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迹一样。”许故溪说。“两份的字迹一样。”
“你写的和神秘人写的, 一模一样。”许故溪镇定地继续, “不光是字迹一样, 连写字的地方也一模一样。一页纸上每句话的地方也一样。”
沈无约觉得心跳一滞：“有人模仿我的字迹习惯写的吗？”
“不是。”许故溪神色凝重, “毫厘不差。”沈无约的课不怎么需要书写，她也没有见过沈无约的字, 沈无约自己也见不到这些字迹，直到此刻才发现这样诡异的巧合。
苏惊贺小臂一翻，断秋斩冬的寒光影影绰绰，对着沈无约：“你还知道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我。”沈无约冷静地为自己辩护，“我看不见。”
“我也相信不是先生。”许故溪说着, 觉得后背隐隐一凉, “如果不是先生自己写的, 就是有人对先生和我们的事情了如指掌。”
“似友非敌。”
“被人窥探的感觉。”苏惊贺没有动作, “会是有着特别技术的人吗？”
“该还给我了。”许故溪从苏惊贺的两条小臂上把两把匕首取出, 贴着自己的手臂把匕首扣好。
苏惊贺默不作声地看着，视线黏在匕首上。
许故溪忍不下去：“给你了。”她把左臂伸出来, 斩冬被苏惊贺握在手里。
“我们要把那个人找出来。”苏惊贺认真回道。
“我去走走。”许故溪把沈无约新写的考卷捏在手里, 把自己那一份交给苏惊贺, 往边廊走去，一步一步踏出金属声。
没有一件事情是有道理的。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得到的教育和别人不同，世间的一切其实都有其道理。
只是现在这道理和神迹逐渐重合在了一起，想不通的事情堆积在一起, 倒有一种债多了不愁的感觉。
那一扇无声的石门隔绝了没有月光的夜晚。
苏惊贺看着许故溪慢慢走远, 轻声说：“我是不是变得太厉害了。”从要好好养着的小孩变成了不需要施以关注的那一个。许故溪从前的性子也不是现在这样, 要好相处得多。
现在示弱还来得及吗？苏惊贺摸着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茬。
“很有道理。”沈无约快速眨了几下眼，像是顺着苏惊贺的话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
清晨，天空阴沉着，并未大亮。
湖面上数百条渔船画舫飘摇着，钱安光小码头就有三十六座，船舟不计其数，走到湖上的都是被灯光聚拢起的剩余民众。
“雨要来了。”杨知州握着甲板上的扶手，有水从湖里溅到船上来，脚下很难站稳，“只是不知道这火灭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大人，该撤了，等到开始下雨就太迟了。”
“现在没法进城去通知城里的人，浪太大，我们的船再不走也不行了，怎么可能有西姜人打过来，无稽之谈啊大人。”
“你还记得那两队西姜绑匪吗。”杨知州叹了口气。
“钱安完了。”
“如果那两队西姜的绑匪，真的是西姜的绑匪。总得有人留下来让他们知道往哪里逃，现在春夏之交，往林子山上去总能活下来一些，城里一时半会儿也住不了人，让他们都走。”
甲板上的气氛凝重起来，即将到来的不管是风暴还是西姜人，留下来的人都很难说有好结果。
“我留下来。”杨知州没有等待太久就说出来，他喝了口竹叶青暖暖身子，“还有谁愿意留下来？”
“大人高义！”齐呼声响起。
杨知州咂咂嘴巴，像是在回味酒的后劲：“别这么说我。我只是为了等我儿子。”
“那群孩子都还在镜岛，江南两道的未来才俊不能就这么被人忘了。“你们帮我照顾我妻女，我帮你们照顾儿子。”
“……我也留下来。”有声音回应着。
杨府旧闺塾的池塘里。
咕嘟嘟的水泡在往上冒。
杨若怜从水中探出头，她左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右手时不时梳着湿透的长发，她迈着步子爬到岸边，她慢慢把自己挪上岸，发现自己的鞋子和外衣已经变成了灰烬。
她坐在岸边歇了一会儿，因为赤脚只能踮着足尖慢慢地走，她从倒了半边墙壁的教室经过，走到两个高高的秋千架之前——现在只剩下两截黑炭了。
她之前就是在这里和其他少女们一起荡秋千，将秋千荡得高高的，几乎要越过屋檐去。
杨若怜终于弯下腰，蹲在花朵的灰烬之中，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不停滑落，少女发出低沉如野兽般的咆哮。
…………
镜岛。
许故溪慢慢绕了一圈，往大厅的方向走。
嘈杂的声音传来。
是出了什么意外吗？许故溪跑起来，闯进大厅。
吵闹声似乎要将屋顶掀翻。
许故溪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面前有许多学生在大厅后方走动。
学生怎么在这里？他们不是在寝舍吗？易华昭他们在哪里？许故溪捂住嘴，压着震惊，沉默地往前走，她离开不过一盏茶，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说话声三三两两流进许故溪的耳朵。
“一会儿就要考试了，你肯定昨夜又学了通宵。”
“哪有，我之前一直在袖园呢。”
“艳福不浅啊。”
半夜考试么。许故溪看着监考先生往座位上发着考卷，她瞄了一眼卷面上的题目，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这是今晚的考卷，先生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将考过的题再考一次，毫无意义。
许故溪往厅外走，刚要跨过门槛的时候，听见了一句话。
“事情……都办完了吗？”
许故溪的心砰砰直跳，世间的所有其他事情都化为空白，只剩下眼前的那个人，还有——
她自己的声音。
…………
“王女。象群已经带到，战甲已经披上，驭象师很听话。”
“将象轿安上，让大家都好好休息着。”
“女人、黄金和湖泊，都在等着他们。”
叮当作响，西姜王女站起来，蜜色的肌肤上覆着金光闪闪的链子，从脖颈道纤腰再到紧实的小腿肚。
暴风雨降临大地的那一刻，就是他们进攻的时候。
“你写的和神秘人写的, 一模一样。”许故溪镇定地继续, “不光是字迹一样, 连写字的地方也一模一样。一页纸上每句话的地方也一样。”
沈无约觉得心跳一滞：“有人模仿我的字迹习惯写的吗？”
“不是。”许故溪神色凝重, “毫厘不差。”沈无约的课不怎么需要书写，她也没有见过沈无约的字, 沈无约自己也见不到这些字迹，直到此刻才发现这样诡异的巧合。
苏惊贺小臂一翻，断秋斩冬的寒光影影绰绰，对着沈无约：“你还知道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是我。”沈无约冷静地为自己辩护，“我看不见。”
“我也相信不是先生。”许故溪说着, 觉得后背隐隐一凉, “如果不是先生自己写的, 就是有人对先生和我们的事情了如指掌。”
“似友非敌。”
“被人窥探的感觉。”苏惊贺没有动作, “会是有着特别技术的人吗？”
“该还给我了。”许故溪从苏惊贺的两条小臂上把两把匕首取出, 贴着自己的手臂把匕首扣好。
苏惊贺默不作声地看着，视线黏在匕首上。
许故溪忍不下去：“给你了。”她把左臂伸出来, 斩冬被苏惊贺握在手里。
“我们要把那个人找出来。”苏惊贺认真回道。
“我去走走。”许故溪把沈无约新写的考卷捏在手里, 把自己那一份交给苏惊贺, 往边廊走去，一步一步踏出金属声。
没有一件事情是有道理的。她从小就知道自己得到的教育和别人不同，世间的一切其实都有其道理。
只是现在这道理和神迹逐渐重合在了一起，想不通的事情堆积在一起, 倒有一种债多了不愁的感觉。
那一扇无声的石门隔绝了没有月光的夜晚。
苏惊贺看着许故溪慢慢走远, 轻声说：“我是不是变得太厉害了。”从要好好养着的小孩变成了不需要施以关注的那一个。许故溪从前的性子也不是现在这样, 要好相处得多。
现在示弱还来得及吗？苏惊贺摸着下巴上冒出来的青茬。
“很有道理。”沈无约快速眨了几下眼，像是顺着苏惊贺的话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
清晨，天空阴沉着，并未大亮。
湖面上数百条渔船画舫飘摇着，钱安光小码头就有三十六座，船舟不计其数，走到湖上的都是被灯光聚拢起的剩余民众。
“雨要来了。”杨知州握着甲板上的扶手，有水从湖里溅到船上来，脚下很难站稳，“只是不知道这火灭了之后会发生什么。”
“大人，该撤了，等到开始下雨就太迟了。”
“现在没法进城去通知城里的人，浪太大，我们的船再不走也不行了，怎么可能有西姜人打过来，无稽之谈啊大人。”
“你还记得那两队西姜绑匪吗。”杨知州叹了口气。
“钱安完了。”
“如果那两队西姜的绑匪，真的是西姜的绑匪。总得有人留下来让他们知道往哪里逃，现在春夏之交，往林子山上去总能活下来一些，城里一时半会儿也住不了人，让他们都走。”
甲板上的气氛凝重起来，即将到来的不管是风暴还是西姜人，留下来的人都很难说有好结果。
“我留下来。”杨知州没有等待太久就说出来，他喝了口竹叶青暖暖身子，“还有谁愿意留下来？”
“大人高义！”齐呼声响起。
杨知州咂咂嘴巴，像是在回味酒的后劲：“别这么说我。我只是为了等我儿子。”
“那群孩子都还在镜岛，江南两道的未来才俊不能就这么被人忘了。“你们帮我照顾我妻女，我帮你们照顾儿子。”
“……我也留下来。”有声音回应着。
杨府旧闺塾的池塘里。
咕嘟嘟的水泡在往上冒。
杨若怜从水中探出头，她左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右手时不时梳着湿透的长发，她迈着步子爬到岸边，她慢慢把自己挪上岸，发现自己的鞋子和外衣已经变成了灰烬。
她坐在岸边歇了一会儿，因为赤脚只能踮着足尖慢慢地走，她从倒了半边墙壁的教室经过，走到两个高高的秋千架之前——现在只剩下两截黑炭了。
她之前就是在这里和其他少女们一起荡秋千，将秋千荡得高高的，几乎要越过屋檐去。
杨若怜终于弯下腰，蹲在花朵的灰烬之中，双手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里不停滑落，少女发出低沉如野兽般的咆哮。
…………
镜岛。
许故溪慢慢绕了一圈，往大厅的方向走。
嘈杂的声音传来。
是出了什么意外吗？许故溪跑起来，闯进大厅。
吵闹声似乎要将屋顶掀翻。
许故溪愣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要往哪里去。
面前有许多学生在大厅后方走动。
学生怎么在这里？他们不是在寝舍吗？易华昭他们在哪里？许故溪捂住嘴，压着震惊，沉默地往前走，她离开不过一盏茶，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说话声三三两两流进许故溪的耳朵。
“一会儿就要考试了，你肯定昨夜又学了通宵。”
“哪有，我之前一直在袖园呢。”
“艳福不浅啊。”
半夜考试么。许故溪看着监考先生往座位上发着考卷，她瞄了一眼卷面上的题目，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
这是今晚的考卷，先生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将考过的题再考一次，毫无意义。
许故溪往厅外走，刚要跨过门槛的时候，听见了一句话。
“事情……都办完了吗？”
许故溪的心砰砰直跳，世间的所有其他事情都化为空白，只剩下眼前的那个人，还有——
她自己的声音。
…………
“王女。象群已经带到，战甲已经披上，驭象师很听话。”
“将象轿安上，让大家都好好休息着。”
“女人、黄金和湖泊，都在等着他们。”
叮当作响，西姜王女站起来，蜜色的肌肤上覆着金光闪闪的链子，从脖颈道纤腰再到紧实的小腿肚。
暴风雨降临大地的那一刻，就是他们进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