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许故溪也纳闷过, 为什么附身者叫附身者, 不像她娘和王老头这样叫穿越者。

    说得好像只是附身一阵似的。

    如今她明白了,附身者真的是附身。

    耳中人在陶兰兰的世界,他们在大余, 两边连着。

    听觉,视觉,嗅觉, 跨过时空链接互通的感觉因人而异,有的人只能通一感,有的人能通五感, 有的人能暂时附身后回去。

    许故溪装作不经意看了白也好几回。

    白也的面色说沉思可以, 说太过震惊没有反应过来也可以。用来扮作谢守心特意留的碎发将许故溪探询的目光拒之门外。

    白也眼下一片晦暗。

    第一个附身者通的是听觉, 将另一个世界的声音取名为耳中人。两人为了证明自己不是疯子颇下了一番功夫, 那一位的代号就是“Alienist”——精神病学家。

    “艾连尼斯特。”光头是这么读的。

    大余宿主死亡后, 耳中人从另一个世界穿过来。

    相比科技落后的大余, 耳中人之间有线上的群,还有人会时不时组织线下聚会, 再将消息输给大余的宿主——他们群策群力想办法让大余的宿主别死, 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好运气活下来。

    有全尸的前提下, 一半几率会成功。不成功的话耳中人会留在那个世界,在几日内衰竭而死。

    还有些规律, 例如同一批的附身者的耳中人都是同一个时间点的人, 不会让时间线陷入紊乱。

    除了穿越者可能只是附身者外, 一切暂时还和之前推测的一样。

    云子、陶兰兰和王老头的宿主都是婴儿, 婴儿五感混沌,夭折率极高,几人是什么都不知道就穿来了。

    幸存者效应,直接穿过来的同时也是最容易被抓的,例如大喊所有大余人都知道的“地球是圆的”那位。

    光头没有联系那一侧的方法——他的感应链接时好时坏。孟家人本打算利用他寻找感应通道出现的规律,现在孟家洞穴毁了,没有仪器,鸡肋光头失去用处。

    白也透过眼前的阴影看许故溪蹙紧眉头,白嫩细腻的眉心出现两三条几不可见的微小纹路。像小孩硬是装出大人模样。

    他上前轻轻抽起许故溪手里握着的银叉,许故溪的手无法克制地颤抖了几下。

    太快了。

    许故溪低头想着她是不是高估了自己的“寿命”。

    至少不算太坏。

    段清珠走了一步诡棋,她若为女帝可被攻讦的地方太多,地位不稳,不如段寒遇这个男人。

    先公开许小将军是个女人,表面上在文臣面前接着打压许家,暗地里给了一个将士们再好不过的理由让段寒遇分裂旧部好收拢军权。

    伪帝段宪作风太强硬,动了太多人的利益,几乎一面倒地供了这对没什么用处的姐弟上位。

    君弱臣强,君要拿军权,有些时候有些场合许小将军就意味着军权——不止一个人在许小将军回京时提示过如果许小将军想反,他们会毫不犹豫跟上。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许定炎失权两年,许家无实权而有余威。

    实际上西北军务将士将的盘根错节不是将人打散再派监军和兵部指令就行的——将军祠遍布西北,就算换一个营,大家信的也是同一根镇住大余的脊梁骨。

    兵部指派的人他们不服,西姜人在前,必要任用回许家军旧部。

    那些硬茬子……厌恶段氏皇族的人,又会接到一个消息——段清珠就是许故溪。

    段清珠以长公主之身握兵之路也是同理——许小将军女子之身领兵在前,段清珠领永月军的障碍少很多,顺便可以提醒段寒遇别忘了本。

    也种下刺。

    段清珠要杀陶兰兰以绝后患。

    现在时机已失,段清珠是许故溪的消息流出去,只要陶兰兰愿意,她可以仗着母亲的身份想办法和段清珠虚与委蛇,在几股势力之中寻求庇护,例如——叶专的宅邸。

    叶专有着和他爹一样的大胸肌,一样的小麦色皮肤,一样不爱穿上衣,脑子差不多简单,苏惊贺一直瞒着叶专,因为叶专傻乎乎的兜不住事。

    陶兰兰可以帮着打掩护。

    “你不饿吗?”白也把银叉往许故溪面前一送,许故溪思绪一断,惊觉鸟尾星的羽毛已经撩上三字星——时辰快到子时。

    光头可怜巴巴地望着几人。

    许故溪想招呼人,才想起来陶兰兰带走孟婶子、结翠和几个丫鬟,留下她这根光杆司令,一时间竟找不到可以做饭的人。

    孟家的饭食是孟家人自己负责的,书院的厨娘早早睡了。

    许故溪和王老头相对无言,王老头善解人意地说:“我这有些粥,热热就好了,刚好光头吃点半流食。”

    光头举起一根手指头抗议道:“我不叫光头……”

    “王老先生,你真的是一个好人。”许故溪拽起白也往外走,“那我们就喝花酒去了。”

    头也不回步步生风。

    做戏做全套。

    几天没见西姜人打来,百姓看到西姜人的空中怪物爆炸,气氛好起来,三三两两的铺子试着重新开张。

    七十二爿过塘行走得是外人捉摸不定走不了的水上路子,航路算是连着没断,添了半分保障。

    “你的生辰。”许故溪没头没尾抛出一句,在偌大的明春城里瞎走,要不是刚看过记录,她也记不住。

    是谢守心的生辰,四月四,年少坎坷命,白也随随便便想着。

    白也十一月初一生,雷月童子命。

    相貌出众,美似妖邪,众人不喜。

    夜风湿意重,带着潮气。

    河中落满粉花,余下的一两尺水波荡着银月光。

    春水皱。

    他的目光若有似无地落在绛河的鼻尖上,若说脸型,说是少女也可以的。

    白也联想到他自己的经历,瞎心疼起来,随即又在心里狠狠打醒自己,恨不得掐自己一把。

    错觉。

    都是错觉。

    不过是飞艇爆炸时候两人抱在一起,自由落体时混淆的错觉。

    一会儿见到活的女人自然能将小矮子忘了,想起现在不用立冷清人设就觉得快活似神仙。

    白也扯开被绛河拽住的袖子,小矮子是断袖,他没什么意见,可他不觉得自己是断袖。

    堂堂碎叶大都督,幻戏班赌徒,怎么能,怎么会……

    白也不知道自己的决心在之后绛河的手搭上一位姑娘的时候摔了个粉碎。

    前后维持拢共不过一炷香时间。

    两人找到地方的时候,温柔乡里客人多得要漫出来,娇女恩客来来去去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话语都从云端上传来似的,好像在心里不安的时候做这些事就能舒服些。

    龟公将两人领到小厢里,让丫鬟先伺候着。

    “谢兄,”许故溪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竹匣,往长几上一扔,滑到白也手边,“小弟一点心意。”

    白也拇指一掀,匣子里是一支笔。

    小矮子什么时候弄来的,还装得挺像那么一回事。

    白也伸出食指,指腹轻轻从墨玉笔杆往笔头滑:“好好的笔,弄成这样。”笔杆上用不知道什么颜料绘了殷红的忍冬星群,扣着银笔帽。

    “我画的。”许故溪下午去书院的时候问罗载讨来的。刚好看见罗载又在被其他学生取笑,下定决心要以毒攻毒,日后以香兰为字,做个顶天立地的罗香兰,一通胡扯后爽快地把笔给了她。

    胡扯内容就是许故溪在书院好一通展现自己的神武给未来罗香兰大大长脸,银叉子想必也是在和少年们玩闹般比武的时候落在身上的。

    白也十足十地像逢人就甩脸色的谢守心。

    许故溪心里暗暗赞了一声演技不错,抬眼去看十二个身穿薄衫罗纱裹足的少女们轻盈旋转进房间。马上心里有了数,他们两人的模样身份一定往上报了。

    繁忙的情况下拨出十二个个一等一的美人来,不是一般人的待遇。两人衣着算是普通公子哥,没有带仆从,看来有人认得她许易迟。

    消息留不住,谢守心和将军义子在此玩乐,一证谢守心身份,二证许易迟风流。

    十二个少女分成两拨往许故溪和白也身上聚过去。

    许故溪伸手拉住一个身上味道好闻的成熟妩媚女子。

    年岁长些的好,知道轻重,看得懂眼色,不会胡来,也不会乱动心。

    还镇得住场子。

    女子眼风妖娆一扫,其他少女们都退开一些,许故溪觉得自个儿又能喘气了。

    白也脑内绷着的弦就在这一刻断了。

    怎么着,还喜欢胸大腰细的啊。

    在西姜人面前把他压在底下的姿势多熟练,平时没少玩有的没的啊。

    他自觉一颗心早就被磨得和一枚海边的烂贝壳似的,潮汐来来回回他自八风不动,没道理为这个才见面幻戏班小屁孩——不是小屁孩,已经二十的小矮子动摇。

    诚然小矮子身上有一些特质,和他的经历也很相似,一起担过生死,小矮子还对他红过脸,眼睛好看,多年来第一次回东余,对他……

    白也喝出声:“没道理!”

    一声厉喝和铁青的脸吓得周围的少女们不敢靠近。

    “怎么。”许故溪的手掐上女子纤腰,语气带着浓浓笑意,“什么没有道理?”

    “莫非不满意这生辰礼?”

    白也面沉如水地把笔收到自己袖袋里,许故溪再次为白也的演技惊叹——实在演活了记录里谢守心身上的那丝苦闷和神经质般的阴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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