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来口信的亲卫退下。
许故溪没有急着起身, 她拿一把榔头蹲在地上哐啷作响钉木头：“所以厢兵营那没有出什么乱子。”
汤以明习惯性地咧嘴天真烂漫一笑，即使肤色不再白里透红，看着也很能安慰人，他道：“城里搜人的事情还没人传话呢，白河将军在巡查的时候提过一嘴, 是有人截道偷东西呢。”
“大伙都看见白河将军没事, 心里自然有底。”汤以明帮忙递木料。
白也躺在摇椅上往冰镇酸梅汤里悠悠地丢冰糖, 懒得抬眼去看在地上瞎忙活的两人：“你们是不是就不能歇一会儿。”
许故溪把钉好的木头架翻过来：“歇着呢，我会歇几天再去城防那，不用开口就会有人替我把故事圆回来的。”
霜角在地上挖了两个大坑, 溅了一身污泥, 看得白也眼角抽筋——他晚上就和这么两个土里挖出来的生物睡一床？
许故溪把秋千架子安好的时候, 杨若怜、易华昭还有李若忘几个蹦着过来——她们有王老头的嘱咐，不怎么担心, 是赶来凑热闹的。
“好你个汤以明！”罗载冲进来和汤以明扭做一团, “背着我们自己参军！”
“啊！谢胖子救我！”汤以明被打得抱头鼠窜，滚在地上一身黑泥，冲着谢充谢大胖子呼救。
谢充站在一边指挥：“我早就不胖了啊汤小少爷，罗载你抓他脚踝！摁死他！上啊！打起来！”
易华昭蓄势待发, 一拳砸向李若忘——拳头落到李若忘身前易华昭踩到一脚泥泞往前滑，李若忘慌慌张张地往易华昭身前一趴，两人一起砸到地上溅起泥点子。
褚八和杨若怜一溜烟蹬上秋千, 荡到最高的地方, 发髻松散, 她们抛开麻绳，在空中翻滚，完美落地相视一笑。
齐燕燕气沉丹田，轻喝一声，举剑向许故溪劈来，许故溪轻笑一声从地上拉过一截木头，在泥水中划了个半圆，自下而上抵住木剑，手腕一扭开始过招。
“下次拿真玩意来。”许故溪手掌一翻，打掉齐燕燕手里的木剑，“不愧是第一。”
进步神速的少女齐燕燕做了一个鬼脸：“我下次就能把你的剑打掉了。”
许故溪一提眉毛：“我等着。”她本来想放话说些什么你要打过我还要一百年之类的，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有说得出口，只把剑捡起来递回给齐燕燕接着喂招。
汤以明的背被罗载的膝盖顶在地上，嗷嗷求饶：“我那不是凑巧没有找到你们，只好和崇竹的吕狗蛋一起去的，他能替我作证啊啊啊！”
白也被眼前一群在雨里脏兮兮打成好几团的少男少女惊呆，握着酸梅汤杯子的手停在空中，眼角余光看见还有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抱着霜角一边摸着霜角沾满泥浆的毛一边嘟囔着“大猫”犯花痴的。
白也愣了片刻，刚颤颤巍巍地把杯子搁在小几上，椅子就被从天而降打成一团的两个人影掀翻——枯茶和桂生一路从树上打到地上。
不都是读书人和官家孩子，一个个疯得和野狗一样。
白也略带绝望地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知道他一只手洗澡有多不方便吗？
王老头装作给白也擦衣服，将白也拉到一边：“我听说你是巫医，只有我知道这事，你有什么想法？”
和回答绛河时不同，白也只思考片刻后回答：“你知道巫医其实是治什么的么？”
与世隔绝大半辈子的王老头答不上来。
“失心疯，招魂，离魂症之类的，又是巫又是医。”白也倚在门边，一指点上王老头的胸膛，“心疾，”又指向自己的额头，“这种心疾。”
第一种情况是绛河的内心的确不在乎弑兄这件事，噩梦是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例如不怎么相似的雨季。
第二种情况是绛河将愧疚和悲伤藏在心底，在脑袋里的弦崩断后以噩梦的形式出现。
第三种是被人诱发的。
白也没把绛河哥哥的事情说出来，只是擦边说噩梦和往事有关的情况。
王老头知道许故溪的身体和灵魂是不配套的，各种千奇百怪的念头涌入这位敬业医生的脑海，他怔怔说不出话，背着手一言不发就走。
“王——先生，”白也右手一勾，搭住王老头肩膀，“弄点强身健体的药来，味道不苦的那种，能和其他药一起用的。”
“要求这么多。”王老头佝偻着背一点头。安慰剂么，不如弄的味道好些，死马当活马医呗。白也长得挺好看搞不好真能装神弄鬼骗过许故溪，让许故溪认为药有效果。
白也回身怒气冲冲地去找枯茶和桂生两个脑筋各有不正常的男人算账，一眼就看到绛河平静的面容，绛河嘴角曲起的弧度近似于无，如果不在这个情景下看上去该是严肃呆板的。
许故溪回头看见白也脸上轻浮的怒意，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白也这样的人为何没有一张苦大仇深或者饱经风霜的脸，反而顶着少不更事的顽劣招摇过市。
那些难与人言的经历像一阵风似的刮过白也，没能从这个白嫩的男人身上带走一块血肉一块骨头，为什么？
一瞥间白也注意到许故溪的目光，将枯茶掀翻在地后他轻佻地冲着许故溪一笑。
许故溪关于白也的短暂思考不得不仓促终止——白也笑得欠揍又招人，弯起来的眼睛则在两种意思间徘徊不定，亦或都有。
枯茶在白也手下和上岸的鱼一样瞎几把翻腾。
“小孩，还挺会打扮啊。”白也对着枯茶的黄金耳链念念有词，在自己的耳朵上比划两下，“我是不是也该去弄两个，反正我也不上前线，不用担心被扯坏。”
“许郎~”白也往后一躺信口胡诌，“枯茶把我手打坏了，帮我看看。”
枯茶被白也一肘抵住下巴说不了话，愤怒地晃起脑袋。
许故溪拒绝坐以待毙，过去握住白也的手，随后听到白也不知羞耻地说：“你一碰我我就不痛了。”
打成一团的少年少女们陡然停住动作，维持着各种诡异的动作，齐刷刷地望向许故溪和白也。
好像看见什么魑魅魍魉正在街上横行。
然后众人的脑袋又齐刷刷地望向汤以明。
汤以明沉痛的一点头，带有半分“家里的白菜被猪拱了”的不是滋味。
少男少女们纷纷噗通噗通栽倒在地——什么意思？少女许兄情窦初开？
白也心满意足，终于等到他想象场面和注目礼的男人大发慈悲地放过枯茶，拉着许故溪的手站起来。
许故溪心里产生了一些没来由的不满，她娇娇俏俏的，看着就那么不像会……会少女怀春，卿卿我我？
眼见目的完成，许故溪手一松，放任没有戒心的白也又跌回去，把奄奄一息的枯茶砸回泥里，她潇洒地拍拍手，大步流星地从树枝上挂着的斗笠中挑了一顶，往脑袋上一放，翻墙走了。
留下一地战战兢兢伸着脖子的少年少女。
易华昭不知避讳地开口：“她是生气了还是害羞了？……还是恼羞成怒了？”
在一院子少男少女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许故溪在安静又繁忙的明春城中穿梭。
运送竹子木料和运送火药的队伍在井口擦肩而过点头致意，西边平头百姓住着的小院里，炊烟化入细雨，红薯和小米的味道悄无声息地传出。
一列厢兵中的一个少年不小心撞到茶馆门口仍吃得起茶点的富贵人家孩子，在家仆的叫骂声中藏在队伍中回头，不好意思地一缩脑袋点头用目光向孩子示意抱歉。
西北边一条巷子的妇人将手在裙边蹭了蹭，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路过的巡逻兵憋红脸不回头，目光死死盯着远方——城外不停有隐隐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许故溪在列队注目下交出文书，进入没有一丝光亮的大牢，推开锁着轻枝的门。
轻枝瑟缩了一下，带动锁链碰撞，她头偏向一侧，乱发垂到胸前腰际，日光很暗，进到石牢里的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光芒。
许故溪扣上轻枝的下巴，将轻枝的脸转过来——秀气、美丽、单纯还有脆弱。
轻枝：“我该说的已经说了，柔冬她——”
“喀——”
细细温柔的声音戛然而止，许故溪卸掉了轻枝的下巴。
许故溪替她将故事讲完：“柔冬是西姜奸细，通过袖园的渠道和西姜联系，她借着沈无梅之名置办了这些东西，等待被启用。可是在消息递来之前沈无梅就先死了，你们这些丫鬟会失去权利，那个院子被查到也是迟早的事情。”
许故溪用剑尖往上一推斗笠的檐：“所以柔冬狗急跳墙，在失去作用前临时想出一个计划。柔冬没有向白河将军下手，因为白河身边亲卫众多，难以得逞，所以柔弱的柔冬转向更容易得手的目标——我，顺便在城中制造骚乱。”
轻枝微微瞪大眼，无助又恳求地望着许故溪，小脸在黑暗中显得白嫩虚弱。
“附近的街上也埋了数十枚地火雷，不过在天明前就被清理干净了。”许故溪将剑尖扎在地上，握着剑柄坐下。
“轻枝，你不用担心，没有炸伤人。”许故溪很有耐心，“柔冬是西姜奸细，你也是。”
“我们和你说其他人指认柔冬是西姜奸细，这是诈你的。把你们不明不白全都关起来也不是因为我们发现了证据。你说了之后我们才找到那先信件，然后柔冬认了。”
“柔冬认了，可是她说错了其中的一些内容。”
“为什么呢。”许故溪笑意盈盈，“因为你的等级比柔冬要高，所以你在意识到可能暴露的时候将柔冬交出来，试图将功抵过全身而退。”
“你们两人的配合并不够完美，至少配不上你们约好的这个狼咬狼的策略。”
“给我把脉的是你，你意识到我的脉象和行为不符以后是不是觉得被骗了？许将军义子在你心里的等级是不是提高到和白河将军一样，或者说更高？因为我有那个“义子”的名号，又和白河无联手，证明我和其他人地位不一样。”
“你们的优先目标变成了我。”许故溪再次扣住轻枝的下巴，“你们连装作无辜的表情都很像，这次你想好了再说话。”
她手指一扣，将轻枝的下巴复位。
轻枝小羊羔一样的表情消失，狞笑一声：“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你从我这里什么也不得到的。”
“你知道什么叫兵不厌诈么？”许故溪问。
轻枝瞳仁一缩，眼睛睁大。
“刚才那些话才是诈你的。”许故溪将扎在地里的剑拔了出来。
“还有，”许故溪好心好意提醒道，“你们装得太过了。在沈无梅这种暴虐的人身边做丫鬟的，哪来你们这样的表情呢。”
“如果你最开始就用刚才那种凶恶轻视还有一点疯狂的笑对我，说不定我会打消怀疑。”许故溪走到门外，将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她回到书院的时候，院子里的小泥猴们不知道去哪里浪了。
许故溪找了一圈没有找见人，最后在自己的床上找见□□花枝招展的白也，耳朵上还戴着比枯茶的耳链体积大上十几倍的金流苏耳坠——还好白也的半个身子窝在被子里面。
“你又在做什么？”许故溪木然问。
“我在冥想。”白也蔫坏蔫坏。
许故溪“嗖”地拔剑，剑上寒光一凛，杀意凸显，她道：“穿回去。”
白也的眉尾耷拉着坐起来——许故溪发现她想多了，人好好穿着裤子呢。
剑尖一挑，金流苏耳环被许故溪挂在剑上：“晃眼。”
许故溪的目光在从男人的胸肌旅游到肩膀，逡巡了好一会儿，线条漂亮，眉眼清爽，从内到外都在说：来找我啊。
自认为懂得很多的许故溪，内心感慨：不能吃干抹净还挺可惜。
她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为家国大义打架杀人的时候她觉得这符合易眠池的理想，没啥问题。可要是做些男女之事，就算易眠池这个乖巧善良小姑娘本人不介意，那易画铃和陆之烟得多膈应啊。
原身要是一个毁天灭地的大坏蛋，她肯定没什么顾忌。
“可惜了。”许故溪挑眉。
白也穿衣服的手顿了一下，看着杀意凛然的剑刃，心惊肉跳地想：可惜啥，可惜不能宰了他么？
许故溪没有急着起身, 她拿一把榔头蹲在地上哐啷作响钉木头：“所以厢兵营那没有出什么乱子。”
汤以明习惯性地咧嘴天真烂漫一笑，即使肤色不再白里透红，看着也很能安慰人，他道：“城里搜人的事情还没人传话呢，白河将军在巡查的时候提过一嘴, 是有人截道偷东西呢。”
“大伙都看见白河将军没事, 心里自然有底。”汤以明帮忙递木料。
白也躺在摇椅上往冰镇酸梅汤里悠悠地丢冰糖, 懒得抬眼去看在地上瞎忙活的两人：“你们是不是就不能歇一会儿。”
许故溪把钉好的木头架翻过来：“歇着呢，我会歇几天再去城防那，不用开口就会有人替我把故事圆回来的。”
霜角在地上挖了两个大坑, 溅了一身污泥, 看得白也眼角抽筋——他晚上就和这么两个土里挖出来的生物睡一床？
许故溪把秋千架子安好的时候, 杨若怜、易华昭还有李若忘几个蹦着过来——她们有王老头的嘱咐，不怎么担心, 是赶来凑热闹的。
“好你个汤以明！”罗载冲进来和汤以明扭做一团, “背着我们自己参军！”
“啊！谢胖子救我！”汤以明被打得抱头鼠窜，滚在地上一身黑泥，冲着谢充谢大胖子呼救。
谢充站在一边指挥：“我早就不胖了啊汤小少爷，罗载你抓他脚踝！摁死他！上啊！打起来！”
易华昭蓄势待发, 一拳砸向李若忘——拳头落到李若忘身前易华昭踩到一脚泥泞往前滑，李若忘慌慌张张地往易华昭身前一趴，两人一起砸到地上溅起泥点子。
褚八和杨若怜一溜烟蹬上秋千, 荡到最高的地方, 发髻松散, 她们抛开麻绳，在空中翻滚，完美落地相视一笑。
齐燕燕气沉丹田，轻喝一声，举剑向许故溪劈来，许故溪轻笑一声从地上拉过一截木头，在泥水中划了个半圆，自下而上抵住木剑，手腕一扭开始过招。
“下次拿真玩意来。”许故溪手掌一翻，打掉齐燕燕手里的木剑，“不愧是第一。”
进步神速的少女齐燕燕做了一个鬼脸：“我下次就能把你的剑打掉了。”
许故溪一提眉毛：“我等着。”她本来想放话说些什么你要打过我还要一百年之类的，突然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没有说得出口，只把剑捡起来递回给齐燕燕接着喂招。
汤以明的背被罗载的膝盖顶在地上，嗷嗷求饶：“我那不是凑巧没有找到你们，只好和崇竹的吕狗蛋一起去的，他能替我作证啊啊啊！”
白也被眼前一群在雨里脏兮兮打成好几团的少男少女惊呆，握着酸梅汤杯子的手停在空中，眼角余光看见还有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抱着霜角一边摸着霜角沾满泥浆的毛一边嘟囔着“大猫”犯花痴的。
白也愣了片刻，刚颤颤巍巍地把杯子搁在小几上，椅子就被从天而降打成一团的两个人影掀翻——枯茶和桂生一路从树上打到地上。
不都是读书人和官家孩子，一个个疯得和野狗一样。
白也略带绝望地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知道他一只手洗澡有多不方便吗？
王老头装作给白也擦衣服，将白也拉到一边：“我听说你是巫医，只有我知道这事，你有什么想法？”
和回答绛河时不同，白也只思考片刻后回答：“你知道巫医其实是治什么的么？”
与世隔绝大半辈子的王老头答不上来。
“失心疯，招魂，离魂症之类的，又是巫又是医。”白也倚在门边，一指点上王老头的胸膛，“心疾，”又指向自己的额头，“这种心疾。”
第一种情况是绛河的内心的确不在乎弑兄这件事，噩梦是受到其他因素的影响，例如不怎么相似的雨季。
第二种情况是绛河将愧疚和悲伤藏在心底，在脑袋里的弦崩断后以噩梦的形式出现。
第三种是被人诱发的。
白也没把绛河哥哥的事情说出来，只是擦边说噩梦和往事有关的情况。
王老头知道许故溪的身体和灵魂是不配套的，各种千奇百怪的念头涌入这位敬业医生的脑海，他怔怔说不出话，背着手一言不发就走。
“王——先生，”白也右手一勾，搭住王老头肩膀，“弄点强身健体的药来，味道不苦的那种，能和其他药一起用的。”
“要求这么多。”王老头佝偻着背一点头。安慰剂么，不如弄的味道好些，死马当活马医呗。白也长得挺好看搞不好真能装神弄鬼骗过许故溪，让许故溪认为药有效果。
白也回身怒气冲冲地去找枯茶和桂生两个脑筋各有不正常的男人算账，一眼就看到绛河平静的面容，绛河嘴角曲起的弧度近似于无，如果不在这个情景下看上去该是严肃呆板的。
许故溪回头看见白也脸上轻浮的怒意，她实在想不明白一个白也这样的人为何没有一张苦大仇深或者饱经风霜的脸，反而顶着少不更事的顽劣招摇过市。
那些难与人言的经历像一阵风似的刮过白也，没能从这个白嫩的男人身上带走一块血肉一块骨头，为什么？
一瞥间白也注意到许故溪的目光，将枯茶掀翻在地后他轻佻地冲着许故溪一笑。
许故溪关于白也的短暂思考不得不仓促终止——白也笑得欠揍又招人，弯起来的眼睛则在两种意思间徘徊不定，亦或都有。
枯茶在白也手下和上岸的鱼一样瞎几把翻腾。
“小孩，还挺会打扮啊。”白也对着枯茶的黄金耳链念念有词，在自己的耳朵上比划两下，“我是不是也该去弄两个，反正我也不上前线，不用担心被扯坏。”
“许郎~”白也往后一躺信口胡诌，“枯茶把我手打坏了，帮我看看。”
枯茶被白也一肘抵住下巴说不了话，愤怒地晃起脑袋。
许故溪拒绝坐以待毙，过去握住白也的手，随后听到白也不知羞耻地说：“你一碰我我就不痛了。”
打成一团的少年少女们陡然停住动作，维持着各种诡异的动作，齐刷刷地望向许故溪和白也。
好像看见什么魑魅魍魉正在街上横行。
然后众人的脑袋又齐刷刷地望向汤以明。
汤以明沉痛的一点头，带有半分“家里的白菜被猪拱了”的不是滋味。
少男少女们纷纷噗通噗通栽倒在地——什么意思？少女许兄情窦初开？
白也心满意足，终于等到他想象场面和注目礼的男人大发慈悲地放过枯茶，拉着许故溪的手站起来。
许故溪心里产生了一些没来由的不满，她娇娇俏俏的，看着就那么不像会……会少女怀春，卿卿我我？
眼见目的完成，许故溪手一松，放任没有戒心的白也又跌回去，把奄奄一息的枯茶砸回泥里，她潇洒地拍拍手，大步流星地从树枝上挂着的斗笠中挑了一顶，往脑袋上一放，翻墙走了。
留下一地战战兢兢伸着脖子的少年少女。
易华昭不知避讳地开口：“她是生气了还是害羞了？……还是恼羞成怒了？”
在一院子少男少女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许故溪在安静又繁忙的明春城中穿梭。
运送竹子木料和运送火药的队伍在井口擦肩而过点头致意，西边平头百姓住着的小院里，炊烟化入细雨，红薯和小米的味道悄无声息地传出。
一列厢兵中的一个少年不小心撞到茶馆门口仍吃得起茶点的富贵人家孩子，在家仆的叫骂声中藏在队伍中回头，不好意思地一缩脑袋点头用目光向孩子示意抱歉。
西北边一条巷子的妇人将手在裙边蹭了蹭，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路过的巡逻兵憋红脸不回头，目光死死盯着远方——城外不停有隐隐爆炸声传来的方向。
许故溪在列队注目下交出文书，进入没有一丝光亮的大牢，推开锁着轻枝的门。
轻枝瑟缩了一下，带动锁链碰撞，她头偏向一侧，乱发垂到胸前腰际，日光很暗，进到石牢里的只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光芒。
许故溪扣上轻枝的下巴，将轻枝的脸转过来——秀气、美丽、单纯还有脆弱。
轻枝：“我该说的已经说了，柔冬她——”
“喀——”
细细温柔的声音戛然而止，许故溪卸掉了轻枝的下巴。
许故溪替她将故事讲完：“柔冬是西姜奸细，通过袖园的渠道和西姜联系，她借着沈无梅之名置办了这些东西，等待被启用。可是在消息递来之前沈无梅就先死了，你们这些丫鬟会失去权利，那个院子被查到也是迟早的事情。”
许故溪用剑尖往上一推斗笠的檐：“所以柔冬狗急跳墙，在失去作用前临时想出一个计划。柔冬没有向白河将军下手，因为白河身边亲卫众多，难以得逞，所以柔弱的柔冬转向更容易得手的目标——我，顺便在城中制造骚乱。”
轻枝微微瞪大眼，无助又恳求地望着许故溪，小脸在黑暗中显得白嫩虚弱。
“附近的街上也埋了数十枚地火雷，不过在天明前就被清理干净了。”许故溪将剑尖扎在地上，握着剑柄坐下。
“轻枝，你不用担心，没有炸伤人。”许故溪很有耐心，“柔冬是西姜奸细，你也是。”
“我们和你说其他人指认柔冬是西姜奸细，这是诈你的。把你们不明不白全都关起来也不是因为我们发现了证据。你说了之后我们才找到那先信件，然后柔冬认了。”
“柔冬认了，可是她说错了其中的一些内容。”
“为什么呢。”许故溪笑意盈盈，“因为你的等级比柔冬要高，所以你在意识到可能暴露的时候将柔冬交出来，试图将功抵过全身而退。”
“你们两人的配合并不够完美，至少配不上你们约好的这个狼咬狼的策略。”
“给我把脉的是你，你意识到我的脉象和行为不符以后是不是觉得被骗了？许将军义子在你心里的等级是不是提高到和白河将军一样，或者说更高？因为我有那个“义子”的名号，又和白河无联手，证明我和其他人地位不一样。”
“你们的优先目标变成了我。”许故溪再次扣住轻枝的下巴，“你们连装作无辜的表情都很像，这次你想好了再说话。”
她手指一扣，将轻枝的下巴复位。
轻枝小羊羔一样的表情消失，狞笑一声：“那你为什么不杀了我，你从我这里什么也不得到的。”
“你知道什么叫兵不厌诈么？”许故溪问。
轻枝瞳仁一缩，眼睛睁大。
“刚才那些话才是诈你的。”许故溪将扎在地里的剑拔了出来。
“还有，”许故溪好心好意提醒道，“你们装得太过了。在沈无梅这种暴虐的人身边做丫鬟的，哪来你们这样的表情呢。”
“如果你最开始就用刚才那种凶恶轻视还有一点疯狂的笑对我，说不定我会打消怀疑。”许故溪走到门外，将门严丝合缝地关上。
她回到书院的时候，院子里的小泥猴们不知道去哪里浪了。
许故溪找了一圈没有找见人，最后在自己的床上找见□□花枝招展的白也，耳朵上还戴着比枯茶的耳链体积大上十几倍的金流苏耳坠——还好白也的半个身子窝在被子里面。
“你又在做什么？”许故溪木然问。
“我在冥想。”白也蔫坏蔫坏。
许故溪“嗖”地拔剑，剑上寒光一凛，杀意凸显，她道：“穿回去。”
白也的眉尾耷拉着坐起来——许故溪发现她想多了，人好好穿着裤子呢。
剑尖一挑，金流苏耳环被许故溪挂在剑上：“晃眼。”
许故溪的目光在从男人的胸肌旅游到肩膀，逡巡了好一会儿，线条漂亮，眉眼清爽，从内到外都在说：来找我啊。
自认为懂得很多的许故溪，内心感慨：不能吃干抹净还挺可惜。
她的身体不是自己的，为家国大义打架杀人的时候她觉得这符合易眠池的理想，没啥问题。可要是做些男女之事，就算易眠池这个乖巧善良小姑娘本人不介意，那易画铃和陆之烟得多膈应啊。
原身要是一个毁天灭地的大坏蛋，她肯定没什么顾忌。
“可惜了。”许故溪挑眉。
白也穿衣服的手顿了一下，看着杀意凛然的剑刃，心惊肉跳地想：可惜啥，可惜不能宰了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