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也在半山腰的村和人你来我往地扯了几百回合。
村很小, 和陈戴猫他们打猎的林子差三五天的路程，自给自足，和外界基本不通消息，挺多人连换了皇帝都不知道。
每年有行脚商来换货，翻个山脊才有大一点的村庄。
说是扯，也就是互相试探, 你以为我是西姜军的，我以为你是大余村民, 你又以为我是路过的旅人，我突然觉得你其实看着像是被西姜军买通的村子, 指不定也是被什么人诓骗说出类似的话。
西营是一座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营，没人正儿八经觉得西姜人会爬高原过雪山杀到基本上什么也没有的西南丘陵带, 所以也才成为几个旧营的去处, 好地方轮不到他们。
西营离这个村还要走十天半个月的路。
白也的人却在这里和西营接上了头，说得不好听一点西营的人没有拿到命令擅自离岗就是叛国谋逆，换一种说法就是, 这批人被人忘了，不大张旗鼓地进城逍遥, 也没什么事。
也是许故溪来这里的目的。
“所以更西边的东余雪堡被西姜军发现了，已经围困多日, 那几个西营的兵是临时派出来下山提醒村民顺便寻求帮助的。”白也坐在火盆边的毛毡上，伸开五指烤着火, “既然这样, 那我们就走吧。”
白也意有所指地看了几个人一眼：“西营的人不能死。”
西营的人已经断粮断碳, 西姜军不战而胜。
大余西南的人一点风声得不到就会落入拥有制空权的西姜军手里。
“那会是我们的人。”白也下令，“不能等了，我们现在就出发，让几个人跟着两个令兵往西行都走。”他走到马边，蹲下，捧起白雪覆在脸上搓了搓，呼了口气又回望高山小镇。
从未如此热闹过的小村镇重新安静下来。
几个小娃娃趴在雪堆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刚来没多久的人换了热水后又要在雪天进山，几条大白狗一蹦一个雪坑，软绵绵地窝在小娃娃身边。
两排脑袋一左一右地晃动，整整齐齐地望着白也。
白也笑了一下，有两三个小脑袋都害羞地埋进雪里，一条大白狗欢快地跑了过来。
大白狗跟着队伍走了好一段，摇着尾巴不知道累。
“你们是不是谁喂过它了？”过了半天，白也低头问。它一直不远不近跟着。
带着没有训练过的狗行路不方便，霜角的口粮都是自己打猎，打仗的时候吃点别的也没人管......
许故溪虽然没有说，可她明显不适应这样寒冷的气候，怎么看都觉得她不自在，还会和他说“太冷了”。
他都没觉得寒冷有多难受，干冷的天气哪里比得上西姜西南泡在骨头缝隙里的湿冷，一整个冬天都和冻在河里的冰层似的。
西北她待的那一块地方一直四季如夏，温度就没有降过，她唯一见过雪的日子可能还是三年前的京城冬。
白也胡乱想着，许故溪得过冻疮吗，现在她的身体还会得冻疮吗？腿会不会冻坏啊。
许故溪她没有在雪天带过兵吧？江南的梅雨季至少还和大蝎原炎热的暴雨有几分相似，不算太陌生，现在要她算地势估计都算不明白了，她会出什么事情吗？
只要一遇到事情，许故溪的日子就过得一波三折，从没有让人能够安心和省心的时候。
白也眼睫微颤，他先看到群鸟高高飞起，滑过看不见的太阳下方。
然后是无处不在的振动。
最后才是因为太过响亮而近乎于无的呐喊。
白马撒蹄狂奔。
巨大的裂缝张开又合拢。
白也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无能为力这四个字，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时间的概念无足轻重。
混沌的暖意自上而下，沿着指甲盖的缝灌入心脏。
有一瞬间，白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他觉得自己有一种走上棋盘的觉悟，你活了，你杀过人，你就要做好去死的准备。
谁也怨不了谁。
你死了，就是你的命在这里。
他不是勇士，也不是壮士，自始至终就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小人物，这么死了也没什么委屈。
说不上。
愿赌服输。
都是活该。
他随后又想到好像不应该这样的。
白也和世间万物的联系不再是用一根薄薄蜘蛛丝连着吊着的。
白也有许故溪了。
他的眼尾上刺粉痣的时候有轻微的针扎的痛。
现在这痛蔓延到全身。
钻心刺骨。
又淡了下来。
白也以为睁眼会看见一片白，没成想是昏暗发绿的帐篷顶。
“二当家的。”五百船说。
“怎么回事？”白也慢慢直起身，看见左腿上的绷带和木板。
“地震了，我们经过的地方刚好没事。”五百船说，“惊马摔伤了几个，没出人命。”
“我也是落马摔的？”白也问。
“栽坡下面的雪堆里。”五百船垂着眼，“挖了一刻。”
“村子呢？”
“没了。”
“其他人呢？”
“那两个山峰，以前在这块地叫做双月峰，现在没了......没有峰了。”
白也的左腿断了，他单脚站起来，看见那条大白狗居然窝在床前睡觉。
“知道了。”白也低低应了一声。
白也一句一句听着五百船的汇报。
酒鬼之下的“三酉十旬五百船千日酒”几个人是在西姜那批人中倾向于幻戏班白也的，五百船最初反对白也和许故溪过多接触，觉得为了大局除掉一些人是必须的。
为了绝大部分人的绝大利益而牺牲掉关键的少数人的过程是可行的，也是必要的，直到许故溪穿上盔甲，骑在白虎上给了五百船一个眼神，恶鬼小将军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许故溪作为严密保护的几军总领，一般的人物连见她的机会都没有，流传遍地的多是画像和话本。
五百船突然明白，有的人生来就是要别人心甘情愿追随的。
很多人的愿望是成为一方诸侯，拎着人头喝酒吃肉坐拥美人，五百船的愿望是成为战场上那个卧在战壕里的小兵，在一条沟里趴几个月，一天可能一顿饭都吃不上，要在天色黑下来以后伙夫才跌跌撞撞地把煮完的不知道什么混了沙子的糙米送过来，他抓过一把吞下然后被不知道打哪来的箭矢射中肩——他想象中最好的一种场景。
磊磊落落地上战场。
像芝麻一样。
他和白也那样的人不一样，他不是木头做的傀儡，从来就不是干这块的料，人心对他来说太复杂，所以才会被许故溪捉住马脚，顺藤摸瓜找到扮演他妹妹的五百斛，泻了白也的半个底。
这样的高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一种活着实在没有意思的感觉，全凭着一股劲撑着，哪天这股劲泄了说不定他......也不会露出现在白也这样的神情。
远远不只是雪崩，山头都平了，尸骨无存都算好的
“......全部失踪。”五百船递过来单腿活骷，白也接过来按下第一个扣，然后摁着活骷的手久久没动。
白也没觉得许故溪会死，许故溪那脑子身体都和一般人不一样，死的难度比常人大多了。
许故溪......
不可能不在的。
白也将活骷装好，站起走出帐篷。
要是他小个十五岁就好了，他一定会不管不顾地趴在冰天雪地里先大哭一场。
要是他不是碎叶大都督，指头都磨破也要留在原地耍赖皮，在地上撒泼打滚，等着别人把糖送过来让他尝一口甜再起身。
可惜不是。
幸好不是。
一日之间沧海桑田。
“伤员留在原地休息，我们回去看一眼。”白也走了几步，看着地上的脚印说。
看一眼就走。
许故溪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影响本来的计划，他也不会。
天地间放眼望去除了裸露的山岩和发褐的脏雪之外什么都没有。
“送出去。”白也把令信交给五百船，许故溪麾下的人不会听他白也的命令，那么在许故溪回来之前，就让他们等着。
白也全靠戴着活骷的那条腿站在这与世隔绝的野地里，依然站得很稳。他在这个时候很感谢数年磨砺带给他的这层皮，让他不用去想另外一种可能。
另外一种可能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不可能。
五百船看着白也没有表情变化，转身就走。八百里加急，也要一个个脚印走出来。
白也看着钢筋铁骨一般直插云霄的天柱想。
快点回来。
幻戏班第三代酒鬼白也，待命。
......
许故溪冷静地在床上照了照镜子，她长得有点黑又不是太黑，手上有茧子和血泡，怀里掏了掏有个写着镜岛书院，刻着小鸟的木牌。
于是许故溪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她是一个农闲时读书，农忙时干活的文弱书生。
陈戴猫在屋外原地踱步转圈：“这啷个办办，还打个锤子哟。”
他本来和许故溪是不会撞到一起的。
射出箭后会暴露位置，其他人没有活骷没什么用，就被他赶一边哪凉快哪呆着去。
他在的那个地方是最先塌的，陈戴猫当时就以为自己是死定了，结果最先跳崖自由落体的他居然正好被许故溪给捞回来了。要不是陈戴猫手臂上套着活骷当机立断射出一箭绝对活不下来。
地震的时候他们人在天上，天气恶劣地形复杂，气流乱得和八百条野狗打架一样，当时是没死，可不知道地形往下跳就和送死也差不多了。
树上挂了八个，十个摔断手脚，五个人飞不见了，两个当着他的面被比屋大的石头砸没，还有几个直直撞上障碍物给弄扁了。
这他娘的全亏许故溪不知道哪来的天生神力才能牵引到合适的方向上。
之前看好的着陆场都飞到天上去咯，活下来的骨折算轻伤，最健康的就是霜角，正在那乐颠颠地当雪橇虎拉车呢。
还好有霜角，不然没人抬得动那些个伤员。
“哈老壳给撞坏了。”陈戴猫从怀里揪出猫咪，双手把猫举起来盯着猫的眼睛质问道，“你说啷个办办，啊？”
村很小, 和陈戴猫他们打猎的林子差三五天的路程，自给自足，和外界基本不通消息，挺多人连换了皇帝都不知道。
每年有行脚商来换货，翻个山脊才有大一点的村庄。
说是扯，也就是互相试探, 你以为我是西姜军的，我以为你是大余村民, 你又以为我是路过的旅人，我突然觉得你其实看着像是被西姜军买通的村子, 指不定也是被什么人诓骗说出类似的话。
西营是一座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的营，没人正儿八经觉得西姜人会爬高原过雪山杀到基本上什么也没有的西南丘陵带, 所以也才成为几个旧营的去处, 好地方轮不到他们。
西营离这个村还要走十天半个月的路。
白也的人却在这里和西营接上了头，说得不好听一点西营的人没有拿到命令擅自离岗就是叛国谋逆，换一种说法就是, 这批人被人忘了，不大张旗鼓地进城逍遥, 也没什么事。
也是许故溪来这里的目的。
“所以更西边的东余雪堡被西姜军发现了，已经围困多日, 那几个西营的兵是临时派出来下山提醒村民顺便寻求帮助的。”白也坐在火盆边的毛毡上，伸开五指烤着火, “既然这样, 那我们就走吧。”
白也意有所指地看了几个人一眼：“西营的人不能死。”
西营的人已经断粮断碳, 西姜军不战而胜。
大余西南的人一点风声得不到就会落入拥有制空权的西姜军手里。
“那会是我们的人。”白也下令，“不能等了，我们现在就出发，让几个人跟着两个令兵往西行都走。”他走到马边，蹲下，捧起白雪覆在脸上搓了搓，呼了口气又回望高山小镇。
从未如此热闹过的小村镇重新安静下来。
几个小娃娃趴在雪堆上目不转睛地看着刚来没多久的人换了热水后又要在雪天进山，几条大白狗一蹦一个雪坑，软绵绵地窝在小娃娃身边。
两排脑袋一左一右地晃动，整整齐齐地望着白也。
白也笑了一下，有两三个小脑袋都害羞地埋进雪里，一条大白狗欢快地跑了过来。
大白狗跟着队伍走了好一段，摇着尾巴不知道累。
“你们是不是谁喂过它了？”过了半天，白也低头问。它一直不远不近跟着。
带着没有训练过的狗行路不方便，霜角的口粮都是自己打猎，打仗的时候吃点别的也没人管......
许故溪虽然没有说，可她明显不适应这样寒冷的气候，怎么看都觉得她不自在，还会和他说“太冷了”。
他都没觉得寒冷有多难受，干冷的天气哪里比得上西姜西南泡在骨头缝隙里的湿冷，一整个冬天都和冻在河里的冰层似的。
西北她待的那一块地方一直四季如夏，温度就没有降过，她唯一见过雪的日子可能还是三年前的京城冬。
白也胡乱想着，许故溪得过冻疮吗，现在她的身体还会得冻疮吗？腿会不会冻坏啊。
许故溪她没有在雪天带过兵吧？江南的梅雨季至少还和大蝎原炎热的暴雨有几分相似，不算太陌生，现在要她算地势估计都算不明白了，她会出什么事情吗？
只要一遇到事情，许故溪的日子就过得一波三折，从没有让人能够安心和省心的时候。
白也眼睫微颤，他先看到群鸟高高飞起，滑过看不见的太阳下方。
然后是无处不在的振动。
最后才是因为太过响亮而近乎于无的呐喊。
白马撒蹄狂奔。
巨大的裂缝张开又合拢。
白也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想法是，无能为力这四个字，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时间的概念无足轻重。
混沌的暖意自上而下，沿着指甲盖的缝灌入心脏。
有一瞬间，白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他觉得自己有一种走上棋盘的觉悟，你活了，你杀过人，你就要做好去死的准备。
谁也怨不了谁。
你死了，就是你的命在这里。
他不是勇士，也不是壮士，自始至终就是一个想要活下去的小人物，这么死了也没什么委屈。
说不上。
愿赌服输。
都是活该。
他随后又想到好像不应该这样的。
白也和世间万物的联系不再是用一根薄薄蜘蛛丝连着吊着的。
白也有许故溪了。
他的眼尾上刺粉痣的时候有轻微的针扎的痛。
现在这痛蔓延到全身。
钻心刺骨。
又淡了下来。
白也以为睁眼会看见一片白，没成想是昏暗发绿的帐篷顶。
“二当家的。”五百船说。
“怎么回事？”白也慢慢直起身，看见左腿上的绷带和木板。
“地震了，我们经过的地方刚好没事。”五百船说，“惊马摔伤了几个，没出人命。”
“我也是落马摔的？”白也问。
“栽坡下面的雪堆里。”五百船垂着眼，“挖了一刻。”
“村子呢？”
“没了。”
“其他人呢？”
“那两个山峰，以前在这块地叫做双月峰，现在没了......没有峰了。”
白也的左腿断了，他单脚站起来，看见那条大白狗居然窝在床前睡觉。
“知道了。”白也低低应了一声。
白也一句一句听着五百船的汇报。
酒鬼之下的“三酉十旬五百船千日酒”几个人是在西姜那批人中倾向于幻戏班白也的，五百船最初反对白也和许故溪过多接触，觉得为了大局除掉一些人是必须的。
为了绝大部分人的绝大利益而牺牲掉关键的少数人的过程是可行的，也是必要的，直到许故溪穿上盔甲，骑在白虎上给了五百船一个眼神，恶鬼小将军只是随意瞥了一眼。
许故溪作为严密保护的几军总领，一般的人物连见她的机会都没有，流传遍地的多是画像和话本。
五百船突然明白，有的人生来就是要别人心甘情愿追随的。
很多人的愿望是成为一方诸侯，拎着人头喝酒吃肉坐拥美人，五百船的愿望是成为战场上那个卧在战壕里的小兵，在一条沟里趴几个月，一天可能一顿饭都吃不上，要在天色黑下来以后伙夫才跌跌撞撞地把煮完的不知道什么混了沙子的糙米送过来，他抓过一把吞下然后被不知道打哪来的箭矢射中肩——他想象中最好的一种场景。
磊磊落落地上战场。
像芝麻一样。
他和白也那样的人不一样，他不是木头做的傀儡，从来就不是干这块的料，人心对他来说太复杂，所以才会被许故溪捉住马脚，顺藤摸瓜找到扮演他妹妹的五百斛，泻了白也的半个底。
这样的高压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有一种活着实在没有意思的感觉，全凭着一股劲撑着，哪天这股劲泄了说不定他......也不会露出现在白也这样的神情。
远远不只是雪崩，山头都平了，尸骨无存都算好的
“......全部失踪。”五百船递过来单腿活骷，白也接过来按下第一个扣，然后摁着活骷的手久久没动。
白也没觉得许故溪会死，许故溪那脑子身体都和一般人不一样，死的难度比常人大多了。
许故溪......
不可能不在的。
白也将活骷装好，站起走出帐篷。
要是他小个十五岁就好了，他一定会不管不顾地趴在冰天雪地里先大哭一场。
要是他不是碎叶大都督，指头都磨破也要留在原地耍赖皮，在地上撒泼打滚，等着别人把糖送过来让他尝一口甜再起身。
可惜不是。
幸好不是。
一日之间沧海桑田。
“伤员留在原地休息，我们回去看一眼。”白也走了几步，看着地上的脚印说。
看一眼就走。
许故溪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影响本来的计划，他也不会。
天地间放眼望去除了裸露的山岩和发褐的脏雪之外什么都没有。
“送出去。”白也把令信交给五百船，许故溪麾下的人不会听他白也的命令，那么在许故溪回来之前，就让他们等着。
白也全靠戴着活骷的那条腿站在这与世隔绝的野地里，依然站得很稳。他在这个时候很感谢数年磨砺带给他的这层皮，让他不用去想另外一种可能。
另外一种可能根本不可能存在的。
不可能。
五百船看着白也没有表情变化，转身就走。八百里加急，也要一个个脚印走出来。
白也看着钢筋铁骨一般直插云霄的天柱想。
快点回来。
幻戏班第三代酒鬼白也，待命。
......
许故溪冷静地在床上照了照镜子，她长得有点黑又不是太黑，手上有茧子和血泡，怀里掏了掏有个写着镜岛书院，刻着小鸟的木牌。
于是许故溪得出了一个显而易见的结论，她是一个农闲时读书，农忙时干活的文弱书生。
陈戴猫在屋外原地踱步转圈：“这啷个办办，还打个锤子哟。”
他本来和许故溪是不会撞到一起的。
射出箭后会暴露位置，其他人没有活骷没什么用，就被他赶一边哪凉快哪呆着去。
他在的那个地方是最先塌的，陈戴猫当时就以为自己是死定了，结果最先跳崖自由落体的他居然正好被许故溪给捞回来了。要不是陈戴猫手臂上套着活骷当机立断射出一箭绝对活不下来。
地震的时候他们人在天上，天气恶劣地形复杂，气流乱得和八百条野狗打架一样，当时是没死，可不知道地形往下跳就和送死也差不多了。
树上挂了八个，十个摔断手脚，五个人飞不见了，两个当着他的面被比屋大的石头砸没，还有几个直直撞上障碍物给弄扁了。
这他娘的全亏许故溪不知道哪来的天生神力才能牵引到合适的方向上。
之前看好的着陆场都飞到天上去咯，活下来的骨折算轻伤，最健康的就是霜角，正在那乐颠颠地当雪橇虎拉车呢。
还好有霜角，不然没人抬得动那些个伤员。
“哈老壳给撞坏了。”陈戴猫从怀里揪出猫咪，双手把猫举起来盯着猫的眼睛质问道，“你说啷个办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