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渊激动得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他全都查看原图并保存了下来,然后一张张翻阅了过去。

    观落阴五阵分别为奈何桥、忘川河、孽镜台、鬼门关和阎王殿。吴渊对于其他几个阵法并不感兴趣,直接找到奈何桥阵,然后放大仔细查看,

    奈何桥的配图十分抽象,就是两条弧线,底下几道波浪,底下的说明文字也很简洁:以生人血气祭桥,可得奈何阵。奈何阵成,即摄精魂为己用。

    生人血气……祭桥?

    寥寥几句话,看得吴渊心惊胆战。这个用活人祭桥的法子,行里一直有传闻,说是从鲁班那里就流传下来的理论,当人在某地一方大肆动土时,会破坏该地的风水,触怒当地镇守的神灵。例如造桥,要先寻两个人,各自埋在大桥两端,用以平息河神的怒气,工程才能顺利进行,这就是祭桥,也有个更广为人知的称呼,叫打生桩。

    用来当“生桩”的倒霉鬼,以童男童女为宜,两个至少,多多益善,上不设限。2006年初,在香港某地一个水务署的水管工程地盘里就曾发现过大量的儿童骸骨,传闻就是古时被当做祭品献祭的“生桩”。

    如果这上面说的方法是真的,那么那座跨江大桥里,至少埋了两具尸骨。

    想到监控录像里那接连跳桥的三个无辜路人,还有张唐煊最后的回眸一眼,吴渊恨恨地用拳头一砸桌子,仅为一己之私欲,就这样残害无辜性命,不管是谁,都必须偿命!

    他打开微信,正想把这几张图片发给师父,在联系人里划拉了半天都没找到郁三思,这才想起他还躺在师父的黑名单里呢。于是连忙又想给他打电话,就在这时,那个年轻人又发了条消息过来:大后天你那边开门吗?我那天放假,可以过来找你。

    大后天?那可不就是三天后的端午节?

    吴渊犹豫了一下,回复:不一定,开门了我再跟你讲。

    对方很快回过来一个“oK”的表情。

    退出微信,吴渊正要点开拨号,指尖却蓦地悬在屏幕上空。

    打……生……桩……

    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有关于民国时期杭州城里打生桩用来祭桥的信息。

    《中华民国诡事纪实》!

    吴渊瞳孔收缩,扭头就冲进自己房间,那本他刚从书堆里挖出来的旧书就放在自己的床头柜上。他一屁股坐到床上,打开书翻到目录一看,果然有一章是关于打生桩的。他根据目录匆忙翻到那一页,以前的印刷刊物十分粗糙,吴渊又有点近视,看得有点吃力,但记载的字数不多,很快也就看完了。

    大概讲的就是,1937年曾有一著名桥梁工程师设计并主持建造了第一座由中国人自己修建的钱塘江大桥,最终虽然成功了,但过程并不顺利。建造过程中,总是会发生各种意外,拖延或打断施工进度,施工队里就有老工人讲,这样大的工程,不打生桩祭桥是不行的,但是那个工程师坚决反对这样血腥的迷信活动,手底下的人也就不敢擅作主张。眼看工程进度缓慢,上头的人就有些坐不住了,暗中下了几道旨意,就有人听从吩咐,去买了几个穷人家的娃娃来。当时的钱塘江大桥正桥十六孔,就买了两对童男童女,另四个青少年,当做生桩,埋入水泥沙土中。祭桥后,这座大桥这才顺利建成开通。可惜三个月后淞沪会战失利,当初亲自设计督造的工程师又不得不忍痛下令将此桥炸毁,八条冤魂从此伴随大桥残骸,永沉钱塘江底。

    八个人,加上后来跳桥自杀的三个人,还有赵胖子,正好凑齐十二个!

    可之前赵胖子电话里说,摔下去十二个人,却有十三具尸体,那多出来的一个……想到这里,吴渊捧着手机的双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那多出来的尸体,指的难道就是煊哥儿?

    他再也按捺不住,立刻点了郁三思的号码拨过去,电话那头却只传来冰冷机械的女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请稍后再拨。

    不在服务区?师父去哪儿了?最近这几天发生的一连串意外事件搞得吴渊惶惶不安,他几乎立刻想到了一些不好的念头,踌躇片刻,抓起钥匙就往门外冲去。

    这段时间杭城天气变化诡异,白天还是烈日高悬,到了晚上又突兀大雨倾盆。吴渊撑着伞一路小跑到地铁站,来回倒了两趟地铁,出了地铁站又直奔公交车站等车。等公交车也是讲究玄学的,每当你着急忙慌的时候,它不是在那遥远的地方就是刚好离你而去,吴渊现在就是这样,揣着伞在公交车站来回踱步,其他路线的车来了一趟又一趟,他想坐的路线愣是连个影子都见不着,最后凑到站牌前一看,日,早就过了末班车的时间。吴渊刚才趁着等车的功夫又给郁三思打了两通电话,依然打不通,他只好生疏而笨拙地点开滴滴打车,钻研了半天才哆哆嗦嗦地点下呼叫快车,没多久就有人接了单。

    那司机莫约离他挺近,吴渊几乎是刚放下手机,司机一脚油门就滑到了他面前,按了两下喇叭,风雨急骤,吴渊一个自以为健壮的大老爷们也懒得小心翼翼地拍人家牌照,直接拉开后座的车门钻了进去。

    等吴渊关上了门,司机随手上了锁,然后问:“去哪里?”

    吴渊一边把伞仔细卷起,免得弄湿了别人的车,一边说:“乌衣巷。”

    乌衣巷是郁三思所住别墅区的名字,别的什么神棍、大师之流为显自身仙风道骨,往往住在什么龙井茶园、云溪竹径一类山水清秀的地方,他倒好,直接挑了个最贵的小区,买了最贵的小区里面最贵的三栋别墅其中之一。哦,小区是由张氏集团设计建造的,张唐煊的张。乌衣巷这名字也是张总裁亲自取的,自然是存魏晋名士泼天富贵与风流倜傥并存之意,最贵的三栋别墅分别名为阿房宫、大明宫和紫禁城,一听就壕得让人满心生畏。

    那司机听了倒是没什么反应,稳稳地开着车往前驶去。

    吴渊抱着雨伞看着车窗外,雨流如注,几乎在车窗上蒙了一层浓重的滤镜,将窗外所有的景色全部模糊。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是张曼玉演的一部电影《阮玲玉》的主题曲,叫葬心,前奏是一个女人的轻哼低吟,一听这段吴渊耳朵上的老茧就隐隐作痒。他妈和他爸闹离婚的那段时间,他妈就没日没夜地在家里放这首歌,然后自己穿着红绿格子的旗袍边哭边跳舞,吴渊不敢待在她身边,只能缩在自己房间里,听她的高跟鞋踩在实木的地板上,滴滴答答。后来那阵过去了,他妈逐渐恢复正常,就再也没放过。但也不知道是因为童年阴影还是别的什么,时隔多年,吴渊听见这首歌,心里还有有些莫名的不适。

    他扭头凝望着车外漆黑的夜雨,有一盏可能是接触不良的路灯静立雨中,橙黄的灯光闪烁着被他们甩到身后,而耳边是冷艳的女声婉转低吟。

    林花儿谢了

    连心也埋

    他日春燕归来

    身何在

    抱着雨伞的手越攥越紧,好不容易熬到一曲终了,吴渊刚想吁一口气,却又听那熟悉的前奏响起——居然还他妈是单曲循环?

    他终于忍不住说:“师傅,你能换一首歌吗?”

    司机理也没理他。

    吴渊还想说些什么,手机忽然“嗡嗡“震动起来,吴渊还当是郁三思终于回拨过来,看也不看连忙接起,“喂?”

    对面传来的却是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操着一口杭州普通话,结结巴巴地问:“你好,你是下了单要去乌衣巷的乘客吗?我就在你定位的这个地方,怎么没看到你人啊?”

    前方又出现一盏路灯,灯光闪烁不定,时而映出雨水落地,溅起濛濛飞尘。

    吴渊眼瞳震颤两下,忽然紧紧地闭上了嘴,惊惶地看着这盏路灯越来越近,又被飞驰的轿车落在身后。

    电话那头“喂喂喂”了几声,一直没等到回应,终于挂断了电话。

    听着手机里“嘟嘟嘟”的忙音,吴渊缓缓抬起头,他沉默半晌,终于开口,淡淡地问:“师傅,我记得我有填目的地,你刚才为什么还要问我去哪里?”

    闪烁的路灯第三次出现在吴渊的视线里,而一直沉默的司机终于缓缓转过了头,手机屏幕的幽暗白光映在他下半张脸上,他幽幽地说:“你写在哪儿了?我看不见啊。”

    就在这时,轿车刚好行驶到那座路灯下,猩黄的灯光打在司机的脸上,下一瞬又陷入黑暗。

    但这一瞬,已经足够吴渊看清。

    他上半张脸上,两颗眼珠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两个漆黑的窟窿,鲜红的血顺着脸颊缓缓淌下。

    而车载音响里,女声还在凄凄婉唱。

    林花儿谢了

    连心也埋

    他日春燕归来

    身何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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