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从钱安城的无数个角落同时燃起。
天幕被烧亮。
战争。
“为什么？”连羡风拎起鼓槌往黑面大鼓上一敲。熟睡的人从梦中醒转。
“是谁？是康平帝段宪余孽吗？”王老先生还在念, “不像啊, 厉王又不在江南, 难道是西姜人。”
“直接从西姜到钱安海域, 你知道有多远吗？”，滋啦一声, 连羡风把裙角撕开，露出小腿，方便行动。
“无动力三角翼都有了，没人能保证西姜人没有长距离航线能力的大海船！”王老先生跟在连羡风身后冲进医疗室，将器械一件一件装进竹筐里, “如果真是那样, 科技水平都不一样了还打什么啊。”
陶兰兰听到响动起来, 弯起手指吹响口哨, 霜角耳朵一平, 尾巴一竖，驮着陶兰兰从二楼破开窗户跳下。
结翠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忽地安静无声坐起来。第二次余姜之争, 负海码头登陆战, 就是今天
她脚往旁边一踹，“点樱，起床了，少爷叫你。”点樱听到召唤从床上弹起来, 揉着眼睛拿脚探床下的鞋, 穿上鞋子的一瞬, 她突然把揉着眼睛的手放下：“少爷不是在镜岛么。”
“出事了。”结翠拉起点樱的手往外狂奔，“等等！”点樱扒住隔壁屋子的门框喊住结翠，冲进屋里把桂生拖起来，桂生被点樱一抓得晕头转向。
“我先去救人！”陶兰兰留下一句话，带着霜角往易家的方向去了。
儿女都是债，骑在霜角身上在小巷里穿梭，女儿借了别人的身体，租金还是要给的，溪溪说的那孩子还在易家呢。
易画铃……是吧。陶兰兰抬头透过巷子上狭窄的一方夜空看见又一只纸鸢燃烧起来，划过夜空，砸在不远处。
“火老鸦！小心火老鸦！啊！”四处叫喊声皆起。
易画铃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火舌已经舔上木窗，无边无尽的惊恐涌上心头，高热灼人，她一时不敢动弹，被钉在原地。
“易画铃？”在木头烧裂的声响之外，有人在喊，“易画铃在里面吗？”
“我在！”易画铃循着声音来的方向大喊，从僵硬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套上衣服紧张地往外望着。
“我数三下，你做好准备，再不出来就迟了！”陶兰兰在门外大喊，易家的纸鸢正正好好落在了易画铃的门前，前院的人逃的逃散的散，后院的其他女眷也被她的到来惊起。
“三！二！一！”陶兰兰持斧冲进屋里，左手拽起易画铃，白色巨虎从火焰上跳过。
易画铃被眼前的场景惊住，想要求生的身体比脑袋更先反应过来，攀上虎背，慌忙之中揪虎毛揪得紧了，霜角“嗷”一声蹦起来。
“往右边走是前院。”易画铃才意识到易华晨也在虎背上，紧紧抱着前面陌生的妇人指挥着。
“不去前院，湖在哪个方向？”陶兰兰大喊一声，火太大了，烧起来的地方太多了，这样熟睡的官家小姐还不知道外面乱成了什么样子，“所有人都去湖边！”
“前面左拐过游廊！”易华晨还在那缠着不去前院的问题不放，易画铃已经喊了出来，“湖边！我是画铃！所有人去湖边！”
霜角一个拐弯急刹到了湖边，没有船，没有路。
易画铃首先跳下，拎着裙角往湖中间走，踩在水下的路面，“前面有船。”易画铃回头说，在水下路的尽头，有易家的船。
………………
镜岛里。
学生在岛上旧神祠的大厅里挤着。
人人都得以参加的院考，人数众多，封闭式的三天大考，自然也没有童试乡试那么严格，也少了很多步骤——验身就是院考中不存在的一环，到了科举考试的时候自然会有人验。
院考方便学生们找到自己下场的时机，还有读不明白书的穷人家开春入学后第一次摸清自己的底细可能也不会再读下去，院考后书院会给学生一个退学的机会。
“事情……都办完了吗？”许故溪在厅外找到谷里徒。
“差不多。”谷里徒看着漫不经心，气质却像是换了一个人，看着更骄傲高贵，和其他学生格格不入。
失去了亲人朋友的疏离感。
“放火罪是十恶之一，除了莲自尽之外，莲的血亲三族已经全部入狱，罪不可赦，不过防火军和火巷都管理得很好，没有将事闹大。”
许故溪意会了谷里徒的意思，城尉几人不会因疏忽管理丢官，也不必和谷里徒过不去。
“莲一直不愿意我们读书科举，他觉得那样吃力不讨好。”谷里徒说，“其他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只有谷里氏出面，最后会被两边的人记恨。”
“我不信，我要证明给他看，谷里氏不是读不了书的人，一直把自己封闭在谷里，什么都不会有的。”谷里徒说。
“连这个姓都是别人给的。”谷里徒说，“外面的人给的”，其他人因为他们一族生活在谷里，就直接唤他们谷里人。
“不该是这样的。”谷里徒对着许故溪，双眼空洞，“你觉得这该这样吗？”
易华昭悄悄撇嘴，当然不应该啊，她一个可爱又美丽的少女也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是我的错吗？”谷里徒把双眼的焦点移到许故溪身上，“我对长迎不关心，又纵容莲，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吗？”
“你觉得谷里莲是真的想杀你的弟弟长迎吗？”许故溪瞳孔微缩。谷里莲的应对，还有太多的疑点没有得到解答。
“你是什么意思？”谷里徒声音放大的同时一阵摇铃响了，进场第一场试开始，默经。
谷里徒深深看了许故溪一眼，转身汇在人流之中进场。
许故溪随后走进试场，回忆着谷里莲死去时扭曲的笑容。
“小心。”苏惊贺在人流中护住发呆的许故溪，许故溪看着苏惊贺的唇。
“是小心。”许故溪猛地抬头说。
谷里莲死的时候不是在笑，那个口型不是在笑，是在说小心，“小心什么？”谷里莲没有说完话直接被谷里徒捅死之前到底要说的是什么。
他到底要说什么？
小心谁？
如果图纸不是谷里莲自己的，是谁的？
第二阵铃摇响。
这一阵铃响的时候，不能再有任何说话声音，不然按照作弊论处。
第三声铃响，许故溪翻过卷面，认真答起题。
飓风吹起海浪没过镜桥。
守桥的士兵抛下手里的长矛往岛上狂奔。
………………
湖中画舫。
膝上易华晨在熟睡，易画铃突然问：“您是眠池的娘吗？”她想了一遍，也找不出除了自己亲生娘亲之外还愿意来救她的人是谁。
陶兰兰愣了一下：“是。”
“谢谢。”易画铃给易华晨盖上外衫。
“到底发生什么了？”易画铃的姨娘描锦死死捏着易画铃的肩膀。
“整个城都烧起来了。”陶兰兰说。
“整个城？”易画铃说完抿住嘴巴。
“整个城。”
不远处另一只挂着灯笼的画舫慢慢靠近。
…………
复文书院。
王老先生和连羡风带着丫鬟书童和桂生挤在一块儿。“没有纸鸢落到我们这吗？”连羡风望着天。
空空荡荡的庭院里，龙显现出身影，盘旋着上升，狂风骤起，纸鸢上的火猛的变大，被卷入池塘中。
“这也行。”王老头张着嘴纳闷。
夜色下城市无声地咆哮。
结翠闭眼回想，牙齿把下嘴唇咬破，指甲掐进手心：钱安火，自子至未，焚六千八百余人，受灾十万余人，城为之一空。
她什么都做不了。
也不能做。
天幕被烧亮。
战争。
“为什么？”连羡风拎起鼓槌往黑面大鼓上一敲。熟睡的人从梦中醒转。
“是谁？是康平帝段宪余孽吗？”王老先生还在念, “不像啊, 厉王又不在江南, 难道是西姜人。”
“直接从西姜到钱安海域, 你知道有多远吗？”，滋啦一声, 连羡风把裙角撕开，露出小腿，方便行动。
“无动力三角翼都有了，没人能保证西姜人没有长距离航线能力的大海船！”王老先生跟在连羡风身后冲进医疗室，将器械一件一件装进竹筐里, “如果真是那样, 科技水平都不一样了还打什么啊。”
陶兰兰听到响动起来, 弯起手指吹响口哨, 霜角耳朵一平, 尾巴一竖，驮着陶兰兰从二楼破开窗户跳下。
结翠在黑暗中睁开双眼, 忽地安静无声坐起来。第二次余姜之争, 负海码头登陆战, 就是今天
她脚往旁边一踹，“点樱，起床了，少爷叫你。”点樱听到召唤从床上弹起来, 揉着眼睛拿脚探床下的鞋, 穿上鞋子的一瞬, 她突然把揉着眼睛的手放下：“少爷不是在镜岛么。”
“出事了。”结翠拉起点樱的手往外狂奔，“等等！”点樱扒住隔壁屋子的门框喊住结翠，冲进屋里把桂生拖起来，桂生被点樱一抓得晕头转向。
“我先去救人！”陶兰兰留下一句话，带着霜角往易家的方向去了。
儿女都是债，骑在霜角身上在小巷里穿梭，女儿借了别人的身体，租金还是要给的，溪溪说的那孩子还在易家呢。
易画铃……是吧。陶兰兰抬头透过巷子上狭窄的一方夜空看见又一只纸鸢燃烧起来，划过夜空，砸在不远处。
“火老鸦！小心火老鸦！啊！”四处叫喊声皆起。
易画铃从睡梦中惊醒的时候，火舌已经舔上木窗，无边无尽的惊恐涌上心头，高热灼人，她一时不敢动弹，被钉在原地。
“易画铃？”在木头烧裂的声响之外，有人在喊，“易画铃在里面吗？”
“我在！”易画铃循着声音来的方向大喊，从僵硬的状态里回过神来，套上衣服紧张地往外望着。
“我数三下，你做好准备，再不出来就迟了！”陶兰兰在门外大喊，易家的纸鸢正正好好落在了易画铃的门前，前院的人逃的逃散的散，后院的其他女眷也被她的到来惊起。
“三！二！一！”陶兰兰持斧冲进屋里，左手拽起易画铃，白色巨虎从火焰上跳过。
易画铃被眼前的场景惊住，想要求生的身体比脑袋更先反应过来，攀上虎背，慌忙之中揪虎毛揪得紧了，霜角“嗷”一声蹦起来。
“往右边走是前院。”易画铃才意识到易华晨也在虎背上，紧紧抱着前面陌生的妇人指挥着。
“不去前院，湖在哪个方向？”陶兰兰大喊一声，火太大了，烧起来的地方太多了，这样熟睡的官家小姐还不知道外面乱成了什么样子，“所有人都去湖边！”
“前面左拐过游廊！”易华晨还在那缠着不去前院的问题不放，易画铃已经喊了出来，“湖边！我是画铃！所有人去湖边！”
霜角一个拐弯急刹到了湖边，没有船，没有路。
易画铃首先跳下，拎着裙角往湖中间走，踩在水下的路面，“前面有船。”易画铃回头说，在水下路的尽头，有易家的船。
………………
镜岛里。
学生在岛上旧神祠的大厅里挤着。
人人都得以参加的院考，人数众多，封闭式的三天大考，自然也没有童试乡试那么严格，也少了很多步骤——验身就是院考中不存在的一环，到了科举考试的时候自然会有人验。
院考方便学生们找到自己下场的时机，还有读不明白书的穷人家开春入学后第一次摸清自己的底细可能也不会再读下去，院考后书院会给学生一个退学的机会。
“事情……都办完了吗？”许故溪在厅外找到谷里徒。
“差不多。”谷里徒看着漫不经心，气质却像是换了一个人，看着更骄傲高贵，和其他学生格格不入。
失去了亲人朋友的疏离感。
“放火罪是十恶之一，除了莲自尽之外，莲的血亲三族已经全部入狱，罪不可赦，不过防火军和火巷都管理得很好，没有将事闹大。”
许故溪意会了谷里徒的意思，城尉几人不会因疏忽管理丢官，也不必和谷里徒过不去。
“莲一直不愿意我们读书科举，他觉得那样吃力不讨好。”谷里徒说，“其他人都在过自己的日子，只有谷里氏出面，最后会被两边的人记恨。”
“我不信，我要证明给他看，谷里氏不是读不了书的人，一直把自己封闭在谷里，什么都不会有的。”谷里徒说。
“连这个姓都是别人给的。”谷里徒说，“外面的人给的”，其他人因为他们一族生活在谷里，就直接唤他们谷里人。
“不该是这样的。”谷里徒对着许故溪，双眼空洞，“你觉得这该这样吗？”
易华昭悄悄撇嘴，当然不应该啊，她一个可爱又美丽的少女也不应该受到这样的对待。
“是我的错吗？”谷里徒把双眼的焦点移到许故溪身上，“我对长迎不关心，又纵容莲，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吗？”
“你觉得谷里莲是真的想杀你的弟弟长迎吗？”许故溪瞳孔微缩。谷里莲的应对，还有太多的疑点没有得到解答。
“你是什么意思？”谷里徒声音放大的同时一阵摇铃响了，进场第一场试开始，默经。
谷里徒深深看了许故溪一眼，转身汇在人流之中进场。
许故溪随后走进试场，回忆着谷里莲死去时扭曲的笑容。
“小心。”苏惊贺在人流中护住发呆的许故溪，许故溪看着苏惊贺的唇。
“是小心。”许故溪猛地抬头说。
谷里莲死的时候不是在笑，那个口型不是在笑，是在说小心，“小心什么？”谷里莲没有说完话直接被谷里徒捅死之前到底要说的是什么。
他到底要说什么？
小心谁？
如果图纸不是谷里莲自己的，是谁的？
第二阵铃摇响。
这一阵铃响的时候，不能再有任何说话声音，不然按照作弊论处。
第三声铃响，许故溪翻过卷面，认真答起题。
飓风吹起海浪没过镜桥。
守桥的士兵抛下手里的长矛往岛上狂奔。
………………
湖中画舫。
膝上易华晨在熟睡，易画铃突然问：“您是眠池的娘吗？”她想了一遍，也找不出除了自己亲生娘亲之外还愿意来救她的人是谁。
陶兰兰愣了一下：“是。”
“谢谢。”易画铃给易华晨盖上外衫。
“到底发生什么了？”易画铃的姨娘描锦死死捏着易画铃的肩膀。
“整个城都烧起来了。”陶兰兰说。
“整个城？”易画铃说完抿住嘴巴。
“整个城。”
不远处另一只挂着灯笼的画舫慢慢靠近。
…………
复文书院。
王老先生和连羡风带着丫鬟书童和桂生挤在一块儿。“没有纸鸢落到我们这吗？”连羡风望着天。
空空荡荡的庭院里，龙显现出身影，盘旋着上升，狂风骤起，纸鸢上的火猛的变大，被卷入池塘中。
“这也行。”王老头张着嘴纳闷。
夜色下城市无声地咆哮。
结翠闭眼回想，牙齿把下嘴唇咬破，指甲掐进手心：钱安火，自子至未，焚六千八百余人，受灾十万余人，城为之一空。
她什么都做不了。
也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