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应该在往宁冈城的方向走。”陈戴猫和脑子时而好使时而不好使的许故溪解释, “我没往那么南的地方走过, 也不确定, 幸好当初准备的路引很全。”

    前面的树丛一阵抖动, 队伍顿时停下。

    一路上和西姜军队接触过三次,直面过一次,交手后为了不给村子里的人带去麻烦,需要毁尸灭迹,尸体直接喂了霜角,衣服留着备用。

    审出来的消息是静左道失陷,都处于西姜军的掌控中。

    “把箭放下。”许故溪笑着说。

    众人安静无声地收箭。

    “区那。”许故溪喊少年的名字。

    少年脸上还有血迹, 拨开灌木丛往众人眼前走, 手里拎着一只死狼,区那说:“我是村里最厉害的猎人。”

    “你能找到我们, 没有被西姜人发现?”许故溪看着少年手里的灰狼。

    “没有。”区那答。他只有一个人, 隐藏痕迹要更容易一些。

    “那你愿意当我义子吗?”许故溪伸手摸着霜角的脑袋说, “不用改姓。”

    要当王的将军, 有几个义子才正常吧。

    陈戴猫揉着猫肚子掩盖震惊,许小将军才几岁啊就收义子, 啊不对,他已经想不明白了,许小将军还成亲不?

    这两人只差七岁啊。

    许故溪转头看陈戴猫:“小猫,你也想做我义子?”

    陈戴猫假笑了几声, 随后大言不惭地仗着许故溪失忆说道:“我是你义兄。”

    许故溪淡淡看了陈戴猫一眼:“不可能。”

    许故溪又转过头看着区那:“你愿意吗?”

    “义父!”区那大喊一声跪下。

    许故溪又看了陈戴猫一眼。

    陈戴猫摇摇头, 意思是那两个请来帮忙的侍女嘴巴很紧, 目前还没有说出去。这可怜孩子以后知道义父是义母会不会崩溃啊......

    “过来,跟在我身边。”许故溪对区那招手,“我教你杀人。”

    区那眼睛瞬间像是被点亮,无畏的神采里好似有火焰在燃烧,十三岁的少年没有经历过战乱,地震也恰好没有伤到村子,一头短发凌乱,五官都还稚嫩秀气,眉毛平直,还没有许故溪的眉毛浓。

    小麦色的皮肤因为运动和寒冷隐隐发红,和许故溪完全相反,也和白也立体的五官不一样,只看眉眼的话,区那就像一个秀美的少女,实际上是一个带着强烈狠厉感的少年。

    “总觉得看着有些眼熟。”许故溪评价道,“养白了应该挺漂亮的。”

    陈戴猫心想,能不眼熟么,区那再痴傻一点,再呆一点,眉毛浓一点斜一点鼻子挺一点大一点眼睛小一点再上挑,留一个马尾辫,还挺像大山里的野生叶专的。

    这么一说又感觉不像了.....

    陈戴猫想,可能是叶专一直给人勇往直前感觉的原因吧。

    还要把孩子养漂亮一点,许故溪脑子里装的都是啥呀。

    不过养白了,只要没有长残也会是一个美貌少年,当许故溪义子还挺合适,大将军的孩子长得歪瓜裂枣多不好看。

    “给他编个名,”许故溪好奇地看少年人后脑的旋,“就叫虚梁,通知下去,身份就安排成我的义子就行了。”

    “虚梁?”区那抬头,眼睛和幼狼一样。

    “你的鼻子上是发痘了吗?”许故溪问。

    区那一下捂住鼻头,他只要不按时睡觉鼻头上就会长一颗痘,区那捂着鼻子说:“不传染人的。”

    陈戴猫不禁扶额,小孩子生粉刺都不知道么,失忆的许小将军到底要怎么做人家义父,他随口道:“你有了义子,不给人找个义母义父么。”

    许故溪有些惊异,她眼帘下垂,嘴角却上扬:“义子可以认,在还不知道往事的时候,其他的可不能乱认。”

    许故溪按照自己的年纪算了一番,说不定她十五的时候就在许家瞒着其他人生了孩子都不一定呢,而这种事情在她女扮男装的时候是绝不可能告诉别人的,是最顶级的机密。

    许故溪可不想在外面和其他男人在一起,结果回家的时候孩子和郎君抱着自己大腿哭,想想这种可能就觉得头疼。

    于是许故溪认真地对区那说:“你日后要对你义弟或者义妹好些。”

    区那迷茫地望着许故溪,许大哥......义父在老家有孩子了?

    义父已弱冠,听说外面都是十七八岁成婚,打仗的时候为了延续家族血脉还会早几年,如果十六岁生子的话,那就是四岁?五岁?

    他是不是过两年也该娶媳妇了?区那陷入沉思。

    “这附近有鹿群。”许故溪看着林子里的痕迹,走到下个城还要好几天,一直吃干粮不行,“早上打了几只山鸡,再打两三只鹿够一天的。”

    “扶我下来。”许故溪把改良椅子往区那手里一塞,挪上去,通过人力梯被放到地上,再一拍霜角屁股,几个猎手往前蹿,找好地方后搭弓。其他人开始原地开挖雪沟和雪坑。

    霜角会把鹿群赶过来,他们往前合围。

    “剥皮子给我看看。”许故溪把匕首塞到区那手里。

    区那接过往下一扎的瞬间就被许故溪扣住手腕,许故溪道:“错了。你是第一次打狼?”

    区那垂着脑袋没有解释,他的确是第一次,而且爹爹和阿兄带回猎物后,怎么变成食物就交给阿兄和娘亲了。

    “不过有这种猎物也轮不到你来处理。”许故溪拿绳把狼绑好,让区那吊起,拿盆接着边动手边解释,“放血割蛋蛋。”

    “蛋蛋周围要处理干净。”许故溪手里的匕首在狼尸上划出一道道漂亮的环线,然后收回匕首用手剥皮,一手拧住脖子,一手剥下完整的皮,“和爹娘都说好了?”

    “嗯,我上面有兄长,下有弟弟妹妹,而且爹娘还说我跟着义父说不定能光宗耀祖。”区那对着狼肉目不转睛。

    “死了别怨。”许故溪先着手处理内脏。

    “不怨的。”区那一边帮忙一边说,“被狼和熊杀死的猎人,死在大山里的猎人,都是命,被山收走了。”

    “现在有些事我不能说,时间到了你才能知道。”许故溪摘出胆囊,觉得狼应该没病,可以吃。

    “是,义父。”白捡的野生儿子如是说。

    一部分的肉切条被悬挂起来,剩下的可以放进锅和内脏血液一起炖煮。

    猪油、酒、盐、干辣椒、姜块、豆酱清、咸菜还有萝卜,狼和野山鸡这样的膻味重,肉又干柴,多加料才能盖过,不如鹿和野兔,她觉得不到迫不得已是不会吃狼和野猪的。

    “去宁冈前估计只有这一顿好好开火。”其他时候最多将雪水烧开就要将火灭了。许故溪望了望天,在雪上搭出用木条一个高高的炉台,再堆上大点的树枝和石块,“一会儿多吃点,大家不会让着你的。”

    区那好像听见他的新义父轻声说了什么“太瘦了不好看”,“太黑了也不好看”,“吃得少长不高”之类的话。

    许故溪把脖子上的毛领扯下来绕在区那脸上,她难以理解地说道:“你的脸都要晒伤了,没有你的头盔,先用着吧,最好的猎人要学会保护自己的皮肤。”

    许故溪转眼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她自己都长得黄不拉几,而且根据小猫的描述,她的部下好像没有什么肌肤赛雪的男人,为什么会想用这种方式养区那?

    她干嘛要养出一个漂亮又白嫩的义子......

    而且为什么她许故溪带孩子如此熟练,看来在许家必定至少还有一个她带大的小孩。

    许故溪替区那把扣子扣好,极其自然地拉过区那的手检查,她随手团了一个雪球扔到陈戴猫身上:“小猫,药膏。”

    正在给雪坑垫木条底的陈戴猫从袖子里甩出一个小瓷盒,许故溪接住,给区那示范道:“每天涂两回,按这个量涂。”

    许故溪侧着脑袋,一边涂一边想,小孩子长冻疮比大人多,她做这些琐事和搭弓射箭一样自然,从前果然养过孩子。

    许故溪开始思索她是不是该给家里的孩子也写些信?只是她不记得,又该从何处下手。

    应该是用丫鬟奴仆的孩子身份遮掩找借口留在她娘身边的,既然小猫说修云的女儿念念在许家是被允许存在的,那如果真的有这么一个她的孩子,八成是不被允许的男孩。

    “脚上有泡吗?”许故溪微一挑眉,“你是头一回独自走那么远吗?”

    “没有,早就习惯了。”区那自豪地仰头,下半脸被毛茸茸白鼠皮巾围住,看起来像不知疲绝的少年,“我去年在雪里待过一整旬。”

    许故溪微微怔了一下,又从袖袋里找出一顶暖帽给区那戴上,说道:“你走得太急了。”

    浓郁肉汤的味道开始溢出锅。

    霜角溜达回许故溪身边。

    “今天学射箭和火铳。”许故溪没头没尾地说,她捞起虎鞍包上的大弓,又指挥霜角蹲一边去,给区那盛了一草扇碗包的肉,一副区那不吃完就咬死他的样子。

    区那战战兢兢地接过。

    义父不和村里人说话,却是这群兵汉子的头领,经常坐在屋外映着雪光写些什么或者看些什么。

    不良于行,但没有人会看轻他。

    因为义父是不一样的,这么想着的区那咬到一大块姜,面容扭曲地吞了下去——他怕义父嫌弃他挑食不好养。

    许故溪则在回味她看见的自己留下的消息。杀过她一回的是她哥哥的至交,相当于在精神上引领她哥哥的先生,顾雪章。

    许故溪当初只是继承了这段关系,不远不近地维持着。这个推测没有什么好瞒着人的,只是想留着,说不定还能用旧情的借口让顾雪章误以为他们还不知道这一点,好坑赫克不周一把。

    根据众人所说,幻戏班顾雪章是一个类似于谋士的人物,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给陈戴猫这些人的印象是豪爽风趣的同时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对其他合不来的人则是一句话一个表情都欠奉。

    对好友来说是有一麻袋荤段子的谦谦君子,但不喜欢的人擅自和顾雪章说话的可能会被突然暴打。军中之人有被打骨折的,理由类似于长得不好看,味道不好闻,中午吃了鸡肉,左脚先进门......还有就是看着觉得不舒服。

    顾雪章不忙的时候会一直待在屋里补觉,一次能睡十个时辰以上。被陈戴猫写在军中小传的内容为顾雪章睡姿十分优雅端庄,发丝都不会乱一分,同时鼾声如海啸,像万千野马过河,非常之神奇。

    此位仁兄和许故溪本人并列许家军唱歌难听榜首,从来都不在调上,一起合唱的话霜角都会逃出院子,试图离家出走。叶专为了保卫耳朵会拎着刀进屋挑战然后被打飞,苏惊贺会试图合奏但是跟不上两人唱歌时分道扬镳的随机变调最终会在隐忍克制中把琴弦崩断。

    一言以蔽之就是歌况实在惨烈,事迹广为流传。

    顾雪章勉强算是一表人才,处于陈戴猫的审美死角,但蛙嘴盔侍卫对陈戴猫的想法疯狂摇头表达了抗议。顾雪章吊梢眼,鼻尖、唇角和下巴边缘各有一点极小的黑痣,还有轻微的天生卷发,蛙嘴盔侍卫则比划了顾雪章和许故溪相反的鼻子,那应该是小巧精致的意思.....

    许故溪越想越感到内心迷茫,这都什么跟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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