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 胃里剧烈的疼痛和无力荒唐的感觉一齐翻涌着。
又来了。
有个声音在脑海深处低吟。
又来了。
早就说了, 还会再发生的。
好像她又变成那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初初进入军营，眉梢眼角的都带着青涩天真, 脊背还是滑溜溜的，一道疤都没有，怀着期望要挣回那一片河山。
未长开的时候本身就是个假小子, 易容都方便些。
族里的人和军里的人在营帐里低声争吵了一夜，爹娘没有吵架，只是红着眼圈和她慢慢讲, “你哥哥没了, 可我们不能一日无将, 你愿意去吗？”
她很愿意。
“你死了, 大家都得死。”那些人这么和她说, “我死了, 只是死我一个。”
许故溪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就她不能死，后来发现她已经不只是一个将军了。她成了西北百姓和兵将那无尽长夜间的唯一一点星光。
你看啊, 许家那个不世出的天才儿子终于长大, 我们还有希望。
他们看她的眼神变得炙热而欢喜, 看见她的旗帜便欢欣鼓舞。
你看啊，没有许大将军, 还有许小将军！我们会没事的。
可她不是她早慧又早逝的双胞兄长, 不是话本子里神乎其神的天将, 是一个被捧上神坛女扮男装的假货。
她能活到十八岁不是幸运和天赋异禀, 无数人死去就是为了她能活，她没日没夜地练，疯狂地进食，只期望能再快一些长大。
军营里人人都是她师父，人人都能为她去死，他们就像接力一样，将她交给下一人，再交给下下一人，将她托起来。
她早一日独当一面，就少些人死。
没有生来就神武的小将军，最初的两年里，大家一齐探讨出来的对策被说成是许故溪一人想的，集着众人之力将她捧为作为希望的符号，生祠越来越多。
直到许故溪一人得以定军心，名副其实。
带着血腥味的河水冲灌进口中，许故溪在水底猛地睁眼，独独两丸瞳仁在浑浊的水面下漆黑至彻骨寒，容不下一丝的光。
被全城搜寻的碎叶大都督赵问星，气质高华，眉目出尘，眼含星光，形似仙人，唇角一勾眯着眼睛，用温润又略微低沉的嗓音，骂骂咧咧：“我他娘到底图啥！”
问星仙人此时浑身一片布也没有，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像会发光，捂着关键部位在大街上闲庭信步。
其他人坐起来猥琐的动作，他来做就由一股子云端漫步的闲雅。
之前躲在溪水里的时候，突然见得一具赤条条光溜溜新死不久的尸体漂了过来，正好与他肤色身高相仿，赵问星利索地在水里剥光了自己的衣服，一点不剩给尸体换上。
水里泡久了容貌难辨，说不定就能借此脱身。
分散一些西姜军的注意力也是好的。
问星仙人花了好些时辰在废墟中找到空无一人的院子。
花丛稀疏，野草冒头，屋里遍地是瓷器碎片。城破后至少洗劫一日告慰军队是西姜军的习俗。
已被西姜人洗劫过了，说明暂时不会有人来。
赵问星□□在屋里翻箱倒柜找着能穿的衣服，嘴里叼着干硬落灰的半个饼子，将仅剩的一件看着和他高大身量相仿的衣服摊在竹床上。
深呼吸一口气，赵问星摊开手掌，剥开油布，吞下里头的药丸，对着青竹衫粉桃裙喃喃自语：“大丈夫忍得一时……”
还是活着从钱安逃出去重要些，为什么上面那些人当初会定下这样的方案……
娇俏的嗓音接着念：“那么多年都忍了，不差这两天。”
赵大都督视死如归地举起衫裙。
人群的吵闹声在不远处由轻到重。
“杀了你！”
啪！
“臭娘们！给我闭嘴！”
赵大都督往脸上裙上抹着黑灰，心里默念，不得多生事端，活着出去最重要……
不得多生事……
管他娘的！
许故溪在水里潜了一小段，避过那些蓄势待发的箭支，她水性一般，走走停停，终于找到无人的地方冒头。
不少人下水跟在她身后来捞她，万幸水中浑浊，让她能够慢慢将人甩开。
不能辜负罗三两，她一定要弄明白椋园里的飞艇是怎么回事，再将消息传回去。
“啊啊啊——”凄厉的粗哑叫声传来。
许故溪绞裤脚的手一顿，她明白为什么这一块地方没有巡逻的士兵了，手往腰际一压，准备拔刀。
日光被遮挡。
飞艇挡住一方天空。
阴影里气温低两分。
许故溪握刀的手又松了松，她此次来，有自己不能不完成的任务。
男人们的嬉笑声毫无遮掩又露骨。
啜泣声渐低。
许故溪心一横，刀比人先动。
她偏要两全！
此时。
赵问星穿着曳地长裙从另一面墙头翻入。
院子里两个头发散乱的女人被踹倒在地，呜咽声低低。发黄脏乱的头发揪缠在一起，半遮住红肿脏污的面容。
一个五六岁大小的枯瘦孩子在一边神情恍惚地瘫坐着，像是失了魂。
赵问星跳下一把将小孩搂在怀里，响动让三个西姜兵扭过头来。
“哟，还有一个送上门的。”
三人停下撕衣服的手，往赵问星而来。
西姜兵脸上还带着女人指甲的红划痕，舔舔手指，调笑着：“来，到哥哥这来。”
赵问星脸上没有表情，活像一个受到惊吓的大姑娘，他心里冷笑，双手在宽袖里握短剑将出。
然后面前的三个男人表情定住，直挺挺倒下了。
赵问星看着一个矮小结实的西姜兵举着弓。
三个男人脖子上各插着一只箭，痉挛着流血。
“还能走吗？”许故溪试图扶起一个女人，女人看到那身装束惊恐地尖叫往后爬，一手捂住破了大口子的衣襟。
赵问星把孩子往女人怀里一塞，一手拿葫芦瓢兜头给两个女人淋冷水：“你们都给我清醒一点，现在你们还没有事，要是被发现你们会比现在更惨！”
“想活下去就逃！”
女人们脸上挂着水珠，抿嘴不再尖叫。
“知道出去的路吗？”
一个女人哽咽着答：“我知道一条路能上山绕出城。”
“那现在就走！”赵问星说完把两个女人一推，目光扫着眼前白净的西姜兵。
西姜兵里良心未泯之人不会表现出自己的不忍，一旦表现出来就会被所有人排挤辱骂欺侮甚至被杀掉冒领功劳。
军营里不成文的规矩，不愿和人一起屠虐平民的底层兵卒，会被打上孬种怂蛋的烙印，被所有人踩在脚底。
比旁人白白净净些，男人容易被欺侮的方式……赵问星心里有了数，看来在军营里是在下面那个，现在趁机报仇来了。
一手好功夫，可惜了。
外面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有几人呼喊着人名往这边过来。
追兵来了？
赵问星不再想其他，翻墙而出。
脚还没沾地，不想小巷子转角处出现十人巡逻小队，下一瞬就要看见他。
身上一重，腰几乎要断。
——那个西姜兵跳下来把他坐倒了！
许故溪心里也很急，那个女人怎么不和她们一起逃，还慌不择路往人多的地方翻墙。
她跨坐在女人身上，灵活利索地握住女人的一双手腕，并到一起，用单手掐住手腕抵住墙壁。
用一段的腰带堵住女人的嘴巴。
来不及了！
那队西姜兵越走越近，十几双脚步声凌乱一阵后停下。
只能到时候再解释她没有恶意。一边哄笑声嗡嗡。
被泡得发白起皱的手太过显眼，许故溪闲着的一手探入裙底，和女人的身体虚虚靠着并没有碰到。
“没想到还挺漂亮。”许故溪有着狰狞伤口的侧脸对着西姜兵队伍，笑出意犹未尽的感觉，低沉沙哑吐出一句话。
没有这道伤疤，许故溪这一笑定是风流倜傥风华绝代风花雪月。
一身臭汗泥味的布甲，防水的脏污底妆，微微发黄的肤色，许故溪看着活像要将小美人生吞活剥的饿狼，许故溪膝盖前顶，鼻尖往女人完好的衣襟前凑。
赵问星眼睛蓦地眯起，他这辈子还没有这么绝望过。
心如死灰的眼神流露出来，看得许故溪心一跳一跳的。
还是在一整队西姜兵面前。
活了二十多年，女人都没碰过，突然被一个脏兮兮臭烘烘的西姜小兵非礼了！脑子里轰轰乱响，几乎让他忘现在是什么情况，悲愤和理智在疯狂争夺这身体的控制权。
狗X西姜兵！宰了你！……你不过就是救了几个女人。
给老子滚开！……大局为重。
我他娘的宁可战死！……马上就能出城了。
脖子感受到男人的轻轻的呼吸声，赵问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关节发白，太阳穴突突直跳。
许故溪拼命对着女人使眼色，她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是，可是女人就像没意识到似的，拼命挣扎，她的手快要箍不住女人的手腕。
惊慌错乱间，许故溪表情突得僵硬，眼里闪过迷茫——
碰上了！
好翘好有弹性。
“咳。”
许故溪试图把手抽出来，却被女人疯狂挣扎的身体压住了。
“哟，这个不错啊。”西姜队伍走进，领头那人目光流连于赵问星黑灰都遮不住的白嫩。
许故溪低着头，带着谄媚的意味：“小的明白，一会儿让她乖了就给哥送去爽爽。”
“明白人，下次要搞去屋里搞。”西姜兵哼着掐了一把赵问星的脸蛋，恋恋不舍走了，“下个班次找我。”
西姜兵那一摸摸掉了一些黑灰。
许故溪看着这女人的确很漂亮，高鼻峰眉平添英气，下巴线条也不像女人。
要是扮起男人来应当比她方便多了。
而赵问星只想把眼前的西姜兵咬死，要不是爷爷我被你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怎么轮的到你！啊呸！
…………
李七成往谭承震面前一坐，一字排开七封信件。
“你信谁的？”
褒国公许定炎，永月公主段清珠，国公夫人陶兰兰，新帝段寒遇，将军义子许易迟，墓头回柯霁，握刀纹白河无。
“你觉得谁才是许小将军？”
…………
李若忘枉顾一边罗载疯狂的小眼神，开口问：“先生，你为何目盲武技却仍然如此只好？”
沈无约拿小刀削着竹子，轻飘飘带着笑意回：“没事干。”
山长范非熊走过去摸了摸沈无约手里有了雏形的竹杖：“要不要做一根铁的？打仗了竹子还是不经用。”
山长没有去瞪李若忘，他见过沈无约寄过来的信。
目盲三个月后接到第一封信，歪歪扭扭的，那样一丝不苟的一个人，写出来的字粘连歪斜，伴着墨团指印。
读着让人很难过。
现在看着好像不曾害怕过黑暗似的，走起来足下都是底气，除了捏竹杖探路，摸索畏缩的小动作一点也无，看起来和常人才差不多。
他到沈家探视沈无约，最终没有走进沈无约的院子。因着他在院门就看见沈无约摔倒又爬起来。
独自一人，一身的草叶泥块，摔倒又爬起来。
他走不进那个院子。
沈无约像是握着手里的竹杖不知道如何是好，拿着刀片的手停下动作。
“将竹杖里面塞上铁？还是做把铁骨伞？”罗载提议，同时试图捂住李若忘的嘴。
“有刀剑吗？”沈无约轻轻拧眉。
又来了。
有个声音在脑海深处低吟。
又来了。
早就说了, 还会再发生的。
好像她又变成那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初初进入军营，眉梢眼角的都带着青涩天真, 脊背还是滑溜溜的，一道疤都没有，怀着期望要挣回那一片河山。
未长开的时候本身就是个假小子, 易容都方便些。
族里的人和军里的人在营帐里低声争吵了一夜，爹娘没有吵架，只是红着眼圈和她慢慢讲, “你哥哥没了, 可我们不能一日无将, 你愿意去吗？”
她很愿意。
“你死了, 大家都得死。”那些人这么和她说, “我死了, 只是死我一个。”
许故溪一开始不明白为什么偏偏就她不能死，后来发现她已经不只是一个将军了。她成了西北百姓和兵将那无尽长夜间的唯一一点星光。
你看啊, 许家那个不世出的天才儿子终于长大, 我们还有希望。
他们看她的眼神变得炙热而欢喜, 看见她的旗帜便欢欣鼓舞。
你看啊，没有许大将军, 还有许小将军！我们会没事的。
可她不是她早慧又早逝的双胞兄长, 不是话本子里神乎其神的天将, 是一个被捧上神坛女扮男装的假货。
她能活到十八岁不是幸运和天赋异禀, 无数人死去就是为了她能活，她没日没夜地练，疯狂地进食，只期望能再快一些长大。
军营里人人都是她师父，人人都能为她去死，他们就像接力一样，将她交给下一人，再交给下下一人，将她托起来。
她早一日独当一面，就少些人死。
没有生来就神武的小将军，最初的两年里，大家一齐探讨出来的对策被说成是许故溪一人想的，集着众人之力将她捧为作为希望的符号，生祠越来越多。
直到许故溪一人得以定军心，名副其实。
带着血腥味的河水冲灌进口中，许故溪在水底猛地睁眼，独独两丸瞳仁在浑浊的水面下漆黑至彻骨寒，容不下一丝的光。
被全城搜寻的碎叶大都督赵问星，气质高华，眉目出尘，眼含星光，形似仙人，唇角一勾眯着眼睛，用温润又略微低沉的嗓音，骂骂咧咧：“我他娘到底图啥！”
问星仙人此时浑身一片布也没有，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像会发光，捂着关键部位在大街上闲庭信步。
其他人坐起来猥琐的动作，他来做就由一股子云端漫步的闲雅。
之前躲在溪水里的时候，突然见得一具赤条条光溜溜新死不久的尸体漂了过来，正好与他肤色身高相仿，赵问星利索地在水里剥光了自己的衣服，一点不剩给尸体换上。
水里泡久了容貌难辨，说不定就能借此脱身。
分散一些西姜军的注意力也是好的。
问星仙人花了好些时辰在废墟中找到空无一人的院子。
花丛稀疏，野草冒头，屋里遍地是瓷器碎片。城破后至少洗劫一日告慰军队是西姜军的习俗。
已被西姜人洗劫过了，说明暂时不会有人来。
赵问星□□在屋里翻箱倒柜找着能穿的衣服，嘴里叼着干硬落灰的半个饼子，将仅剩的一件看着和他高大身量相仿的衣服摊在竹床上。
深呼吸一口气，赵问星摊开手掌，剥开油布，吞下里头的药丸，对着青竹衫粉桃裙喃喃自语：“大丈夫忍得一时……”
还是活着从钱安逃出去重要些，为什么上面那些人当初会定下这样的方案……
娇俏的嗓音接着念：“那么多年都忍了，不差这两天。”
赵大都督视死如归地举起衫裙。
人群的吵闹声在不远处由轻到重。
“杀了你！”
啪！
“臭娘们！给我闭嘴！”
赵大都督往脸上裙上抹着黑灰，心里默念，不得多生事端，活着出去最重要……
不得多生事……
管他娘的！
许故溪在水里潜了一小段，避过那些蓄势待发的箭支，她水性一般，走走停停，终于找到无人的地方冒头。
不少人下水跟在她身后来捞她，万幸水中浑浊，让她能够慢慢将人甩开。
不能辜负罗三两，她一定要弄明白椋园里的飞艇是怎么回事，再将消息传回去。
“啊啊啊——”凄厉的粗哑叫声传来。
许故溪绞裤脚的手一顿，她明白为什么这一块地方没有巡逻的士兵了，手往腰际一压，准备拔刀。
日光被遮挡。
飞艇挡住一方天空。
阴影里气温低两分。
许故溪握刀的手又松了松，她此次来，有自己不能不完成的任务。
男人们的嬉笑声毫无遮掩又露骨。
啜泣声渐低。
许故溪心一横，刀比人先动。
她偏要两全！
此时。
赵问星穿着曳地长裙从另一面墙头翻入。
院子里两个头发散乱的女人被踹倒在地，呜咽声低低。发黄脏乱的头发揪缠在一起，半遮住红肿脏污的面容。
一个五六岁大小的枯瘦孩子在一边神情恍惚地瘫坐着，像是失了魂。
赵问星跳下一把将小孩搂在怀里，响动让三个西姜兵扭过头来。
“哟，还有一个送上门的。”
三人停下撕衣服的手，往赵问星而来。
西姜兵脸上还带着女人指甲的红划痕，舔舔手指，调笑着：“来，到哥哥这来。”
赵问星脸上没有表情，活像一个受到惊吓的大姑娘，他心里冷笑，双手在宽袖里握短剑将出。
然后面前的三个男人表情定住，直挺挺倒下了。
赵问星看着一个矮小结实的西姜兵举着弓。
三个男人脖子上各插着一只箭，痉挛着流血。
“还能走吗？”许故溪试图扶起一个女人，女人看到那身装束惊恐地尖叫往后爬，一手捂住破了大口子的衣襟。
赵问星把孩子往女人怀里一塞，一手拿葫芦瓢兜头给两个女人淋冷水：“你们都给我清醒一点，现在你们还没有事，要是被发现你们会比现在更惨！”
“想活下去就逃！”
女人们脸上挂着水珠，抿嘴不再尖叫。
“知道出去的路吗？”
一个女人哽咽着答：“我知道一条路能上山绕出城。”
“那现在就走！”赵问星说完把两个女人一推，目光扫着眼前白净的西姜兵。
西姜兵里良心未泯之人不会表现出自己的不忍，一旦表现出来就会被所有人排挤辱骂欺侮甚至被杀掉冒领功劳。
军营里不成文的规矩，不愿和人一起屠虐平民的底层兵卒，会被打上孬种怂蛋的烙印，被所有人踩在脚底。
比旁人白白净净些，男人容易被欺侮的方式……赵问星心里有了数，看来在军营里是在下面那个，现在趁机报仇来了。
一手好功夫，可惜了。
外面一阵兵荒马乱的声响，有几人呼喊着人名往这边过来。
追兵来了？
赵问星不再想其他，翻墙而出。
脚还没沾地，不想小巷子转角处出现十人巡逻小队，下一瞬就要看见他。
身上一重，腰几乎要断。
——那个西姜兵跳下来把他坐倒了！
许故溪心里也很急，那个女人怎么不和她们一起逃，还慌不择路往人多的地方翻墙。
她跨坐在女人身上，灵活利索地握住女人的一双手腕，并到一起，用单手掐住手腕抵住墙壁。
用一段的腰带堵住女人的嘴巴。
来不及了！
那队西姜兵越走越近，十几双脚步声凌乱一阵后停下。
只能到时候再解释她没有恶意。一边哄笑声嗡嗡。
被泡得发白起皱的手太过显眼，许故溪闲着的一手探入裙底，和女人的身体虚虚靠着并没有碰到。
“没想到还挺漂亮。”许故溪有着狰狞伤口的侧脸对着西姜兵队伍，笑出意犹未尽的感觉，低沉沙哑吐出一句话。
没有这道伤疤，许故溪这一笑定是风流倜傥风华绝代风花雪月。
一身臭汗泥味的布甲，防水的脏污底妆，微微发黄的肤色，许故溪看着活像要将小美人生吞活剥的饿狼，许故溪膝盖前顶，鼻尖往女人完好的衣襟前凑。
赵问星眼睛蓦地眯起，他这辈子还没有这么绝望过。
心如死灰的眼神流露出来，看得许故溪心一跳一跳的。
还是在一整队西姜兵面前。
活了二十多年，女人都没碰过，突然被一个脏兮兮臭烘烘的西姜小兵非礼了！脑子里轰轰乱响，几乎让他忘现在是什么情况，悲愤和理智在疯狂争夺这身体的控制权。
狗X西姜兵！宰了你！……你不过就是救了几个女人。
给老子滚开！……大局为重。
我他娘的宁可战死！……马上就能出城了。
脖子感受到男人的轻轻的呼吸声，赵问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关节发白，太阳穴突突直跳。
许故溪拼命对着女人使眼色，她不是那个意思，真的不是，可是女人就像没意识到似的，拼命挣扎，她的手快要箍不住女人的手腕。
惊慌错乱间，许故溪表情突得僵硬，眼里闪过迷茫——
碰上了！
好翘好有弹性。
“咳。”
许故溪试图把手抽出来，却被女人疯狂挣扎的身体压住了。
“哟，这个不错啊。”西姜队伍走进，领头那人目光流连于赵问星黑灰都遮不住的白嫩。
许故溪低着头，带着谄媚的意味：“小的明白，一会儿让她乖了就给哥送去爽爽。”
“明白人，下次要搞去屋里搞。”西姜兵哼着掐了一把赵问星的脸蛋，恋恋不舍走了，“下个班次找我。”
西姜兵那一摸摸掉了一些黑灰。
许故溪看着这女人的确很漂亮，高鼻峰眉平添英气，下巴线条也不像女人。
要是扮起男人来应当比她方便多了。
而赵问星只想把眼前的西姜兵咬死，要不是爷爷我被你打了一个措手不及，怎么轮的到你！啊呸！
…………
李七成往谭承震面前一坐，一字排开七封信件。
“你信谁的？”
褒国公许定炎，永月公主段清珠，国公夫人陶兰兰，新帝段寒遇，将军义子许易迟，墓头回柯霁，握刀纹白河无。
“你觉得谁才是许小将军？”
…………
李若忘枉顾一边罗载疯狂的小眼神，开口问：“先生，你为何目盲武技却仍然如此只好？”
沈无约拿小刀削着竹子，轻飘飘带着笑意回：“没事干。”
山长范非熊走过去摸了摸沈无约手里有了雏形的竹杖：“要不要做一根铁的？打仗了竹子还是不经用。”
山长没有去瞪李若忘，他见过沈无约寄过来的信。
目盲三个月后接到第一封信，歪歪扭扭的，那样一丝不苟的一个人，写出来的字粘连歪斜，伴着墨团指印。
读着让人很难过。
现在看着好像不曾害怕过黑暗似的，走起来足下都是底气，除了捏竹杖探路，摸索畏缩的小动作一点也无，看起来和常人才差不多。
他到沈家探视沈无约，最终没有走进沈无约的院子。因着他在院门就看见沈无约摔倒又爬起来。
独自一人，一身的草叶泥块，摔倒又爬起来。
他走不进那个院子。
沈无约像是握着手里的竹杖不知道如何是好，拿着刀片的手停下动作。
“将竹杖里面塞上铁？还是做把铁骨伞？”罗载提议，同时试图捂住李若忘的嘴。
“有刀剑吗？”沈无约轻轻拧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