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在前面奔跑, 海浪从后面追着漫上来, 天地之间只剩下狂风的呼声和海浪的潮腥味, 无边的夜色隐瞒住了大海的无情。
士兵脚下一滑, 狠狠砸到地上，磕破的额头渗出血丝, 被海水刺得生疼，他双手撑在被海水淹没的石板上，狼狈地爬起来往前冲。
桥口两只巨大石龟背部顶着橘黄色的灯光，让他在头晕目眩之际还能找到前进的方向，一些水灌到耳朵里, 让他听不见其他声音, 耳边轰隆隆作响。
橘色的灯光在夜色中移动了一阵, 士兵停下了脚步, 他再也找不到那两点灯光。
石龟被卷入海浪, 脚下传来震动的感觉。
“救……”士兵张嘴，海水涌入口中将那无声的呼救化在广阔的大海中, 消散。
镜桥塌了。
轰。
什么声音？许故溪抬头望着四周, 学生们奋笔疾书, 先生们在场间踮着脚走来走去监考，再正常不过的场景。
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一点唤起了许故溪心中关于谷里莲警告的不安。
如果谷里莲不是自愿的，能够在暗地里操纵谷里莲的不会是一般人, 是通过什么逼迫谷里莲杀掉自己亦子亦弟的谷里长迎呢？
以谷里莲的亲生父母兄弟姐妹要挟吗？谷里徒这个撒手族长一点征兆都没有发现吗？许故溪将目光移到下笔书写的谷里徒身上。
谷里徒虽然不再有资格被直送乡试或者会试, 他没有放弃参与这次院考的机会。
笃笃。
一位书院先生走到许故溪桌边, 敲了敲许故溪的桌子，示意许故溪别再东张西望。
“先生，外面可能出事了。”许故溪认真地说。
“能出什么事情！不要捣乱！考不出来就就坐着不要说话！”先生轻声警告，现在的学生，都不好好学习，又想着抄谁的卷子呢。
“先生 ，您要不要派一个人出门看一眼？”许故溪坚持。
“外面有五个队的士兵守着呢，写你的卷子。”先生不再搭理，“再说话取消考试资格。”
旁边一人不满地过来瞪了许故溪一眼，吵什么吵。
先生低头瞄了一眼座位号：“丙三寅，再吵记过。”
许故溪不再说话，低头接着看自己的卷子，填着空，翻页。
空白的卷子有着手写的一句话。
“镜岛院考，丙三寅学生听到异响，和先生提出建议，被先生回绝，接着答题。”
字迹陌生。
她刚才走神了？先生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写上去的吗？
许故溪抬头找着刚才和他说话的先生，一个士兵模样的人浑身湿透走到门口，负责监管这场考试的先生走过去两人轻声交谈了几句。
先生回头望了认真考试的学生们一眼，带着几个人出门。
许故溪低头看试卷，往后又翻了一页，纸张上又一行字映入许故溪眼帘。
“钱安火，飓风起，镜桥塌，西姜人已近。”
许故溪猛地站起来。
“你干什么呢！”又一个先生走过来对着许故溪说。
“先生，我想去……”许故溪斟酌着开口。
“更衣？”先生不耐烦地看了许故溪，现在的学生歪点子这么多，又不是正经考试，做这些骗自己干什么。
“我跟着你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
“我去吧。”坐在门口附近的沈无约突然站起轻声说，“我也干不了别的。”
“好，那就麻烦你了。”监考先生把许故溪交到沈无约手里，背着手又逛回去了，盲眼先生跟着学生来考试做什么，待在家里放两天假不好么，他想休息两天还轮不上呢。
“怎么了？”沈无约不动声色地开口，“我听见你找了两回先生。”
“好像出事了，镜桥塌了，西姜人也在附近，还有城里好像起了大火。”许故溪以极低的声音说，沈无约的耳力刚好能够听见的程度。
“有人在我的卷子上写了这一段话，像是在提醒。”许故溪把话说完。
“一会你回去，先不要往外说。”沈无约回道，“我去查。”如果镜桥塌了，上千个少年人被困在一无所有的孤岛上，会发生什么？
一开始还好，厨房能够供应几顿食物，等到他们发现城里不会来人救他们的时候，这困着上千人的孤岛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为了生存下去，人类会变成野兽。
如果没有事，那也不需要引起恐慌。
“先生，我明白。”许故溪微微低头，天无绝人之路很多时候都是假的，真正的绝望往往降临地猝不及防。
两人慢慢走到厅外，狂风将树刮倒在地，沈无约用来覆眼的绸缎被风卷走，在空中回旋飘荡了两下消失不见。
许故溪看着沈无约的白瞳，轻声道：“真的起风了。”
“你觉得我的脸可怕吗？”沈无约伸手感受着风速，道。这样的大风对着两人来说不算什么问题，身体过轻的许故溪有一些被风吹歪，被沈无约出手稳住。
许故溪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即说：“不可怕。”和她见过的那些伤口相比甚至算得上好看。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沈无约在狂风中笑了一下，“但我还是想问一遍。”许小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树枝被风卷着刺过来，许故溪伸手揽住沈无约的腰往边上转圈一躲，枝条堪堪擦过两人的衣角。
许故溪看着石头和树枝都在天上飞，不知道是进入了夜空还是大海。
“我喜欢你。”沈无约的白瞳对着许故溪，气息很近，“男女之间的喜欢，对许小将军你”。
风声喧嚣，但许故溪相信自己没有听错，她一时没有反应，脑袋里嗡嗡的。
在许小将军的生命里，男女之情好似是不存在的。
先是为了遮掩自己的身份的慌乱，见到男子少年靠近巴不得躲着走，后来是为了打仗没有时间去考虑，直到她的身体因为长期的操劳失去了生育功能，连月事都没有了。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她的反应是心里一松，不用担心月事让她泄露身份秘密了，她觉得很好很自由。
要遇到像他爹一样的男人在这个三妻四妾正常的世界有多难，接受她的人又能有几个？许小将军早早绝了类似的心思，不抱希望。
沈无约慢慢俯身，鼻尖对着鼻尖，看不见的他觉得环着他的手臂异常柔软，“小将军不需要说什么，也不要说，这本是我自己的事，只是我觉得小将军有的时候，忘了自己是个女子。”
“这会让我想入非非的。”沈无约定定地说，话语被狂风搅碎。
许故溪僵硬地把手从沈无约腰间抽回来。
“回去吧，我去查事情。”沈无约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说，“如果是真的，先保住自己要紧。”
“我也去。”苏惊贺的声音突然出现，“我和你去查，这样方便一些。”
许故溪回头，苏惊贺站在树荫底下，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的树被狂风拔起，苏惊贺往前走了几步避开。
“我回考场去找消息的来源，顺便谈谈谷里徒的口风。”许故溪匆忙地说，沈无约看不见，她却不自觉地躲着沈无约的“视线”。
“山长和我一起出来的，他替我望风，我应该有些时间。”苏惊贺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
飞沙走石。
…………
钱安城。
“来这！都往这来！”臂上有刺青的峰子哥大喊着。
前面一人跌跌撞撞冲过来，被峰子哥一把捞起往之前被烧光的巷子里一推，没有什么可以烧的废墟空巷，成为了逃生的通道。
“过巷子去河里！火太大了！别堵在巷子里！”峰子哥在前面指挥，“河里有船！跳水！”
整个城都被大火包围，除了起了浪的水面无路可逃。
“不会游泳的就抱着木板跳水！”钱安城别的不多，木材和竹子却是足够的。
“快走！”这火救不了的，迟早都会被烧的，不能留在原地。
…………
镜岛。
许故溪坐回自己的位置，翻看着携带者不知名警告的卷子。
她接着往后翻。
只后的卷面上只有手写的一句话，还没有完全干，手指抹上去能将墨晕开。
“带上你姐姐，去做你该做的事。”
她的姐姐只有一个，许二狗，易华昭。
铃响，“考试取消！”监管的考官走到前方台子中间宣布。
厅里的说话声猛地炸响。
“安静！安静！”两边站着的先生竭力维持着秩序。镜桥塌了的事情瞒不了人，被学生自己发现不如主动提出。
“飓风……桥……等待钱安城内……已派出一队……”考官试图安稳人心，一队士兵被派遣从海上走通知城内。
这么大的浪头和风，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许故溪轻轻皱眉，会有人相信她吗？
厅里的说话吵闹声终于静了下来。
剩下无数盏点燃的灯笼在天花板上轻轻摇晃。
许故溪把目光转向同样震惊的谷里莲，她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闪过一句话。
“袖园里那些吸了会上天的药。”
吕绰无意中说的那句话。袖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士兵脚下一滑, 狠狠砸到地上，磕破的额头渗出血丝, 被海水刺得生疼，他双手撑在被海水淹没的石板上，狼狈地爬起来往前冲。
桥口两只巨大石龟背部顶着橘黄色的灯光，让他在头晕目眩之际还能找到前进的方向，一些水灌到耳朵里, 让他听不见其他声音, 耳边轰隆隆作响。
橘色的灯光在夜色中移动了一阵, 士兵停下了脚步, 他再也找不到那两点灯光。
石龟被卷入海浪, 脚下传来震动的感觉。
“救……”士兵张嘴，海水涌入口中将那无声的呼救化在广阔的大海中, 消散。
镜桥塌了。
轰。
什么声音？许故溪抬头望着四周, 学生们奋笔疾书, 先生们在场间踮着脚走来走去监考，再正常不过的场景。
没什么大不了的，但这一点唤起了许故溪心中关于谷里莲警告的不安。
如果谷里莲不是自愿的，能够在暗地里操纵谷里莲的不会是一般人, 是通过什么逼迫谷里莲杀掉自己亦子亦弟的谷里长迎呢？
以谷里莲的亲生父母兄弟姐妹要挟吗？谷里徒这个撒手族长一点征兆都没有发现吗？许故溪将目光移到下笔书写的谷里徒身上。
谷里徒虽然不再有资格被直送乡试或者会试, 他没有放弃参与这次院考的机会。
笃笃。
一位书院先生走到许故溪桌边, 敲了敲许故溪的桌子，示意许故溪别再东张西望。
“先生，外面可能出事了。”许故溪认真地说。
“能出什么事情！不要捣乱！考不出来就就坐着不要说话！”先生轻声警告，现在的学生，都不好好学习，又想着抄谁的卷子呢。
“先生 ，您要不要派一个人出门看一眼？”许故溪坚持。
“外面有五个队的士兵守着呢，写你的卷子。”先生不再搭理，“再说话取消考试资格。”
旁边一人不满地过来瞪了许故溪一眼，吵什么吵。
先生低头瞄了一眼座位号：“丙三寅，再吵记过。”
许故溪不再说话，低头接着看自己的卷子，填着空，翻页。
空白的卷子有着手写的一句话。
“镜岛院考，丙三寅学生听到异响，和先生提出建议，被先生回绝，接着答题。”
字迹陌生。
她刚才走神了？先生趁她不注意的时候写上去的吗？
许故溪抬头找着刚才和他说话的先生，一个士兵模样的人浑身湿透走到门口，负责监管这场考试的先生走过去两人轻声交谈了几句。
先生回头望了认真考试的学生们一眼，带着几个人出门。
许故溪低头看试卷，往后又翻了一页，纸张上又一行字映入许故溪眼帘。
“钱安火，飓风起，镜桥塌，西姜人已近。”
许故溪猛地站起来。
“你干什么呢！”又一个先生走过来对着许故溪说。
“先生，我想去……”许故溪斟酌着开口。
“更衣？”先生不耐烦地看了许故溪，现在的学生歪点子这么多，又不是正经考试，做这些骗自己干什么。
“我跟着你去。”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门口。
“我去吧。”坐在门口附近的沈无约突然站起轻声说，“我也干不了别的。”
“好，那就麻烦你了。”监考先生把许故溪交到沈无约手里，背着手又逛回去了，盲眼先生跟着学生来考试做什么，待在家里放两天假不好么，他想休息两天还轮不上呢。
“怎么了？”沈无约不动声色地开口，“我听见你找了两回先生。”
“好像出事了，镜桥塌了，西姜人也在附近，还有城里好像起了大火。”许故溪以极低的声音说，沈无约的耳力刚好能够听见的程度。
“有人在我的卷子上写了这一段话，像是在提醒。”许故溪把话说完。
“一会你回去，先不要往外说。”沈无约回道，“我去查。”如果镜桥塌了，上千个少年人被困在一无所有的孤岛上，会发生什么？
一开始还好，厨房能够供应几顿食物，等到他们发现城里不会来人救他们的时候，这困着上千人的孤岛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为了生存下去，人类会变成野兽。
如果没有事，那也不需要引起恐慌。
“先生，我明白。”许故溪微微低头，天无绝人之路很多时候都是假的，真正的绝望往往降临地猝不及防。
两人慢慢走到厅外，狂风将树刮倒在地，沈无约用来覆眼的绸缎被风卷走，在空中回旋飘荡了两下消失不见。
许故溪看着沈无约的白瞳，轻声道：“真的起风了。”
“你觉得我的脸可怕吗？”沈无约伸手感受着风速，道。这样的大风对着两人来说不算什么问题，身体过轻的许故溪有一些被风吹歪，被沈无约出手稳住。
许故溪一开始没反应过来，随即说：“不可怕。”和她见过的那些伤口相比甚至算得上好看。
“我知道你会这么说，”沈无约在狂风中笑了一下，“但我还是想问一遍。”许小将军不是那样的人，
树枝被风卷着刺过来，许故溪伸手揽住沈无约的腰往边上转圈一躲，枝条堪堪擦过两人的衣角。
许故溪看着石头和树枝都在天上飞，不知道是进入了夜空还是大海。
“我喜欢你。”沈无约的白瞳对着许故溪，气息很近，“男女之间的喜欢，对许小将军你”。
风声喧嚣，但许故溪相信自己没有听错，她一时没有反应，脑袋里嗡嗡的。
在许小将军的生命里，男女之情好似是不存在的。
先是为了遮掩自己的身份的慌乱，见到男子少年靠近巴不得躲着走，后来是为了打仗没有时间去考虑，直到她的身体因为长期的操劳失去了生育功能，连月事都没有了。
得到消息的那一刻她的反应是心里一松，不用担心月事让她泄露身份秘密了，她觉得很好很自由。
要遇到像他爹一样的男人在这个三妻四妾正常的世界有多难，接受她的人又能有几个？许小将军早早绝了类似的心思，不抱希望。
沈无约慢慢俯身，鼻尖对着鼻尖，看不见的他觉得环着他的手臂异常柔软，“小将军不需要说什么，也不要说，这本是我自己的事，只是我觉得小将军有的时候，忘了自己是个女子。”
“这会让我想入非非的。”沈无约定定地说，话语被狂风搅碎。
许故溪僵硬地把手从沈无约腰间抽回来。
“回去吧，我去查事情。”沈无约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说，“如果是真的，先保住自己要紧。”
“我也去。”苏惊贺的声音突然出现，“我和你去查，这样方便一些。”
许故溪回头，苏惊贺站在树荫底下，不知道站了多久，身后的树被狂风拔起，苏惊贺往前走了几步避开。
“我回考场去找消息的来源，顺便谈谈谷里徒的口风。”许故溪匆忙地说，沈无约看不见，她却不自觉地躲着沈无约的“视线”。
“山长和我一起出来的，他替我望风，我应该有些时间。”苏惊贺声音听不出情绪起伏。
飞沙走石。
…………
钱安城。
“来这！都往这来！”臂上有刺青的峰子哥大喊着。
前面一人跌跌撞撞冲过来，被峰子哥一把捞起往之前被烧光的巷子里一推，没有什么可以烧的废墟空巷，成为了逃生的通道。
“过巷子去河里！火太大了！别堵在巷子里！”峰子哥在前面指挥，“河里有船！跳水！”
整个城都被大火包围，除了起了浪的水面无路可逃。
“不会游泳的就抱着木板跳水！”钱安城别的不多，木材和竹子却是足够的。
“快走！”这火救不了的，迟早都会被烧的，不能留在原地。
…………
镜岛。
许故溪坐回自己的位置，翻看着携带者不知名警告的卷子。
她接着往后翻。
只后的卷面上只有手写的一句话，还没有完全干，手指抹上去能将墨晕开。
“带上你姐姐，去做你该做的事。”
她的姐姐只有一个，许二狗，易华昭。
铃响，“考试取消！”监管的考官走到前方台子中间宣布。
厅里的说话声猛地炸响。
“安静！安静！”两边站着的先生竭力维持着秩序。镜桥塌了的事情瞒不了人，被学生自己发现不如主动提出。
“飓风……桥……等待钱安城内……已派出一队……”考官试图安稳人心，一队士兵被派遣从海上走通知城内。
这么大的浪头和风，不知道能活下来几个。许故溪轻轻皱眉，会有人相信她吗？
厅里的说话吵闹声终于静了下来。
剩下无数盏点燃的灯笼在天花板上轻轻摇晃。
许故溪把目光转向同样震惊的谷里莲，她脑海中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闪过一句话。
“袖园里那些吸了会上天的药。”
吕绰无意中说的那句话。袖园，到底是个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