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姜兵小队转过拐角, 从视线里消失。
赵问星双膝使力将体重较轻的许故溪猛地上顶, 横臂翻身，胳膊肘死死压上许故溪细嫩的脖子，牙缝里挤出扭曲不成形的句子：“再让我见到你, 杀了你。”
恶狠狠的警告搭上无比娇嫩的声音，进入许故溪耳朵里有三分像是撒娇。
一阵劲风过，后背的衣服擦上地面, 许故溪一挑眉，并不生气，对方这样一个娇娇柔柔姑娘, 以为她是西姜士兵, 反抗在情理之中, 她轻拍女人手臂示弱。
赵问星见西姜小卒子还算安分, 起身甩袖就要走, 衣服一绷——裙角被西姜兵的小手拉住了。
小手, 为什么他觉得是小手？
念头一闪而过，来不及细想, 就听到西姜兵念个不停：“你知道出去的路吗？不能往那个方向走, 要不要换上刚才死人的衣服？我刚才只是为了躲过他们……”
赵问星头都大了, 他穿女装是因为对他来说混进明春城才叫做一场硬仗，被西姜人抓回去他不一定死, 但被东余人揪住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恶狠狠地说：“闭嘴。”
许故溪一愣, 恍惚间以为她坐在京城的酒楼里头调戏陪酒娘子, 站起来, 抬头仰视这个比她还高一头的女人。
刚才女人坐在地上，情急下没觉得不对，两人都站起来的时候，不对劲的感觉强烈起来。
许故溪伸手掐住女人的小巴，大拇指和关节用力，将女人的脸对着她的方向往下轻轻一扳。
摩挲。
胡子青茬！
“发现了？”赵问星掐着许故溪的手腕，一把挪开，愤怒中夹杂着揶揄，“看够了没有。”
许故溪心下了然，有些象姑馆的药师会给小倌下药，娇俏莺嗓应当是发育前就被下药养出来的。
赵问星看着许故溪的表情从警惕不解到尴尬再到些微同情，哪能不明白眼前小矮子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你这样是很难出去的。”许故溪蹙眉，他好像不认得出城的方向，“你走反了。”
他也不说破，眼帘一掀，“我说话算话。”再见到你，就杀了你。留下眼前见过他面貌的人很危险，可他救了那些女人……还想救他。
许故溪从他平静的眼神里看到杀意，松开拽着男人裙角的手，嫌弃地在布甲上来回蹭着手背。
“谁稀罕看你。”许故溪冷哼出声，有这样眼神的人，不容易死。
赵问星从墙缝里抠出些黄泥，边往脸上抹边单手撑墙而过，许故溪则朝着刚才西姜人来的方向走。
两人无言错身而过。
许故溪走了没多久，瞥见不远一个肩膀上缠黑布的西姜兵，就地一蹲，右手握住姜刀，毫不犹豫对着自己左臂狠划一刀。
血珠先是沁出，而后汹涌。
…………
明春城里。
陶兰兰睁大眼，眯眼逼近许故溪留给她的信纸，几乎要将眼珠子黏到纸上，“她一天到晚往家里捡人捡小动物还不够，还要给人安排婚事？她以为她在养孩子呢？儿大娘愁都来了！我还没愁呢！”
被捡回来的“小动物”霜角伸舌头舔了陶兰兰侧脸一下，陶兰兰嫌弃推开，霜角依然没放弃吐着舌头。
“阿贺那小子……”陶兰兰猛地一拍桌子，“若忘啊，阿贺是不是昨天送那女娃娃回去到很晚才回来来着？也是时候让阿贺嫁人了！”
天要下雨，儿要嫁人。
李若忘沉默一点头，看在陶兰兰眼里颇为郑重。
“去，给我把阿贺叫来！”陶兰兰霸气挥手。
李若忘到的时候，苏惊贺正在和沈无约一起给流民营写些章目。
“夜鹤大人，兰姨寻你。”李若忘一板一眼报告。
“知道什么事吗？”苏惊贺搁下笔起身。
“兰姨说该让你嫁人了。”李若忘安静回答。
沈无约努力克制，发出带着鼻音的轻笑。
“嫁人？”苏惊贺不解。
“好像兰姨觉得夜鹤大人和之前的那位小姐相配。”李若忘认真答疑解惑。
纷乱思绪冲击脑海，苏惊贺花了些时间才意识到发生了些什么。怒气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升起，不知道是为什么而怒，恨自己，还是……
许故溪这是怕自己回不来，要安排他婚事！
几人瞒着兰姨许故溪出危险任务的事情，传来这样的消息必定是许故溪说了什么。
苏惊贺瞥见沈无约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心里一紧，是他困于上下级关系瞒得太深自食其果了吗？他和许小将军曾经日夜相伴，如果他捅破这层，而许故溪不接受，结果他承受得了吗？
不敢提，伤别离。
他错了吗？苏惊贺的笔没有在笔架上搁稳，无声地滚落到白宣上，粗重地涂过纸张，渗出浓厚的墨色。
…………
许故溪如愿以偿得被押到俗称牢营的院子。
绑黑布的是督战兵，轻车熟路拎着许故溪的手臂和上官分析了一通她是如何如何砍伤自己以求避战，伤口的样子从左到右只能是自己割的，心满意足领了功劳，将她往牢营里一丢完事。
她冒着被识破的风险成功自投罗网深入敌后，避开搜捕队伍。
屋里尿骚味，臭味和血腥味刺鼻，随意拿木板隔出几个隔间。
受轻伤的兵很大可能会被提去押粮草或者运货，从最危险的第一线上退下来，略略安全一些。所以自残以求休息或者换营是很多怯战兵会干的事情。
但若被发现，就会被扔到牢营里吊着不死，成为填战壕开路的人肉炮灰，同样被扔过来的还有逃兵和神智崩溃以致不能再握刀杀人的兵。
西姜军不会完全放弃牢营里的兵，会在进攻前告诉他们，只要拿到敌人的人头，他们仍然可以加官进爵，用希望来刺激这些兵去搏杀。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个未来。
许故溪被一把推进屋里，没待回头就落了锁。
门口和监牢似的插着许多木栅栏。
屋里大概二十几人，大部分人卧在干草上睡觉，有一个拿头框框撞墙的，有三个默默流泪嘴里念念有词的，一个做着俯卧撑，还有一个欢乐地拿姜刀割自己大腿玩，没人在乎许故溪模样死活。
没人将屋里头那群丧失战意的孬种看作威胁。
许故溪走进靠门的隔间，透过巴掌宽的窗缝望着外面的天色，等到入夜，她就想办法直接溜出去，比她在城里上蹿下跳还安全。
窄窗下是绿得昏昏沉沉的春夏花草。
许故溪轻轻转动拇指上套着的玉扳指，刚才她藏得快，又奉上一只银镯子，好赖话说尽，才没有被搜刮干净，意思意思就被放了进来。
表面微微凹凸不平。
望平安喜乐 无约。
字体蚊蝇大小，也不知道先生是怎么刻出来的。许故溪眼帘低垂藏笑，将扳指带字的那一面转到背面。
门嘎吱打开，又落锁。
一个只穿中衣的男人被关了进来，手上还倒提着一把姜刀。
四目相对。
赵问星看着那个矮个子西姜兵。
“哈哈哈哈哈哈！”许故溪大笑出声，这个人，信誓旦旦说再见到她要杀了她，结果被抓到这里，莫不是个路痴。
“好笑吗？”赵问星慢慢走近，在许故溪面前蹲下，盯着小矮子兵的眼睛，又问了一遍，“好笑吗？”
“诶？你的声音……”不是莺啼女子声，是泉水过石般的男人声音。
“你当如何。”一会儿不见，赵问星的白色中衣几乎变成褐色，裤脚上有血块，之前还柔顺的头发变成鸟窝，半张脸皮被磨破，细小砂石落在伤口里。
许故溪慢慢冷下脸，小倌的声音是男人的，刚才仔细听，是西北口音，和钱安百姓说话的语调有很大的区别。
他真的是逃兵？
两人对视半晌，同时出手，刀锋擦过对方耳边。
几息间已经过了数招。
双刀碰撞的声音引起了旁人注意，两人打得很安静，像有默契般一言不发。
刀如长臂，在手中灵活翻转，午后的阳光炽热炫目，时不时被反光到两人脸上，印出半掌宽的白光。
许故溪游刃有余，刀尖流淌着斑斓日光，全数往男人身上劈去，快得像是被炽热飓风席卷着前进。
男人轻声哼笑，手里的刀状若无物，在指尖旋转化力，一步退回阴影中借力又将刀光打回，刀斩如冰棱尖锐。
生死之间的反应骗不了人。
许故溪越打越是心惊，疑问不可抑制漫出来。
两人的刀法同出一源，却毫不一样，就像是同一种子长出了两棵完全不同的苍天大树，不像和苏惊贺过招时，能够完全预料到对方的招式。
如出一辙的握刀法，出其不意的回击。
男人出招像疯长的杂草，收紧的藤蔓，你以为将他逼到了尽头的同时他又能卷土重来，还带着风里无声的嘲讽。
勇往无前的刀破开那一角黑暗，落不到实处，刀刃一抖，微小的灰尘被动作扬起，在强光下照射出两道不甚明显的灰线。
飘荡在黑暗中央仅有一方日光里的浮尘微微震动，两把刀以一样的姿态轰然撞在一起。
刀不说谎，赵问星微微低头，小矮子，不是西姜人。
一种怀疑在许故溪心里生根发芽，她维持姿势，张着沙哑的嗓子低低唱：“没半点皮和肉，有一担苦和愁……”
赵问星隐在阴影下，刀不动，闭眼靠近：“人比青山更远。梨花庭院。月明闲却秋千。”说完才睁眼，眼白里有血丝。
霎时间、天也暮、日也暮、云也暮，斜阳满地铺，回首生烟雾。
“你怎么才来？”赵问星说。
日落了。
“我是赌徒。”赵问星贴近许故溪的耳朵，一字一顿，咬牙切齿。
赵问星双膝使力将体重较轻的许故溪猛地上顶, 横臂翻身，胳膊肘死死压上许故溪细嫩的脖子，牙缝里挤出扭曲不成形的句子：“再让我见到你, 杀了你。”
恶狠狠的警告搭上无比娇嫩的声音，进入许故溪耳朵里有三分像是撒娇。
一阵劲风过，后背的衣服擦上地面, 许故溪一挑眉，并不生气，对方这样一个娇娇柔柔姑娘, 以为她是西姜士兵, 反抗在情理之中, 她轻拍女人手臂示弱。
赵问星见西姜小卒子还算安分, 起身甩袖就要走, 衣服一绷——裙角被西姜兵的小手拉住了。
小手, 为什么他觉得是小手？
念头一闪而过，来不及细想, 就听到西姜兵念个不停：“你知道出去的路吗？不能往那个方向走, 要不要换上刚才死人的衣服？我刚才只是为了躲过他们……”
赵问星头都大了, 他穿女装是因为对他来说混进明春城才叫做一场硬仗，被西姜人抓回去他不一定死, 但被东余人揪住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他恶狠狠地说：“闭嘴。”
许故溪一愣, 恍惚间以为她坐在京城的酒楼里头调戏陪酒娘子, 站起来, 抬头仰视这个比她还高一头的女人。
刚才女人坐在地上，情急下没觉得不对，两人都站起来的时候，不对劲的感觉强烈起来。
许故溪伸手掐住女人的小巴，大拇指和关节用力，将女人的脸对着她的方向往下轻轻一扳。
摩挲。
胡子青茬！
“发现了？”赵问星掐着许故溪的手腕，一把挪开，愤怒中夹杂着揶揄，“看够了没有。”
许故溪心下了然，有些象姑馆的药师会给小倌下药，娇俏莺嗓应当是发育前就被下药养出来的。
赵问星看着许故溪的表情从警惕不解到尴尬再到些微同情，哪能不明白眼前小矮子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你这样是很难出去的。”许故溪蹙眉，他好像不认得出城的方向，“你走反了。”
他也不说破，眼帘一掀，“我说话算话。”再见到你，就杀了你。留下眼前见过他面貌的人很危险，可他救了那些女人……还想救他。
许故溪从他平静的眼神里看到杀意，松开拽着男人裙角的手，嫌弃地在布甲上来回蹭着手背。
“谁稀罕看你。”许故溪冷哼出声，有这样眼神的人，不容易死。
赵问星从墙缝里抠出些黄泥，边往脸上抹边单手撑墙而过，许故溪则朝着刚才西姜人来的方向走。
两人无言错身而过。
许故溪走了没多久，瞥见不远一个肩膀上缠黑布的西姜兵，就地一蹲，右手握住姜刀，毫不犹豫对着自己左臂狠划一刀。
血珠先是沁出，而后汹涌。
…………
明春城里。
陶兰兰睁大眼，眯眼逼近许故溪留给她的信纸，几乎要将眼珠子黏到纸上，“她一天到晚往家里捡人捡小动物还不够，还要给人安排婚事？她以为她在养孩子呢？儿大娘愁都来了！我还没愁呢！”
被捡回来的“小动物”霜角伸舌头舔了陶兰兰侧脸一下，陶兰兰嫌弃推开，霜角依然没放弃吐着舌头。
“阿贺那小子……”陶兰兰猛地一拍桌子，“若忘啊，阿贺是不是昨天送那女娃娃回去到很晚才回来来着？也是时候让阿贺嫁人了！”
天要下雨，儿要嫁人。
李若忘沉默一点头，看在陶兰兰眼里颇为郑重。
“去，给我把阿贺叫来！”陶兰兰霸气挥手。
李若忘到的时候，苏惊贺正在和沈无约一起给流民营写些章目。
“夜鹤大人，兰姨寻你。”李若忘一板一眼报告。
“知道什么事吗？”苏惊贺搁下笔起身。
“兰姨说该让你嫁人了。”李若忘安静回答。
沈无约努力克制，发出带着鼻音的轻笑。
“嫁人？”苏惊贺不解。
“好像兰姨觉得夜鹤大人和之前的那位小姐相配。”李若忘认真答疑解惑。
纷乱思绪冲击脑海，苏惊贺花了些时间才意识到发生了些什么。怒气毫无征兆地从心底升起，不知道是为什么而怒，恨自己，还是……
许故溪这是怕自己回不来，要安排他婚事！
几人瞒着兰姨许故溪出危险任务的事情，传来这样的消息必定是许故溪说了什么。
苏惊贺瞥见沈无约嘴角若有似无的笑，心里一紧，是他困于上下级关系瞒得太深自食其果了吗？他和许小将军曾经日夜相伴，如果他捅破这层，而许故溪不接受，结果他承受得了吗？
不敢提，伤别离。
他错了吗？苏惊贺的笔没有在笔架上搁稳，无声地滚落到白宣上，粗重地涂过纸张，渗出浓厚的墨色。
…………
许故溪如愿以偿得被押到俗称牢营的院子。
绑黑布的是督战兵，轻车熟路拎着许故溪的手臂和上官分析了一通她是如何如何砍伤自己以求避战，伤口的样子从左到右只能是自己割的，心满意足领了功劳，将她往牢营里一丢完事。
她冒着被识破的风险成功自投罗网深入敌后，避开搜捕队伍。
屋里尿骚味，臭味和血腥味刺鼻，随意拿木板隔出几个隔间。
受轻伤的兵很大可能会被提去押粮草或者运货，从最危险的第一线上退下来，略略安全一些。所以自残以求休息或者换营是很多怯战兵会干的事情。
但若被发现，就会被扔到牢营里吊着不死，成为填战壕开路的人肉炮灰，同样被扔过来的还有逃兵和神智崩溃以致不能再握刀杀人的兵。
西姜军不会完全放弃牢营里的兵，会在进攻前告诉他们，只要拿到敌人的人头，他们仍然可以加官进爵，用希望来刺激这些兵去搏杀。反正都是死，不如拼个未来。
许故溪被一把推进屋里，没待回头就落了锁。
门口和监牢似的插着许多木栅栏。
屋里大概二十几人，大部分人卧在干草上睡觉，有一个拿头框框撞墙的，有三个默默流泪嘴里念念有词的，一个做着俯卧撑，还有一个欢乐地拿姜刀割自己大腿玩，没人在乎许故溪模样死活。
没人将屋里头那群丧失战意的孬种看作威胁。
许故溪走进靠门的隔间，透过巴掌宽的窗缝望着外面的天色，等到入夜，她就想办法直接溜出去，比她在城里上蹿下跳还安全。
窄窗下是绿得昏昏沉沉的春夏花草。
许故溪轻轻转动拇指上套着的玉扳指，刚才她藏得快，又奉上一只银镯子，好赖话说尽，才没有被搜刮干净，意思意思就被放了进来。
表面微微凹凸不平。
望平安喜乐 无约。
字体蚊蝇大小，也不知道先生是怎么刻出来的。许故溪眼帘低垂藏笑，将扳指带字的那一面转到背面。
门嘎吱打开，又落锁。
一个只穿中衣的男人被关了进来，手上还倒提着一把姜刀。
四目相对。
赵问星看着那个矮个子西姜兵。
“哈哈哈哈哈哈！”许故溪大笑出声，这个人，信誓旦旦说再见到她要杀了她，结果被抓到这里，莫不是个路痴。
“好笑吗？”赵问星慢慢走近，在许故溪面前蹲下，盯着小矮子兵的眼睛，又问了一遍，“好笑吗？”
“诶？你的声音……”不是莺啼女子声，是泉水过石般的男人声音。
“你当如何。”一会儿不见，赵问星的白色中衣几乎变成褐色，裤脚上有血块，之前还柔顺的头发变成鸟窝，半张脸皮被磨破，细小砂石落在伤口里。
许故溪慢慢冷下脸，小倌的声音是男人的，刚才仔细听，是西北口音，和钱安百姓说话的语调有很大的区别。
他真的是逃兵？
两人对视半晌，同时出手，刀锋擦过对方耳边。
几息间已经过了数招。
双刀碰撞的声音引起了旁人注意，两人打得很安静，像有默契般一言不发。
刀如长臂，在手中灵活翻转，午后的阳光炽热炫目，时不时被反光到两人脸上，印出半掌宽的白光。
许故溪游刃有余，刀尖流淌着斑斓日光，全数往男人身上劈去，快得像是被炽热飓风席卷着前进。
男人轻声哼笑，手里的刀状若无物，在指尖旋转化力，一步退回阴影中借力又将刀光打回，刀斩如冰棱尖锐。
生死之间的反应骗不了人。
许故溪越打越是心惊，疑问不可抑制漫出来。
两人的刀法同出一源，却毫不一样，就像是同一种子长出了两棵完全不同的苍天大树，不像和苏惊贺过招时，能够完全预料到对方的招式。
如出一辙的握刀法，出其不意的回击。
男人出招像疯长的杂草，收紧的藤蔓，你以为将他逼到了尽头的同时他又能卷土重来，还带着风里无声的嘲讽。
勇往无前的刀破开那一角黑暗，落不到实处，刀刃一抖，微小的灰尘被动作扬起，在强光下照射出两道不甚明显的灰线。
飘荡在黑暗中央仅有一方日光里的浮尘微微震动，两把刀以一样的姿态轰然撞在一起。
刀不说谎，赵问星微微低头，小矮子，不是西姜人。
一种怀疑在许故溪心里生根发芽，她维持姿势，张着沙哑的嗓子低低唱：“没半点皮和肉，有一担苦和愁……”
赵问星隐在阴影下，刀不动，闭眼靠近：“人比青山更远。梨花庭院。月明闲却秋千。”说完才睁眼，眼白里有血丝。
霎时间、天也暮、日也暮、云也暮，斜阳满地铺，回首生烟雾。
“你怎么才来？”赵问星说。
日落了。
“我是赌徒。”赵问星贴近许故溪的耳朵，一字一顿，咬牙切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