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也眼中是一幅美人图。
圣女大人的披风和小羊羔一般丝软顺滑, 带出一圈柔柔的光晕, 仿佛被少年将军义子穿过大袖的阳光照出浅粉色。
少年眼神轻狂无忌，少女胆怯娇羞。
西姜人直接对神裔家斩尽杀绝不划算，除了杀戮外就是收服。
最笃信神裔的, 除了神奴头外是孟家嫡系。
从出生起就认为自己是半神，在万千星辰的祈愿护佑中长大的孟家支柱，和不信神的西姜人相遇。
要打压孟家的价值, 让孟家再也抬不起头来，西姜人直截了当得展示给孟家人看——你们不是什么神裔。
你们会的我们也会，你们什么都不是。
对于祖祖辈辈生活在海边岩洞的神裔来说, 这样的宣告意味着比死亡更加惨烈的处刑。
信仰的粉碎。
人类, 自诩为神的人类, 在阴暗封闭环境中像海藻一般攀附着成长。他们烧不死全副武装的西姜人, 丢下的火焰反噬自身。
海边的溶洞一个接着一个坍塌, 带出一长串不成形的轰鸣。
毒烟顺着狭窄扭曲布满灰白石笋的通道流泻呜咽。
可怕吗？
很可怕的, 孟炉雪的眼里蒙上一层浅浅雾气。
神谕在红蓝闪烁的仪器光点前变得苍白无力。
姐姐自尽了。
还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回到群星的怀抱中。
许故溪上前，将孟炉雪包裹在自己的影子里, 遮住其他人的目光。
白也单脚碾了碾地面。
孟家和西姜肯定没有谈成, 才会有今天的局。活下来的孟家人在打击下匆忙进明春。西姜人拔掉孟家的刺, 该轮到他们来摘下花朵。
海边的娇美少女救下重伤的权臣，本该是一出佳话的——可惜救下的是苏大棒槌。
这件事包含的信息很多, 意味着孟炉雪有着对世间的好奇, 想过离开孟家, 怀疑过孟家, 奢望着少女的恋爱。
苏惊贺活下来了，意味着孟炉雪除了圣女之外还是被困住的井中少女，作为人的少女那一部分没有完全被神裔家的教育吞噬。
孟家以顽童般的手法进行着粗暴的人体实验，比起救人外，更擅长的是……生化武器。
洞穴和洞穴之间狭窄而岌岌可危的通道是聊胜于无的安全措施——实验失误后洞穴坍塌阻隔通道，不至于让所有人都死。
杀人之鬼和圣医，只差一个翻页的距离。
纸薄的能看见另一面的字迹。
“圣女大人，不知许某有没有资格受到圣女大人点契呢。”许故溪单膝跪下，仰起头颅看进孟炉雪的眼里。
点契，上神契。
这和联姻相比差距可大了。
白也阴恻恻地开口：“那些污秽之人吓到书院的孩子们了，能否让在下将他们换个地方呢。”他实在很想打掉圣女大人的手。
“如你所愿。”孟炉雪的纤纤素手抚上许故溪的头顶，眼含水波，祥和圣洁。
他们要光明正大拿走孟家关押的附身者们，为此要动摇圣女的信仰，给圣女一个理由，以下位者的姿势替孟家服务——成了！
白也没有怀疑过这事情会不成，只是比他想象得还要顺利。
偏橘的阳光将天空大地俱都染色。
默然无声，孟炉雪手抬高一寸，食指指尖点上少年眉心。
…………
新兵营里。
汤以明骑在一个土垒的假马上跟着呼号声挥矛。
很多新兵都是不会骑马的，直接上马总有许多乱子。拿土马先练练基本的几个把式，到时候才有机会摸上真马。
“明哥儿，今天回去再帮我写封信呗。”汤以明隔壁灰头土脸的杨尾巴谄媚地开口。
“包在你大哥身上。”汤以明一个出刺，“又写给你村头的小桃花啊。”
“大哥自己不写吗？”杨尾巴问。
“我……”汤以明一时语塞，他现在太没用，什么时候闯出名堂，风风光光地回去才对吧。
“嘿——”杨尾巴来劲了，“和小弟我说说呗，我杨尾巴大字不识几个，可女人嘛……”尾音拖得长长。
“是个怎么样的人？”杨尾巴终于在汤大哥身上获得一丝优越感，大言不惭教导起来，“快和弟弟我说说。”
汤以明没时间思考他的许兄是男人，收矛，神魂颠倒地说：“壮观。”
壮观，杨尾巴横过长矛，他虽然不识字，也知道这不是形容人的词：“汤大哥你坑人呢，哪有人壮观呢！”
是很壮观。
大笑手握龙角从天而降，抽刀跨过尸山血海。
穿着薄纱女装从屋顶上落下——等等，这个不算。
“下马——”命令传来。
汤以明一跃而下，抹了一把被晒到发红的脸。
…………
镜岛书院。
陶兰兰和苏惊贺会带着前线的消息去京城，连着图纸一起看看小皇帝的态度。
小皇帝从伪帝段宪手里活下来不是没有缘由的，段寒遇儿时行为异于常人，被太医诊了一个“痴”字，算是断了朝政上的路。
伪帝段宪放纵段清珠在宫里养着这个痴儿逗闷，段寒遇是靠段清珠活下来的。年岁渐长的同时，痴儿看着也不太痴了，但仍和平常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大出来。
可能会假意符合段清珠先帮许家拿回一些军权。
“来了来了！”王老头拍桌。
许故溪拍了一下白也的肩，出门去看。
白也的碎发遮上长睫：“你带上我一起去？”
许故溪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沈无约的警告放在心里，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嗯”。
前面枯茶挥着柳条赶驴车，几头老驴吭哧吭哧拉着一个坑坑洼洼的大铁箱子。
“我本指望神裔家更有……”白也挑选着合适的词语，“更有神明气息一些。”
铁皮盒子门上挂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电子密码锁。如果有外力威胁到这铁疙瘩，铁疙瘩会自爆。
枯茶手里的柳条抽在驴屁股上把大铁皮盒子运进里院后撂摊子不知道跑哪快活去了。
“我越来越弄不明白了。”许故溪往看不出来是几位密码的电子面板上输了一个“42”。
轻轻咔嗒一声。
许故溪拉开大铁门。
夕阳的光辉洒进。
箱中人遮住眼睛——许久未见的天光刺眼。
一张妖冶的容颜比太阳更先落尽眼里，手绘的花朵像在纤白的脖子上绽开。
眼里有烧起来的云。
“走得动吗？”
“爬也要爬出去，让我见一回太阳。”里面的光头男人像他说得那般用手肘支着一点一点往外爬。
许故溪漠然看着。
把脑袋伸出铁皮盒子的一刹那，他问：“我要死了吗？”
据说他这样渎神的人在被处死前会被赐予阳光，落尽地平线之下的阳光已然没了温度，凉如水泼在他的光脑袋上。
为脑部检查剃掉毛发的脑袋。
风没有一点热乎的劲。
“我不是孟家人。”许故溪蹲下解释，“你不在孟家。”
“大余灭了？”光头努力睁开眼缝，强光刺激下流出几滴眼泪。
“你这话可别被其他人听到。”白也端着两盅浇了前一年桂花浆的冰沙站在许故溪边上，“诛你个三族不过分吧。”
光头呵呵笑：“我哪还有三族。”污浊之人所在的家族走到哪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不管你们是谁，都谢谢你们了。”光头的目光从许故溪身上移到白也身上。
“想吃吗？”白也把一盅冰沙递过去。
光头接过去大口吃起来，嚼着冰渣。
许故溪看着光头的神态，没有被孟家逼疯，说话有条理，率先表达谢意。
上神契是和联姻差不多的大事，不一样的双方地位。她将军义子的身份会牢牢和圣女大人绑在一起，成为圣女大人的契奴。
在世人眼里，她许易迟会被归为圣女大人的半个属下。
一个义子，许家能随时割裂和她的关系。
反正要死了，不若物尽其用，许故溪是这么打算的。她让渡出脸面，以平息孟家内部的争执，接管附身者，替圣女大人分忧。
孟家很轻松就把人交出来——他们相信在孟家手里闭口不谈的人到许易迟手里也是一个无用的砝码。
“很好。”许故溪颔首。
“呕——”大光头低头狂吐起来。
白也抬袖掩鼻。
“对不住了啊，”大光头说话断断续续，“我太久——呕——没吃凉——呕的东西了”
“你们瞎折腾啥呢啊！”王老头拎着一个竹子缠布的简易担架冲过来往地上一搁，“别把人搞死了！”
白也捏着银勺，光头吐成这样，一下没了胃口，他开始吃不是，扔了也不是，他把冰沙塞到王老头手里，认命搬地拉住担架一端。
光头很有眼力见，发现自己不会死了，还能在星空下行走，往前爬了几部自觉往担架上一躺，闭口不提他觉得他自己“远远没有到需要用担架扛着走的地步”，安详地把双手交握放在胸前，等待接下来的事情自然而然发生。
许故溪拎上另一端，和白也稳稳当当地将大光头抬到床帐带粉纱的屋里。
“你多大了？”白也看着王老头手里的那盅冰沙有些肉痛，偏头问许故溪。
“及冠了。”许故溪认为自己最好说实话，好让白也把他那副前辈样子往回收收。
白也双手抱胸，右手手指不安分地点着胳膊，闻言停下。
“绛河……”白也欲言又止。
“是我的字。”许故溪看着王老头在检查光头的身体。
分不出几丝真，几成虚妄，白也呓语般地说了句什么，嘴角带着嘲弄。
小矮子身上的脆弱痕迹像清晨时分的露珠般难以察觉地消失了，白也有一种小矮子吃干抹净后不认账的错觉。
绛河摇身一变，延续冷静干练的同时一丝不苟地干他的事业，谈判、书院、处理细节，时不时露出一个让人恍神的笑，转头又开始处理附身者的交接事宜。
“你说什么？”许故溪的心思不在白也身上，随口问。
“你不把那个拿下来吗？”白也指向许故溪的背。
许故溪手摸索过去，摸上一把银叉。
“挂在软甲上了？”白也问，绛河在等光头的时候顺道去了一趟书院，回来身上就带着这个，好像一点没发现似的，不是故意留的么。
许故溪心里一凉，往外拔，叉上带血。
银叉没有挂在软甲上，完全刺在肉里。
她没有感觉。
王老头嘴里叼着银勺比划着他穿越人士的身份，正事无巨细地描绘着。
“哦？”大光头喜形于色。
“那你耳中人的代号是什么？”
圣女大人的披风和小羊羔一般丝软顺滑, 带出一圈柔柔的光晕, 仿佛被少年将军义子穿过大袖的阳光照出浅粉色。
少年眼神轻狂无忌，少女胆怯娇羞。
西姜人直接对神裔家斩尽杀绝不划算，除了杀戮外就是收服。
最笃信神裔的, 除了神奴头外是孟家嫡系。
从出生起就认为自己是半神，在万千星辰的祈愿护佑中长大的孟家支柱，和不信神的西姜人相遇。
要打压孟家的价值, 让孟家再也抬不起头来，西姜人直截了当得展示给孟家人看——你们不是什么神裔。
你们会的我们也会，你们什么都不是。
对于祖祖辈辈生活在海边岩洞的神裔来说, 这样的宣告意味着比死亡更加惨烈的处刑。
信仰的粉碎。
人类, 自诩为神的人类, 在阴暗封闭环境中像海藻一般攀附着成长。他们烧不死全副武装的西姜人, 丢下的火焰反噬自身。
海边的溶洞一个接着一个坍塌, 带出一长串不成形的轰鸣。
毒烟顺着狭窄扭曲布满灰白石笋的通道流泻呜咽。
可怕吗？
很可怕的, 孟炉雪的眼里蒙上一层浅浅雾气。
神谕在红蓝闪烁的仪器光点前变得苍白无力。
姐姐自尽了。
还要拉着所有人一起回到群星的怀抱中。
许故溪上前，将孟炉雪包裹在自己的影子里, 遮住其他人的目光。
白也单脚碾了碾地面。
孟家和西姜肯定没有谈成, 才会有今天的局。活下来的孟家人在打击下匆忙进明春。西姜人拔掉孟家的刺, 该轮到他们来摘下花朵。
海边的娇美少女救下重伤的权臣，本该是一出佳话的——可惜救下的是苏大棒槌。
这件事包含的信息很多, 意味着孟炉雪有着对世间的好奇, 想过离开孟家, 怀疑过孟家, 奢望着少女的恋爱。
苏惊贺活下来了，意味着孟炉雪除了圣女之外还是被困住的井中少女，作为人的少女那一部分没有完全被神裔家的教育吞噬。
孟家以顽童般的手法进行着粗暴的人体实验，比起救人外，更擅长的是……生化武器。
洞穴和洞穴之间狭窄而岌岌可危的通道是聊胜于无的安全措施——实验失误后洞穴坍塌阻隔通道，不至于让所有人都死。
杀人之鬼和圣医，只差一个翻页的距离。
纸薄的能看见另一面的字迹。
“圣女大人，不知许某有没有资格受到圣女大人点契呢。”许故溪单膝跪下，仰起头颅看进孟炉雪的眼里。
点契，上神契。
这和联姻相比差距可大了。
白也阴恻恻地开口：“那些污秽之人吓到书院的孩子们了，能否让在下将他们换个地方呢。”他实在很想打掉圣女大人的手。
“如你所愿。”孟炉雪的纤纤素手抚上许故溪的头顶，眼含水波，祥和圣洁。
他们要光明正大拿走孟家关押的附身者们，为此要动摇圣女的信仰，给圣女一个理由，以下位者的姿势替孟家服务——成了！
白也没有怀疑过这事情会不成，只是比他想象得还要顺利。
偏橘的阳光将天空大地俱都染色。
默然无声，孟炉雪手抬高一寸，食指指尖点上少年眉心。
…………
新兵营里。
汤以明骑在一个土垒的假马上跟着呼号声挥矛。
很多新兵都是不会骑马的，直接上马总有许多乱子。拿土马先练练基本的几个把式，到时候才有机会摸上真马。
“明哥儿，今天回去再帮我写封信呗。”汤以明隔壁灰头土脸的杨尾巴谄媚地开口。
“包在你大哥身上。”汤以明一个出刺，“又写给你村头的小桃花啊。”
“大哥自己不写吗？”杨尾巴问。
“我……”汤以明一时语塞，他现在太没用，什么时候闯出名堂，风风光光地回去才对吧。
“嘿——”杨尾巴来劲了，“和小弟我说说呗，我杨尾巴大字不识几个，可女人嘛……”尾音拖得长长。
“是个怎么样的人？”杨尾巴终于在汤大哥身上获得一丝优越感，大言不惭教导起来，“快和弟弟我说说。”
汤以明没时间思考他的许兄是男人，收矛，神魂颠倒地说：“壮观。”
壮观，杨尾巴横过长矛，他虽然不识字，也知道这不是形容人的词：“汤大哥你坑人呢，哪有人壮观呢！”
是很壮观。
大笑手握龙角从天而降，抽刀跨过尸山血海。
穿着薄纱女装从屋顶上落下——等等，这个不算。
“下马——”命令传来。
汤以明一跃而下，抹了一把被晒到发红的脸。
…………
镜岛书院。
陶兰兰和苏惊贺会带着前线的消息去京城，连着图纸一起看看小皇帝的态度。
小皇帝从伪帝段宪手里活下来不是没有缘由的，段寒遇儿时行为异于常人，被太医诊了一个“痴”字，算是断了朝政上的路。
伪帝段宪放纵段清珠在宫里养着这个痴儿逗闷，段寒遇是靠段清珠活下来的。年岁渐长的同时，痴儿看着也不太痴了，但仍和平常人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大出来。
可能会假意符合段清珠先帮许家拿回一些军权。
“来了来了！”王老头拍桌。
许故溪拍了一下白也的肩，出门去看。
白也的碎发遮上长睫：“你带上我一起去？”
许故溪也不知道有没有把沈无约的警告放在心里，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嗯”。
前面枯茶挥着柳条赶驴车，几头老驴吭哧吭哧拉着一个坑坑洼洼的大铁箱子。
“我本指望神裔家更有……”白也挑选着合适的词语，“更有神明气息一些。”
铁皮盒子门上挂着一个破破烂烂的电子密码锁。如果有外力威胁到这铁疙瘩，铁疙瘩会自爆。
枯茶手里的柳条抽在驴屁股上把大铁皮盒子运进里院后撂摊子不知道跑哪快活去了。
“我越来越弄不明白了。”许故溪往看不出来是几位密码的电子面板上输了一个“42”。
轻轻咔嗒一声。
许故溪拉开大铁门。
夕阳的光辉洒进。
箱中人遮住眼睛——许久未见的天光刺眼。
一张妖冶的容颜比太阳更先落尽眼里，手绘的花朵像在纤白的脖子上绽开。
眼里有烧起来的云。
“走得动吗？”
“爬也要爬出去，让我见一回太阳。”里面的光头男人像他说得那般用手肘支着一点一点往外爬。
许故溪漠然看着。
把脑袋伸出铁皮盒子的一刹那，他问：“我要死了吗？”
据说他这样渎神的人在被处死前会被赐予阳光，落尽地平线之下的阳光已然没了温度，凉如水泼在他的光脑袋上。
为脑部检查剃掉毛发的脑袋。
风没有一点热乎的劲。
“我不是孟家人。”许故溪蹲下解释，“你不在孟家。”
“大余灭了？”光头努力睁开眼缝，强光刺激下流出几滴眼泪。
“你这话可别被其他人听到。”白也端着两盅浇了前一年桂花浆的冰沙站在许故溪边上，“诛你个三族不过分吧。”
光头呵呵笑：“我哪还有三族。”污浊之人所在的家族走到哪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不管你们是谁，都谢谢你们了。”光头的目光从许故溪身上移到白也身上。
“想吃吗？”白也把一盅冰沙递过去。
光头接过去大口吃起来，嚼着冰渣。
许故溪看着光头的神态，没有被孟家逼疯，说话有条理，率先表达谢意。
上神契是和联姻差不多的大事，不一样的双方地位。她将军义子的身份会牢牢和圣女大人绑在一起，成为圣女大人的契奴。
在世人眼里，她许易迟会被归为圣女大人的半个属下。
一个义子，许家能随时割裂和她的关系。
反正要死了，不若物尽其用，许故溪是这么打算的。她让渡出脸面，以平息孟家内部的争执，接管附身者，替圣女大人分忧。
孟家很轻松就把人交出来——他们相信在孟家手里闭口不谈的人到许易迟手里也是一个无用的砝码。
“很好。”许故溪颔首。
“呕——”大光头低头狂吐起来。
白也抬袖掩鼻。
“对不住了啊，”大光头说话断断续续，“我太久——呕——没吃凉——呕的东西了”
“你们瞎折腾啥呢啊！”王老头拎着一个竹子缠布的简易担架冲过来往地上一搁，“别把人搞死了！”
白也捏着银勺，光头吐成这样，一下没了胃口，他开始吃不是，扔了也不是，他把冰沙塞到王老头手里，认命搬地拉住担架一端。
光头很有眼力见，发现自己不会死了，还能在星空下行走，往前爬了几部自觉往担架上一躺，闭口不提他觉得他自己“远远没有到需要用担架扛着走的地步”，安详地把双手交握放在胸前，等待接下来的事情自然而然发生。
许故溪拎上另一端，和白也稳稳当当地将大光头抬到床帐带粉纱的屋里。
“你多大了？”白也看着王老头手里的那盅冰沙有些肉痛，偏头问许故溪。
“及冠了。”许故溪认为自己最好说实话，好让白也把他那副前辈样子往回收收。
白也双手抱胸，右手手指不安分地点着胳膊，闻言停下。
“绛河……”白也欲言又止。
“是我的字。”许故溪看着王老头在检查光头的身体。
分不出几丝真，几成虚妄，白也呓语般地说了句什么，嘴角带着嘲弄。
小矮子身上的脆弱痕迹像清晨时分的露珠般难以察觉地消失了，白也有一种小矮子吃干抹净后不认账的错觉。
绛河摇身一变，延续冷静干练的同时一丝不苟地干他的事业，谈判、书院、处理细节，时不时露出一个让人恍神的笑，转头又开始处理附身者的交接事宜。
“你说什么？”许故溪的心思不在白也身上，随口问。
“你不把那个拿下来吗？”白也指向许故溪的背。
许故溪手摸索过去，摸上一把银叉。
“挂在软甲上了？”白也问，绛河在等光头的时候顺道去了一趟书院，回来身上就带着这个，好像一点没发现似的，不是故意留的么。
许故溪心里一凉，往外拔，叉上带血。
银叉没有挂在软甲上，完全刺在肉里。
她没有感觉。
王老头嘴里叼着银勺比划着他穿越人士的身份，正事无巨细地描绘着。
“哦？”大光头喜形于色。
“那你耳中人的代号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