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逐渐抽离, 五脏六腑几乎要破碎, 赵问星从两人缠绕的发丝间看出去，抱着的小矮子双臂逐渐放开他，像一个不再有生命的破布娃娃。
赵问星一手掐住许故溪的手腕, 扣住手臂内侧贴着的微型手弩，搭细绳箭，右手环抱住许故溪的腰。
发射小弩箭的同时赵问星翻身换用双腿死死扣住许故溪, 一手握住细绳。
底舱的几具尸体瞬间被火舌吞噬，桌椅物件在四周飞，断肢残臂浮在触手可及之处。
两人抱着在空中旋转。
直到赵问星的指尖触到一个布包。
哗啦——
两人下坠速度陡然一停, 赵问星觉得整个人都要被震碎了, 两人身上缠满一圈圈的细绳, 旋转收回线的方法让两人紧紧靠在一起。
白丝绸降落伞盖倏地张开。
赵问星瞪着伞盖上偌大的焦洞, 撑着两人的重量的单手青筋暴起, 高处又是一声爆炸, 木刺碎片插进伞盖。
世界完全黑暗之前，赵问星听到一声巨大的水声。
嘭——
“那个是什么东西！”罗载指着降落伞大喊。
眨眼间苏惊贺回了魂：“快追上去！”
白色的伞盖浮在海面上。
“看见人了！”
苏惊贺顺着罗载的手指看过去, 好像有人影正在下沉。
他潜下飞速游过去, 海水从头顶往下流, 看见了缠得和麻花似的两人。
不是黑小六队伍里的任何一人。
这个男人是谁？
海水的冰凉侵入了赵问星的记忆。
“鳄鱼！”小男孩大叫，定在原地不敢动弹。
“嘿嘿。”小女孩骑在鳄鱼背上往屁股底下握拳头一砸, 细长鳄鱼上岸爬地飞快, 嗖嗖嗖嗖爬到小男孩面前, 惊得小男孩往后摔倒, 手指蹭上黄土地。
“今天好多小动物都好奇怪啊。”小女孩不在意，“你为什么不谢谢我？”
“我上次可是保护你了，话本子里说你这时候该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了。”小女孩双手托腮，“然后我就可以说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小男孩是玉面粉团，小女孩活像泥里捞出来的。
惊疑不定的小男孩只能从小女孩的衣裙发型辨别出这还是一个小女孩，双手撑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撞到大树了。
“我可爱吗？”“我美吗？”“想要以身相许吗？”发出夺命三连问的小女孩放弃玩小鳄鱼，抬起一脚狠狠越过男孩的肩头踹在树干上，随后右手也跟上摁上树干。
解脱了的鳄鱼想要缩回水潭中，被小女孩用另一只脚踩住尾巴。
小男孩惊恐地望了望肩头的泥浆脚，又偏过头看了看脸侧小女孩晒得发红的手臂。
还发现小女孩偷偷瞄了眼藏在背后手心的字条：那英雄……只见伏地便拜……公子玉树临风……小女愿……满意点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呼啸的风声像是鸣笛。
举目望去皆是雷鸣轰闪让大地震动。
填满平原的阴沉黑暗的龙卷风像陀螺一样旋转，让人感觉整个城都被刮上天空，和地面最近的部分像狂舞的黑色触手。
无数闪电刺入龙卷风将旷野打成一片白。
吞噬万物。
赵问星惊醒，色彩像流沙一样飞速褪去，故乡一年两月的雷暴季在脑中只留下一个淡薄虚幻的印象。
爆炸的余波还在脑子里电闪雷鸣。
海上疯狂摇晃，赵问星一时间分不清东南西北，骨哨一般刺耳的鸣叫扎进脑里，和记忆里呼啸的风声重叠在一起。
当初幻戏班可没说他要出这种意义的外勤，必须加记一等军功。
记忆慢慢排成队列回归。
小矮子呢？
赵问星手一撑想坐起来——刺骨的疼痛传来，手断了。
“你是谁？”苏惊贺，表情读不出细节，晦涩难明。
赵问星上下看了一圈，舱壁狭窄厚实，房间狭小，弄不清楚他落到哪支势力手里：“你又是谁？”
明春城里。
王老先生让褚八抱着云子宝宝随他走。
褚八对小孩没有办法，但云子安安静静的，她不讨厌，拖着长长步子抱着云子跟在王老先生身后。
城里还算正常，白河将军比想象中来得更快，安定了民心，铺子全部关掉，城门已锁，现在已经不能再轻易出城入城。
往内陆逃亡的富商们早在第一天就走得差不多，倒是给搬来的钱安士族腾出了些位置，现在闹着想走的也都走不成了，听说烟夫人和陶兰兰在试图用期权和股份换取明春城内巨贾的支持。
褚八跟着王老头左拐右拐。
“过来过来。”王老头招呼，“戴上。”他递给褚八一副口罩，随后给云子戴上柔柔软软的婴儿口罩。
褚八抬眼就看见一个大血洞，后来才明白是没了腿的膝盖，再走一步又是一个浑身缠满药布的人，几乎瞧不出人样，只有一个囫囵形状，喘着气。
几次褚八想去遮云子眼睛，都被王老先生制止了。
“王老！王老！”有人疾跑过来。
“都是病人，大呼小叫的什么样子！”王老头训道。
“苏大人说她受伤了还没醒过来还望王老赶回书院进行诊断事情紧急请上马！”来人气都不喘轻声汇报完把王老横抱而起夺门而出。
留下褚八和云子待在济病院里。
“让我再看看。”云子闷声说。
“你说什么？”褚八把怀里的云子举高高。
“带我看看院里的情况。”云子挥舞着手臂抗议。如果那几个人是日日把他带在身边让他看他们如何生活，和他们一起相处来动摇他——那他们快成功了。
王老头子狂妄而自信，像是笃定他在漫长日子里终会为少女少年流的汗水放下心防。
云子无语凝噎，他们拿捏着他娘，但同时云子心里明白连他都没有被伤到一根毫毛，他娘更加不会有事。
简直就和在比谁先退步软化似的，神经病！又不是谈恋爱！搞得这些伤患病人是因为他而死一样。
“没事。”王老头摸摸自己屁股，他都要被马背颠上了天。
“怎么会没事？”血肉模糊的，陶兰兰往床边一趴。
“真没事，你们知道她身子不同寻常。背上就是皮肉伤，看着可怕，但是没什么问题。你看，这一条到那一条是爆炸烧伤，还有木刺扎进去的伤，这是铁片，看着是很惨，照理后续感染是最严重的，这个是有东西撞到锁甲，锁甲凹进去一块弄的。”
“可她的伤，好不了，也不会感染，反而安全了。”王老头皱眉沉思。
“那她为什么不醒过来！”苏惊贺面色苍白。
王老先生严肃道：“她睡着了。”
易华昭硬生生把即将汹涌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连羡风打了个嗝。
“累到了吧。”王老头伸了个懒腰，看着苏惊贺，“我知道你这小子对待她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抬她的时候也一定稳得不能再稳，所以没有把她吵醒。”
屋里一片静默。
许故溪劳累过度导致的轻轻鼾声在房间里飘荡着。
两人没有撞到其他东西也算是运气。
王老先生挠挠头，他们在空中氢气溢散速度快，爆炸范围不大，几次爆炸集中在飞艇尾部，许故溪的身体本来就要死了，这一下又加速了进程。
王老先生琢磨着只能撑住一人体重的降落伞硬是挂了两个人，赵问星撞击水面造成的骨折说不好还要严重一些，许故溪没有受到什么撞击在水面上的伤倒是奇怪。
王老先生理了理许故溪背上的麻布，赵问星是因为让许故溪垂直入水，才伤到的手臂吗？
赵问星坐在走廊的地上，他被大夫人和苏夜鹤沈无约三人翻来覆去问了好些话，最后以陶兰兰一句“没想到连赌徒都能被他捡回来”为结尾结束了问询，随后老头子开门，三人进到小矮子在的屋子里。
赵问星自觉他作为冷心冷肺之人对一个认识才一天的同僚仁至义尽，付出多余的心思去担心倒不像他了。
在西姜的时候总想着哪一天回到东余，用情报换得黄金千两，一两个军功，逍遥天涯，真的回来了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兵临城下，哪还有桃花源让他去浪。
“喂！”赵问星叫住路过的小厮，“我要洗澡。”
许故溪觉得自己在岩浆里滚了一遭。
浑身火辣辣地疼，逼得她睁开眼。
“先生。”许故溪沙哑着开口。沈无约倚在床边睡着了，没有束发，一节青竹色的绸缎和乌发摊在被褥上。
沈无约抬头，动作慢慢，看着还有些迷糊：“你醒了？我去叫他们。”
“别——”许故溪出声拦，“我没什么事。”
“真没事？”沈无约明显地皱起眉，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赌徒带回来很多情报，很快院子里就忙碌起来，哪里都离不得人，只他这个瞎子闲着，而且许故溪衣衫不整，他一个瞎子也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先生……”许故溪有些不好意思，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说道，“我想喝酒。”
她知道王老头那有止疼的阿芙蓉，但那玩意儿成瘾，王老头说只能在手术锯骨头的时候，还有人要死了的时候给用。许故溪在军中喝惯了酒，没啥酒瘾，抗不出受伤的时候异常想念起那种味道。
晕乎乎的也就没那么疼了。
“先生，我疼。”许故溪几乎不喊疼，为了喝到酒也只有如实相告。
听到小主人声音的霜角醒来，像是知道主人受伤，只拿脑袋蹭了蹭许故溪手心，又绕了几圈蹲回地上睡觉。
沈无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短短四个字让他听出了撒娇的意味，他怎么能不满足她这一点小小的愿望。
庭院里。
“先生好像拿了酒诶？”罗载伸长了脖子。
“你看错了吧。无约从不喝酒的。”山长范非熊摇头，他们几人大半夜地被叫去帮忙计算什么飞艇数据，看罗载都没睡醒就被提溜出来。
“真的真的，还拎着酒往里面去了。”罗载坚持。
“不该看的别看，里院的东西不是你能知道的。”范非熊一掌怼上罗载脑袋，“无约也不会喝酒。”
况且沈无约什么都好，就是喝起酒来……可怕了一点。范非熊摇摇头，无约怎么会喝酒呢。
沈无约走回屋里，一手拎着酒：“只有这些，我也看不见是什么，闻着像是竹叶青酒和白梨花酿。”
许故溪接过沈无约手里的竹节筒，拿小刀一扎，绿得发亮的液体从小洞里冒出来，咕嘟嘟灌进手边的茶杯。
“先生也喝。”许故溪递给沈无约一个杯子。
沈无约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说：“好。”
许故溪把盛满酒的小瓷杯稳稳放进沈无约的手里，美滋滋嘬起了酒。要是她娘在，是决不会允许她受伤的时候乱吃东西。
心满意足的许故溪趴在床上，喝了一杯又一杯，喝得头上晕乎乎还在想先生酒量是真好，喝了那么多都神色如常，端庄知理。
“喝够了？不许再多喝了。”沈无约谆谆教诲，“我不懂医理，但喝太多总是不好的。”
“是。”许故溪身下压着竹筒，含混不清地答应。
“我去找点樱来给你上药。”沈无约说。
“嗯。”许故溪胡乱应着，一晚上喝了好多水，点樱来了正好扶她去厕所。
等了许久，许故溪都没听见沈无约走出去的响动，模模糊糊抬起头，人呢？
许故溪一低头，宽袍大袖的先生正跪坐在地上。
沈无约看到许故溪：“嗷呜。”
许故溪：？？！！
沈无约：“嗷呜。”
被沈无约清亮嗓子惊醒的霜角应和道：“嗷嗷嗷嗷呜呜！”
许故溪酒醒了大半，先生疯了！等等——
先生是醉了？
沈无约跪坐在地上也是彬彬有礼的样子，只是……
“先生？”许故溪试探着发问。
“嗷呜？”沈无约答。
霜角：“嗷嗷嗷嗷呜呜~”
沈无约和霜角呼应着在屋里嚎叫，你一声我一声，分不清是谁在开口，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吵得受伤的许故溪脑壳疼，同时她想起要是被娘看到这酒杯她就完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鬼面小将军永远只怕一种生物——娘。
许故溪现在只想让一人一虎安静下来。
她伸出手揉了揉霜角头顶，霜角满意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许故溪手掌心，安静下来。
沈无约仰着脸，表情和霜角一模一样，许故溪没过脑子直接伸手去揉沈无约的头，手指插进柔顺发丝的那一刻，许故溪觉得手像是被烫了一下，脊背一凉，她做了啥？许故溪往回抽手——
被沈无约咬住了。
许故溪翻来覆去在脑海里回荡着一句话：沈无约咬住了她的手。
是不是要世界末日了。
小凉湖钓鱼师沈家大公子无约喝醉了以为自己是老虎咬住了她的手。
单手吃完饭，艰难洗完澡，擦着头发的赵问星从屋里晃出来，想去院子里转转，踏出的那一瞬脚尖一转往走廊尽头的房间去了。
听着小厮——桂生说，小矮子一直没有醒来。
难道真的有生命危险？
怎么说也算是为了保护他，还是个喜欢他的小断袖。
小矮子屋里的门大开着。
一只大白虎在房间里疯狂绕圈上蹿下跳，从床上跳到房梁上再跳到地上。
浓浓酒味散出来，小矮子正在认真抚摸沈无约的头顶。
那个男人还跪坐在地上。
玩什么花样呢！赵问星怒从心头起，莫名其妙产生出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是谁和他说小矮子为了救他卧床不能动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那么严重的？小矮子不是一点事都没有，还在这和男人喝酒玩乐呢。
许故溪看见人影晃动抬头，露出欣慰又惊喜的表情：“救我！”她忽地站起来想往门边走，一脸纠结痛苦。
赵问星看到沈无约死死咬住小矮子的衣角。
赵问星一手掐住许故溪的手腕, 扣住手臂内侧贴着的微型手弩，搭细绳箭，右手环抱住许故溪的腰。
发射小弩箭的同时赵问星翻身换用双腿死死扣住许故溪, 一手握住细绳。
底舱的几具尸体瞬间被火舌吞噬，桌椅物件在四周飞，断肢残臂浮在触手可及之处。
两人抱着在空中旋转。
直到赵问星的指尖触到一个布包。
哗啦——
两人下坠速度陡然一停, 赵问星觉得整个人都要被震碎了, 两人身上缠满一圈圈的细绳, 旋转收回线的方法让两人紧紧靠在一起。
白丝绸降落伞盖倏地张开。
赵问星瞪着伞盖上偌大的焦洞, 撑着两人的重量的单手青筋暴起, 高处又是一声爆炸, 木刺碎片插进伞盖。
世界完全黑暗之前，赵问星听到一声巨大的水声。
嘭——
“那个是什么东西！”罗载指着降落伞大喊。
眨眼间苏惊贺回了魂：“快追上去！”
白色的伞盖浮在海面上。
“看见人了！”
苏惊贺顺着罗载的手指看过去, 好像有人影正在下沉。
他潜下飞速游过去, 海水从头顶往下流, 看见了缠得和麻花似的两人。
不是黑小六队伍里的任何一人。
这个男人是谁？
海水的冰凉侵入了赵问星的记忆。
“鳄鱼！”小男孩大叫，定在原地不敢动弹。
“嘿嘿。”小女孩骑在鳄鱼背上往屁股底下握拳头一砸, 细长鳄鱼上岸爬地飞快, 嗖嗖嗖嗖爬到小男孩面前, 惊得小男孩往后摔倒, 手指蹭上黄土地。
“今天好多小动物都好奇怪啊。”小女孩不在意，“你为什么不谢谢我？”
“我上次可是保护你了，话本子里说你这时候该说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了。”小女孩双手托腮，“然后我就可以说区区小事不值一提。”
小男孩是玉面粉团，小女孩活像泥里捞出来的。
惊疑不定的小男孩只能从小女孩的衣裙发型辨别出这还是一个小女孩，双手撑地后退直到退无可退——撞到大树了。
“我可爱吗？”“我美吗？”“想要以身相许吗？”发出夺命三连问的小女孩放弃玩小鳄鱼，抬起一脚狠狠越过男孩的肩头踹在树干上，随后右手也跟上摁上树干。
解脱了的鳄鱼想要缩回水潭中，被小女孩用另一只脚踩住尾巴。
小男孩惊恐地望了望肩头的泥浆脚，又偏过头看了看脸侧小女孩晒得发红的手臂。
还发现小女孩偷偷瞄了眼藏在背后手心的字条：那英雄……只见伏地便拜……公子玉树临风……小女愿……满意点头，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呼啸的风声像是鸣笛。
举目望去皆是雷鸣轰闪让大地震动。
填满平原的阴沉黑暗的龙卷风像陀螺一样旋转，让人感觉整个城都被刮上天空，和地面最近的部分像狂舞的黑色触手。
无数闪电刺入龙卷风将旷野打成一片白。
吞噬万物。
赵问星惊醒，色彩像流沙一样飞速褪去，故乡一年两月的雷暴季在脑中只留下一个淡薄虚幻的印象。
爆炸的余波还在脑子里电闪雷鸣。
海上疯狂摇晃，赵问星一时间分不清东南西北，骨哨一般刺耳的鸣叫扎进脑里，和记忆里呼啸的风声重叠在一起。
当初幻戏班可没说他要出这种意义的外勤，必须加记一等军功。
记忆慢慢排成队列回归。
小矮子呢？
赵问星手一撑想坐起来——刺骨的疼痛传来，手断了。
“你是谁？”苏惊贺，表情读不出细节，晦涩难明。
赵问星上下看了一圈，舱壁狭窄厚实，房间狭小，弄不清楚他落到哪支势力手里：“你又是谁？”
明春城里。
王老先生让褚八抱着云子宝宝随他走。
褚八对小孩没有办法，但云子安安静静的，她不讨厌，拖着长长步子抱着云子跟在王老先生身后。
城里还算正常，白河将军比想象中来得更快，安定了民心，铺子全部关掉，城门已锁，现在已经不能再轻易出城入城。
往内陆逃亡的富商们早在第一天就走得差不多，倒是给搬来的钱安士族腾出了些位置，现在闹着想走的也都走不成了，听说烟夫人和陶兰兰在试图用期权和股份换取明春城内巨贾的支持。
褚八跟着王老头左拐右拐。
“过来过来。”王老头招呼，“戴上。”他递给褚八一副口罩，随后给云子戴上柔柔软软的婴儿口罩。
褚八抬眼就看见一个大血洞，后来才明白是没了腿的膝盖，再走一步又是一个浑身缠满药布的人，几乎瞧不出人样，只有一个囫囵形状，喘着气。
几次褚八想去遮云子眼睛，都被王老先生制止了。
“王老！王老！”有人疾跑过来。
“都是病人，大呼小叫的什么样子！”王老头训道。
“苏大人说她受伤了还没醒过来还望王老赶回书院进行诊断事情紧急请上马！”来人气都不喘轻声汇报完把王老横抱而起夺门而出。
留下褚八和云子待在济病院里。
“让我再看看。”云子闷声说。
“你说什么？”褚八把怀里的云子举高高。
“带我看看院里的情况。”云子挥舞着手臂抗议。如果那几个人是日日把他带在身边让他看他们如何生活，和他们一起相处来动摇他——那他们快成功了。
王老头子狂妄而自信，像是笃定他在漫长日子里终会为少女少年流的汗水放下心防。
云子无语凝噎，他们拿捏着他娘，但同时云子心里明白连他都没有被伤到一根毫毛，他娘更加不会有事。
简直就和在比谁先退步软化似的，神经病！又不是谈恋爱！搞得这些伤患病人是因为他而死一样。
“没事。”王老头摸摸自己屁股，他都要被马背颠上了天。
“怎么会没事？”血肉模糊的，陶兰兰往床边一趴。
“真没事，你们知道她身子不同寻常。背上就是皮肉伤，看着可怕，但是没什么问题。你看，这一条到那一条是爆炸烧伤，还有木刺扎进去的伤，这是铁片，看着是很惨，照理后续感染是最严重的，这个是有东西撞到锁甲，锁甲凹进去一块弄的。”
“可她的伤，好不了，也不会感染，反而安全了。”王老头皱眉沉思。
“那她为什么不醒过来！”苏惊贺面色苍白。
王老先生严肃道：“她睡着了。”
易华昭硬生生把即将汹涌而出的眼泪憋了回去，连羡风打了个嗝。
“累到了吧。”王老头伸了个懒腰，看着苏惊贺，“我知道你这小子对待她是小心得不能再小心，抬她的时候也一定稳得不能再稳，所以没有把她吵醒。”
屋里一片静默。
许故溪劳累过度导致的轻轻鼾声在房间里飘荡着。
两人没有撞到其他东西也算是运气。
王老先生挠挠头，他们在空中氢气溢散速度快，爆炸范围不大，几次爆炸集中在飞艇尾部，许故溪的身体本来就要死了，这一下又加速了进程。
王老先生琢磨着只能撑住一人体重的降落伞硬是挂了两个人，赵问星撞击水面造成的骨折说不好还要严重一些，许故溪没有受到什么撞击在水面上的伤倒是奇怪。
王老先生理了理许故溪背上的麻布，赵问星是因为让许故溪垂直入水，才伤到的手臂吗？
赵问星坐在走廊的地上，他被大夫人和苏夜鹤沈无约三人翻来覆去问了好些话，最后以陶兰兰一句“没想到连赌徒都能被他捡回来”为结尾结束了问询，随后老头子开门，三人进到小矮子在的屋子里。
赵问星自觉他作为冷心冷肺之人对一个认识才一天的同僚仁至义尽，付出多余的心思去担心倒不像他了。
在西姜的时候总想着哪一天回到东余，用情报换得黄金千两，一两个军功，逍遥天涯，真的回来了却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兵临城下，哪还有桃花源让他去浪。
“喂！”赵问星叫住路过的小厮，“我要洗澡。”
许故溪觉得自己在岩浆里滚了一遭。
浑身火辣辣地疼，逼得她睁开眼。
“先生。”许故溪沙哑着开口。沈无约倚在床边睡着了，没有束发，一节青竹色的绸缎和乌发摊在被褥上。
沈无约抬头，动作慢慢，看着还有些迷糊：“你醒了？我去叫他们。”
“别——”许故溪出声拦，“我没什么事。”
“真没事？”沈无约明显地皱起眉，像是在表达自己的不满。
赌徒带回来很多情报，很快院子里就忙碌起来，哪里都离不得人，只他这个瞎子闲着，而且许故溪衣衫不整，他一个瞎子也不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先生……”许故溪有些不好意思，做了一番心理斗争后说道，“我想喝酒。”
她知道王老头那有止疼的阿芙蓉，但那玩意儿成瘾，王老头说只能在手术锯骨头的时候，还有人要死了的时候给用。许故溪在军中喝惯了酒，没啥酒瘾，抗不出受伤的时候异常想念起那种味道。
晕乎乎的也就没那么疼了。
“先生，我疼。”许故溪几乎不喊疼，为了喝到酒也只有如实相告。
听到小主人声音的霜角醒来，像是知道主人受伤，只拿脑袋蹭了蹭许故溪手心，又绕了几圈蹲回地上睡觉。
沈无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短短四个字让他听出了撒娇的意味，他怎么能不满足她这一点小小的愿望。
庭院里。
“先生好像拿了酒诶？”罗载伸长了脖子。
“你看错了吧。无约从不喝酒的。”山长范非熊摇头，他们几人大半夜地被叫去帮忙计算什么飞艇数据，看罗载都没睡醒就被提溜出来。
“真的真的，还拎着酒往里面去了。”罗载坚持。
“不该看的别看，里院的东西不是你能知道的。”范非熊一掌怼上罗载脑袋，“无约也不会喝酒。”
况且沈无约什么都好，就是喝起酒来……可怕了一点。范非熊摇摇头，无约怎么会喝酒呢。
沈无约走回屋里，一手拎着酒：“只有这些，我也看不见是什么，闻着像是竹叶青酒和白梨花酿。”
许故溪接过沈无约手里的竹节筒，拿小刀一扎，绿得发亮的液体从小洞里冒出来，咕嘟嘟灌进手边的茶杯。
“先生也喝。”许故溪递给沈无约一个杯子。
沈无约的手停留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说：“好。”
许故溪把盛满酒的小瓷杯稳稳放进沈无约的手里，美滋滋嘬起了酒。要是她娘在，是决不会允许她受伤的时候乱吃东西。
心满意足的许故溪趴在床上，喝了一杯又一杯，喝得头上晕乎乎还在想先生酒量是真好，喝了那么多都神色如常，端庄知理。
“喝够了？不许再多喝了。”沈无约谆谆教诲，“我不懂医理，但喝太多总是不好的。”
“是。”许故溪身下压着竹筒，含混不清地答应。
“我去找点樱来给你上药。”沈无约说。
“嗯。”许故溪胡乱应着，一晚上喝了好多水，点樱来了正好扶她去厕所。
等了许久，许故溪都没听见沈无约走出去的响动，模模糊糊抬起头，人呢？
许故溪一低头，宽袍大袖的先生正跪坐在地上。
沈无约看到许故溪：“嗷呜。”
许故溪：？？！！
沈无约：“嗷呜。”
被沈无约清亮嗓子惊醒的霜角应和道：“嗷嗷嗷嗷呜呜！”
许故溪酒醒了大半，先生疯了！等等——
先生是醉了？
沈无约跪坐在地上也是彬彬有礼的样子，只是……
“先生？”许故溪试探着发问。
“嗷呜？”沈无约答。
霜角：“嗷嗷嗷嗷呜呜~”
沈无约和霜角呼应着在屋里嚎叫，你一声我一声，分不清是谁在开口，此起彼伏连绵不绝。
吵得受伤的许故溪脑壳疼，同时她想起要是被娘看到这酒杯她就完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鬼面小将军永远只怕一种生物——娘。
许故溪现在只想让一人一虎安静下来。
她伸出手揉了揉霜角头顶，霜角满意地伸出舌头舔了舔许故溪手掌心，安静下来。
沈无约仰着脸，表情和霜角一模一样，许故溪没过脑子直接伸手去揉沈无约的头，手指插进柔顺发丝的那一刻，许故溪觉得手像是被烫了一下，脊背一凉，她做了啥？许故溪往回抽手——
被沈无约咬住了。
许故溪翻来覆去在脑海里回荡着一句话：沈无约咬住了她的手。
是不是要世界末日了。
小凉湖钓鱼师沈家大公子无约喝醉了以为自己是老虎咬住了她的手。
单手吃完饭，艰难洗完澡，擦着头发的赵问星从屋里晃出来，想去院子里转转，踏出的那一瞬脚尖一转往走廊尽头的房间去了。
听着小厮——桂生说，小矮子一直没有醒来。
难道真的有生命危险？
怎么说也算是为了保护他，还是个喜欢他的小断袖。
小矮子屋里的门大开着。
一只大白虎在房间里疯狂绕圈上蹿下跳，从床上跳到房梁上再跳到地上。
浓浓酒味散出来，小矮子正在认真抚摸沈无约的头顶。
那个男人还跪坐在地上。
玩什么花样呢！赵问星怒从心头起，莫名其妙产生出了一种被欺骗的感觉。
是谁和他说小矮子为了救他卧床不能动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那么严重的？小矮子不是一点事都没有，还在这和男人喝酒玩乐呢。
许故溪看见人影晃动抬头，露出欣慰又惊喜的表情：“救我！”她忽地站起来想往门边走，一脸纠结痛苦。
赵问星看到沈无约死死咬住小矮子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