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被簪子穿过的玉蜻蜓如同活物一样从天空成群到达, 末尾甚至缀着看起来像是测量风向或者速度的几根流苏状链子, 落下细密的阴影，低低的嗡鸣声振动着, 悬浮在低空中, 于落满雪的巨松间降速缓慢穿行，浮雪时不时抖落, 在山峰间形成上下分层的降雪。
阳光直射经年不化的山顶积雪直到眼中的白色都染上极浅的粉色。
许故溪极少在面对敌人的时候走神，但在这一瞬间她想到了一个人。
山巅上的初雪, 赫克不周。
她恰好撞见了这样的景色。
令人烦躁。
蜻蜓白纸一般近乎透明的翅膀在雪中几乎没有踪迹，溪水潺潺的声音彻底盖过蜻蜓翼的声音。
不知道该对这样日新月异出现的物件摆出一副什么表情，许故溪右手伸出两指一勾，两队共六人从两个方向继续上攀。
大家都是人, 或者大家都不是人, 没有谁比谁更高级。
大余不会打，西姜难道就已经发展出全新的打法了吗？
地对空, 许故溪他们的人暂时不能从森林和岩石中暴露在高处的视野里, 不知道西姜有多少人, 第一组人开始原地在雪堆中挖单兵坑。
刚才从头顶经过的蜻蜓翼是五十对, 既然有一种东西看着像是飞行器，那么它就是飞行器。
既然大气层是人工的, 谁又说大地不可能是了。
按照地面上神祠的分布, 许故溪闭上眼就能想象这片土地上数千年前的大流星群是如何降临的。
灰道先遣队到达后, 不同形态和功能的飞船拖着火焰着陆, 机器人在人类进行大规模的繁衍和占领之前开始进行星球改造。
这是被遗忘的废弃地。
神祠就像是枢纽一样, 连成土地上的一条条他们肉眼看不见的道路，就像天上的风，有它自己的规律。
得到方法的人可以利用规则。
天上有神，许故溪也要吃饭。
“哥，你得站起来走走，脚趾会冻坏的。”许故溪踹了陈戴猫屁股一脚，陈戴猫头顶的猫咪穿上了白色的毛线衣服，躲在雪洞里不出来。
流沙营和鬣狗营以前都是草原上的营，衣服外袍都是发绿的黄，被拨到雪山上也不知道过得是什么日子。
也不知道那些汉子们的腿毛会不会多长一点。
许故溪掀开白色的篷布，里面装的竹蜻蜓都是碧绿的，意味着只能使用一次就会被发现。
“猫儿，你对雪山有多熟悉？”许故溪伸出一根手指都陈戴猫头顶小猫的鼻间。
黑尾巴的暖呼呼毛茸茸小猫轻轻嗅了嗅许故溪，舔了舔许故溪的指尖。
“熟啊！冬天有的时候得过来打猎，弄张皮子和药啊能换好些东西。”陈戴猫站起来跺跺脚。
“山顶的雪有多厚？这个季节。”许故溪逗着小猫。
“你要炸个雪崩的话没问题，雪量不会太大。”陈戴猫拿树枝在地上画，“为了进山安全，当地人每年都会自己在雪还少的时候自己炸一两回，减少雪量，有几个固定又方便的点，在后面两个峰之间很容易出雪檐。”
“嗯，就像草原大火，都要自己先烧一烧，烧掉一点，烧出隔离带或者火头互艹什么的，不然等到自己烧起来的时候就控制不了了。”许故溪拿树枝戳了戳雪地，“雪量够——”
“够埋掉路或者弄掉那些蜻蜓的。”陈戴猫在许故溪问出来之前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但只要没有一次性全处理掉就很麻烦。
许故溪双手捏碎树枝，陈戴猫也用白骨指尖捏碎手里的树枝。
“你现在的臂力足够。”许故溪把连弩拎出来扔到陈戴猫面前，“你带人从后面上山引雪崩，我们从前面拦截他们，把他们堵在雪崩通道里。”
“那当家的，你跑得过雪崩啊？”陈戴猫惊了。
“用这个。”许故溪点了点竹蜻蜓，大家都是蜻蜓，差不多得了。
空中的铁荆棘。
几人在雪坑里围坐成一圈，把馒头饼子腌白菜和肉干撕碎泡在还暖着的茶里，陈戴猫在他的那份饼汤里倒了半壶甜烧酒，三勺油，搓一指头盐巴，然后拿筷子搅和搅和，看到许故溪的眼神，嘿嘿笑了几下：“来这里以后养成的习惯。”
许故溪点头，消耗大天又冷，这几天她吃饭的量比以前更大，差不多一天要吃几斤才行。如果她力气小一些，背不动口粮，指不定还要饿肚子。
许故溪盯着碗，饼片泡胀，现在很少有人能让她动摇了，她说不准白也是不是一个。
白也好像把豕山山峰那么高的爱都一股脑儿砸到她身上，然后她坦然接受。
因为她现在只能做这么多。
许故溪的理智是最牢固又最严丝合缝的，她在之前就是用这种方式维持运转，白也对她好像很重要，却又没有那么重要。
她觉得白也知道这一点。
这是按部就班计划中的一部分。
如果能将心意化为数值，许故溪很乐意想去看看她能得几分。
可惜不行。
所以许故溪没有对和白也分别表达出特殊的情绪，那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命，只好驾轻就熟地将波动的情感暂时剥离。
带着红烟的信号箭在皑皑白雪中异常刺眼。
碧绿的竹蜻蜓从树林中垂直成片升空。
□□箭扎向岩石难以负担的巨大雪块。
空中的封锁线在一瞬间形成，箭比人先从雪坑中跃出，打得西姜军的地面军一个措手不及。
有蜻蜓翅猛地向上拔高高度，倾盆而下的白雪洪流卷走其他渺小的生命。
雪崩的规模比预计的要大，许故溪率队凭借松木雪踏板像乘风破浪的骑手划出飞快的弧度。
不是陈戴猫没有控制好。
是她想错了。
西姜军在准备断了上山的路，刚好在他们经过的地方成片炸起逆流的雪瀑，雪瀑又带出下一片雪崩。
许故溪打出一枚蓝烟的箭，众人转向沿着事先预定好的撤退路线滑行。
在狂奔的雪流几乎要抓到脚后跟的时候，一个接一个人从向上的坡滑出悬崖，冰凉的雪沫已经砸到背上。
降落伞打开。
从明春带来的五十人全员平安。
她还是太自大了，没想到用上了这个方案，许故溪仰望着瀑流。
差一点就要被雪吞了。
陈戴猫带的那些山匪和人正面打仗还不怎么样，在雪山林子里蹿着倒也不担心被人找到，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西营的人如果不知道西姜军的事，闹出这么大动静也该知道了。如果已经知道或者被屠，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高山、石漠、沙漠还有海道，是西姜和东余之间的几道天堑，可这不意味着两者间就没有方便行走的平原和山谷。
为什么要从这个地方来？
寒风刮着脸疼，风速够了，现在可以顺着风向西去到半山腰找地方降落和白也汇合。
无人察觉的时候，群山抖动。
大地哭嚎的样子顺着岩石比声音更快地出现世间。
方圆几百里的大地就像一张正在缓慢合拢带着几百尺高尖牙的嘴。
大地的血肉正在塌陷，筋脉破裂，山脊翻滚的样子像是微不足道的一个泥点。
从高处往地处倾泻的不再是雨水或者冰雪，而是高山正在碎裂的一部分。
积雪、森林和泥土岩块短暂地被剥离又迅速地搅在一起形成连接天地的旋涡。
一只幸存的西姜玉簪蜻蜓翼飞快从高出滑过，有狂喜的声音正在大喊。
“大地终将陷落！”
许故溪想，倒拔杨柳她可以。
现在被雪山和大地给包了饺子，力拔山河......她还真的做不到啊。
阳光直射经年不化的山顶积雪直到眼中的白色都染上极浅的粉色。
许故溪极少在面对敌人的时候走神，但在这一瞬间她想到了一个人。
山巅上的初雪, 赫克不周。
她恰好撞见了这样的景色。
令人烦躁。
蜻蜓白纸一般近乎透明的翅膀在雪中几乎没有踪迹，溪水潺潺的声音彻底盖过蜻蜓翼的声音。
不知道该对这样日新月异出现的物件摆出一副什么表情，许故溪右手伸出两指一勾，两队共六人从两个方向继续上攀。
大家都是人, 或者大家都不是人, 没有谁比谁更高级。
大余不会打，西姜难道就已经发展出全新的打法了吗？
地对空, 许故溪他们的人暂时不能从森林和岩石中暴露在高处的视野里, 不知道西姜有多少人, 第一组人开始原地在雪堆中挖单兵坑。
刚才从头顶经过的蜻蜓翼是五十对, 既然有一种东西看着像是飞行器，那么它就是飞行器。
既然大气层是人工的, 谁又说大地不可能是了。
按照地面上神祠的分布, 许故溪闭上眼就能想象这片土地上数千年前的大流星群是如何降临的。
灰道先遣队到达后, 不同形态和功能的飞船拖着火焰着陆, 机器人在人类进行大规模的繁衍和占领之前开始进行星球改造。
这是被遗忘的废弃地。
神祠就像是枢纽一样, 连成土地上的一条条他们肉眼看不见的道路，就像天上的风，有它自己的规律。
得到方法的人可以利用规则。
天上有神，许故溪也要吃饭。
“哥，你得站起来走走，脚趾会冻坏的。”许故溪踹了陈戴猫屁股一脚，陈戴猫头顶的猫咪穿上了白色的毛线衣服，躲在雪洞里不出来。
流沙营和鬣狗营以前都是草原上的营，衣服外袍都是发绿的黄，被拨到雪山上也不知道过得是什么日子。
也不知道那些汉子们的腿毛会不会多长一点。
许故溪掀开白色的篷布，里面装的竹蜻蜓都是碧绿的，意味着只能使用一次就会被发现。
“猫儿，你对雪山有多熟悉？”许故溪伸出一根手指都陈戴猫头顶小猫的鼻间。
黑尾巴的暖呼呼毛茸茸小猫轻轻嗅了嗅许故溪，舔了舔许故溪的指尖。
“熟啊！冬天有的时候得过来打猎，弄张皮子和药啊能换好些东西。”陈戴猫站起来跺跺脚。
“山顶的雪有多厚？这个季节。”许故溪逗着小猫。
“你要炸个雪崩的话没问题，雪量不会太大。”陈戴猫拿树枝在地上画，“为了进山安全，当地人每年都会自己在雪还少的时候自己炸一两回，减少雪量，有几个固定又方便的点，在后面两个峰之间很容易出雪檐。”
“嗯，就像草原大火，都要自己先烧一烧，烧掉一点，烧出隔离带或者火头互艹什么的，不然等到自己烧起来的时候就控制不了了。”许故溪拿树枝戳了戳雪地，“雪量够——”
“够埋掉路或者弄掉那些蜻蜓的。”陈戴猫在许故溪问出来之前就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但只要没有一次性全处理掉就很麻烦。
许故溪双手捏碎树枝，陈戴猫也用白骨指尖捏碎手里的树枝。
“你现在的臂力足够。”许故溪把连弩拎出来扔到陈戴猫面前，“你带人从后面上山引雪崩，我们从前面拦截他们，把他们堵在雪崩通道里。”
“那当家的，你跑得过雪崩啊？”陈戴猫惊了。
“用这个。”许故溪点了点竹蜻蜓，大家都是蜻蜓，差不多得了。
空中的铁荆棘。
几人在雪坑里围坐成一圈，把馒头饼子腌白菜和肉干撕碎泡在还暖着的茶里，陈戴猫在他的那份饼汤里倒了半壶甜烧酒，三勺油，搓一指头盐巴，然后拿筷子搅和搅和，看到许故溪的眼神，嘿嘿笑了几下：“来这里以后养成的习惯。”
许故溪点头，消耗大天又冷，这几天她吃饭的量比以前更大，差不多一天要吃几斤才行。如果她力气小一些，背不动口粮，指不定还要饿肚子。
许故溪盯着碗，饼片泡胀，现在很少有人能让她动摇了，她说不准白也是不是一个。
白也好像把豕山山峰那么高的爱都一股脑儿砸到她身上，然后她坦然接受。
因为她现在只能做这么多。
许故溪的理智是最牢固又最严丝合缝的，她在之前就是用这种方式维持运转，白也对她好像很重要，却又没有那么重要。
她觉得白也知道这一点。
这是按部就班计划中的一部分。
如果能将心意化为数值，许故溪很乐意想去看看她能得几分。
可惜不行。
所以许故溪没有对和白也分别表达出特殊的情绪，那会影响到其他人的命，只好驾轻就熟地将波动的情感暂时剥离。
带着红烟的信号箭在皑皑白雪中异常刺眼。
碧绿的竹蜻蜓从树林中垂直成片升空。
□□箭扎向岩石难以负担的巨大雪块。
空中的封锁线在一瞬间形成，箭比人先从雪坑中跃出，打得西姜军的地面军一个措手不及。
有蜻蜓翅猛地向上拔高高度，倾盆而下的白雪洪流卷走其他渺小的生命。
雪崩的规模比预计的要大，许故溪率队凭借松木雪踏板像乘风破浪的骑手划出飞快的弧度。
不是陈戴猫没有控制好。
是她想错了。
西姜军在准备断了上山的路，刚好在他们经过的地方成片炸起逆流的雪瀑，雪瀑又带出下一片雪崩。
许故溪打出一枚蓝烟的箭，众人转向沿着事先预定好的撤退路线滑行。
在狂奔的雪流几乎要抓到脚后跟的时候，一个接一个人从向上的坡滑出悬崖，冰凉的雪沫已经砸到背上。
降落伞打开。
从明春带来的五十人全员平安。
她还是太自大了，没想到用上了这个方案，许故溪仰望着瀑流。
差一点就要被雪吞了。
陈戴猫带的那些山匪和人正面打仗还不怎么样，在雪山林子里蹿着倒也不担心被人找到，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西营的人如果不知道西姜军的事，闹出这么大动静也该知道了。如果已经知道或者被屠，她也帮不上什么忙。
高山、石漠、沙漠还有海道，是西姜和东余之间的几道天堑，可这不意味着两者间就没有方便行走的平原和山谷。
为什么要从这个地方来？
寒风刮着脸疼，风速够了，现在可以顺着风向西去到半山腰找地方降落和白也汇合。
无人察觉的时候，群山抖动。
大地哭嚎的样子顺着岩石比声音更快地出现世间。
方圆几百里的大地就像一张正在缓慢合拢带着几百尺高尖牙的嘴。
大地的血肉正在塌陷，筋脉破裂，山脊翻滚的样子像是微不足道的一个泥点。
从高处往地处倾泻的不再是雨水或者冰雪，而是高山正在碎裂的一部分。
积雪、森林和泥土岩块短暂地被剥离又迅速地搅在一起形成连接天地的旋涡。
一只幸存的西姜玉簪蜻蜓翼飞快从高出滑过，有狂喜的声音正在大喊。
“大地终将陷落！”
许故溪想，倒拔杨柳她可以。
现在被雪山和大地给包了饺子，力拔山河......她还真的做不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