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问星不打算和小矮子一般见识, 一侧手掌搓揉了下肿痛的脸, 屈膝想要站起,却忘了自己一条腿有伤,另一条腿被压麻——他不受控制地向前倒去, 一只手开始蓄力,另一只手试图抓住小矮子。

    全身心提防着赵问星的许故溪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她一手搭住赵问星的脖子, 一手滑过赵问星手臂,许故溪往地下一栽,一条腿插过赵问星腋下, 另一条腿掐入赵问星下巴和胸膛之间的脖子前。

    惯性和许故溪的体重带翻赵问星, 赵问星背部重重砸到地面上, 许故溪的双手缠住她刚才搭住的胳膊, 双腿往下一压。

    一切不过在眨眼间。

    黑小六还没走出门, 就被头儿的飞身十字固惊呆了。

    咋回事儿咧。

    赵问星也惊了, 小矮子的脑子莫不是全长腱子肉里了吧。

    许故溪压制着赵问星的手腕喊:“你们忙你们的!”

    许故溪和赵问星身高体重肌肉都相差太大,不敢使全力的情况下她压制不住赵问星, 背靠在凉凉地上的许故溪思忖着刚才赵问星的姿势有些奇怪, 哪里奇——

    赵问星觉得这样不行, 他被许故溪抱住的手臂往胸前一伸,另一只手往许故溪靠近脖子的大腿探去想摆脱压制。

    许故溪悚然回忆起自己是个女人, 缩腿去蹬。

    赵问星抓到这一瞬间的漏洞侧身死死夹住许故溪的衣领, 头往后用上背部死死压住许故溪回缩的大腿, 许故溪侧面朝着赵问星擦向地面。

    黑小六又是一回头, 看见两人换了个姿势打架。

    弄啥子哟。

    赵问星跨坐在许故溪身上,许故溪双手紧握,往下一按,像是最牢固一样的锁链压弯赵问星撑在地面上的手臂,一个打滚将两人位置反过来,赵问星的双腿夹着许故溪的腰,肩膀被摁住。

    黑小六三回头,觉得脖子要抽筋了。

    闹剩呢。

    头儿和穗子就是不一样,这是什么特别的情报交流方式啊。

    许故溪的脑袋慢慢往裤脚移,从赵问星裤管里狐疑地看进去:“你受伤了?”裤脚上的血真是赌徒的血啊。

    “你还真是敏锐。”赵问星没好气。

    其实不怪许故溪,赵问星的一举一动都和健康人一样,还能拿脚踹门。

    “你还行。”赵问星开尊口评价道,过两年长大了也会是一条好汉。

    许故溪觉得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什么叫还行?她干架军中敢称第二,无人敢……

    赵问星坐起来,低头,盯着着许故溪裤子里的物件。

    许故溪惊慌间面红耳赤,手脚并用,四肢着地后退往外爬,旋而转身一直嗖嗖嗖爬到屋顶,呆坐在瓦片上。她扮男装的零件是很齐全的……

    美中不足的是零件材质不能从硬变软,只能维持一种形态。

    赵问星看着许故溪的行为先是一头雾水,随即别过头欲盖弥彰微微拢紧胸口的衣服。

    ………

    明春城里。

    “大部分流民都安顿好了,几个大营藏在山里,过塘行也有两个流民营,有转运能力的船被派去运辎重。”苏惊贺边走边向陶兰兰汇报,定下和杨知州见面的时间。

    对面李若忘头上顶着肥硕的咕咕走过来。

    苏惊贺脸色微微发白,后退一步走到陶兰兰身后。

    “兰姨,夜鹤兄。”李若忘几人出声打招呼。

    “嗯。”苏惊贺头偏向一方。

    “咕咕瘦了啊。”陶兰兰看着灰扑扑的鸽子。

    “最近咕咕有些奇怪,老是待在我头顶。”李若忘蹙眉,伸手去摸咕咕。

    被李若忘摸到的那一瞬,咕咕振翅叫着飞起来,往陶兰兰那飞。

    李若忘摸到了被咕咕坐扁的发顶……里的圆滚滚的东西。

    发生什么了?

    苏惊贺脚步定住,轻咳一声:“我还有点事要处理,先告退了。”

    罗载把李若忘头顶的蛋拿下来把玩,被咕咕追着啄,乱跳逃跑,最后受不了把蛋又放回李若忘的头顶,看着走远的苏惊贺。

    夜鹤大人不会……怕鸟吧?

    …………

    椋园。

    “你下来。”赵问星清洗着小腿上的刀伤。

    “你到底下不下来!”赵问星拿小六带回来的纱布绑完伤口,屋顶上某人若无其事走来走去,头顶的瓦片轮番被踩响。

    “有消息。”赵问星说。

    屋顶上声音骤然消失,许故溪一个后空翻和炮弹一样落到窗外走廊上,大步跨过窗户蹲到赵问星身边。

    还真灵,赵问星微微偏头:“或许你们会想知道,望潮还没被攻破。”

    传来的消息说望潮早丢了,许故溪拧眉。

    “幻戏班在进攻前肯定会想办法往江南送消息,我也送了,但没成功。除了我之外肯定有消息送到望潮,白袍营带着骨鹰军佯败回攻来了一个瓮中捉鳖,大批人马被调去望潮。”

    “你们能收到的信鸽肯定也是望潮计划的一环,钱安陷落,送信兵没有这么快到明春。”

    许故溪心里一松,总算有点好消息。

    “他们怎么信西姜人会攻打江南?”许故溪问。

    “之前西姜有次动作,在钱安似乎想掳人来着。打算举着西姜旗帜,让人双重否定,怀疑他们偏偏不是西姜人。可有个人想不开将姜刀寄给宋家,还有个西北老兵作证。”

    许故溪挠下巴,区区不才正是她和峰子哥。他们明确告知过杨知州,可杨知州并不愿意相信,他们就将证据通过汤以明寄去离钱安最近的大城望潮询问。

    “那一批劫匪最早到江南的西姜人,是来探路的,终究还是露了马脚。”两面印证下,望潮做出了应对。

    “你叫什么名?”赵问星突然问。

    许故溪一时间竟然回答不上来,犹豫了一瞬,她说:“绛河。”这是她将来会取,还没有公开于世的字,同时又有很多亲近之人知道的字。

    “许绛河。”

    光一个姓就解答了很多赵问星的疑问,原来是一个依靠许家上位的,怪不得稚嫩厉害不怕死。

    “怪不得。”赵问星轻声说出口。

    “嗯?”许故溪托着下巴。

    “你们的外援呢?”赵问星穿好方便行动的黑色外衫。

    “来了。”许故溪学着鸟叫。

    黑夜中的纸鸢燃烧坠落,一支二十人骑兵队荡进西姜巡逻兵的视线里,惊慌吊着速度逃离。百人佯攻队骚扰钱安城驻扎在城外的营地,同时第二支潜入小队开始行动。

    许故溪率先跳下二楼,身后五人紧紧跟上。

    一人脑袋往侧面一歪,示意赵问星跟上。赵问星握住栏杆,下落感受风刮过脸颊。

    完好的脚先落地,然后是受伤的脚。

    疼痛从不同方向传来。

    “我们跟那个姓许的走!”赵问星咬牙,皱鼻轻轻吸气,他忘了说也来不及说一件事。

    如果是这样规模的敌袭,那个男人会在!

    …………

    袖园。

    “大人真是神了……”

    “嘘……大人是有神法的人,神法,知道吗?”

    归窃衣神色不冷不热听着园子里的话,这样的流言再禁也没有用了。

    西姜没有神,那个男人就是他们的神。

    赫克不周。

    男人看着受刑的罗三两,像是就着烛火明灯随手翻看着一本书,听风喝茶赏花,时不时添上两笔注解。

    “我来吧。”男人终于起身。

    骨哨声以特殊的三长二短节奏响起。

    “多少人。”男人没再看罗三两,往外走去,“不用审了,杀了吧,他是弃子。”

    “他们已经动了。”

    罗三两胸前腹部的皮肤被全部取下,眼皮被针撑着,颈骨扭曲,被迫看着自己裸露在外的内脏,后颈第三节脊椎插着透明的管子。

    …………

    钱安城小仓巷。

    “两年前那个男人突然出现,以面具遮脸,传言里他是西姜摄政王后的面首。”赵问星已经追上许故溪,解释到一半。

    “面首?”许故溪问。

    “西姜王极其信任宠爱王后,生病时力排众议亲自放权给王后,两年前西姜王突然病重一直吊着一条命到现在,王后摄政,这个男人开始出现。”赵问星边跑边低头靠近许故溪的耳朵,“他的名字是赫克不周,来自古羌语,意思是山巅上的初雪。”

    “这么大的事情你——”许故溪跑得踉踉跄跄。

    赵问星定定看了许故溪一眼后挪开:“这事情很大,我以为你们知道。谁能想到……”

    “王子王女们都希望得到赫克不周的支持,他和第七王女在钱安。”

    “王女也是吗?”

    “有传言说王后想在姜王死后自己登基,王女们心思浮动想争一争王太女的位置,王后尤其宠爱两个王女,第一王女和第五王女。”

    “赫克不周戴人骨拼接面具,他有木仓。”

    “枪?”许故溪知道陶兰兰普及过一些基本热武器,但真的有人有木仓?

    “他只有一把,不知道从哪里得到的,西姜的工厂距离生产出那种水平的枪还有很大距离。”

    “所以工厂真的在生产木仓?”许故溪咽了咽口水。

    “不成熟,比起赫克不周手里的木仓更偏向于大余的毛竹火铳,射距近,火光响,杀伤力不大。”

    “但是大余没有时间等西姜人完善好整个生产线,那样就太迟了。一年多的时间很多工厂都没有完全建好,战争频繁,民怨已起,哀声载道。”赵问星语速飞快,“冶铁,□□,你该知道那意味着完全不一样层次的东西。”

    “你们需要说服神裔三家入世。消失的司空裴家有线索了吗?”赵问星反问。继承了神裔中的理工知识,和楚王朝一起消失的大司空。

    许故溪脚步停下,赵问星没反应过来由于惯性跑了两步,立主,上半身后仰,耳边的头发后落,看着视线里倒过来的小矮子。

    “是的,整个世界都要变了。”赵问星语气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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