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入侵者箭法太好, 所以没有受伤, 听着很不讲道理。
却是事实，衣领间的指骨只护住最关键的颈动脉。
赫克不周将手里的枪插回腋下枪套：“情况怎么样？”
“飞艇五艘损毁，一艘……被夺取逃逸。”
飞艇一里一里地往上蹿升。
“地面飞艇这么厚的帆布你怎么打穿的。”赵问星无言以对, 难以置信，二傻子似的竟然成功了，隔壁的两艘飞艇距离近, 空中爆炸相较地面的也不算猛烈，火舌差点舔上这艘飞艇。
“□□箭啊。”许故溪把饼子全塞到嘴里，鼓着嘴巴模糊不清地说, “箭杆子上绑了铁坨坨和□□。是你说氢气燃烧需要氧气, 但密闭空间里氢气不散开, 才会炸得厉害。”
“我射的箭是第一轮, 黑小六几个延迟爆炸的地火雷是第二轮。”许故溪咽下饼, “我的箭引入空气进飞艇, 黑小六他们才是让飞艇氢气爆炸的原因。”
浮土明显的地火雷是第一环，地上绵延的无色火油线是第二环, 刺鼻烟气弥漫麻痹守卫们的嗅觉, 袖园里的高柱和栈桥下埋了雷, 爆炸后倾塌压上油布大棚，受到巨力导致连环爆炸。
谷里徒和杨知州手里都有图纸, 西姜人能做的事情, 他们也能做。还能做得更好, 飞艇所在的袖园附近落满连先生领人放飞的火纸鸢。
“也不知道赫克不周死了没。”许故溪的脑袋顶着赵问星的脑袋, 使劲舒了舒肩颈，单手拽着赵问星的手。做地火雷，让石子准确擦燃引线需要很高的技术，空包雷很常见，可能会被呈给赫克不周。
“没那么容易。”赵问星说，“就算你们将东西装作空包雷，他们也不会直接呈上去给赫克不周。”赫克不周为人阴狠周密，如果他们没有保护好赫克不周，只会生不如死，多少赫克不周身侧的人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你能不能放开我的手？”赵问星的往回抽了抽，许故溪的爪子和钢钳一样卡住他的手，“你不至于挂不住匕首，还要拽着我做什么？”
许故溪心说我是能挂着，可是挂在半空中挂到一半晕了咋办，底舱为了减轻重量瞧着就不怎么结实，她可不想再多划两刀，还没落地就得散架了。
“其实我有个事还没和你说。”许故溪决定全盘托出。
咣！
世界再次倾斜。
“你不用说了。”赵问星连连冷笑。他见多识广，任务为重，不想多说什么。
他已经发现了！姓许的是断袖，还是个喜欢他的断袖！不然怎么会有那些奇怪的反应！
许故溪脸朝下趴着，手指捏了捏，肌肉还挺硬，不过没她的大胸肌好看，许故溪突如其来感到一阵欣慰。
“下去。”赵问星目不斜视，他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矮子混蛋。
许故溪趴在人肉垫子赵问星身上，一点点挪下去，若无其事问：“你会开飞艇吗？”
“不会。”赵问星答得很干脆，站起来摁了摁太阳穴，“我们就两人，一个人掌方向，只剩下一个人力，无济于事。”
“顺便一提，我不想摔死。”赵问星警告，手肘搭上许故溪的肩，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上来。
要死也不能小混蛋断袖死在一起，尤其是姓许的肯定会死死攥着他，让后世发现尸体的人怎么想？
大家看，千年以前，这两个男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展现了至死不渝的爱情。说不定还会被罩上玻璃壳子进行展览。
赵问星有两指往上轻推眉心：“你再不动作，我们就真的上天了。”
“晚上吹陆风，风速一个时辰百里。”虽然连羡风先生解释了一圈海陆热力差异，但许故溪只搞明白了这个，“风从陆地往海洋吹，我们在往海上去。”
“不光是上天，我们还会掉到海中央。”许故溪摸摸眼尾，往控制舱爬，“希望我们不要掉到西姜人的船队中间。”
副气囊……找到了！许故溪握上扳手：“你抓稳了！”
赵问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握住扶手半蹲着，眼睁睁看许故溪打开放气的开关。
“我们时间不多，最好能落到靠近陆地的海边。”许故溪觉得怎么想也是在海边降落比较安全。
“啊啊啊啊啊—飞啦—”许故溪中气十足地大吼着。
飞艇摇摇晃晃飞速下坠。
“派人搜捕海域。”赫克不周命令道，“活捉。”
“全都活捉，就是只剩一口气了也要带到我面前来。”赫克不周又回身对第七王女说，“现在你最好乖一点，不要再想着找人以护卫的名义监视我，不然你踏进下一座城之前，就会被厌弃。”
赫克不周只有一个，王子王女有很多，随时可以替换。
王后以军师名义带着赫克不周，时时召赫克不住入宫，可谁不知道赫克不周是男宠，是面首，甚至有传言这个男人只为王后展露容颜。
“你故意的？”第七王女楚楚可怜，半是不敢相信半是哀求。
赫克不周在报复！她询问他的意愿，她踏过那条线，他就拿爆炸的飞艇回答她？在东余人回攻的时候袖手旁观？
“王女殿下，还请不要这样说。”赫克不周歉意一笑，没有否认，没有肯定，慢悠悠回到自己的营帐。
即使袖园只烧掉了一栋薛寒蝉住的楼，他也没有住在袖园的楼里。
赫克不周出行随身携带所有的家具物什，仆从上百。
高大的帐子里排列着唱机，水晶镜，泛着水波纹的金丝楠桌还有静心玉面大床。
屋内陈设极尽奢华，色彩华丽浓重，堪比帝王制。
赫克不周单手取下面具，扔进银盆里，鲜血缕缕如花在清水中绽开。他背影摇晃，踏上轻柔的毛毯，手掌摁在床边，一息后，云纹锦被和青雀绒枕滑落在地。
床盖掀起，露出了里面流动着粘稠浓厚黑色液体的透明医疗舱。
“我竟不知道，我是希望你接着睡，还是希望你醒来。”
手掌覆盖在透明舱盖上，白色雾气从掌心开始在玻璃壁上弥漫。
“我是不是不该把你带回来。”赫克不周浅浅低语。
此时。
许故溪握着大扳手在空中荡了一圈，将出气口猛地合上，飞艇一震，暂缓下坠的速度，又往下掉了一段后重新飘起来。
“船队在向我们靠拢。”赵问星提醒道，“速度比我们快。”，他倒挂在扶手上，束发的绳在颠簸中断开，乌发垂下，赵问星一个翻身站直，长发落于腰后。
许故溪歪头去看，突然好奇起来，赌徒打理完还挺人模狗样的，不知道脸上伤好消肿是什么模样。
飞艇只靠风力，船队还有人力相助，放气下降之后，船上的人发现了他们，正在全力驶过来。
许故溪问：“多少人？”
海面上的点点火光汇集成一条纤长起伏的昏黄光河，像蓄势待发的毒蛇，嘶嘶作响，等待飞艇被送入他们的毒牙中。
“我们打不过的人数。”赵问星直截了当，“我们入海后直接往岸上走，这段距离够我们走了。”
“接应的人会在岸边，看到我们的飞艇会有所行动的。”许故溪嘱咐，他们驾着飞艇离开，接应的人，看到飞艇就能知道他们成功了，会前来接应。
“你知——”许故溪说到一半，飞艇像被风暴裹挟着倾覆。
一道火光在头顶燃起。
“怎么会！”赵问星错愕。
他和许故溪一致认为飞艇价值巨大，西姜人会尽可能进行回收，而不是上来就打！
这可是飞艇！
数道火线划过星空。
是床弩射出的六尺长流火箭！
火光刺眼，许故溪往赵问星扑去。
手里匕首狠狠插进木舱壁，许故溪左手固定住位置，右手往下伸过赵问星后脑，用手肘卡出一个三角形，护住赵问星的头脸。
她的心像一个账本，随时计算着重要程度，她在心里建起一道最密不透风的墙，因为他们随时可能会死，战死，饿死，摔死，冻死，为了救她而死。
因为她也随时可能死。
没人受得了一次次从心上剜肉，许小将军永远无畏，永远强大，永远不能冒着情感失控的风险去哭泣。
他们之间可以互相信任，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但距离她的心永远一步之遥。许小将军备受宠爱，被一条又一条人命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像是独自一人在最深的海底行走，掬在手里是透明的水，越堆越多，严丝合缝地拦住来自海面的最后一丝光芒。
不用堵住耳朵也只能听到雷声般的潮汐鼓点。
这次许故溪也算得很快，西姜已经摸上了科技的另一个层面，赵问星知道关于西姜的消息，赵问星的大脑里有很多可以救人命的图纸。
摸到更高科技的赵问星比现在卸下许小将军名号的她更重要。
一瞬间动作完成，许故溪把赵问星的脑袋死死埋在胸前，双腿往下勾住赵问星的腰。
赵问星不能死！
急速下坠。
不过是一弹指的时间，赵问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眼前一片漆黑，是小矮子挡住了火光。
惊天巨响震得他什么也听不见。
赵问星突然想到毫不相关的一件事，原来小矮子在和他对打的时候留了力，个子这么矮，还能像牢笼一样箍住他，赵问星甚至嗅到了一丝小矮子身上血污草腥汗水味之下的紫苏香。
一切都在同时发生。
巨大的冲击力将许故溪压向赵问星。
扣住小矮子腰部的指尖传来钻心的疼痛，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流过，赵问星下意识往外一推试图挣脱许故溪的怀抱。
他的目光撞进一双沉静坚定的眼里，小矮子表情未变，眉眼温柔。
赵问星被眼神里蕴含的意思一震，随即两人发丝向上狂舞纠缠在一起看不清面容。
要一语成谶了，他可不是断袖啊，赵问星心里不受控制荡出这么一句话，和失重感一起向上，向上，湮灭。
很痛。
从骨头到皮肤。
能吞噬掉一切的光亮让赵问星想到他的故乡。
旱季好像永远不会结束，太阳一日比一日更加活跃，晒得烫人。
永远灼热明亮，永远睁不开眼。
他问过他娘，为什么这里叫大流沙，明明有着草原和森林，她娘没有答上来。
杂种……杂种……小石子打在身上不怎么疼。
为什么大家不和他玩，骂他是西姜杂种。
什么又是杂种。
为什么有人会红着眼想要砍死他。
漫长生涯中仅有的温暖和热源，发生在他成为四处皆敌的谍子之前。
赵问星好像看到有一个小女孩伸出小小的手，遮住他的眼，“不要怕。”小女孩霸气地说，“坏人很快就会走了。”
闭着眼都能感受到的光芒，软软的小手温热。
“不要看。”小女孩手起刀落，鞋子蹭在地上倒退在砂土中划出两道线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个圆圆的东西往前滚碰到了他的草鞋，蹭脏了鞋子，他洗了很久都没有洗掉，只变成难看的褐色。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人血。
雨季到来，轰隆隆雷声响个不停，洪水漫过宽大的土路，赵问星成为再也见不得光，摸不到一丝真心的间谍。
飞艇分崩离析。
不远处。
苏惊贺低头估摸着他来接她回家不算违背命令。
剑尾微微摇晃。
他看见空中的飞艇无声瘪掉，闪烁一瞬，像烟花一般散落在沉默的大海里。
“你在说什么？”苏惊贺轻声问大声说着什么的罗载。
罗载以最大声音嘶吼着：“我们全速前进吗？”他焦急着，前面飞艇爆炸响声过后，夜鹤大人像是听不见他说话似的。
爆炸声虽然响，可远远不至于暂时聋了啊。
苏惊贺神色迷茫，眼睛半睁着。
这和镜岛那次不一样，那次有他护着小将军，现在这次太高了，爆炸也太大了。
她就在那里吗？
却是事实，衣领间的指骨只护住最关键的颈动脉。
赫克不周将手里的枪插回腋下枪套：“情况怎么样？”
“飞艇五艘损毁，一艘……被夺取逃逸。”
飞艇一里一里地往上蹿升。
“地面飞艇这么厚的帆布你怎么打穿的。”赵问星无言以对, 难以置信，二傻子似的竟然成功了，隔壁的两艘飞艇距离近, 空中爆炸相较地面的也不算猛烈，火舌差点舔上这艘飞艇。
“□□箭啊。”许故溪把饼子全塞到嘴里，鼓着嘴巴模糊不清地说, “箭杆子上绑了铁坨坨和□□。是你说氢气燃烧需要氧气, 但密闭空间里氢气不散开, 才会炸得厉害。”
“我射的箭是第一轮, 黑小六几个延迟爆炸的地火雷是第二轮。”许故溪咽下饼, “我的箭引入空气进飞艇, 黑小六他们才是让飞艇氢气爆炸的原因。”
浮土明显的地火雷是第一环，地上绵延的无色火油线是第二环, 刺鼻烟气弥漫麻痹守卫们的嗅觉, 袖园里的高柱和栈桥下埋了雷, 爆炸后倾塌压上油布大棚，受到巨力导致连环爆炸。
谷里徒和杨知州手里都有图纸, 西姜人能做的事情, 他们也能做。还能做得更好, 飞艇所在的袖园附近落满连先生领人放飞的火纸鸢。
“也不知道赫克不周死了没。”许故溪的脑袋顶着赵问星的脑袋, 使劲舒了舒肩颈，单手拽着赵问星的手。做地火雷，让石子准确擦燃引线需要很高的技术，空包雷很常见，可能会被呈给赫克不周。
“没那么容易。”赵问星说，“就算你们将东西装作空包雷，他们也不会直接呈上去给赫克不周。”赫克不周为人阴狠周密，如果他们没有保护好赫克不周，只会生不如死，多少赫克不周身侧的人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你能不能放开我的手？”赵问星的往回抽了抽，许故溪的爪子和钢钳一样卡住他的手，“你不至于挂不住匕首，还要拽着我做什么？”
许故溪心说我是能挂着，可是挂在半空中挂到一半晕了咋办，底舱为了减轻重量瞧着就不怎么结实，她可不想再多划两刀，还没落地就得散架了。
“其实我有个事还没和你说。”许故溪决定全盘托出。
咣！
世界再次倾斜。
“你不用说了。”赵问星连连冷笑。他见多识广，任务为重，不想多说什么。
他已经发现了！姓许的是断袖，还是个喜欢他的断袖！不然怎么会有那些奇怪的反应！
许故溪脸朝下趴着，手指捏了捏，肌肉还挺硬，不过没她的大胸肌好看，许故溪突如其来感到一阵欣慰。
“下去。”赵问星目不斜视，他一点都不想看到这个矮子混蛋。
许故溪趴在人肉垫子赵问星身上，一点点挪下去，若无其事问：“你会开飞艇吗？”
“不会。”赵问星答得很干脆，站起来摁了摁太阳穴，“我们就两人，一个人掌方向，只剩下一个人力，无济于事。”
“顺便一提，我不想摔死。”赵问星警告，手肘搭上许故溪的肩，半个身子的重量压上来。
要死也不能小混蛋断袖死在一起，尤其是姓许的肯定会死死攥着他，让后世发现尸体的人怎么想？
大家看，千年以前，这两个男子紧紧依偎在一起，展现了至死不渝的爱情。说不定还会被罩上玻璃壳子进行展览。
赵问星有两指往上轻推眉心：“你再不动作，我们就真的上天了。”
“晚上吹陆风，风速一个时辰百里。”虽然连羡风先生解释了一圈海陆热力差异，但许故溪只搞明白了这个，“风从陆地往海洋吹，我们在往海上去。”
“不光是上天，我们还会掉到海中央。”许故溪摸摸眼尾，往控制舱爬，“希望我们不要掉到西姜人的船队中间。”
副气囊……找到了！许故溪握上扳手：“你抓稳了！”
赵问星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握住扶手半蹲着，眼睁睁看许故溪打开放气的开关。
“我们时间不多，最好能落到靠近陆地的海边。”许故溪觉得怎么想也是在海边降落比较安全。
“啊啊啊啊啊—飞啦—”许故溪中气十足地大吼着。
飞艇摇摇晃晃飞速下坠。
“派人搜捕海域。”赫克不周命令道，“活捉。”
“全都活捉，就是只剩一口气了也要带到我面前来。”赫克不周又回身对第七王女说，“现在你最好乖一点，不要再想着找人以护卫的名义监视我，不然你踏进下一座城之前，就会被厌弃。”
赫克不周只有一个，王子王女有很多，随时可以替换。
王后以军师名义带着赫克不周，时时召赫克不住入宫，可谁不知道赫克不周是男宠，是面首，甚至有传言这个男人只为王后展露容颜。
“你故意的？”第七王女楚楚可怜，半是不敢相信半是哀求。
赫克不周在报复！她询问他的意愿，她踏过那条线，他就拿爆炸的飞艇回答她？在东余人回攻的时候袖手旁观？
“王女殿下，还请不要这样说。”赫克不周歉意一笑，没有否认，没有肯定，慢悠悠回到自己的营帐。
即使袖园只烧掉了一栋薛寒蝉住的楼，他也没有住在袖园的楼里。
赫克不周出行随身携带所有的家具物什，仆从上百。
高大的帐子里排列着唱机，水晶镜，泛着水波纹的金丝楠桌还有静心玉面大床。
屋内陈设极尽奢华，色彩华丽浓重，堪比帝王制。
赫克不周单手取下面具，扔进银盆里，鲜血缕缕如花在清水中绽开。他背影摇晃，踏上轻柔的毛毯，手掌摁在床边，一息后，云纹锦被和青雀绒枕滑落在地。
床盖掀起，露出了里面流动着粘稠浓厚黑色液体的透明医疗舱。
“我竟不知道，我是希望你接着睡，还是希望你醒来。”
手掌覆盖在透明舱盖上，白色雾气从掌心开始在玻璃壁上弥漫。
“我是不是不该把你带回来。”赫克不周浅浅低语。
此时。
许故溪握着大扳手在空中荡了一圈，将出气口猛地合上，飞艇一震，暂缓下坠的速度，又往下掉了一段后重新飘起来。
“船队在向我们靠拢。”赵问星提醒道，“速度比我们快。”，他倒挂在扶手上，束发的绳在颠簸中断开，乌发垂下，赵问星一个翻身站直，长发落于腰后。
许故溪歪头去看，突然好奇起来，赌徒打理完还挺人模狗样的，不知道脸上伤好消肿是什么模样。
飞艇只靠风力，船队还有人力相助，放气下降之后，船上的人发现了他们，正在全力驶过来。
许故溪问：“多少人？”
海面上的点点火光汇集成一条纤长起伏的昏黄光河，像蓄势待发的毒蛇，嘶嘶作响，等待飞艇被送入他们的毒牙中。
“我们打不过的人数。”赵问星直截了当，“我们入海后直接往岸上走，这段距离够我们走了。”
“接应的人会在岸边，看到我们的飞艇会有所行动的。”许故溪嘱咐，他们驾着飞艇离开，接应的人，看到飞艇就能知道他们成功了，会前来接应。
“你知——”许故溪说到一半，飞艇像被风暴裹挟着倾覆。
一道火光在头顶燃起。
“怎么会！”赵问星错愕。
他和许故溪一致认为飞艇价值巨大，西姜人会尽可能进行回收，而不是上来就打！
这可是飞艇！
数道火线划过星空。
是床弩射出的六尺长流火箭！
火光刺眼，许故溪往赵问星扑去。
手里匕首狠狠插进木舱壁，许故溪左手固定住位置，右手往下伸过赵问星后脑，用手肘卡出一个三角形，护住赵问星的头脸。
她的心像一个账本，随时计算着重要程度，她在心里建起一道最密不透风的墙，因为他们随时可能会死，战死，饿死，摔死，冻死，为了救她而死。
因为她也随时可能死。
没人受得了一次次从心上剜肉，许小将军永远无畏，永远强大，永远不能冒着情感失控的风险去哭泣。
他们之间可以互相信任，可以将后背交给对方，但距离她的心永远一步之遥。许小将军备受宠爱，被一条又一条人命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像是独自一人在最深的海底行走，掬在手里是透明的水，越堆越多，严丝合缝地拦住来自海面的最后一丝光芒。
不用堵住耳朵也只能听到雷声般的潮汐鼓点。
这次许故溪也算得很快，西姜已经摸上了科技的另一个层面，赵问星知道关于西姜的消息，赵问星的大脑里有很多可以救人命的图纸。
摸到更高科技的赵问星比现在卸下许小将军名号的她更重要。
一瞬间动作完成，许故溪把赵问星的脑袋死死埋在胸前，双腿往下勾住赵问星的腰。
赵问星不能死！
急速下坠。
不过是一弹指的时间，赵问星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眼前一片漆黑，是小矮子挡住了火光。
惊天巨响震得他什么也听不见。
赵问星突然想到毫不相关的一件事，原来小矮子在和他对打的时候留了力，个子这么矮，还能像牢笼一样箍住他，赵问星甚至嗅到了一丝小矮子身上血污草腥汗水味之下的紫苏香。
一切都在同时发生。
巨大的冲击力将许故溪压向赵问星。
扣住小矮子腰部的指尖传来钻心的疼痛，温热的液体从指缝间流过，赵问星下意识往外一推试图挣脱许故溪的怀抱。
他的目光撞进一双沉静坚定的眼里，小矮子表情未变，眉眼温柔。
赵问星被眼神里蕴含的意思一震，随即两人发丝向上狂舞纠缠在一起看不清面容。
要一语成谶了，他可不是断袖啊，赵问星心里不受控制荡出这么一句话，和失重感一起向上，向上，湮灭。
很痛。
从骨头到皮肤。
能吞噬掉一切的光亮让赵问星想到他的故乡。
旱季好像永远不会结束，太阳一日比一日更加活跃，晒得烫人。
永远灼热明亮，永远睁不开眼。
他问过他娘，为什么这里叫大流沙，明明有着草原和森林，她娘没有答上来。
杂种……杂种……小石子打在身上不怎么疼。
为什么大家不和他玩，骂他是西姜杂种。
什么又是杂种。
为什么有人会红着眼想要砍死他。
漫长生涯中仅有的温暖和热源，发生在他成为四处皆敌的谍子之前。
赵问星好像看到有一个小女孩伸出小小的手，遮住他的眼，“不要怕。”小女孩霸气地说，“坏人很快就会走了。”
闭着眼都能感受到的光芒，软软的小手温热。
“不要看。”小女孩手起刀落，鞋子蹭在地上倒退在砂土中划出两道线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个圆圆的东西往前滚碰到了他的草鞋，蹭脏了鞋子，他洗了很久都没有洗掉，只变成难看的褐色。
现在他知道了，那是人血。
雨季到来，轰隆隆雷声响个不停，洪水漫过宽大的土路，赵问星成为再也见不得光，摸不到一丝真心的间谍。
飞艇分崩离析。
不远处。
苏惊贺低头估摸着他来接她回家不算违背命令。
剑尾微微摇晃。
他看见空中的飞艇无声瘪掉，闪烁一瞬，像烟花一般散落在沉默的大海里。
“你在说什么？”苏惊贺轻声问大声说着什么的罗载。
罗载以最大声音嘶吼着：“我们全速前进吗？”他焦急着，前面飞艇爆炸响声过后，夜鹤大人像是听不见他说话似的。
爆炸声虽然响，可远远不至于暂时聋了啊。
苏惊贺神色迷茫，眼睛半睁着。
这和镜岛那次不一样，那次有他护着小将军，现在这次太高了，爆炸也太大了。
她就在那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