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贺一脚踢上竹床, 竹床往里挪了一段, 完全露出了趴着的许故溪。
很明显许故溪在床底下就寝之间，还给自己在地上垫了两个软枕，麻布硬挺透气, 可以想见喝醉的许故溪觉得衣料不舒服，所以她脱下外衫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边，罗袜整整齐齐叠在麻布外衫之上。
许故溪上半身的前面像是穿了一件超大号的医用丑陋肚兜, 背上是紧紧贴在血污伤痕上的软棉布，下半身着宽宽松松的大裤衩子，一脸迷茫。
“你不记得了？”苏惊贺问。
许故溪嘿嘿假笑：“真不记得了。我记得我明明睡在床上的。”
沈无约潜意识里觉得他干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青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他胡乱披了外衫就来找人, 里面还是没有穿衣服。
衣衫不整的沈无约被晨风一吹, 耳垂通红。
他单手捂着额头坐在床边, 把脸埋在手掌和发丝里, 惊得让还在床上瘫着的赵问星把脚猛然一缩，给沈无约腾出点位置来。
苏惊贺像是在忍耐什么, 深呼吸一次, 左手半捂着口鼻沉思着什么坐在床上, 赵问星又只能把手一缩。
“这是什么？”陶兰兰的声音比她的动作更快，她拎着装酒的一节青竹筒走了进来。
看见赵问星一脸惊异躺在床上, 沈无约和苏惊贺表情诡异地坐在床边, 而许故溪还趴在地上。
匪夷所思。
院子是明春富商临时抛售的, 内饰的色彩明丽奢华, 大红大紫大蓝大绿，一草一木一树一花全都春意汹涌，几乎让人觉得踮脚就能摸到炎炎夏日的边。
刚露头的晨光抛却凉意，熏着万物。
“孟家来了。”陶兰兰掀开竹筒泥封，咕咚灌下一口酒。
随着这句话，屋里四坨冰冻的雕塑又能动弹了。
片刻就只剩赵问星慵懒地把自己挂在二楼栏杆上，像正在曝晒的被子一样，上半身晾在栏杆外侧，衣袖缓缓随风飘动，头发未束，被晒得发亮。
既没骨又没皮，好好的衣服穿得乱七八糟，这里多出了一截衣角，那里皱皱巴巴，照样露着胸膛。
好看。
适合做个招摇撞骗的假仙翁。
许故溪不知道她的这评价离事实很接近。
“你扮什么女鬼。”许故溪纳闷长得说是神仙下凡也有人信的男人怎么能一举一动倒像是地痞流氓呢。
赵问星眼皮一掀，看到小矮子扶在栏杆上的手，被压在下面脱衣服的回忆骤然涌上，脑海里闪过那双撩拨的眼睛。
又和眼前这双沉静天真之间透着些不满的眼睛比了比。
小矮子……不会什么都不记得吧。
赵问星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闷，凑近小矮子，唇几乎贴上许故溪的眼皮：“你忘了你昨天晚上对我做了什么吗？”
下一刻赵问星就明白自己错了。
“呼。”
小矮子仰头轻轻对着赵问星的耳后吹气，一派了然又真诚的样子：“怎么样？”
小矮子一没有不记得，二没有害羞，像是只被激起战意的孔雀，张扬地展现自己的羽毛，势要和赵问星一比谁技术更好。
谁又更无赖。
赵问星气结，怎么样？谁给他的胆子问怎么样？
“我觉得还行。”许故溪自己先给自己评价起来，右腿高高提起，一脚踏在栏杆上，挡住赌徒的去路。
“你说呢？”许故溪做起这样的动作来如鱼得水，像是演练过无数回，她上半身前倾，手肘支在腿上轻轻问道，“白也。”
白也这个名字震得赵大都督头皮发麻，他数不清有多少天没人这么叫过他了，甚至不明白他这样一个名字有什么意义。
因为没人会叫他的名字，爹不疼娘不管没朋友，叫过这个名字的人都死了。
赵问星——白也，不知为何面色骤然冷下来，双脚连踏，踩在栏杆上绕过小矮子头也不回翩然而去。
许故溪以为赵问星败退，还挺得意，探头去看街上。
不开城门的道理对神裔孟家来说是没有用的。
白河将军派了一队官兵护送孟家人，边监军使亲自领队。
白衣银轿白马银鞍，孟家车队被围在最中间的是一顶笼着白纱的小轿，里面坐着的是孟家圣女。
行走之际无声。
街巷跪满低头祈祷的普通百姓，连树影都不敢再簌簌，随风弯腰像是祭拜。
肃穆的氛围以孟家人为中心蔓延开。
每一家神裔都有自己的特质。
闵家书船每年都沿着溪流河海巡书，沿路买卖，和当地人做生意，对百姓来说最不神秘。相对的闵家嫡支终年在海上，普通人终其一生都寻不到这世界上最大的海上书阁，也是最难找的一家。
韩家人司空探云夜观星象，神神叨叨的，百姓眼里有着呼风唤雨大能，大地震大风暴之前，如若百姓祈祷虔诚，韩家就会吐露一丝天机，让百姓免于灾害之苦。
孟家人救死扶伤，活人无数。时不时有被医师诊断为必死的神裔信徒被选中受到孟家点拨活下来。
几家人在浓厚粘稠的黑夜中笼住唯一的琉璃灯盖，从指缝里透些光芒，引诱着蝼蚁般的人们飞蛾扑火。
孟家在海边定居，西姜入侵首当其冲，被逼得在俗世现身需求联盟。
神裔世家之间的联盟看似牢固，实则和窗户纸一般一戳即破，许故溪敛了笑意。
不过，孟家为什么会找到他们这些可以说几乎没有实权的人？
白樱花瓣从轻纱小轿顶端飘落。
…………
袖园。
“要是母后看到你藏着的这个人，你还能活吗？”归窃衣脱下金珠链，换上银盔甲，从营帐门口一脚踏入。
医疗舱中黑色液体疯狂流动，舱内少女闭目的容颜露出一瞬，病态虚弱，颈部的伤口有着淡粉色的痕迹，很快就再次被黑液淹没。
“看来你是想将被东余人突袭成功的事推到我头上。”赫克不周将床板一触，轻轻合上，“你现在害怕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你了，第七王女殿下。”
不知进退的招摇样子全都不见了，不可爱了。
“你既然带兵围着我的帐子，又为什么要发抖呢。”赫克不周单膝低头跪下，“我的王女殿下，您还真傻。”
“这次战争，大姜不可能输，您又在怕什么呢？”赫克不周温温柔柔解释，“听说您还带人烧毁了最后那艘飞艇，是吗？”
“我的第七王女殿下，您为什么想要跌入死神的怀抱呢。”不解混杂着感叹。
“您该死了。”
袖园里的人造小池塘慢慢被鲜红的血液灌满。
水位一截一截上升。
开始有鲜红的液体从池塘里漫出来，浸着罂粟花的根茎，碾过滴绿的草丛，向着更遥远的亭台楼阁蜿蜒而去。
一只白净的手往池塘里去，搅了搅水波，像是在拿指尖试探血液的温度。
………………
镜岛书院里。
“所以当时你被这个劳什子孟家圣女救了？”赵问星抠着耳朵，怪不得会来找苏惊贺。
“是。”苏惊贺总结，“我在被伪帝死士追杀的时候，落海受伤，在孟家养了一阵。”
“所以你欠了孟家人情。”赵问星挠着脖子，在白肤上落下一道道淡淡红痕。
“是。”苏惊贺接着解释，指指自己的脑袋，“是圣女的人情，而且现在孟家提出联姻。”
“孟家的局势变了，如今的圣女救下我的时候还在偏院中受罚，并不是当时的圣女，她成为圣女的时机大概就在这两天。”西姜入侵也改变了神裔家的局势。
“你看我做什么？”许故溪不解地应对苏惊贺的目光。
苏惊贺点点头。
“难道？”许故溪觉得她开始弄明白发生什么了。
苏惊贺又点点头。
“你确定？”许故溪挑高眉毛。
苏惊贺抿唇，无声祈求。
“又来？”许故溪无奈。
苏惊贺最后用力一点头。
“好吧。”许故溪飞速离开偏厅。
“你们打什么哑谜。”赵问星被两人一问一答弄得一头雾水。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苏惊贺面色不变，“圣女想要嫁给我，总要个办法解决。”
“那和绛河有什么关系。”赵问星望着许故溪离开的方向。
苏惊贺没有明着回答，一副你和她还不熟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的表情。
午宴迎请孟家圣女孟炉雪，一切外人回避。
所有人都进大厅的时候，许故溪还没回来。
孟炉雪倒是先到了。
圣女大人披着纯白兜帽，樱唇俏鼻，整个人都很小巧。
如果说易华昭是芙蓉牡丹蔷薇般的浓烈，孟炉雪是冬日寒天中粉樱的娇弱矜矜。
孟炉雪脱下兜帽，目不斜视，余光瞥着苏惊贺，自以为没有人发现，可在座的所有人都能看见那时不时荡到苏惊贺身上的眼神。
苏惊贺泰然自若对着圣女大人一礼。
众人随之一礼。
孟炉雪目光先在众人身上快速一一扫过，最后盯着地面安静回礼。
众人落座，上首的位置空着。
院子里起了笛声。
沈无约和苏惊贺坐在孟炉雪一侧，赵问星和陶兰兰隔着一个空位坐在另一侧。点樱和结翠在一侧布菜，世家大公子沈无约吃得静默优雅，苏惊贺出入官场几年，陶兰兰在后宅交中如鱼得水，压着场子丝毫不怯。
仍旧衣衫不整的赵问星学不来这些大余规矩，捏茶杯的位置是错的，夹菜的顺序是错的，直接拿手去拿鸡腿往嘴里一塞，再将抓着鸡腿的手往外一扯，手里就只剩一根干干净净鸡腿骨头。
孟炉雪只敢盯着自己面前的小玉碗，不敢往外看，像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笛曲是《绿雾歌》，讲得是男女之间求而不得的绵绵情意，孟炉雪有些拘谨，每次只往嘴里放几粒米，乐曲中萧声和鼓点逐渐加入，越来越响。
木屐踏砖的声音传来。
孟炉雪悄悄去望是谁晾着一桌人姗姗来迟，只看见晃动的宽松殷红大袍，人影比她高一个头。
“啊——”
孟炉雪手里的筷子一扔——霜角闯进来跳上房梁蹭倒了摆放在高高书柜上的明黄大瓷瓶，被大白虎吓到的圣女大人眼看就要被大瓷瓶砸到。
窗外的笛音像是在炫技，花舌和吐音缠绕着柳枝抽芽。
许故溪揽住孟炉雪的肩飞身旋转，半张银面具冰凉，脑后长辫飞起，宽袖上有二色金绣蜻蜓隐隐流光。露出来的半边脸带着伤口，眼尾绘着轻轻飘入发间的红鲤纹。
啪。
瓷瓶在两人脚边破碎，许故溪恰好替孟炉雪挡住飞溅的碎瓷片，窗外笛声重复起了深情的副歌。
“圣女大人还好吗？”许故溪像是为擅自触碰孟炉雪而不安，快速退后一步，语气冷淡，又恰到好处地不会让人感到不快，像是本来就是这副冷淡性子。
重生前的许故溪扮起男装来有一股锐不可挡的少年意气，现在的她易容完后多了些额外特别的气质。
许故溪低头去看地上的碎瓷，从下往上抬眼，一丝桀骜和阴郁的味道眨眼即逝。现在过于女气的轮廓被脸上的伤疤杂糅出不可一世的气概，尽数落入孟炉雪仍处于惊讶的眼中。
“你闹什么。”许故溪带着些倨傲轻声骂霜角，霜角委屈地把手搭在许故溪肩上。
“圣女大人？”许故溪抬头问孟炉雪，正巧霜角小爪子轻轻一挑将许故溪的半张银面具勾落在地，完全露出少年的容貌。
夺目耀眼。
孟炉雪看直了。
赵问星重重咳了起来，难以置信，这就是苏惊贺让许绛河干的事？
合着苏惊贺不能失身……
所以换上许绛河来美男计了？
很明显许故溪在床底下就寝之间，还给自己在地上垫了两个软枕，麻布硬挺透气, 可以想见喝醉的许故溪觉得衣料不舒服，所以她脱下外衫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边，罗袜整整齐齐叠在麻布外衫之上。
许故溪上半身的前面像是穿了一件超大号的医用丑陋肚兜, 背上是紧紧贴在血污伤痕上的软棉布，下半身着宽宽松松的大裤衩子，一脸迷茫。
“你不记得了？”苏惊贺问。
许故溪嘿嘿假笑：“真不记得了。我记得我明明睡在床上的。”
沈无约潜意识里觉得他干了什么奇怪的事情, 青白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晕, 他胡乱披了外衫就来找人, 里面还是没有穿衣服。
衣衫不整的沈无约被晨风一吹, 耳垂通红。
他单手捂着额头坐在床边, 把脸埋在手掌和发丝里, 惊得让还在床上瘫着的赵问星把脚猛然一缩，给沈无约腾出点位置来。
苏惊贺像是在忍耐什么, 深呼吸一次, 左手半捂着口鼻沉思着什么坐在床上, 赵问星又只能把手一缩。
“这是什么？”陶兰兰的声音比她的动作更快，她拎着装酒的一节青竹筒走了进来。
看见赵问星一脸惊异躺在床上, 沈无约和苏惊贺表情诡异地坐在床边, 而许故溪还趴在地上。
匪夷所思。
院子是明春富商临时抛售的, 内饰的色彩明丽奢华, 大红大紫大蓝大绿，一草一木一树一花全都春意汹涌，几乎让人觉得踮脚就能摸到炎炎夏日的边。
刚露头的晨光抛却凉意，熏着万物。
“孟家来了。”陶兰兰掀开竹筒泥封，咕咚灌下一口酒。
随着这句话，屋里四坨冰冻的雕塑又能动弹了。
片刻就只剩赵问星慵懒地把自己挂在二楼栏杆上，像正在曝晒的被子一样，上半身晾在栏杆外侧，衣袖缓缓随风飘动，头发未束，被晒得发亮。
既没骨又没皮，好好的衣服穿得乱七八糟，这里多出了一截衣角，那里皱皱巴巴，照样露着胸膛。
好看。
适合做个招摇撞骗的假仙翁。
许故溪不知道她的这评价离事实很接近。
“你扮什么女鬼。”许故溪纳闷长得说是神仙下凡也有人信的男人怎么能一举一动倒像是地痞流氓呢。
赵问星眼皮一掀，看到小矮子扶在栏杆上的手，被压在下面脱衣服的回忆骤然涌上，脑海里闪过那双撩拨的眼睛。
又和眼前这双沉静天真之间透着些不满的眼睛比了比。
小矮子……不会什么都不记得吧。
赵问星突然觉得心里有些闷，凑近小矮子，唇几乎贴上许故溪的眼皮：“你忘了你昨天晚上对我做了什么吗？”
下一刻赵问星就明白自己错了。
“呼。”
小矮子仰头轻轻对着赵问星的耳后吹气，一派了然又真诚的样子：“怎么样？”
小矮子一没有不记得，二没有害羞，像是只被激起战意的孔雀，张扬地展现自己的羽毛，势要和赵问星一比谁技术更好。
谁又更无赖。
赵问星气结，怎么样？谁给他的胆子问怎么样？
“我觉得还行。”许故溪自己先给自己评价起来，右腿高高提起，一脚踏在栏杆上，挡住赌徒的去路。
“你说呢？”许故溪做起这样的动作来如鱼得水，像是演练过无数回，她上半身前倾，手肘支在腿上轻轻问道，“白也。”
白也这个名字震得赵大都督头皮发麻，他数不清有多少天没人这么叫过他了，甚至不明白他这样一个名字有什么意义。
因为没人会叫他的名字，爹不疼娘不管没朋友，叫过这个名字的人都死了。
赵问星——白也，不知为何面色骤然冷下来，双脚连踏，踩在栏杆上绕过小矮子头也不回翩然而去。
许故溪以为赵问星败退，还挺得意，探头去看街上。
不开城门的道理对神裔孟家来说是没有用的。
白河将军派了一队官兵护送孟家人，边监军使亲自领队。
白衣银轿白马银鞍，孟家车队被围在最中间的是一顶笼着白纱的小轿，里面坐着的是孟家圣女。
行走之际无声。
街巷跪满低头祈祷的普通百姓，连树影都不敢再簌簌，随风弯腰像是祭拜。
肃穆的氛围以孟家人为中心蔓延开。
每一家神裔都有自己的特质。
闵家书船每年都沿着溪流河海巡书，沿路买卖，和当地人做生意，对百姓来说最不神秘。相对的闵家嫡支终年在海上，普通人终其一生都寻不到这世界上最大的海上书阁，也是最难找的一家。
韩家人司空探云夜观星象，神神叨叨的，百姓眼里有着呼风唤雨大能，大地震大风暴之前，如若百姓祈祷虔诚，韩家就会吐露一丝天机，让百姓免于灾害之苦。
孟家人救死扶伤，活人无数。时不时有被医师诊断为必死的神裔信徒被选中受到孟家点拨活下来。
几家人在浓厚粘稠的黑夜中笼住唯一的琉璃灯盖，从指缝里透些光芒，引诱着蝼蚁般的人们飞蛾扑火。
孟家在海边定居，西姜入侵首当其冲，被逼得在俗世现身需求联盟。
神裔世家之间的联盟看似牢固，实则和窗户纸一般一戳即破，许故溪敛了笑意。
不过，孟家为什么会找到他们这些可以说几乎没有实权的人？
白樱花瓣从轻纱小轿顶端飘落。
…………
袖园。
“要是母后看到你藏着的这个人，你还能活吗？”归窃衣脱下金珠链，换上银盔甲，从营帐门口一脚踏入。
医疗舱中黑色液体疯狂流动，舱内少女闭目的容颜露出一瞬，病态虚弱，颈部的伤口有着淡粉色的痕迹，很快就再次被黑液淹没。
“看来你是想将被东余人突袭成功的事推到我头上。”赫克不周将床板一触，轻轻合上，“你现在害怕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你了，第七王女殿下。”
不知进退的招摇样子全都不见了，不可爱了。
“你既然带兵围着我的帐子，又为什么要发抖呢。”赫克不周单膝低头跪下，“我的王女殿下，您还真傻。”
“这次战争，大姜不可能输，您又在怕什么呢？”赫克不周温温柔柔解释，“听说您还带人烧毁了最后那艘飞艇，是吗？”
“我的第七王女殿下，您为什么想要跌入死神的怀抱呢。”不解混杂着感叹。
“您该死了。”
袖园里的人造小池塘慢慢被鲜红的血液灌满。
水位一截一截上升。
开始有鲜红的液体从池塘里漫出来，浸着罂粟花的根茎，碾过滴绿的草丛，向着更遥远的亭台楼阁蜿蜒而去。
一只白净的手往池塘里去，搅了搅水波，像是在拿指尖试探血液的温度。
………………
镜岛书院里。
“所以当时你被这个劳什子孟家圣女救了？”赵问星抠着耳朵，怪不得会来找苏惊贺。
“是。”苏惊贺总结，“我在被伪帝死士追杀的时候，落海受伤，在孟家养了一阵。”
“所以你欠了孟家人情。”赵问星挠着脖子，在白肤上落下一道道淡淡红痕。
“是。”苏惊贺接着解释，指指自己的脑袋，“是圣女的人情，而且现在孟家提出联姻。”
“孟家的局势变了，如今的圣女救下我的时候还在偏院中受罚，并不是当时的圣女，她成为圣女的时机大概就在这两天。”西姜入侵也改变了神裔家的局势。
“你看我做什么？”许故溪不解地应对苏惊贺的目光。
苏惊贺点点头。
“难道？”许故溪觉得她开始弄明白发生什么了。
苏惊贺又点点头。
“你确定？”许故溪挑高眉毛。
苏惊贺抿唇，无声祈求。
“又来？”许故溪无奈。
苏惊贺最后用力一点头。
“好吧。”许故溪飞速离开偏厅。
“你们打什么哑谜。”赵问星被两人一问一答弄得一头雾水。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苏惊贺面色不变，“圣女想要嫁给我，总要个办法解决。”
“那和绛河有什么关系。”赵问星望着许故溪离开的方向。
苏惊贺没有明着回答，一副你和她还不熟但一会儿你就知道了的表情。
午宴迎请孟家圣女孟炉雪，一切外人回避。
所有人都进大厅的时候，许故溪还没回来。
孟炉雪倒是先到了。
圣女大人披着纯白兜帽，樱唇俏鼻，整个人都很小巧。
如果说易华昭是芙蓉牡丹蔷薇般的浓烈，孟炉雪是冬日寒天中粉樱的娇弱矜矜。
孟炉雪脱下兜帽，目不斜视，余光瞥着苏惊贺，自以为没有人发现，可在座的所有人都能看见那时不时荡到苏惊贺身上的眼神。
苏惊贺泰然自若对着圣女大人一礼。
众人随之一礼。
孟炉雪目光先在众人身上快速一一扫过，最后盯着地面安静回礼。
众人落座，上首的位置空着。
院子里起了笛声。
沈无约和苏惊贺坐在孟炉雪一侧，赵问星和陶兰兰隔着一个空位坐在另一侧。点樱和结翠在一侧布菜，世家大公子沈无约吃得静默优雅，苏惊贺出入官场几年，陶兰兰在后宅交中如鱼得水，压着场子丝毫不怯。
仍旧衣衫不整的赵问星学不来这些大余规矩，捏茶杯的位置是错的，夹菜的顺序是错的，直接拿手去拿鸡腿往嘴里一塞，再将抓着鸡腿的手往外一扯，手里就只剩一根干干净净鸡腿骨头。
孟炉雪只敢盯着自己面前的小玉碗，不敢往外看，像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笛曲是《绿雾歌》，讲得是男女之间求而不得的绵绵情意，孟炉雪有些拘谨，每次只往嘴里放几粒米，乐曲中萧声和鼓点逐渐加入，越来越响。
木屐踏砖的声音传来。
孟炉雪悄悄去望是谁晾着一桌人姗姗来迟，只看见晃动的宽松殷红大袍，人影比她高一个头。
“啊——”
孟炉雪手里的筷子一扔——霜角闯进来跳上房梁蹭倒了摆放在高高书柜上的明黄大瓷瓶，被大白虎吓到的圣女大人眼看就要被大瓷瓶砸到。
窗外的笛音像是在炫技，花舌和吐音缠绕着柳枝抽芽。
许故溪揽住孟炉雪的肩飞身旋转，半张银面具冰凉，脑后长辫飞起，宽袖上有二色金绣蜻蜓隐隐流光。露出来的半边脸带着伤口，眼尾绘着轻轻飘入发间的红鲤纹。
啪。
瓷瓶在两人脚边破碎，许故溪恰好替孟炉雪挡住飞溅的碎瓷片，窗外笛声重复起了深情的副歌。
“圣女大人还好吗？”许故溪像是为擅自触碰孟炉雪而不安，快速退后一步，语气冷淡，又恰到好处地不会让人感到不快，像是本来就是这副冷淡性子。
重生前的许故溪扮起男装来有一股锐不可挡的少年意气，现在的她易容完后多了些额外特别的气质。
许故溪低头去看地上的碎瓷，从下往上抬眼，一丝桀骜和阴郁的味道眨眼即逝。现在过于女气的轮廓被脸上的伤疤杂糅出不可一世的气概，尽数落入孟炉雪仍处于惊讶的眼中。
“你闹什么。”许故溪带着些倨傲轻声骂霜角，霜角委屈地把手搭在许故溪肩上。
“圣女大人？”许故溪抬头问孟炉雪，正巧霜角小爪子轻轻一挑将许故溪的半张银面具勾落在地，完全露出少年的容貌。
夺目耀眼。
孟炉雪看直了。
赵问星重重咳了起来，难以置信，这就是苏惊贺让许绛河干的事？
合着苏惊贺不能失身……
所以换上许绛河来美男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