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障儿童恢复正常, 驾驶座的归属又悄然发生改变。张唐煊开着自己借吴渊那辆奔驰GLS一路驶向乌衣巷,车载音响里播放的歌切换了一首又一首,最终他放弃了,不屑地朝吴渊翻了个白眼, 鄙夷地说:“你听的这些歌都直接从广场舞大妈的录音机里导的吧?”

    吴渊说:“这辆车里所有东西都是你遗留的,我没动过。”

    张唐煊:“……”

    来之前给郁三思打了声招呼,因此保安没有阻拦,放了车子进去, 雪姨似乎是早就候在大明宫门前了,远远地看见车牌, 就有些欣喜地上前两三步,“小渊, 小煊,你们来了。”

    两人齐声叫了一句“雪姨”。

    雪姨亲切地摸摸吴渊的头,又看向张唐煊,关切地问:“之前小渊急急忙忙地过来找老郁, 说是你出事了,现在看你平平安安站在这里, 我真是松了一口气。小煊, 你没什么不好吧?”

    “我没事了,雪姨。”张唐煊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这命硬着呢。”

    “没事就好。”雪姨说:“你们师父早就在等了, 他嘴上虽然不说, 可心里一直惦记着你们, 快进去让他看看吧。”

    两人穿过长长的走廊走进厅中,郁三思正捏了根油条啃得起劲,一边还打着游戏。听见他们的脚步声,头也不抬,沉浸在手游的厮杀,漫不经心地说:“来了?早饭吃过了没?来,一起吃油条,小煊,快,我邀请你入队,帮为师揍他丫的傻逼。”

    “……”张唐煊无奈地说:“师父我好歹险死还生,您能正眼瞧我一眼吗?”

    郁三思这才反应过来似的,老脸如菊花般灿烂绽放,惊喜地笑道:“卧槽,小煊,你脑子正常了?怎么样,智障那会儿的事,还记不记得?我跟你港,吴渊可过分了,乘你不备可劲儿欺负你……”

    张唐煊幽幽转向吴渊,“是这样吗?”

    吴渊连连摇头,“我不是我没有!”

    “行了老郁,孩子们一大早来找你肯定是有事。”雪姨也走了进来,“你好端端听他们讲讲。”

    “嗯。”郁三思挺直了背,目光却仍旧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你们说吧,我听着呢。”

    “……我们要说的这事儿其实挺杂的。”张唐煊思索了一下措辞,说:“一,我们得到资料,1937年的钱塘江大桥上曾有八个人被当做生桩埋在桥中。二,那八个人……应该说是八条鬼魂,现正在出事的那座跨江大桥上。三,八条鬼魂中其中一条,就是之前被我们抓去的那一只,在昨晚灰飞烟灭了。”

    手机发出“game over”的机械女声,郁三思仍旧死死地盯着手机屏幕,面色复杂,像是万千种情绪糅杂在一起,显出轻微的狰狞。

    吴渊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师父?”

    无数情绪如潮水一般迅速退去,郁三思退出游戏,把手机甩到一边,面上再度漾起了惯常的微笑,“朕知道了。”

    张唐煊专门来这一趟,除了报平安,就是为了就这件事能得到郁三思的建议,没曾想这厮居然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他知道了?他有些不满地一挑眉,“师父,你就没别的什么想说的?”

    郁三思反问:“你们对这事儿又有什么看法呢?”

    吴渊说:“我们怀疑,跨江大桥之所以成祟,和37年那八条人命有关。可是事过多年,早已物非人也非,究竟是谁禁锢了当年祭桥的小鬼,而在此时,又将它们放了出来呢?”

    张唐煊说:“当年禁锢祭桥小鬼的那个人,和如今设下奈何阵的是否为同一人?他,或者他们,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唔,你们想得可真复杂,我倒只有一个问题。”郁三思吞下最后一口油条,抓起一张餐巾纸,擦了擦手,慢悠悠地说:“你们从哪儿知道的这么多信息?”他的眼神渐渐转阴,“连我有些事都不清楚,你们又是从谁的口中得知的?”

    吴渊怔忪了一下,“是……是我的一个客人。”

    “客人?”郁三思哑然失笑,“我想,你们不如去问问这位‘客人’,可能远比抓着我追问,要来得靠谱。”

    说完,郁三思看着他,雪姨也看着他,吴渊一扭头,发现张唐煊也静静地盯着自己。

    “好吧。”他投降似的举起手,“我问问他。”

    吴渊掏出手机,打开微信,给那个年轻人发了条“在吗”过去。

    对方很快回了过来,语气显得有些激动:老板!!你终于有空了吗???

    吴渊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皮,万一真是巧合,他这样晾着顾客,好像确实不大好。张唐煊在一旁指点,“你就问他今天有没有空去店里,你把书给他,有什么问题我们当面问,省得打草惊蛇,到时候问得有什么不对就按倒揍他丫的。”

    郁三思赞赏地点点头,“没错,揍他丫的。”

    师父这么教徒弟真的好吗……吴渊一边心里哔哔着,一边照着张唐煊的话给对方发了过去。

    对方回复得依然很快:好的。

    吴渊又问:你大概什么时候过来,我等你。

    这回等了很久,对方才发过来一句:到了该相见的时候,你就能见到我了。

    吴渊看着这句话怔忪了很久。

    “怎么回事儿?什么叫‘该相见的时候’?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不得劲啊吴渊?”张唐煊凑在吴渊耳边阴阳怪气地说:“他什么意思啊?”

    吴渊耸耸肩,“字面上的意思呗。”

    “就是,小煊,你别多想。”郁三思也在一旁说:“说不定人家只是单纯地暗恋吴渊呢?”

    吴渊无奈地说:“他是男的好吗?”

    郁三思说:“卧槽,刺激。”

    吴渊:“……”

    郁三思说:“不过我这里还有件更刺激的事,你们想不想听?”两个孽徒都斜着眼睛看着他,没有一个人贴心地附和一句“想啊”,郁三思顿感演艺生涯上如雪的寂寞,叹息一声,说:“跨江大桥捉鬼这么刺激的事儿,你们都不想参与吗?”

    明明是阴悚恐怖的事情,从他嘴里说出来却仿佛海绵宝宝对派大星说“我们去抓水母吧”。

    张唐煊双目圆睁,有些迟疑地说:“不是……不是吧,你不是说,桥若成祟,便需要炸毁暴晒七七四十九天才能除尽吗?”

    郁三思说:“对啊。”

    “那我们是去干嘛?”张唐煊有些崩溃地说:“我们去了能干嘛啊?难道我还能一刀把桥劈断吗?”他做了个手握九环金背大砍刀用力往下一砍的动作。

    吴渊幽幽地说:“你要是真能一刀把桥砍断,那你也别当霸道总裁了,修仙去吧,咱们以后就是里的人了。”

    “你们两个脑洞怎么开那么大呢?”郁三思摊摊手,“我说了啊,只是抓鬼而已。”

    吴渊说:“可桥既已成祟,把鬼抓了也无济于事吧?”

    郁三思淡声说:“即便明知不可为,吾辈亦只能竭力为之。”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张唐煊和吴渊一下子都被这句话镇住,怔怔地看着郁三思。师父在他俩面前虽然一直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但到底一直都是那个仗义除邪、声名显赫的郁天师啊!

    先前被郁三思随手放在餐桌上的手机忽然响了两下,他连忙走过去拿起手机,一看,脸色骤变,“不好!小煊!”

    张唐煊心头一震,忙问:“怎么啦师父?”

    郁三思说:“快,我邀请你了,快来打游戏!”

    吴渊、张唐煊:“……”

    张唐煊陪着郁三思打了一天的游戏,吴渊百无聊赖,就揣了一包饼干坐在池子边喂鱼。池子里的锦鲤据说是张唐煊的老爹张汀特意为郁三思从日本空运来的,在大明宫里养了几年,个个都吃得膘肥体壮,抢起食来,场面也是你争我夺精彩纷呈,吴渊正看得起劲,放在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嗡”震了两下,他还当是那个年轻人问自己拿书来了,连忙掏出手机一看——精彩图书免费看!《总裁的九十九天小娇妻》《青春里每一次疼痛》《废材庶女逆袭:我欲逆天》……

    靠。

    吴渊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默默把手机揣回兜里。

    已经晚上十点多了,那个年轻人却还是没有消息。他说的“该相见的时候”,又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忍不住给对方发了个消息:你今天还过来吗?

    刚点下发送键,就听见张唐煊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好啦,今天就到此为止,我的眼睛都要看花了。”然后张唐煊连拖带拽地扯着郁三思走了出来,他敬爱的师父还死死地捧着手机嚷嚷:“我还要再来一局!”

    网瘾老年……

    雪姨适时站了出来,她依然是端庄优雅的模样,雪白的面上无悲也无喜,只淡淡地唤了一声,“郁三思。”

    原先还扭扭捏捏疯疯癫癫的网瘾老年人顿时挺直了腰板,攥在手里的手机不知被他塞进了哪里,郁三思面色凝重,仿佛壮士赴死一般,从容地一抬手,“风萧萧兮易水寒……”

    还不待他说出下半句,张唐煊忙一把捂住他的嘴往外拖去,“可别说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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