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惊贺前往许府拜访陶兰兰。
他现在的身份是从四品御前带刀侍卫。
从帝宫到西边的许府要横过七条街, 第一个来杀他的刺客是带他出宫的太监。
或者说来找他报仇的人才对。
苏夜鹤，杀了太多无辜的人, 太招人恨了。
没有留退路的他，却又没有对所有人赶尽杀绝，逃掉的苍蝇，兜兜转转，又死在他手上。
走到许府门口的时候，第三个冲上来想要捅他的少年跌倒在地, 马车行过, 留下两道尘烟。
少年呛到一半, 没了声响。
……
定封城。
白也钻进马车厢：“我需要新的身份吗？你看我这长相什么身份方便？”
许故溪挑眉不答。
半晌, 白也揉着眉心：“西姜人, 长相好看, 私奔, 不被家里允许，富贵人家。”
他算了算两人和车队的设定，叹了口气：“我是男宠对吧。”
一直在路上不可能和在书院那样遮住眼睛, 流落到江南的西姜人大部分地位都很低下, 男宠和当家的女儿趁乱私奔是个看得过去的说法。
许故溪幽幽往后一靠：“星奴。”
赵问星的星，还真是嚣张啊。
白也看着许故溪悠然自得半躺着，手背抵着下巴，一条腿屈起, 似笑非笑地抬眼看着他。
这是演起来了？还是许故溪女装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星奴。
白也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其实也没有错。
许故溪到底对他什么态度无所谓。
他心甘情愿。
许故溪没想那么多, 她要是穿男装做出这个动作也是要迷倒一大片的架势, 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白也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他总是想更近一步的。
他还是贪心的。
像是一株所有刺都向内生长的仙人掌。
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差不多的折磨。
白也还没弄清楚许故溪在军中的余威，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兵力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在许故溪的命令下被孤注一掷地调动。
白也问：“往西去，这么点人够吗？”
许故溪笑意更深：“看着吧。”
白也凑过去：“你是真将我当做男宠了？”
许故溪看着白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眨了下眼睛：“你觉得呢。”
白也被这反问噎住，心里翻江倒海，还没有得到确认的不安，再次扩大，涟漪终于化为滚滚浪潮。
成为击败勇气的利器。
将白也打得左摇右晃。
白也眯起眼，换个问题，说出来却是确定的陈述：“你打算让东余的帝位换个人坐。”
许故溪知道他的全盘计划，他却不知道许故溪的计划。
“不错。”许故溪点头，她从一个匣子里掏了掏，挑出一枚簪子插入发髻。
如果许故溪决定自己做女帝，那他白也到头来就是一个男宠。
垂帘听政的太后，摄政王后，或者受宠的公主，哪一个不是面首无数，赫克不周至今还是王后的奴。
白也觉得眼前这条路变得无望起来。
会不会他努力到头，结果发现是一条断头路。
底下是一个悬崖，等着他兴高采烈去跳。
现在就已经如此，而他只会越陷越深，从此过上暗无天日的生活，没有脱身之法，永远混沌下去，进入一座甘之如饴的迷宫。
忘不了她，爱不了别人，俯首称臣，再没有迁徙的林莺。
还要和她走在一条路上，看着她走近，目送她离开。
就算白也是一个不知道放弃的性子，想到这一点也觉得心如刀绞。
许故溪可能最后会和别人在一起——白也依然会走在许故溪身边去争取。
他不会认输，也不会犹豫。
这是他白也的活法。
白也还要负责看着许故溪的前路，他们从来都是往着一个方向去的行人。
许故溪突然低笑：“你是不是吃醋了。”
白也没反应过来许故溪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白也才找回自己的想法。
他想说他的确很醋，醋得都要发疯。
像一万只蚂蚁在心尖上爬，一个月的分别是施加在他身上的严厉酷刑。
感情毫无道理可言。
许故溪依然那样看着他。
涂了正红色口脂的唇艳到灼人。
每一副面貌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
白也觉得那好看的唇可能下一秒就会吐出能冻住他四肢百骸的冰渣子和穿骨钉。
“我以前连亲都订了。”许故溪眼睛忽然弯成新月形状，“定了易眠池，但没有考虑过其他的。”
白也愣住了。
许故溪轻轻叹了一口气：“白也，我现在不能说你对我来说到底是什么，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就算说你对我来说和生命一样重要，也是考虑到你在西姜的身份和作用。”
“但如果你愿意接受这样的看法，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许故溪垂眸，“除了你，我想不到可能还有其他人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但是将赵问星和白也的身份完全割裂开来对你来说并不公平，他们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还有你顶替成为的颜观，全都是你。”
“我也是这样，所有面貌组合在一起才是一个人。”
“我喜欢的是这样的你。”
“人会变也是很自然的。”
“我知道没有遇到我的你，也会成为很好的样子。”
“所以白也，我可能这辈子就只会为你一个人心动了。”
许故溪神色又恢复了那种唇角微微弯起，眼睛直直和白也对视的样子。
“我第一次喜欢人，没法比较，也没有经验，不知道做得如何，”许故溪温和道，“你要是会的话，可以教我。”
白也没有预料到许故溪突如其来的直白声明。
他花了一点时间理解每一句话的意思。
单独一句话说给他听，可能他就会高兴地扑上去，一大串内容直接进到脑海里，白也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什么意思？
他该怎么做？
白也知道许故溪是一直是真挚而冷静的，他觉得许故溪会坦诚地对他，但说出来的居然不是“的确将你当成男宠又如何”而是“只你一个人”。
白也呆成一只巨大的鹅：“我也不会。”
“那就一起学。”许故溪伸手拉过白也的手。
白也觉得被碰过的地方都不再属于自己。
线条分明的白皙手腕印上了一个红色的唇印。
“我时间不多了。”许故溪上半身前倾，左手撑在车厢地板上，右手握住白也的手腕，双膝跪地，裙摆在地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男人眼尾的粉色刺青上多了红色的烙印。
耳链晃动的声响占据了白也所有的视线，日光像风铃呢喃被浇筑成树林间的稀疏幻象，像河流一般生出无数分叉又合流，打过低矮的梧桐叶又拨上枝头挂着的涩梨。
首饰匣子翻倒，钗环不知所踪。
小鹿的鸣叫往云端回溯，所有的寂静都四分五裂。
“继续。”少女命令道。
对寒秋永不来临的绝望是胸腔里振动的无数蝴蝶翅膀粉碎成石破天惊的海岸线。
大海在某处奔向陆地。
“这可是在马车上。”
呼吸是烟雾，是疯狂逆行后又凝固的雨，次第垒出痛觉的高低错落和鳞次栉比。
“你知道。”
从一望无际大蝎原到被花瓣铺满的河，所有冲动同时遭受无妄之灾，开始没头没脑的狂欢。
“嗯？”
明晃晃的歌被奏响，尝试地拨动第一个来自指尖的音，组合成关于可以大声哭泣的乐曲。
“嗯。”
在大型巡回演出于雪地横行无忌之前。
“你......确定？”
半边天地受到放逐。
极南的远方，一百三十七级台阶之上，由玉雕成的无面神像在共振的时间里找到最初的祈祷。
雷暴逞能地提早降临，被炙成能够保存一刹那的香。
“千真万确。”
笑声比黄昏更漫长，比孤独的弯刀跌落更短促。
刚发芽的陶鸮沙漠豆长生不老。
他现在的身份是从四品御前带刀侍卫。
从帝宫到西边的许府要横过七条街, 第一个来杀他的刺客是带他出宫的太监。
或者说来找他报仇的人才对。
苏夜鹤，杀了太多无辜的人, 太招人恨了。
没有留退路的他，却又没有对所有人赶尽杀绝，逃掉的苍蝇，兜兜转转，又死在他手上。
走到许府门口的时候，第三个冲上来想要捅他的少年跌倒在地, 马车行过, 留下两道尘烟。
少年呛到一半, 没了声响。
……
定封城。
白也钻进马车厢：“我需要新的身份吗？你看我这长相什么身份方便？”
许故溪挑眉不答。
半晌, 白也揉着眉心：“西姜人, 长相好看, 私奔, 不被家里允许，富贵人家。”
他算了算两人和车队的设定，叹了口气：“我是男宠对吧。”
一直在路上不可能和在书院那样遮住眼睛, 流落到江南的西姜人大部分地位都很低下, 男宠和当家的女儿趁乱私奔是个看得过去的说法。
许故溪幽幽往后一靠：“星奴。”
赵问星的星，还真是嚣张啊。
白也看着许故溪悠然自得半躺着，手背抵着下巴，一条腿屈起, 似笑非笑地抬眼看着他。
这是演起来了？还是许故溪女装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星奴。
白也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
其实也没有错。
许故溪到底对他什么态度无所谓。
他心甘情愿。
许故溪没想那么多, 她要是穿男装做出这个动作也是要迷倒一大片的架势, 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白也说不上心里什么滋味，他总是想更近一步的。
他还是贪心的。
像是一株所有刺都向内生长的仙人掌。
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差不多的折磨。
白也还没弄清楚许故溪在军中的余威，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兵力在必要的时候可以在许故溪的命令下被孤注一掷地调动。
白也问：“往西去，这么点人够吗？”
许故溪笑意更深：“看着吧。”
白也凑过去：“你是真将我当做男宠了？”
许故溪看着白也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眨了下眼睛：“你觉得呢。”
白也被这反问噎住，心里翻江倒海，还没有得到确认的不安，再次扩大，涟漪终于化为滚滚浪潮。
成为击败勇气的利器。
将白也打得左摇右晃。
白也眯起眼，换个问题，说出来却是确定的陈述：“你打算让东余的帝位换个人坐。”
许故溪知道他的全盘计划，他却不知道许故溪的计划。
“不错。”许故溪点头，她从一个匣子里掏了掏，挑出一枚簪子插入发髻。
如果许故溪决定自己做女帝，那他白也到头来就是一个男宠。
垂帘听政的太后，摄政王后，或者受宠的公主，哪一个不是面首无数，赫克不周至今还是王后的奴。
白也觉得眼前这条路变得无望起来。
会不会他努力到头，结果发现是一条断头路。
底下是一个悬崖，等着他兴高采烈去跳。
现在就已经如此，而他只会越陷越深，从此过上暗无天日的生活，没有脱身之法，永远混沌下去，进入一座甘之如饴的迷宫。
忘不了她，爱不了别人，俯首称臣，再没有迁徙的林莺。
还要和她走在一条路上，看着她走近，目送她离开。
就算白也是一个不知道放弃的性子，想到这一点也觉得心如刀绞。
许故溪可能最后会和别人在一起——白也依然会走在许故溪身边去争取。
他不会认输，也不会犹豫。
这是他白也的活法。
白也还要负责看着许故溪的前路，他们从来都是往着一个方向去的行人。
许故溪突然低笑：“你是不是吃醋了。”
白也没反应过来许故溪在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白也才找回自己的想法。
他想说他的确很醋，醋得都要发疯。
像一万只蚂蚁在心尖上爬，一个月的分别是施加在他身上的严厉酷刑。
感情毫无道理可言。
许故溪依然那样看着他。
涂了正红色口脂的唇艳到灼人。
每一副面貌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
白也觉得那好看的唇可能下一秒就会吐出能冻住他四肢百骸的冰渣子和穿骨钉。
“我以前连亲都订了。”许故溪眼睛忽然弯成新月形状，“定了易眠池，但没有考虑过其他的。”
白也愣住了。
许故溪轻轻叹了一口气：“白也，我现在不能说你对我来说到底是什么，我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就算说你对我来说和生命一样重要，也是考虑到你在西姜的身份和作用。”
“但如果你愿意接受这样的看法，你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许故溪垂眸，“除了你，我想不到可能还有其他人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但是将赵问星和白也的身份完全割裂开来对你来说并不公平，他们本来就是你的一部分，还有你顶替成为的颜观，全都是你。”
“我也是这样，所有面貌组合在一起才是一个人。”
“我喜欢的是这样的你。”
“人会变也是很自然的。”
“我知道没有遇到我的你，也会成为很好的样子。”
“所以白也，我可能这辈子就只会为你一个人心动了。”
许故溪神色又恢复了那种唇角微微弯起，眼睛直直和白也对视的样子。
“我第一次喜欢人，没法比较，也没有经验，不知道做得如何，”许故溪温和道，“你要是会的话，可以教我。”
白也没有预料到许故溪突如其来的直白声明。
他花了一点时间理解每一句话的意思。
单独一句话说给他听，可能他就会高兴地扑上去，一大串内容直接进到脑海里，白也反而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什么意思？
他该怎么做？
白也知道许故溪是一直是真挚而冷静的，他觉得许故溪会坦诚地对他，但说出来的居然不是“的确将你当成男宠又如何”而是“只你一个人”。
白也呆成一只巨大的鹅：“我也不会。”
“那就一起学。”许故溪伸手拉过白也的手。
白也觉得被碰过的地方都不再属于自己。
线条分明的白皙手腕印上了一个红色的唇印。
“我时间不多了。”许故溪上半身前倾，左手撑在车厢地板上，右手握住白也的手腕，双膝跪地，裙摆在地上摩擦，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男人眼尾的粉色刺青上多了红色的烙印。
耳链晃动的声响占据了白也所有的视线，日光像风铃呢喃被浇筑成树林间的稀疏幻象，像河流一般生出无数分叉又合流，打过低矮的梧桐叶又拨上枝头挂着的涩梨。
首饰匣子翻倒，钗环不知所踪。
小鹿的鸣叫往云端回溯，所有的寂静都四分五裂。
“继续。”少女命令道。
对寒秋永不来临的绝望是胸腔里振动的无数蝴蝶翅膀粉碎成石破天惊的海岸线。
大海在某处奔向陆地。
“这可是在马车上。”
呼吸是烟雾，是疯狂逆行后又凝固的雨，次第垒出痛觉的高低错落和鳞次栉比。
“你知道。”
从一望无际大蝎原到被花瓣铺满的河，所有冲动同时遭受无妄之灾，开始没头没脑的狂欢。
“嗯？”
明晃晃的歌被奏响，尝试地拨动第一个来自指尖的音，组合成关于可以大声哭泣的乐曲。
“嗯。”
在大型巡回演出于雪地横行无忌之前。
“你......确定？”
半边天地受到放逐。
极南的远方，一百三十七级台阶之上，由玉雕成的无面神像在共振的时间里找到最初的祈祷。
雷暴逞能地提早降临，被炙成能够保存一刹那的香。
“千真万确。”
笑声比黄昏更漫长，比孤独的弯刀跌落更短促。
刚发芽的陶鸮沙漠豆长生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