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血四处溅出。

    “珍珠男!”褚二大叫, “背后!”

    汤以明回身两只箭簇一起插进西姜人的脖子, 脸上还带着泪珠, 他嗷嗷叫着边哭边把箭尖又往西姜人的脖子里面推了一寸。

    “啊!”汤以明大叫着夺过姜刀劈去, 背后又上来一个西姜人举着刀——

    西姜人的手指头被砍掉,刀掉下来落在桌子上

    一个穿着光问衣服的学生替汤以明看住了后背, 年纪差不多十五,看见汤以明回过头来,有些兴奋地边把刀抽回来边喊:“我认识你!你和他们一起把谷里徒打赢了哈——”

    光问学生愣了一下,滚烫的血液从额间往下流。

    一道血线流进右眼。

    光问学生眨了眨眼,血在眼尾兜了一圈往有些方的下巴流去。

    汤以明大喊一声往前一步将西姜人的脑袋捅了个对穿, 光问学生的手剧烈发抖, 摸向头顶——他头上插着一把刀。

    光问的学生已经倒在地上, 被一双双脚踩过, 碾过。

    变成不成型的肉泥。

    汤以明觉得落雷打在脑子里, 那坨肉泥在眼前放大。

    轰隆隆。

    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想法扎了根, 不受控制地疯狂生长, 填满了每个角落。

    要杀人!

    谷里徒蹲在岩石上发令:“第一队齐射。”

    他们要把那些密集聚在一起的西姜人锁死, 他们以为厅外是安全的。

    “第二队齐射。”第一队趴下,侧身搭箭,让第二队的箭越过他们射出去。

    枯茶是自由射箭手,不需要听从指定命令, 边说边射箭, 专挑看着难弄的西姜人打:“许那玩意儿这么发消息就不怕把我射死了。”

    呲。

    “他选你就是因为他不介意杀了你。”谷里徒边瞄准边说, “是你当初给他下的药。”

    “嘁。”枯茶看着自己的箭稳稳地穿过大雨射穿皮甲,“偏了半寸。”

    谷里徒拔高声音:“风向变化,全体上移一寸,左偏两寸!第一队齐射!”

    枯茶声音闷闷:“这样下去再几轮箭不够的。”

    谷里徒眼神盯着战圈:“也差不多了。”

    又一只绑着黑缎子的箭插到枯茶头顶。

    谷里徒看了一眼,高喊:“列队!去码头!枯茶,你负责左边的两个鸟。”

    弓箭手们的任务是在第三批西姜人上岸前把他们堵死。

    运气好的话叫做瓮中捉鳖,运气不好的话就是死无全尸。

    许故溪看着血流成河的大厅,这一批西姜人有老兵,如果不是桌椅挡着,西姜人的阵已经结起来了。

    这样不行。

    他们不知道大船上还有多少人,要速战速决。

    苏惊贺射出绑着绳子的两箭,扎进屋顶。

    许故溪握着绳子和苏惊贺一前一后荡进混战的人群中,往西姜人开始重新聚起的队列而去,分别打散战团。

    西姜人被从天而降的人打了个措手不及。

    不是说是学生吗?

    这个样子哪里像是学生了?

    许故溪割断一人脖子,看见有西姜人盯着她,勾起唇角,笑着哼了一断小曲。

    又吹着口哨。

    她笑起来,看着眼前人的眼睛被恐惧占满,嘴唇颤抖着。

    我们被骗了

    他们是许家军!

    哨音就在耳边。

    传说中听到哨音的人没有活着回来的,因为他们离许家军太近了。

    他也听过一回,鲜血浸没大地的哨音还有粗哑的声音和尖细的嗓子混在一起的歌声。

    许故溪的笑意渐深。

    老兵啊,老兵最知道怎么活下去了,也最该知道什么时候害怕。

    咚。

    “我自为刀……”许故溪和着鼓点喊出第一句,笑得居高临下又不屑。

    对江南学子来说很陌生,却对西姜老兵无比熟悉的战歌。

    空气中的恐惧像是终于凝结,和雨点一般落下来。

    盯着许故溪的西姜老兵手心一松,再也握不住刀。

    他是眼前那人不值一提的猎物。本能和经验都告诉他,他活不了了。

    和他们这些人不一样的目光。

    他们是兵,而他是恶鬼。

    咚!

    齐燕燕接着抡臂敲响大鼓,手臂已经麻了,鼓点仍然很稳。

    “我自为刀!”有人群跟着喊起来。

    气势被抽走,兵败如山倒,学生们猛地前扑,约战越疯,杀红了眼。

    余光瞥见芳心在人群里如游鱼般穿梭,灵活地在桌子上跳跃着,时不时捅上两刀。

    一个响雷落在树边,树短暂地燃烧了一会儿,树下的十几个人被炸翻,西姜兵和学生在雨里翻滚着。

    手里握着刀的人被电得最严重,有三四个人浑身焦黑,抽搐了几下不动弹了。

    “厨房的!”谷里徒大喊。

    几个壮实的大娘冲上来,拿麻绳穿过少年们的大腿和腰绑成特殊的绳结,把炸晕了的学生往后一步一步拖走。

    这法子也是她们才学的,但剁肉斩骨都很麻利的大娘干起这活来也很干净,腰上还绑着大菜刀给被炸伤的西姜人狠狠补上一刀。

    “比杀鸡还容易嘞。”大娘喃喃。

    “为什么不让我去!!为什么把我留在这里!”易华昭大叫着推搡着眼前压着自己的李若忘。

    “他们都在里面!为什么我不能去!”易华昭说着说着话语被泪水打断。

    李若忘沉默着,双手死死扣住易华昭的手腕。许兄说易华昭很重要,重要到需要有人拿自己的性命来守卫她。

    易华昭不只是一个人,还是能够让他们反击的钥匙,镜岛地下的谜团如果能破解一星半点,他们拿到的东西说不定可以救很多很多人。

    可能多到比李若忘这辈子见过的人都多,现在眼前的这个小个子能打开一扇石门,如果他能开启的不止是这一扇呢?

    如果留在石门里,其他人都死了的话他不一定能活下去,那个时候再上岸就太迟了。

    如果江南两道沦陷,他们又能去哪里活?

    易华昭又想喊,被李若忘的唇堵住声音,气得下了劲力咬李若忘的唇。

    淡淡的血腥味弥漫在舌尖。

    易华昭放弃了挣扎。

    李若忘把脸抬起来,又上前在易华昭的耳边用最低的声音说:“有脚步声,你不要说话。”

    “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不要说话。”

    易华昭眼睁睁地看着李若忘和沈无约走出去,把小间的门关上。

    她慢慢蹲下去,把脑袋埋在膝前,双手捂住耳朵。

    为什么又是这样。

    还是这样。

    她什么都做不了。

    “十个人。”李若忘轻声汇报,“前面十步六人,左边八步四人,没有阵型,看起来是散兵。”

    “我听见了,一会儿离我远一点。”沈无约不慌不忙地说,“你别出来,我要是死了,你得保护好屋里那个。”

    他看不见,不能去混乱的大厅,不然会误伤到自己人,只有四周都是敌人的近身战适合他。

    两步距离。

    “走了。”沈无约出剑。

    同时。

    “大良怎么没来码头接我们。”小舟上的人张望着,码头那空无一人。

    “等不及把那些人搞定了吧,操,也不知道等等兄弟几个。”

    “原来你也和大良一样那个……叫什么来着,荤素不鸡啊。”

    “鸡个屁。船上憋那么久,你自己说你是不是看到母猪都硬了,至少这还是人。”

    “那是,他们都说这样富家少爷一个个比你老家婆娘还要嫩的。”说话的那人被玩笑般地摸了一下□□。

    “受不了了,总不能回去再搞那个新来的,再搞要搞死了,真他妈羡慕那些去城里的。”眼底的渴望几乎要溢出来。

    码头边上谷里徒的手往下压着,所有跟着他的弓箭手都去泥潭里滚了一遍把各种颜色的衣服都染成了黄泥色。

    没有人不愿意,如果这样做能让活下来的机会再多一分。

    几十人安静地在雨中颤抖,紧紧贴在岩石上,牢记着许故溪的嘱咐看着身边的人,如果有人去抽箭——就算是再好的朋友同窗兄弟也要上去摁住。

    为了活下去,不能不听命令。

    没有发令说明没有到射程内,打草惊蛇就完了。

    他们还很生涩,脑子充满各种各样的想法。

    输了怎么办。

    他们会被怎么对待。

    娘亲怎么样了?

    大厅里的人还好吗?

    大雨狂风。

    谷里徒手臂抬高,“搭箭。”

    “第一队,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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