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头从窗户伸进来, 木窗架被撞散, 龙须安静地上下浮动, 距离许故溪约一丈。

    “龙?”许故溪怔怔说道, “龙怎么来了?”

    明黄的光照亮床的一角。

    自从那一夜,为什么龙总是出现在她面前?

    巨大的阴影掠过。

    “这他妈什么玩意儿!”王老先生赤着脚冲出去。

    霜角悠悠转醒, 被龙眼一晃,尾巴一夹,跳上床把头埋到许故溪怀里,拼命往里钻。

    结翠迈着莲步走进房间,慢慢说道:“他会被情感所吸引, 越强烈越纯粹的情感越吸引他, 合适的情感会让他觉得很舒服, 他见过少爷后自然就不愿走了。”

    “读心?”苏惊贺问。

    “并不算, ”结翠抬头看着龙, “他只能朦胧地感受到,像是善意或是恶意。”

    “龙比人类想象地脆弱很多, 但是他能够以恐惧回馈恐惧, 恶意回馈恶意, 这样的鳞片,”结翠走近一些,“像是镜子般将情绪反射回去,因此也可以夺去人的理智。”

    正因为龙没有办法准确地辨别人类的情绪, 才会被猎杀或者捕捉。

    结翠看着众人说:“在他面前不要害怕, 不要恐惧, 不要心怀恶意。”

    只有极少数的龙会出现在人类聚居地,绝大多数龙都独自生活在野外,或者和其他依存物种生活在一起,充当过滤恶意的种群保卫者。

    “结翠,你怎么知道的?”许故溪看着结翠。

    “我不能说。”结翠眼神冷漠,她只拿回权限较低的那一部分信息,剩下的要等到被设定好的那个时刻她才会知道。

    从她被提早唤醒的这一刻起,这个计划说不定就只剩下失败一个命运,过去的72个觉醒者都失败了,火星的时间窗已经闭合,不会再有第74个觉醒者降临。

    许故溪没有意外这回答,她看着结翠问道:“你和我是一样的人吗?”

    知道壳子里换了人,也只是当做不知道一样在身边伺候着。

    “不一样。”结翠垂眸,“但有相似的地方,我知道少爷是怎么回事。”

    “以明,你先出去一下。”许故溪说,“我有些事想要和结翠说。”

    汤以明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乖乖地往门外走,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龙,陶兰兰过去和汤以明说着话,送汤以明离开。

    等到汤以明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王老先生已经走进来痴痴望着龙。

    “真好看。”王老先生砸吧嘴。

    “结翠,”许故溪问,“你能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吗?”

    “我叫,”结翠眨了三次眼,“卡珊卓。”

    王老先生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着这个他还没有记住名字的丫鬟。

    卡珊卓?被诅咒的预言者。

    “不是大余的名字。”许故溪说。

    “也不是我们那儿的名字。”王老先生说,“是个外国名字。”

    既然不是结翠,那就有两个可能,一个是顶替了结翠身份,还有一个就是名为卡珊卓的附身者在结翠身上重生。

    卡珊卓知道许故溪是怎么回事,所以卡珊卓是附身者。

    “我知道了。”许故溪点头。卡珊卓至少不是敌人,在她过去晕倒的时候,一无所知的时候,卡珊卓都守在她身边。

    “怎么回事?”王老先生叹气,又来一个附身者,他头都大了。

    “奴婢去准备小食。”结翠屈膝行礼迈着碎步离开,卡珊卓消失,结翠回归。

    “王老先生?”许故溪把后脑勺抵在墙壁上。

    “卡珊卓,”王老先生蹲下,“就一个名字我能知道什么啊,难道是英国人还是美国人。”

    “不过,”王老先生有些破罐子破摔,“有一个特洛伊的预言家就叫卡珊卓,特洛伊是一个地方,”他突然意识到眼前还有几个人不知道2018的世界,“预言家,就是这个叫卡珊卓的人能预见未来。”

    “还有个专门的词,叫卡珊卓情结,意思就是拥有预言能力的人不被人相信,不被人接受,最后无论如何都阻止不了灾难的发生。”

    “而且由于知道这一切,”王老先生语速越来越慢,“独自一人面对灾难的巨大的孤独感和无力感会首先蚕食掉预言者,留下一个……没有办法被改变的未来结局,最后卡珊卓在的特洛伊也覆灭了。”

    说完,王老先生抬头纹皱在一起,看了看许故溪。

    “她……”许故溪低头挠了挠眉心,好一会儿才问,“来自哪一个未来?”

    谁的未来?

    “我总觉得这心底不踏实。”王老先生实在不能无视巨大的龙,“这什么魔幻剧情!喘不过气来了都!好想来一根烟。”

    知道越多也就越不安。

    “为什么她不能说?”苏惊贺十分里听懂三分,镇定地问了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她真的是先知,”王老先生假装吐着烟圈,“除了卡珊卓之外,那我就猜是蝴蝶效应。”

    王老先生比了比小指甲盖给这些半吊子古人解释:“蝴蝶效应就是一点点看起来不相关的区别能造成天翻地覆的改变。”

    “蝴蝶的翅膀那么小的区别,能改变云,飓风,骤雨甚至星空。”

    “一是为了不毁灭自己,二是为了不毁灭未来。”

    “第二种原因有一个前提。”许故溪揉着霜角的脑袋,“我们的现在和卡珊卓的未来……”

    “是线性的。”王老先生接上,“时间是有因果的。”

    他伸出一只手,五指并在一起:“过去和未来不是在这只手的两侧,”他将中指和无名指微微分开:“你不能透过缝隙从一侧窥探另一侧。”

    苏惊贺声音温和,神色冷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许故溪恍惚一笑,把脸埋到霜角软软的毛里。

    “为了让许故溪活下去。”王老先生拿左手捂住嘴,大拇指掐着脸颊,“晚上开会!”

    苏惊贺定住一会儿,喉咙发涩:“什么?”

    “这事儿我还没跟她妈说,你也兜着点。”王老先生对着苏惊贺招手,“她换了一具身体对吧。”

    “可谁就说她能一直在那具身体里待下去了?”

    “活在另一个人身体里,可不是什么常见或者理所当然的事情。”

    “是出乎意料的事,自然也有后果。”

    “这具身体,和这个灵魂,之间有一点问题。”王老先生说,“易眠池的身体,自从换了灵魂后,身体不再变化,吃不肥,练不壮,一不小心还晕,这问题不大。”

    “问题大的是这具身体正在死去,以极其缓慢的速度,至于为什么呢我还搞不懂,看着像是活着,其实正相反,从外到内都在衰竭。”王老先生挠头,不去看许故溪和苏惊贺。

    “还有时间,具体的小伙子你跟我来,我给你补补课。”

    王老先生招走苏惊贺。

    苏惊贺手脚冰凉,整个腿都是木的,苦意从喉间泛起汹涌翻滚,他快步跟上前面的小老头,指尖抖动,眼帘半垂着,泪流满面,每一步都走得很稳。

    陶兰兰送完汤以明回来,对着龙又大呼小叫一番,趴在床上摸着霜角接着翻书。

    “溪溪,你感觉还好吗?”陶兰兰问。

    “就是有一点头晕。”许故溪整个人都缩到被窝里,露出一双眼睛看着陶兰兰,“想喝娘做的鸡汤。”

    “已经在炖了。”陶兰兰一合书页,“就知道你想吃,我现在就去拿。”

    陶兰兰回到屋子的时候,易华昭侧抱着许故溪,许故溪枕着霜角,全都睡着了。

    龙的大脑袋还卡在窗框里,龙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慢慢变得透明,一阵往外的风刮起,陶兰兰微微别过头,汤碗里的瓷勺叮当作响。

    阳光暖洋洋地落在两人一虎身上。

    …………

    结翠指尖轻触手臂。

    守则第零条,不得透露任何有关未来的信息。

    她收起屏幕,面上带了些疑惑。

    她的名字,算是未来的信息吗?

    当初决定传送人选的时候,联邦单一伦理委员会和教宗认为下载思想的技术还不成熟,将思想从人类的肉体上剥夺来执行一个不可能回归的任务太过残忍,还会模糊人类的定义。

    因此所有被传送过来的数据,都是搭载模拟人格的人工智能。

    她不是人类,是一组程序,被盛放在一个名为人格的容器里。

    结翠将手收回到袖子里,半跪着捻了捻绣线,就着日落的余晖小心地往前穿。

    已经只剩下最后一个卡珊卓,和最后一个指定拯救者——许故溪。

    …………

    汤以明蹲在椋园门口生闷气,总觉得有一口气憋在喉咙口咽不下去。

    夜鹤兄拿那种眼神看着他,可是他们本来就是不远不近的关系。

    还有,夜鹤兄就能留在椋园,为什么他不能?

    在望潮的时候那两人还不熟,现在许兄叫夜鹤兄阿贺,是不是该让许兄叫他阿明才对。

    汤以明低头把拦在蚂蚁路线中的小石头搬开,他在这里看了半个时辰,蚂蚁终于发现了新的道路。

    到头来,又只有他还是被排除在外的那一个人。

    “以明,你还在这?”许故溪有一点哑的声音传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个喜欢穿月白色衫子的少年一点都不像汤家那样的大家族出来的孩子。

    哪有人一见面就往外掏珍珠的,还在别人园子门口一蹲大半天。

    “进来吃饭吗?”许故溪对着蹲着的背影问,黄昏下的浅蓝色被融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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