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子还是什么都不肯说？”许故溪看着站在身边的苏惊贺。
“是。”苏惊贺往前靠了靠, “他油盐不进。”
云子身体是一个婴儿, 没法上刑。苏惊贺上身前倾半倚在栏杆上, 一只手轻轻摁着另一只手的关节, 他难得不知道怎么审讯这样的人。
“根据王老先生和兰姨的判断还有试探，和云子平时说话用的一些词语, 可以看出来云子穿越的年份在2010年以前。”
王老先生的原话是“一位沉迷偷菜刚进社会的疑似白领”。
“那桂生呢？”许故溪接着向苏惊贺确认。
“按照结翠的意思，桂生的确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身体的异状也是因为体内龙造器官的问题。”
“桂生和云子看着很像，但云子体内确确实实是一个已经成熟的地球灵魂。桂生则对另外一个世界和未来一无所知，看着并非穿越而来。”
“过了玉簪湖就能到江淮吧。”许故溪背靠栏杆, 微微仰着头, 和苏惊贺错身站着。
“明春城。沈家在的地方。”苏惊贺往前望着水波。
“死了多少人？”许故溪看着天上的雨云。
“五十三。”苏惊贺表情没有变化, “伤百余, 轻伤三百余。”
许故溪径直往屋里走。
值得吗？
苏惊贺没有去看许故溪的背影, 将军的背上是百万条人命。
太重了。
“我给城尉写了信。”沈无约安静地坐在昏暗的桌边，桌上有墨迹未干的纸, “将军夫人义子许易迟。”
许故溪笑一声, 城破之际书院学生救出将军夫人被收为义子, 战乱已起，一切事情都可以推给西姜人。
“苏夜鹤的消息没过几天就会传到京城，打算怎么做？他可是从帝宫诈死了。”沈无约接着说，“长公主不会再信任他, 千梅卫的权力已经被移了大半去仪纲司, 长公主启用了不少太监。”
“他杀伪帝之功在手, 仍是功臣，探下西姜战事救回学生再立新功。”许故溪说着说着唇角带了笑意，“就当他被西姜人抓走了吧。”
“太离谱了。”沈无约摇摇头，“ 不过可以用。”
其实什么理由都可以，因为大余就要没有人可以用了。
人人都知道苏惊贺杀伪帝是为了许小将军，西北是募兵制，当年的大量老兵现在也都被打散，分在不同军营里，这个时候处置苏惊贺不利于稳定军心。
“你在做什么！一个姑娘怎么能到处抛头露面！看人家的身子！”杨知州的吼声忽远忽近的传来，“给我滚回去！”
杨若怜正在给峰子哥上药，健壮男人的胸膛都露在外面。
谢充和罗载惊惶之下互相推搡着连连退后三步。
扑通。
栽进了水里。
女的。
女的！
女的？
两人的脑海里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反复荡着这两个字。
咕嘟嘟地在水里冒着泡。
而且居然是知州大人的女儿，和他们同吃同学到现在……
那……两颗脑袋露在水面，齐齐转头看着杨若怜身边圆脸圆眼睛的齐燕燕。下水之后的样子也的确不一样了。
还以为是自己杀人杀得出现了幻觉。
“看个锤子。”笑笑的脑袋从船上伸过来，“你们在水里干嘛呢。”
“笑笑，你不会一直都知道吧。”谢充瞪大眼看着自己的妹妹。
“呵。”笑笑唇角一勾，冷笑一声，只差把事实写在脑门上，不屑地看了自己亲哥一眼。家里穷，复文书院剩下的便是穷得叮当响哪都去不了的学生，没想到她哥如此之蠢。
谢充受到了巨大的打击，麻木地吐着泡泡缓缓向水下沉去。
“回船舱里待着！”杨知州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头发乱成稻草鸟窝的大女儿。
不光和下贱的人待在一起，怎么还摸上了呢！
峰子哥爬起来就要磕头，被杨若怜一脚踹了回去。峰子哥默默捂着被杨大小姐又踹了一脚的伤口，平躺着不敢说话。
“爹！”杨若怜不敢置信地喊，她可是刚刚救了她爹啊！
如果不是她出来抛头露面，她爹都已经死了！
“丢脸！得让你娘好好管教你！”杨知州气得脸色发白，“那两个丫鬟！给我把她带进去！”
结翠和点樱走过来，伸出手架住浑身绵软无力地杨知州，脚步平稳地往屋里走：“大人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杨知州：“你说什么！？放开我！……把你们卖了！”
听着叫喊声，谢充和罗载又爬回船上，摊着。
“原来是大家闺秀啊。”谢充喃喃，这样的确能解释很多奇怪的地方。
杨若怜狠狠一跺脚：“怎么？！”
“没想到我们连女子都比不过啊。”谢充和罗载两人几乎要抱头而泣，“还好有许兄替我们好男儿振回脸面。”
杨大小姐和齐燕燕杀起人来可比他们狠多了，大家都是第一次握刀，为什么她们能这么快下定决心？
许故溪充满爱心地抚摸着谢充罗载的两颗脑袋，轻声说出恶魔般的话语。
“我也是。”
许兄也是？
许故溪略带同情地看着两人的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谢充和罗载的眼神逐渐变得绝望，看着许故溪光滑细腻的脖子，没有喉结的脖子。
“要替大家保密哦。”
许故溪弯弯眼睛笑意盈盈，手上的力道轻重合适，摸过后颈和太阳穴。
“不然弄死你们。”
许故溪的指尖离开两人头皮。
罗载和谢充都松了一口气，感觉笼住自己的杀气离去，又能动弹，对视一眼。
“我想再去海里待一会儿。”罗载忧郁地说。
“我也是。”谢充举着只有四根手指头的左手应和道。
山长慵懒自得地躺在一边，拿起随身携带的酒袋喝了两口，善意地递了过去：“要不要来点？”
同一时刻。
汤以明蹲另外的一条大船上算着用度，三百六十两，二十两，八十斤……
“要这么多人活下去，可真不容易啊。明春城里的铺子不归我管，但三伯应该不会见死不救，我再试试。”汤以明拿袖子一抹脸上的污渍，半张脸都黑了，接着算起来，“什么都缺，城尉那里还没有回信吗？”
“这么大批的流民，明春城真的会放我们进去吗？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在西姜人来之前就要乱了。”烟夫人打着算盘，噼噼啪啪，“我手里在过塘行的东西光是支撑从镜岛出来的人都不够几天的。”
“西姜军的晕码头也差不多要好了吧。”汤以明把书页一合，“账本就交给您了。”
“好。”烟夫人理了理鬓发，“我去同其他人谈。”
…………
谷里徒的小舟勾上许故溪的画舫。
“枯茶送给你了。”谷里徒说，“作为赔礼。”
许故溪抬眼：“我们进城的敲门砖呢？”
枯茶半张脸上的疤痕泡了海水越发狰狞，他走回小舟上，揭开油布。
“都在这。”
半船人耳。
“是。”苏惊贺往前靠了靠, “他油盐不进。”
云子身体是一个婴儿, 没法上刑。苏惊贺上身前倾半倚在栏杆上, 一只手轻轻摁着另一只手的关节, 他难得不知道怎么审讯这样的人。
“根据王老先生和兰姨的判断还有试探，和云子平时说话用的一些词语, 可以看出来云子穿越的年份在2010年以前。”
王老先生的原话是“一位沉迷偷菜刚进社会的疑似白领”。
“那桂生呢？”许故溪接着向苏惊贺确认。
“按照结翠的意思，桂生的确不知道自己发生了什么，身体的异状也是因为体内龙造器官的问题。”
“桂生和云子看着很像，但云子体内确确实实是一个已经成熟的地球灵魂。桂生则对另外一个世界和未来一无所知，看着并非穿越而来。”
“过了玉簪湖就能到江淮吧。”许故溪背靠栏杆, 微微仰着头, 和苏惊贺错身站着。
“明春城。沈家在的地方。”苏惊贺往前望着水波。
“死了多少人？”许故溪看着天上的雨云。
“五十三。”苏惊贺表情没有变化, “伤百余, 轻伤三百余。”
许故溪径直往屋里走。
值得吗？
苏惊贺没有去看许故溪的背影, 将军的背上是百万条人命。
太重了。
“我给城尉写了信。”沈无约安静地坐在昏暗的桌边，桌上有墨迹未干的纸, “将军夫人义子许易迟。”
许故溪笑一声, 城破之际书院学生救出将军夫人被收为义子, 战乱已起，一切事情都可以推给西姜人。
“苏夜鹤的消息没过几天就会传到京城，打算怎么做？他可是从帝宫诈死了。”沈无约接着说，“长公主不会再信任他, 千梅卫的权力已经被移了大半去仪纲司, 长公主启用了不少太监。”
“他杀伪帝之功在手, 仍是功臣，探下西姜战事救回学生再立新功。”许故溪说着说着唇角带了笑意，“就当他被西姜人抓走了吧。”
“太离谱了。”沈无约摇摇头，“ 不过可以用。”
其实什么理由都可以，因为大余就要没有人可以用了。
人人都知道苏惊贺杀伪帝是为了许小将军，西北是募兵制，当年的大量老兵现在也都被打散，分在不同军营里，这个时候处置苏惊贺不利于稳定军心。
“你在做什么！一个姑娘怎么能到处抛头露面！看人家的身子！”杨知州的吼声忽远忽近的传来，“给我滚回去！”
杨若怜正在给峰子哥上药，健壮男人的胸膛都露在外面。
谢充和罗载惊惶之下互相推搡着连连退后三步。
扑通。
栽进了水里。
女的。
女的！
女的？
两人的脑海里来来回回上上下下反复荡着这两个字。
咕嘟嘟地在水里冒着泡。
而且居然是知州大人的女儿，和他们同吃同学到现在……
那……两颗脑袋露在水面，齐齐转头看着杨若怜身边圆脸圆眼睛的齐燕燕。下水之后的样子也的确不一样了。
还以为是自己杀人杀得出现了幻觉。
“看个锤子。”笑笑的脑袋从船上伸过来，“你们在水里干嘛呢。”
“笑笑，你不会一直都知道吧。”谢充瞪大眼看着自己的妹妹。
“呵。”笑笑唇角一勾，冷笑一声，只差把事实写在脑门上，不屑地看了自己亲哥一眼。家里穷，复文书院剩下的便是穷得叮当响哪都去不了的学生，没想到她哥如此之蠢。
谢充受到了巨大的打击，麻木地吐着泡泡缓缓向水下沉去。
“回船舱里待着！”杨知州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头发乱成稻草鸟窝的大女儿。
不光和下贱的人待在一起，怎么还摸上了呢！
峰子哥爬起来就要磕头，被杨若怜一脚踹了回去。峰子哥默默捂着被杨大小姐又踹了一脚的伤口，平躺着不敢说话。
“爹！”杨若怜不敢置信地喊，她可是刚刚救了她爹啊！
如果不是她出来抛头露面，她爹都已经死了！
“丢脸！得让你娘好好管教你！”杨知州气得脸色发白，“那两个丫鬟！给我把她带进去！”
结翠和点樱走过来，伸出手架住浑身绵软无力地杨知州，脚步平稳地往屋里走：“大人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杨知州：“你说什么！？放开我！……把你们卖了！”
听着叫喊声，谢充和罗载又爬回船上，摊着。
“原来是大家闺秀啊。”谢充喃喃，这样的确能解释很多奇怪的地方。
杨若怜狠狠一跺脚：“怎么？！”
“没想到我们连女子都比不过啊。”谢充和罗载两人几乎要抱头而泣，“还好有许兄替我们好男儿振回脸面。”
杨大小姐和齐燕燕杀起人来可比他们狠多了，大家都是第一次握刀，为什么她们能这么快下定决心？
许故溪充满爱心地抚摸着谢充罗载的两颗脑袋，轻声说出恶魔般的话语。
“我也是。”
许兄也是？
许故溪略带同情地看着两人的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谢充和罗载的眼神逐渐变得绝望，看着许故溪光滑细腻的脖子，没有喉结的脖子。
“要替大家保密哦。”
许故溪弯弯眼睛笑意盈盈，手上的力道轻重合适，摸过后颈和太阳穴。
“不然弄死你们。”
许故溪的指尖离开两人头皮。
罗载和谢充都松了一口气，感觉笼住自己的杀气离去，又能动弹，对视一眼。
“我想再去海里待一会儿。”罗载忧郁地说。
“我也是。”谢充举着只有四根手指头的左手应和道。
山长慵懒自得地躺在一边，拿起随身携带的酒袋喝了两口，善意地递了过去：“要不要来点？”
同一时刻。
汤以明蹲另外的一条大船上算着用度，三百六十两，二十两，八十斤……
“要这么多人活下去，可真不容易啊。明春城里的铺子不归我管，但三伯应该不会见死不救，我再试试。”汤以明拿袖子一抹脸上的污渍，半张脸都黑了，接着算起来，“什么都缺，城尉那里还没有回信吗？”
“这么大批的流民，明春城真的会放我们进去吗？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在西姜人来之前就要乱了。”烟夫人打着算盘，噼噼啪啪，“我手里在过塘行的东西光是支撑从镜岛出来的人都不够几天的。”
“西姜军的晕码头也差不多要好了吧。”汤以明把书页一合，“账本就交给您了。”
“好。”烟夫人理了理鬓发，“我去同其他人谈。”
…………
谷里徒的小舟勾上许故溪的画舫。
“枯茶送给你了。”谷里徒说，“作为赔礼。”
许故溪抬眼：“我们进城的敲门砖呢？”
枯茶半张脸上的疤痕泡了海水越发狰狞，他走回小舟上，揭开油布。
“都在这。”
半船人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