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春城, 两千多里玉簪湖尾尽处, 瞻江南, 横通凉江, 水路通畅的同时四面环山，还有大鹿山为托。
得明春可控江南, 掌江淮。
“许兄！”汤以明看见许故溪，跑了起来，下巴上多出点点青黑，毛头小子什么时候长胡子了？
“明春城的康知州说城最后钱粮不足，要钱安民众自去他处。”汤以明急急说道。
“城内至少有粮十万石, 为何？”许故溪出声。
“因为来的不止钱安一城人。”汤以明手掌支在膝盖上, 弯腰半喘着说。, “来了好多城的人, 不知道有多少人, 乱得不得了。”
“好几城？”许故溪声音沉下来。
这意味着西姜军队的数目比想象中要多得多，并不会所有人都顺着这条水路走, 一定还有北上的。
实际上被攻打的城池要更多, 这也能解释西姜人为什么没有紧咬着他们不放, 长途航行后一下将战线拉长对西姜人的压力也不小。
“康大人说，他要为明春城的百姓负责。”
如果开了一个口子，倍于明春城百姓的人口涌入，城内根本没有地方容纳这么多人, 许故溪摸摸眼尾。
“说是连粥棚药棚都不会设。”汤以明有些不忿, “现在百姓还没有得到消息。”
人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少了这么多田和存粮要怎么养活那么多人？
许故溪出声问：“大部分人都到哪了？”
“三万多人在火熄雨停后走官道，两万多人往各个城郊森林大塘走，还有一些人走在我们前面。”火灾中起火点太多，死伤陆续加起来逾一万，还有一些受伤之后病死的。
若是没有西姜人靠官府调粮重建便可以了。战争一起，只能成为十万流民。
“好在现在天气不算太坏。”许故溪轻轻说，山林河泊皆能养人，就看明春城能不能守住了。
把人逼到绝路，一旬为盗，一月为贼。
最坏的情况是，无路可走的流民大批投靠西姜人。
许故溪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撇下汤以明先行回到舱房，一点点卷起袖子。
谢充举着受伤的手掌，咬着罗载的耳朵轻声问：“以明知道吗？”
“不知道吧……”罗载一翘小指，恶狠狠地问道，“你想死吗？说出去万一燕燕她们被欺负怎么办！”
“她们欺负你还差……”谢充声音越来越低，虚弱无力地把嘴巴闭上了。
许故溪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这次她终于受伤了。
皮肉伤。有木碎片插进手臂。
伤口和身体一样，没有变化。
腐烂的感觉。
许故溪微微屏气，坐到小铜镜面前，看着镜子里不笑起来也很美艳的姑娘。
巴掌大的小脸，一双眼睛里的波光神采已经换了人。
“眠池？”陆之烟推门进来，有些忐忑地发问，“我趁现在乱着过来看看你。”
许故溪没有说话，默默看着陆之烟。
妇人即使在逃亡路上也打扮得很干净，好看的容颜没有遮掩，发顶有了两丝白的同时远远不止风韵犹存，是因为在自己的小院过日子不容易吗？
“眠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陆之烟坐到许故溪旁边，从袖袋里摸出几个小本。
“我不知道眠池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所以偷偷从易家带走的箱子里翻看了你的手记。”陆之烟勾着嘴角抚过书面的封皮。
“我对眠池，最多的还是愧疚和后悔，恨自己没能早看明白。”陆之烟半低着头，“我就这么错过了一个女儿，昭儿她天真爱哭会撒娇，眠池柔弱安静顽强，是我的错。”
“所以我不会再将自己的错误归咎去他人了，画铃他们也都好好的。”陆之烟把手里的本子往许故溪身侧推了一推，“你想看看吗？”
许故溪翻开本子，听到衣角蹭到椅子的声音，陆之烟走了。
字迹从年幼时候的胡乱书写到娟秀的小楷。
从“照镜子便想起母亲……要是我是母亲的女儿就好了……”慢慢变成“不想看见镜子里那个和母亲很像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陆之烟，为什么称呼她为眠池呢？
是因为生疏，还是其他的原因？
许故溪翻到后半，捏到一页，手悬在半空定住，久久未动。
“若有来生，当为男儿，成为许小将军那般的人。”
纸张发黄变硬，写出这样字迹的时候，笔锋仍然温柔。
“在看什么？”沈无约问，“一直听到翻页的声音，忙完了？”
许故溪一下合上本子：“先生那里有消息了？”
“怎么还称呼我为先生？”沈无约适当地表现出一丝不满。
“不是先生说我现在不要过于嚣张的吗？”许故溪把本子堆到一起理好。
“他们未能松口，只说我们书院的人能去，还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沈无约听着许故溪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缓。
之前慢慢变得急促又消失，还没有发现他进屋，出事了。
“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沈无约又问。
“啊？”许故溪抬头，还能是谁？
沈无约摸到笔，在纸张上写下一个一个名字。
从李凉翁开始，到他沈无约结束。
沈无约把纸推过去，“替我看看。”
“这是什么？”许故溪问。
“从前愿意站在你身边的人。”沈无约搁笔。
不要害怕。
“如果他们可以，也一定会想入星晷碑。”
“没想到我还是挺招人喜欢的。”许故溪笑嘻嘻地回道，把纸高高拎起来呼呼吹干，小心叠好。
“杨知州准备快马只身先去明春城。”沈无约说。
明春比钱安高两级，康知州也比杨知州官大上两等。
“我也去。”沈无约又说。有沈家人说话到底方便一些。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杨知州的怒斥声被尽量压低，但还是传进了几人的耳朵。
…………
沈无梅吻了丫鬟轻枝额角一下：“十万西姜人攻江南。”
“你开心吗？”沈无梅拿脚趾尖蹭了蹭趴在地上的施文惠后颈，声音天真清亮，“你说你到底有什么用呢？”
“和姓康的人说，让沈无约他们进来。”
“可得陪我好好玩玩呀。”
沈无梅蹲下，咬破施文惠的手指，“味道还是那么难闻。”
得明春可控江南, 掌江淮。
“许兄！”汤以明看见许故溪，跑了起来，下巴上多出点点青黑，毛头小子什么时候长胡子了？
“明春城的康知州说城最后钱粮不足，要钱安民众自去他处。”汤以明急急说道。
“城内至少有粮十万石, 为何？”许故溪出声。
“因为来的不止钱安一城人。”汤以明手掌支在膝盖上, 弯腰半喘着说。, “来了好多城的人, 不知道有多少人, 乱得不得了。”
“好几城？”许故溪声音沉下来。
这意味着西姜军队的数目比想象中要多得多，并不会所有人都顺着这条水路走, 一定还有北上的。
实际上被攻打的城池要更多, 这也能解释西姜人为什么没有紧咬着他们不放, 长途航行后一下将战线拉长对西姜人的压力也不小。
“康大人说，他要为明春城的百姓负责。”
如果开了一个口子，倍于明春城百姓的人口涌入，城内根本没有地方容纳这么多人, 许故溪摸摸眼尾。
“说是连粥棚药棚都不会设。”汤以明有些不忿, “现在百姓还没有得到消息。”
人被逼急了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少了这么多田和存粮要怎么养活那么多人？
许故溪出声问：“大部分人都到哪了？”
“三万多人在火熄雨停后走官道，两万多人往各个城郊森林大塘走，还有一些人走在我们前面。”火灾中起火点太多，死伤陆续加起来逾一万，还有一些受伤之后病死的。
若是没有西姜人靠官府调粮重建便可以了。战争一起，只能成为十万流民。
“好在现在天气不算太坏。”许故溪轻轻说，山林河泊皆能养人，就看明春城能不能守住了。
把人逼到绝路，一旬为盗，一月为贼。
最坏的情况是，无路可走的流民大批投靠西姜人。
许故溪若无其事地笑了一下，撇下汤以明先行回到舱房，一点点卷起袖子。
谢充举着受伤的手掌，咬着罗载的耳朵轻声问：“以明知道吗？”
“不知道吧……”罗载一翘小指，恶狠狠地问道，“你想死吗？说出去万一燕燕她们被欺负怎么办！”
“她们欺负你还差……”谢充声音越来越低，虚弱无力地把嘴巴闭上了。
许故溪关上门，背靠着门板这次她终于受伤了。
皮肉伤。有木碎片插进手臂。
伤口和身体一样，没有变化。
腐烂的感觉。
许故溪微微屏气，坐到小铜镜面前，看着镜子里不笑起来也很美艳的姑娘。
巴掌大的小脸，一双眼睛里的波光神采已经换了人。
“眠池？”陆之烟推门进来，有些忐忑地发问，“我趁现在乱着过来看看你。”
许故溪没有说话，默默看着陆之烟。
妇人即使在逃亡路上也打扮得很干净，好看的容颜没有遮掩，发顶有了两丝白的同时远远不止风韵犹存，是因为在自己的小院过日子不容易吗？
“眠池是个很聪明的孩子。”陆之烟坐到许故溪旁边，从袖袋里摸出几个小本。
“我不知道眠池从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所以偷偷从易家带走的箱子里翻看了你的手记。”陆之烟勾着嘴角抚过书面的封皮。
“我对眠池，最多的还是愧疚和后悔，恨自己没能早看明白。”陆之烟半低着头，“我就这么错过了一个女儿，昭儿她天真爱哭会撒娇，眠池柔弱安静顽强，是我的错。”
“所以我不会再将自己的错误归咎去他人了，画铃他们也都好好的。”陆之烟把手里的本子往许故溪身侧推了一推，“你想看看吗？”
许故溪翻开本子，听到衣角蹭到椅子的声音，陆之烟走了。
字迹从年幼时候的胡乱书写到娟秀的小楷。
从“照镜子便想起母亲……要是我是母亲的女儿就好了……”慢慢变成“不想看见镜子里那个和母亲很像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陆之烟，为什么称呼她为眠池呢？
是因为生疏，还是其他的原因？
许故溪翻到后半，捏到一页，手悬在半空定住，久久未动。
“若有来生，当为男儿，成为许小将军那般的人。”
纸张发黄变硬，写出这样字迹的时候，笔锋仍然温柔。
“在看什么？”沈无约问，“一直听到翻页的声音，忙完了？”
许故溪一下合上本子：“先生那里有消息了？”
“怎么还称呼我为先生？”沈无约适当地表现出一丝不满。
“不是先生说我现在不要过于嚣张的吗？”许故溪把本子堆到一起理好。
“他们未能松口，只说我们书院的人能去，还是看在沈家的面子上。”沈无约听着许故溪的呼吸声逐渐变得平缓。
之前慢慢变得急促又消失，还没有发现他进屋，出事了。
“你现在知道我是谁了吗？”沈无约又问。
“啊？”许故溪抬头，还能是谁？
沈无约摸到笔，在纸张上写下一个一个名字。
从李凉翁开始，到他沈无约结束。
沈无约把纸推过去，“替我看看。”
“这是什么？”许故溪问。
“从前愿意站在你身边的人。”沈无约搁笔。
不要害怕。
“如果他们可以，也一定会想入星晷碑。”
“没想到我还是挺招人喜欢的。”许故溪笑嘻嘻地回道，把纸高高拎起来呼呼吹干，小心叠好。
“杨知州准备快马只身先去明春城。”沈无约说。
明春比钱安高两级，康知州也比杨知州官大上两等。
“我也去。”沈无约又说。有沈家人说话到底方便一些。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杨知州的怒斥声被尽量压低，但还是传进了几人的耳朵。
…………
沈无梅吻了丫鬟轻枝额角一下：“十万西姜人攻江南。”
“你开心吗？”沈无梅拿脚趾尖蹭了蹭趴在地上的施文惠后颈，声音天真清亮，“你说你到底有什么用呢？”
“和姓康的人说，让沈无约他们进来。”
“可得陪我好好玩玩呀。”
沈无梅蹲下，咬破施文惠的手指，“味道还是那么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