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故溪看见了她自己。
不久前的自己。
两个许故溪, 出现在一个空间里。
“莲一直不愿意我们读书科举, 他觉得那样吃力不讨好。”谷里莲对着另一个许故溪说着。谷里莲的那一抹红很好辨认, 许故溪一眼就看到了。
易眠池的脸, 看起来依然很陌生，就像是另外一个人在说话一般。
许故溪伸手摸了摸, 以为会像易华昭穿过影像一样穿过眼前的画面——
“你摸我做什么呢！”面前的学生拂开许故溪的手，嫌弃地看了一眼。
许故溪感觉被一根冰锥从天灵盖钉在原地。
她的位置在哪？许故溪翻开手里的考卷。
丙三寅。
许故溪三步并作两步一张张椅子查过去，找到标着丙三寅的桌子，她趁着考官不注意拿起考卷蹲下，往后翻——
没有字迹, 没有神秘人的提醒。
已经快要考试了, 是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把话写上去, 许故溪在地上半蹲着挪动, 用目光透过桌椅看着周围的人, 只能看见下半身的衣角在各个角落晃动。
摇铃前学生不允许碰到卷子，被发现按照作弊论处, 大部分学生都不会靠近座位, 只有少部分学生在周围晃悠着。
没有人在许故溪座位附近, 考官发完考卷也往其他座位去了。
第一阵铃响，人流往教室内涌动，许故溪没有放过一个可疑的脚步声，可没有人往她的方向来。
“小心。”苏惊贺轻声说。
许故溪僵住, 第二阵铃响, 许故溪匆忙下把考卷往桌上轻轻一送, 往前爬了两步站起来混在人流当中往前沉默着走去。
避过考官的视线，许故溪屏气闪身走进边廊，听到最后一声铃响。
“你在这？”苏惊贺上前捏住许故溪的肩，“我们以为你不见了。”
“你一个晚上都去哪了！”易华昭扁嘴，“门内外都没有。”
“我去了一晚上？”许故溪呼了一口气。
“已经天亮了。”苏惊贺双眼血红。
许故溪慢慢扭头。
“我看见了我自己。”许故溪飞快地从袖中取出考卷，“就在考试开始之前，但我没有找到递信的神秘人。”
“等等——”
许故溪翻着页，舔了舔干燥的上唇，“我放错了，我把沈先生新写的那一份放到了我桌上。”
一时寂静无声。
许故溪沉默地皱起眉头，心跳的声音像擂鼓一样打在耳边。
咚。
咚咚咚。
“没有神秘人。”许故溪带着疑惑开口，眼圈发红，“一直都是我。”
许故溪把卷子拿出来交给苏惊贺，苏惊贺让沈无约写下字，许故溪把沈无约写上的卷子放到自己的桌子上。
“你看到的不是投影？”苏惊贺努力跟上许故溪的意思，“你真的回到了过去？”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易华昭打了个寒噤，抽抽鼻子问。
“我只离开了一刻。”许故溪觉得一切开始真正失控了，他们到底找到了什么，碰到了什么？
沈无约轻声开口：“可能我有一些你们会想要知道的东西。这事情和我为什么会一开始就相信许小将军活在易眠池的身体里。”苏惊贺不信，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沈无约信，是因为他是沈家的人。
“你们愿意告诉我吗？”沈无约点着竹杖走过来。
…………
钱安城。
许多地方的大火逐渐弱下来，或者熄灭。
“兵来了兵来了。”幸存的老老少少从院墙里伸出脑袋，看着陆过的江南水师，水师执红牙短剑，着黑色轻甲，是来得最快的一路兵。
清凉府兵营在清地方放置灾民。
“都跟着我们走。”有年纪轻的士兵冲着周围挥手，“西姜人要打来啦，快跟我们一起上山。”
“西姜人怎么会来钱安呢！”
“是怕我们不走吗？”
领队的老兵回头吐了口痰：“要起风暴了，不然我们做什么进城。”
“这里要啥啥没有，你们爱呆就呆着，前面清凉峰还在发粮呢。”
人群陆续从院子里走出来，缀在队尾跟着。
“看着他们。”老兵耳语一句。还不知道上头怎么做，如果没有足够的粮，就算能将这群人从西姜人手下救出来，可能，可能也会变成暴民。
小仓巷。
杨若怜穿过化为废墟的街道，看到完好的椋园，冲进去大喊：“点樱！结翠！笑笑!兰兰姐！”
“这小脚丫子都黑了。”王老先生从二楼往外探，“啧啧。”
“你又瞎说什么呢。”连羡风把王老头脑袋摁到一边，对着杨若怜大喊，“快上来！”
杨若怜噔噔噔跑上楼，上面坐了一圈人。
烟夫人，褚八褚三，峰子哥，还有许许多多不认识的人。
“我们这地方是难得没烧起来，总不能饿着大伙，都邻里邻居的。”连羡风搂着杨若怜轻声解释。
王老头子絮絮叨叨回去给峰子哥包扎手臂：“我和你讲，你这个手臂彻底是废咯，让你不小心，让你不小心。”
笑笑转来转去，每个人她都晓得名字，知道住在什么地方，孟婶一如既往裸着一条手臂在盛汤。
“小姐。”峰子哥对着杨若怜点头，慌忙要站起来行礼，“小姐——”
杨若怜失笑：“都什么时候了，还行礼。”学着许故溪的样子大马金刀往地上一坐，脸上还带着泪痕，衣服也破破烂烂。
“城里情况怎么样了？”陶兰兰拿毛巾擦了擦汗走过来、
“疏散中。”王老头哼哼，“你们能走的也快走，我们是走不了咯。”
…………
镜岛。
许故溪慢慢讲着，圆形穹顶像在制造远远近近的回声。
“之前王老先生的理论是，这个世界，这片大陆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孕育出了高等文明和现代科技，开始了核战争自相残杀最后消亡了。”
“但是现在还有另一种可能性。这片大陆的科技是由我娘和王老先生那个世界的未来带回来的，没有一个成熟的体系，知识是碎片式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他们的科技水平比我娘和王老先生的科技水平要高得多，从2048那个时间点直接到达数千年之前。”
许故溪用笔画了一条长长的直线，又画了一条短的。“他们跨越的时间比我娘她们跨越的时间要长得多。”
“关于镜岛神祠的记录至少从前楚就有了，不是这几年才有的，里面的东西却越过了我娘亲的时间点。”
“这批人，会是最初的神吗？”
“我有一点不明白。”沈无约用竹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如果一直都是许故溪通过我这个中间人把口信递给许故溪，那么最开始的那句话是谁写的？”
“它不可能无中生有。”
“总有人第一次写出这句话。”
不久前的自己。
两个许故溪, 出现在一个空间里。
“莲一直不愿意我们读书科举, 他觉得那样吃力不讨好。”谷里莲对着另一个许故溪说着。谷里莲的那一抹红很好辨认, 许故溪一眼就看到了。
易眠池的脸, 看起来依然很陌生，就像是另外一个人在说话一般。
许故溪伸手摸了摸, 以为会像易华昭穿过影像一样穿过眼前的画面——
“你摸我做什么呢！”面前的学生拂开许故溪的手，嫌弃地看了一眼。
许故溪感觉被一根冰锥从天灵盖钉在原地。
她的位置在哪？许故溪翻开手里的考卷。
丙三寅。
许故溪三步并作两步一张张椅子查过去，找到标着丙三寅的桌子，她趁着考官不注意拿起考卷蹲下，往后翻——
没有字迹, 没有神秘人的提醒。
已经快要考试了, 是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把话写上去, 许故溪在地上半蹲着挪动, 用目光透过桌椅看着周围的人, 只能看见下半身的衣角在各个角落晃动。
摇铃前学生不允许碰到卷子，被发现按照作弊论处, 大部分学生都不会靠近座位, 只有少部分学生在周围晃悠着。
没有人在许故溪座位附近, 考官发完考卷也往其他座位去了。
第一阵铃响，人流往教室内涌动，许故溪没有放过一个可疑的脚步声，可没有人往她的方向来。
“小心。”苏惊贺轻声说。
许故溪僵住, 第二阵铃响, 许故溪匆忙下把考卷往桌上轻轻一送, 往前爬了两步站起来混在人流当中往前沉默着走去。
避过考官的视线，许故溪屏气闪身走进边廊，听到最后一声铃响。
“你在这？”苏惊贺上前捏住许故溪的肩，“我们以为你不见了。”
“你一个晚上都去哪了！”易华昭扁嘴，“门内外都没有。”
“我去了一晚上？”许故溪呼了一口气。
“已经天亮了。”苏惊贺双眼血红。
许故溪慢慢扭头。
“我看见了我自己。”许故溪飞快地从袖中取出考卷，“就在考试开始之前，但我没有找到递信的神秘人。”
“等等——”
许故溪翻着页，舔了舔干燥的上唇，“我放错了，我把沈先生新写的那一份放到了我桌上。”
一时寂静无声。
许故溪沉默地皱起眉头，心跳的声音像擂鼓一样打在耳边。
咚。
咚咚咚。
“没有神秘人。”许故溪带着疑惑开口，眼圈发红，“一直都是我。”
许故溪把卷子拿出来交给苏惊贺，苏惊贺让沈无约写下字，许故溪把沈无约写上的卷子放到自己的桌子上。
“你看到的不是投影？”苏惊贺努力跟上许故溪的意思，“你真的回到了过去？”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易华昭打了个寒噤，抽抽鼻子问。
“我只离开了一刻。”许故溪觉得一切开始真正失控了，他们到底找到了什么，碰到了什么？
沈无约轻声开口：“可能我有一些你们会想要知道的东西。这事情和我为什么会一开始就相信许小将军活在易眠池的身体里。”苏惊贺不信，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沈无约信，是因为他是沈家的人。
“你们愿意告诉我吗？”沈无约点着竹杖走过来。
…………
钱安城。
许多地方的大火逐渐弱下来，或者熄灭。
“兵来了兵来了。”幸存的老老少少从院墙里伸出脑袋，看着陆过的江南水师，水师执红牙短剑，着黑色轻甲，是来得最快的一路兵。
清凉府兵营在清地方放置灾民。
“都跟着我们走。”有年纪轻的士兵冲着周围挥手，“西姜人要打来啦，快跟我们一起上山。”
“西姜人怎么会来钱安呢！”
“是怕我们不走吗？”
领队的老兵回头吐了口痰：“要起风暴了，不然我们做什么进城。”
“这里要啥啥没有，你们爱呆就呆着，前面清凉峰还在发粮呢。”
人群陆续从院子里走出来，缀在队尾跟着。
“看着他们。”老兵耳语一句。还不知道上头怎么做，如果没有足够的粮，就算能将这群人从西姜人手下救出来，可能，可能也会变成暴民。
小仓巷。
杨若怜穿过化为废墟的街道，看到完好的椋园，冲进去大喊：“点樱！结翠！笑笑!兰兰姐！”
“这小脚丫子都黑了。”王老先生从二楼往外探，“啧啧。”
“你又瞎说什么呢。”连羡风把王老头脑袋摁到一边，对着杨若怜大喊，“快上来！”
杨若怜噔噔噔跑上楼，上面坐了一圈人。
烟夫人，褚八褚三，峰子哥，还有许许多多不认识的人。
“我们这地方是难得没烧起来，总不能饿着大伙，都邻里邻居的。”连羡风搂着杨若怜轻声解释。
王老头子絮絮叨叨回去给峰子哥包扎手臂：“我和你讲，你这个手臂彻底是废咯，让你不小心，让你不小心。”
笑笑转来转去，每个人她都晓得名字，知道住在什么地方，孟婶一如既往裸着一条手臂在盛汤。
“小姐。”峰子哥对着杨若怜点头，慌忙要站起来行礼，“小姐——”
杨若怜失笑：“都什么时候了，还行礼。”学着许故溪的样子大马金刀往地上一坐，脸上还带着泪痕，衣服也破破烂烂。
“城里情况怎么样了？”陶兰兰拿毛巾擦了擦汗走过来、
“疏散中。”王老头哼哼，“你们能走的也快走，我们是走不了咯。”
…………
镜岛。
许故溪慢慢讲着，圆形穹顶像在制造远远近近的回声。
“之前王老先生的理论是，这个世界，这片大陆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孕育出了高等文明和现代科技，开始了核战争自相残杀最后消亡了。”
“但是现在还有另一种可能性。这片大陆的科技是由我娘和王老先生那个世界的未来带回来的，没有一个成熟的体系，知识是碎片式的，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他们的科技水平比我娘和王老先生的科技水平要高得多，从2048那个时间点直接到达数千年之前。”
许故溪用笔画了一条长长的直线，又画了一条短的。“他们跨越的时间比我娘她们跨越的时间要长得多。”
“关于镜岛神祠的记录至少从前楚就有了，不是这几年才有的，里面的东西却越过了我娘亲的时间点。”
“这批人，会是最初的神吗？”
“我有一点不明白。”沈无约用竹杖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如果一直都是许故溪通过我这个中间人把口信递给许故溪，那么最开始的那句话是谁写的？”
“它不可能无中生有。”
“总有人第一次写出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