀里晕的。”
陶兰兰若有所思。
“嗯？小将军怎么了？”桂生看着闭着眼睛躺在床上的许故溪，完全就是一个柔弱的少女，“和小姑娘一样啊。”
“桂……生？”苏惊贺犹疑地看着小矮子少年，圆脸上还有一些之前的影子。
“你总算来啦。”桂生很自然地搬了椅子坐到王老先生身边，“吃饭了吗？”
“等等！”陶兰兰，伸手制止桂生突如其来的拉家常，“沈先生，你说什么小将军？”
沈无约坦然，慢慢说：“许大夫人，我说的是夜鹤大人身边晕倒的许易迟，许故溪，许小将军。”
“我是为了守护许小将军来复文书院的。”沈无约低头，“还有那些女扮男装的孩子们。”他轻轻往后拉绿绸缎，解散了脑后的结。
绸缎轻轻飘落，从发丝上滑过，沈无约抬头：“不用担心，我的确看不见。”将眼部的伤疤展现于众人前。
如玉的面容上，眼周都是如同细密大小不一黑色闪电一样的伤疤，瞳仁上覆盖着厚重的白翳，像神戴上恶鬼的面具。
王老先生对着陶兰兰点点头又摇摇头。
真的瞎了，还有……治不了。
“我想夜鹤大人知道我的立场。”沈无约轻声说。
“你是站在许小将军这一边的人。”苏惊贺说，沈无约的这一双眼睛，可以说是沈无梅当初交给康平帝的投名状。
“也是站在许故溪身边的人。”沈无约轻轻补充，不光是为了许小将军的身份和功劳，还有许故溪这一个人。
“我都知道。”沈无约低头，像是在看晕着的少女，双手慢慢伸直额前重新绑好绸缎。
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是这个晕着的单纯少女。
“你是怎么知道的？”陶兰兰问，是哪里，是什么时候暴露了身份？
“不用太过担心。”沈无约伸手往前摸，“那些留下的痕迹我已经写信拜托人处理了。要说最关键的一点，是我妹妹在京城见过许小将军本人，而她又特别……敏感。”
沈寄扇并不是一般的少女，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吧。
眼看就要摸到许故溪的头发，苏惊贺抓住沈无约的手腕：“会碰伤她的。”
苏惊贺，和以前一样啊，就像护主的獒犬，拼命赶着任何接近许小将军的人，对着所有可能吸引走许小将军注意力的人竖起一身的毛。
以前以为是对许小将军的护卫，现在他好像明白原因了。
“小贺，你怎么从京城回来了？”陶兰兰问。
“因为她在这。”苏惊贺说，“造反之后我就诈死了。”
“造……造造造反？”陶兰兰结巴了。
“嗯，我亲手杀了段宪给她复仇。”苏惊贺微微蹙眉问，“桂生没有说吗？”
陶兰兰和王老先生齐齐转头盯着桂生，桂生双眼放空慢慢鼓起脸颊，从嘴巴里发出“卟”的声音。
“你又没说。”桂生鼓着脸从唇缝里挤出几个字，还用双手捂住脸蛋。
“果然……”陶兰兰说。
“大了之后再……”王老先生接上。
“做出这种表情就……”连羡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
“不太合适啊。”陶兰兰揪着桂生的脸蛋，“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小贺，你真的……？”陶兰兰揪着桂生的脸蛋叹气道，这个孩子竟然为了溪溪做到这个地步啊。
豁出命去。
“嗯。”苏惊贺单膝跪在床边，“正式的文书下来还没有这么快，所以还没有公开。”距离京城远的地方对这种消息都是慎之又慎，弄不清楚局势的情况下不会轻易公布这样的大事。
“那现在是谁……？”沈无约声音低沉。
“清珠寒玉那一对姐弟。”苏惊贺看着许故溪说，“段清珠和段寒遇，叶专留在京城。”
“你怎么不把段家人都关起来自己登基算了？”王老先生挠挠头，被连羡风瞪了一眼。
“哪有这么简单。”连羡风拿食指戳王老先生脑门戳得他嗷嗷直叫。
“段宪死虽然有我的推波助澜，但是是大势所趋。”苏惊贺解释，“他太急切地想要权力，终于从兄长手里夺得帝位，迫不及待就开始改变，背离了世家和文臣的期望。”
“杀段宪不难，灭段氏皇族，很难。”连羡风敲着王老先生的脑瓜，“京城的段氏皇族一绝，诸王并起，群雄显现，天下大乱，生灵涂炭。”
“段清珠不是一个人，她背后有人保护，我杀不了她。”苏惊贺抬头解释，“杀段清珠，比杀段宪难得多。”而且那一日之前，他没有动过要杀段清珠的心思，准备不足。
他急着离开。
“按照她之前说的，不知道要多久才会醒来。”王老先生沉吟，“也没办法输个葡萄糖，先看看吧。”
沈无约感受到和一屋子的人格格不入，告别独自离开，一步一步往记忆中门口的方向走。
他们都还没有接受他，让他进屋只是因为他看不见。
他看不见现在许小将军的样子。
这样的他，有资格站在许小将军身边吗？一个……瞎子。
杖子轻轻往下却没有落到地面。
是什么？
沈无约伸出右手摸上去——毛茸茸的。
霜角瘫着肚皮睡觉。
沈无约接着摸，霜角转醒，眨眨眼，一个翻身站起来拿脑袋蹭着沈无约的肩头，这个人身上有小主人的气息。
是那只许小将军的小老虎吧，“霜角？”沈无约被蹭得痒痒，带着鼻音笑出了声。
看不见又怎么样？
要做选择的又不是他。
他沈无约，不会退缩的，绸缎在脑后飞舞。
苏惊贺从窗户看见霜角的大脑袋和沈无约的前额抵在一起，霜角什么时候对别人这么亲热了？
“阿贺？”不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许故溪坐起身。
“你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