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故溪乐颠颠地躺在白也的怀里, 时不时伸爪子摸两把白也的胸，好像下一刻就可能被卸掉关节绑起来的人不是她一样。
白也摸不准绛河是不是故意的, 因为绛河正一脸严肃地观察着树林，然后他听得绛河说：“要不我装晕算了，我现在就挺晕的, 说不定他们会看管松一些……”
绛河一双眼睛坚定地看着他：“碎叶大都督, 你是时候扮演光风霁月的玉面郎君了。”
白也还没回答，就看见绛河脑袋一歪, 头蹭着他胸口闭上眼睛。
不会又秒睡了吧……白也胸口痒痒的，觉得攒起来的怒火将发未发的时候成了一台哑火的大炮, 不知如何是好。
“不对！”许故溪突地睁眼，“有人来了！这队人不在我的安排里, 可能是西姜人。”她往前一晃就地扑倒白也，两人栽进灌木丛。
林子另一侧，往东侧回攻的西姜士兵在列队奔跑, 想要从侧翼攻击明春守军，批亢捣虚围魏救赵，让明春守军在措手不及地情况下回防, 只要进到兵力空虚城墙残破的明春城，西姜就还有机会。
最前面的一队西姜士兵骤然停下脚步, 他们听见了投弹的响动，就地趴下。
在泥水里趴了几息, 期待中的爆炸声没有传来, “滋滋”的声音伴随着烟雾弥漫。
“是竹烟弹。”西姜队长出声后, 趴在地面上的一个士兵看见灌满泥浆的地面上带着□□味的烟雾散开，他微微仰头，想要看见是不是控鸢手在投弹，密林中树盖遮天，枝丫繁多，大蝎原里没有这样茂盛的树，只有笔直而稀疏的细细树干，他连控鸢手的影子都没看见。
正面战场上极少使用竹烟弹，因为成线列队的□□兵在烟雾中射击也能击倒对面的敌人。不管有没有烟雾，一整列□□兵不需要视线，只需要固定自己的位置同时开枪就能成面打击。
“列两队！前蹲后站，同时射击！他们没有火弹了！他们在故弄玄虚！”队长下令攻击的同时力图稳定军心。如果刚才投的是火弹，他们肯定会损失惨重。
“砰——砰——”
“呜——”
刚在□□射程外的许故溪在枪响的瞬间捕捉到了一声哨子，哨子声很熟悉，因为那是她自己做的。
易华昭？
许故溪一瞬间涌起又生气又意外的复杂情绪，她吹起鸟叫般的口哨。
一阵马蹄声靠近。
杨若怜、易华昭和谢充罗载他们骑马循声出现在许故溪眼前。
“请上马车。”杨若怜得意洋洋又紧张地说。
一辆前架四马的单辕轻战车。正面战场上的战车早就淘汰了，这是用来在战场上用来临时运输巨弩和大箭的。
白也一手捂住许故溪的嘴巴，把许故溪扔进马车厢里，许故溪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低头咬着许故溪耳朵说道：“你要骂回去再骂。”
混乱之中被捂住嘴巴的许故溪刚好被杨若怜看到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驾！”马车夫枯茶扬鞭，白也骑上杨若怜让给他的马。
许故溪被马车猛然向前的力量一扯，骨碌碌滚起来，撞在马车壁上，她悲悲戚戚地想，回去一定要罚所有人绕着梅孤山跑三圈！一句话还没想完，马车又撞上树，她骨碌碌往反方向撞了过去。
同时。
西姜□□队正在填弹，队长听见马蹄声后下令原地不动，骑兵闯进密林是不明智的，他想看看情况。
士兵刚落下的心又被提起来，清晰起来的视线告诉他烟雾的那一侧空无一人，又是一阵哗啦啦的投弹声。
“别动——”队长下令。
竹烟弹的烟雾又挡住众人的视线。
在天上的控鸢手梨娘看见战车从树林边缘出现，她将麻袋里最后的弹依次投下去。
“继续前进！他们是想拖延我们的步伐！”队长这次没有再因为竹烟弹浪费子弹。
“冲！”士兵握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树林那边真的没有人吗？是不是躲在树上打伏？其实明春守军还有兵力留在这里？
任何的风吹草动和脑子里绷过头的弦都让他忍不住想要扣动扳机，手心里沁出的汗越来越多，他不敢擦，生怕错过回击的机会。
哗啦啦。
投下来的弹擦过树叶枝丫的声音。
西姜士兵的脚步没有因为竹烟弹再次被扔下而凝滞不前。
一枚弹滚到了他脚边。
“嘣——”
可惜弹里散发出的不再是烟雾，而是夺命的声响。
最后一批扔的是真弹，好东西要留在最后才行。
爆炸的碎片将西姜队列彻底打乱，有一个士兵最先开了枪，西姜□□队像连锁反应一样胡乱射击起来。
梨娘歪歪斜斜地往明春城飞去，明春守军已经赶到林子边缘。
他们几人几次拖住这一队步兵的动作，被火弹炸成一团乱的西姜军在回复过来前就会被赶到的明春守军打散。
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旧京城码头。
河面上的几个浮木箱散发出轻轻袅袅的红烟。
柯霁将握拳的手举起来，慢慢将拳头松开并成手刀，往下一划，喊出信号：“碧涛化血！”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西姜军队连日奔波，扎营又拔营，时机到了。
江南水师擅水战和海战，围困在城中作战不是他们的强项。
……但现在不一样了。
西姜军队好似看见无数狰狞水鬼从水里鬼蜮和船上的阴影角落里倾巢而出，冻雾枪在天空滑过密密麻麻的虚影。
“——方知百万恶鬼！”
王子回头想找副将，发现副将已经成了微笑的雕塑。
冻雾枪的枪头太重太大，比□□箭还要大上许多，适合投掷，射程近，只有长弓射距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
新流沙营在河岸边埋伏了数台巨弩，就在西姜军眼皮子底下将数百支冻雾发射上天。
所有大船上的三角西姜旗瞬间飘落在河面上，沙龙卷的大旗和骨鹰大旗扬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柯霁看见纵马冲下坡的叶专，少年没穿上衣，将自己当做刀枪不入的人，挥刀就砍。
许小将军收集所有的武器箱序列和枪上的编号，研究每一种小铁片上面材质的区别，算出来西姜辎重运输的路线和批次，工厂的地点。信上给了柯霁时间地点和一份瞒天过海计，从运输环节中最脆弱的水上驿站一环入手。
他们在江南北上的途中，杀掉原先在江北小码头驻守的上百人，一人扮一个，井井有条地热情迎接对此一无所知的几千人西姜大船队，人间败类柯霁指挥着新流沙营下药后动动手指就将数倍于自己的西姜军队控制住。
一环扣一环，一步安排接着一步安排，新流沙营被指引到这里。
冻雾枪在水里冰出一条通道，衣冠楚楚的柯霁习惯性地嫌弃了一下叶专狂轰滥炸的作战风格，手里的红牙短剑反射出熠熠瑰丽的荧光。
柯霁想，这一仗他们要赢了。
剑尖向天，像红色的星子砸向河岸。
明春城里。
许故溪呆滞地看着霜角盔甲上的圆扣连着长绳，长绳又连着纸鸢。
霜角在放纸鸢玩，纸鸢上还有个大活人梨娘。
下一刻马车急转弯，许故溪滚了一圈后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许故溪已经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梨娘体重轻可以携带大量弹药上天，但控制纸鸢原地盘旋需要的力量和技巧梨娘又没有，他们就找了鼻子最灵敏力气最大的霜角牵引。
“你们怎么能这么相信霜角……”许故溪觉得自己被这些胆大妄为的学生刷新了认识，霜角保全自己没有问题，可是他们是让霜角放风筝！
“霜角是将军啊。”易华昭探头认真道。
许故溪七窍生烟，一会儿先罚的就是你！
学生一行人往北绕行，避免打乱守军的进攻步伐。
“要结束了吗？”杨若怜迫不及待地问。
“还早呢。”许故溪及时地泼冷水，一场战役而已。或许能扭转战局，但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这些少年少女知道出城容易进城难吗？
队伍一出城门就会合上，避免西姜人浑水摸鱼进入。
到了战场上，还有不拿刀的道理吗？
“你们把心思都放平！”许故溪喊，“跟在石榴营后面帮忙，不用管我。”
“我管他就行了。”白也适时插话。
“你去帮他们！”许故溪反驳。
她听见兵戈交接声，嘶吼声，鼓点声沉稳地从不远处传来，战车的速度慢下来，说明学生们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白也语塞，你当娘来我当爹？带着那么一群个头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
白也弯腰从尸体上顺手拔出一把姜刀，回道：“我不出外勤，不上前线，不带孩子。”他不是将军，也不是先生，不遵来自校尉的命令。
他现在就是一个想要保护绛河的人而已。
学生们的小队汇入了石榴营的阵营，坠在队伍最后，像模像样地跟在先头部队后补刀。
“西姜军的阵营乱了，可以看见包围圈。”白也想了想还是向绛河转述他看见的场景，“象鼻子和粉桃花连在一起，绿鸢们扎进的钉子发挥作用，那一片西姜军队已经溃败，而且西姜军开始发现他们在包围圈里。
各种颜色的旗帜汇成一片。
战车上的大余巨弩在泼洒箭雨，铁箭用完了，就用竹箭，最开始还是火箭，到后来一□□都不剩了。
强弩之末和悍勇之军的距离其实很小，人数和武器上明春守军皆处于弱势。
唯有这燎原的战意和怒火，将这维持了一月的梅雨烧得淋漓，被迫憋在内心的恐惧、悲戚和不忿变作原料让勇气固若金汤。
在残破的城墙外，白也看见了另一面临时由旗帜和鼓点围出的墙。
“你不可能管他们一辈子的。”白也说。
马车厢里没有回话。
白也想，可能绛河将对他哥哥或者他自己的情感移到这些天真稚嫩娇生惯养的学生上，难以割舍放下。
可战场没有任何顾忌，恶意无所遁形，只会不由分说地将所有遇到的人一起卷入，让活下来的人变得面目全非，搅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样子。
过了一会儿，车厢里还是没有动静，白也凑过去看，发现绛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晕过去了。
有躺在死尸堆里的西姜士兵在他们松懈下来的时候开火，一枪打中杨若怜和易华昭的马，幸好速度慢，几人没有摔伤也没有被马踩伤，只是易华昭扭伤脚踝。
战斗中的火炮声稀疏起来，东线开始浴血白刃战。
正午后，西姜军队的一部分阵营被压到城墙上床弩和连弩的射距之中，这一批军队瞬间被大余城墙上的箭矢和冻雾枪吞噬。
白也挑眉，疑惑着为什么东余有冻雾枪，虽然数量极少，不然不会留到现在才用作突袭，同时他也知道冻雾枪一出，在明春的西姜军到此为止。
西姜兵败如山倒。
梅雨季在今日过去了。
璀璨的午后阳光落到这座繁华的城，如云花朵层叠绽放，缓缓流淌的河水冲刷着殷红的血迹。白日烟花被点燃冲进云层中，落下缤纷闪烁的光芒，□□味沉淀久久不散。
明春守军忙着打扫战场，学生们被白也赶回城里。
许故溪在被白也抱起的时候惊醒睁眼，模模糊糊一阵香风和粉花落到身前。
她迷茫地看着无数花瓣落到身上。
街道两边的小楼里占满了挥香帕的妇人，从小女孩到耄耋老妇，往外撒着五月的鲜花，从茉莉到芍药。
前面被抬在担架上的石榴营士兵周围落满红色石榴花。
一个花环被一位胆大的少女抛出，没有落到白也的头上，刚好歪歪斜斜戴在许故溪的头顶。少女害羞地捂住脸，却不愿意从窗口离开。
“我自为刀。”许故溪轻轻地说。
白也手心一紧，生怕怀里的人又跑出去寻死。
“宝刀不老呀我。”许故溪美滋滋地摆弄着头顶的花环，接着说出下一句，对着少女眨了眨左眼。
看来她魅力依旧。
“你觉得大余会输是吗？”许故溪问白也。
白也摸不准绛河是不是故意的, 因为绛河正一脸严肃地观察着树林，然后他听得绛河说：“要不我装晕算了，我现在就挺晕的, 说不定他们会看管松一些……”
绛河一双眼睛坚定地看着他：“碎叶大都督, 你是时候扮演光风霁月的玉面郎君了。”
白也还没回答，就看见绛河脑袋一歪, 头蹭着他胸口闭上眼睛。
不会又秒睡了吧……白也胸口痒痒的，觉得攒起来的怒火将发未发的时候成了一台哑火的大炮, 不知如何是好。
“不对！”许故溪突地睁眼，“有人来了！这队人不在我的安排里, 可能是西姜人。”她往前一晃就地扑倒白也，两人栽进灌木丛。
林子另一侧，往东侧回攻的西姜士兵在列队奔跑, 想要从侧翼攻击明春守军，批亢捣虚围魏救赵，让明春守军在措手不及地情况下回防, 只要进到兵力空虚城墙残破的明春城，西姜就还有机会。
最前面的一队西姜士兵骤然停下脚步, 他们听见了投弹的响动，就地趴下。
在泥水里趴了几息, 期待中的爆炸声没有传来, “滋滋”的声音伴随着烟雾弥漫。
“是竹烟弹。”西姜队长出声后, 趴在地面上的一个士兵看见灌满泥浆的地面上带着□□味的烟雾散开，他微微仰头，想要看见是不是控鸢手在投弹，密林中树盖遮天，枝丫繁多，大蝎原里没有这样茂盛的树，只有笔直而稀疏的细细树干，他连控鸢手的影子都没看见。
正面战场上极少使用竹烟弹，因为成线列队的□□兵在烟雾中射击也能击倒对面的敌人。不管有没有烟雾，一整列□□兵不需要视线，只需要固定自己的位置同时开枪就能成面打击。
“列两队！前蹲后站，同时射击！他们没有火弹了！他们在故弄玄虚！”队长下令攻击的同时力图稳定军心。如果刚才投的是火弹，他们肯定会损失惨重。
“砰——砰——”
“呜——”
刚在□□射程外的许故溪在枪响的瞬间捕捉到了一声哨子，哨子声很熟悉，因为那是她自己做的。
易华昭？
许故溪一瞬间涌起又生气又意外的复杂情绪，她吹起鸟叫般的口哨。
一阵马蹄声靠近。
杨若怜、易华昭和谢充罗载他们骑马循声出现在许故溪眼前。
“请上马车。”杨若怜得意洋洋又紧张地说。
一辆前架四马的单辕轻战车。正面战场上的战车早就淘汰了，这是用来在战场上用来临时运输巨弩和大箭的。
白也一手捂住许故溪的嘴巴，把许故溪扔进马车厢里，许故溪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他低头咬着许故溪耳朵说道：“你要骂回去再骂。”
混乱之中被捂住嘴巴的许故溪刚好被杨若怜看到一双再熟悉不过的眼睛。
“驾！”马车夫枯茶扬鞭，白也骑上杨若怜让给他的马。
许故溪被马车猛然向前的力量一扯，骨碌碌滚起来，撞在马车壁上，她悲悲戚戚地想，回去一定要罚所有人绕着梅孤山跑三圈！一句话还没想完，马车又撞上树，她骨碌碌往反方向撞了过去。
同时。
西姜□□队正在填弹，队长听见马蹄声后下令原地不动，骑兵闯进密林是不明智的，他想看看情况。
士兵刚落下的心又被提起来，清晰起来的视线告诉他烟雾的那一侧空无一人，又是一阵哗啦啦的投弹声。
“别动——”队长下令。
竹烟弹的烟雾又挡住众人的视线。
在天上的控鸢手梨娘看见战车从树林边缘出现，她将麻袋里最后的弹依次投下去。
“继续前进！他们是想拖延我们的步伐！”队长这次没有再因为竹烟弹浪费子弹。
“冲！”士兵握枪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树林那边真的没有人吗？是不是躲在树上打伏？其实明春守军还有兵力留在这里？
任何的风吹草动和脑子里绷过头的弦都让他忍不住想要扣动扳机，手心里沁出的汗越来越多，他不敢擦，生怕错过回击的机会。
哗啦啦。
投下来的弹擦过树叶枝丫的声音。
西姜士兵的脚步没有因为竹烟弹再次被扔下而凝滞不前。
一枚弹滚到了他脚边。
“嘣——”
可惜弹里散发出的不再是烟雾，而是夺命的声响。
最后一批扔的是真弹，好东西要留在最后才行。
爆炸的碎片将西姜队列彻底打乱，有一个士兵最先开了枪，西姜□□队像连锁反应一样胡乱射击起来。
梨娘歪歪斜斜地往明春城飞去，明春守军已经赶到林子边缘。
他们几人几次拖住这一队步兵的动作，被火弹炸成一团乱的西姜军在回复过来前就会被赶到的明春守军打散。
不堪一击。
与此同时，旧京城码头。
河面上的几个浮木箱散发出轻轻袅袅的红烟。
柯霁将握拳的手举起来，慢慢将拳头松开并成手刀，往下一划，喊出信号：“碧涛化血！”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西姜军队连日奔波，扎营又拔营，时机到了。
江南水师擅水战和海战，围困在城中作战不是他们的强项。
……但现在不一样了。
西姜军队好似看见无数狰狞水鬼从水里鬼蜮和船上的阴影角落里倾巢而出，冻雾枪在天空滑过密密麻麻的虚影。
“——方知百万恶鬼！”
王子回头想找副将，发现副将已经成了微笑的雕塑。
冻雾枪的枪头太重太大，比□□箭还要大上许多，适合投掷，射程近，只有长弓射距的三分之一到四分之一。
新流沙营在河岸边埋伏了数台巨弩，就在西姜军眼皮子底下将数百支冻雾发射上天。
所有大船上的三角西姜旗瞬间飘落在河面上，沙龙卷的大旗和骨鹰大旗扬起，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柯霁看见纵马冲下坡的叶专，少年没穿上衣，将自己当做刀枪不入的人，挥刀就砍。
许小将军收集所有的武器箱序列和枪上的编号，研究每一种小铁片上面材质的区别，算出来西姜辎重运输的路线和批次，工厂的地点。信上给了柯霁时间地点和一份瞒天过海计，从运输环节中最脆弱的水上驿站一环入手。
他们在江南北上的途中，杀掉原先在江北小码头驻守的上百人，一人扮一个，井井有条地热情迎接对此一无所知的几千人西姜大船队，人间败类柯霁指挥着新流沙营下药后动动手指就将数倍于自己的西姜军队控制住。
一环扣一环，一步安排接着一步安排，新流沙营被指引到这里。
冻雾枪在水里冰出一条通道，衣冠楚楚的柯霁习惯性地嫌弃了一下叶专狂轰滥炸的作战风格，手里的红牙短剑反射出熠熠瑰丽的荧光。
柯霁想，这一仗他们要赢了。
剑尖向天，像红色的星子砸向河岸。
明春城里。
许故溪呆滞地看着霜角盔甲上的圆扣连着长绳，长绳又连着纸鸢。
霜角在放纸鸢玩，纸鸢上还有个大活人梨娘。
下一刻马车急转弯，许故溪滚了一圈后又什么都看不到了。
许故溪已经弄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梨娘体重轻可以携带大量弹药上天，但控制纸鸢原地盘旋需要的力量和技巧梨娘又没有，他们就找了鼻子最灵敏力气最大的霜角牵引。
“你们怎么能这么相信霜角……”许故溪觉得自己被这些胆大妄为的学生刷新了认识，霜角保全自己没有问题，可是他们是让霜角放风筝！
“霜角是将军啊。”易华昭探头认真道。
许故溪七窍生烟，一会儿先罚的就是你！
学生一行人往北绕行，避免打乱守军的进攻步伐。
“要结束了吗？”杨若怜迫不及待地问。
“还早呢。”许故溪及时地泼冷水，一场战役而已。或许能扭转战局，但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这些少年少女知道出城容易进城难吗？
队伍一出城门就会合上，避免西姜人浑水摸鱼进入。
到了战场上，还有不拿刀的道理吗？
“你们把心思都放平！”许故溪喊，“跟在石榴营后面帮忙，不用管我。”
“我管他就行了。”白也适时插话。
“你去帮他们！”许故溪反驳。
她听见兵戈交接声，嘶吼声，鼓点声沉稳地从不远处传来，战车的速度慢下来，说明学生们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白也语塞，你当娘来我当爹？带着那么一群个头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孩子？
白也弯腰从尸体上顺手拔出一把姜刀，回道：“我不出外勤，不上前线，不带孩子。”他不是将军，也不是先生，不遵来自校尉的命令。
他现在就是一个想要保护绛河的人而已。
学生们的小队汇入了石榴营的阵营，坠在队伍最后，像模像样地跟在先头部队后补刀。
“西姜军的阵营乱了，可以看见包围圈。”白也想了想还是向绛河转述他看见的场景，“象鼻子和粉桃花连在一起，绿鸢们扎进的钉子发挥作用，那一片西姜军队已经溃败，而且西姜军开始发现他们在包围圈里。
各种颜色的旗帜汇成一片。
战车上的大余巨弩在泼洒箭雨，铁箭用完了，就用竹箭，最开始还是火箭，到后来一□□都不剩了。
强弩之末和悍勇之军的距离其实很小，人数和武器上明春守军皆处于弱势。
唯有这燎原的战意和怒火，将这维持了一月的梅雨烧得淋漓，被迫憋在内心的恐惧、悲戚和不忿变作原料让勇气固若金汤。
在残破的城墙外，白也看见了另一面临时由旗帜和鼓点围出的墙。
“你不可能管他们一辈子的。”白也说。
马车厢里没有回话。
白也想，可能绛河将对他哥哥或者他自己的情感移到这些天真稚嫩娇生惯养的学生上，难以割舍放下。
可战场没有任何顾忌，恶意无所遁形，只会不由分说地将所有遇到的人一起卷入，让活下来的人变得面目全非，搅成完全不同的另一个样子。
过了一会儿，车厢里还是没有动静，白也凑过去看，发现绛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晕过去了。
有躺在死尸堆里的西姜士兵在他们松懈下来的时候开火，一枪打中杨若怜和易华昭的马，幸好速度慢，几人没有摔伤也没有被马踩伤，只是易华昭扭伤脚踝。
战斗中的火炮声稀疏起来，东线开始浴血白刃战。
正午后，西姜军队的一部分阵营被压到城墙上床弩和连弩的射距之中，这一批军队瞬间被大余城墙上的箭矢和冻雾枪吞噬。
白也挑眉，疑惑着为什么东余有冻雾枪，虽然数量极少，不然不会留到现在才用作突袭，同时他也知道冻雾枪一出，在明春的西姜军到此为止。
西姜兵败如山倒。
梅雨季在今日过去了。
璀璨的午后阳光落到这座繁华的城，如云花朵层叠绽放，缓缓流淌的河水冲刷着殷红的血迹。白日烟花被点燃冲进云层中，落下缤纷闪烁的光芒，□□味沉淀久久不散。
明春守军忙着打扫战场，学生们被白也赶回城里。
许故溪在被白也抱起的时候惊醒睁眼，模模糊糊一阵香风和粉花落到身前。
她迷茫地看着无数花瓣落到身上。
街道两边的小楼里占满了挥香帕的妇人，从小女孩到耄耋老妇，往外撒着五月的鲜花，从茉莉到芍药。
前面被抬在担架上的石榴营士兵周围落满红色石榴花。
一个花环被一位胆大的少女抛出，没有落到白也的头上，刚好歪歪斜斜戴在许故溪的头顶。少女害羞地捂住脸，却不愿意从窗口离开。
“我自为刀。”许故溪轻轻地说。
白也手心一紧，生怕怀里的人又跑出去寻死。
“宝刀不老呀我。”许故溪美滋滋地摆弄着头顶的花环，接着说出下一句，对着少女眨了眨左眼。
看来她魅力依旧。
“你觉得大余会输是吗？”许故溪问白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