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S载着三个人一路疾驰到跨江大桥附近。前几天下了一场暴雨, 大桥附近黄色的警戒线被雨打得脱垂在地，染了尘土泥泞。大桥已封锁数日，群众们议论纷纷，估计扛不了几天就会再度开放, 如果到了那时事情仍未解决，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吴渊心中一时愁绪万千，抬眼去偷瞄张唐煊和郁三思，他们二人也是神色各异, 不知在想些什么。车厢内一时默然寂静，只有车载音响仍旧播放着飘渺悠然的女声, 咿咿呀呀地唱着不知名的歌。歌声婉转而悠扬，萦绕耳边, 吴渊望着车窗外波光粼粼的钱塘江，却好似望见了西域苍翠的草原辽阔，与巍峨雪山茫茫。
张唐煊忽然低低地吟唱：“那一年匍匐磕长头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 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吴渊心中忽然一动，他抬起头来, 却在车窗上对上张唐煊深幽的眼眸。江边灯光辉煌, 倒映在车窗上，于是张唐煊的眼中，也一时璀璨, 一时沉寂。
两人通过车窗玻璃的反射静默地对视。
直到歌声忽止, 张唐煊才移开了视线。吴渊想问他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话到了嘴边，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口，耳边只剩下自己平静的呼吸声。
“刚才那首歌叫什么名字？”郁三思忽然问。
张唐煊说：“《信徒》。”
“哦。”郁三思应了一声，说：“就这里停车吧。”
三人推开车门下车，江面上狂风大作，风声凄厉呜咽，从桥面上呼啸而下，像是狂妄的挑衅，又像是低沉的呐喊。郁三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上，又摸出一把打火机，用手掌挡着，按了好几下才从风中艰难地生出一缕火苗，勉强点燃了烟，他用手指夹着烟深深地抽了一口，又长长地呼出，烟味被风霎时吹散，只有猩红的一点火光在风中明灭。
张唐煊不满地说：“怎么又抽上了？”
郁三思是个老烟枪，以前一天不抽他个两三盒整个人都不精神，直到后来肺部查出了点毛病，张唐煊特意买来电子烟，威逼利诱地让他换上，才算消停。
郁三思闭着眼睛，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久违的一口烟，“换了那么多牌子的电子烟，还是这一口大前门最带劲儿。”
“嗯。”张唐煊说：“等会儿打架应该也挺带劲的，你记得多扛几个。”
郁三思笑了一下，睁开眼睛，随手将烟蒂往桥上一弹，微弱的火光在大风中闪烁几下，很快就消失了。他一撩西装外套，狂风将衣摆吹得翻飞，郁三思一抬手，大步朝前走去，“动手！”
三人大步行至跨江大桥正中央，各站一点，连成一个等边三角形。郁三思闭目捏诀，低声说：“起阵。”
吴渊双指间夹着一张黄符，而张唐煊缓缓将佩在风衣内侧的桃木剑抽了出来。郁三思话音刚落，吴渊掏出小刀，在食指中指上用力划过，鲜血涌出，很快将黄符一角染红，他将染血的黄符往空中一抛，“去！”桃木剑锋刺穿符纸，张唐煊手腕翻转，又将剑狠狠插入桥面，“破！”
郁三思背对着他们，双眼缓缓睁开，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三清铃。
以血为引，以剑破障，掷火万里，流铃八冲。
振动法令铃，神鬼咸钦。三清铃需由功力高深的法师使用，一旦开始，便不能停，如果铃声停顿，功败垂成事小，妖邪遁逃，自身安危亦是难保。
吴渊悄悄看向张唐煊，他执剑而立，衣摆翻飞，颀长身姿如风中劲松。
所以这一次，只能靠他们两个了。
“叮铃”一声，三清铃响。
然而除却清脆铃声，和无所不在的凛冽的江风，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吴渊不敢放松警惕，眼珠子四处转，因为紧张，后背淌下汗水，将衬衫也打湿。风又将汗水吹干，衣服就冷冷地贴在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身后似乎隐约传来张唐煊急切的呼唤，“吴渊！”
“嗯？”吴渊下意识地想回头，脖子拧到一半，忽然想起这座桥的诡异之处，又连忙生生顿住，把头扭了回来，问：“怎么了？”
“怎么了？”一个巴掌狠狠地甩上吴渊的后脑勺，将他拍倒在地，张唐煊原本低沉的声音骤然尖锐，“你还有脸问怎么了？！”
不对！这不是张唐煊的声音！这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
吴渊几乎能够想象拥有这个声音尖细锐利又刺耳的女人的模样，一定是中年而干瘪的，薄嘴唇，高颧骨，细脚伶仃，然而拿脚踹人时却能爆发出十分惊人的力气，正如现在，她一脚踩在吴渊的后背上，以睥睨之姿俯视着他，厉声质问：“说！他到底在哪儿？！”
“他”是谁？
吴渊无心思考这个问题，他竭力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但如论如何挣扎，却始终被牢牢钉在这个女人脚下，动弹不得——他吴渊一个一米八的大小伙，无力而软弱地跌在地上，像头被拔了爪牙的老虎，像只被拿住七寸的蛇，扭捏游移，却总被人于鼓掌玩弄。
“还想跑？我让你跑！我让你跑！”女人的脚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他背上，他却弱质得无法反抗，就像当年父母离婚，单佳慧拿他当出气筒一样，历史重演，他仍然只能蜷缩着忍受。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滴滴答答，劣质音响里女人惆怅的歌声，落在身上心上的一记记耳光……“住手！”吴渊额前青筋暴起，猛然挣脱身上无形的束缚，破障铜钱从手中甩出，弹向身后。
吴渊转过身去。
眼前出现的却并不是意料之中的单佳慧的幻影，而是一个陌生女人……或者说，一群陌生人。他们穿着六七十年代统一的藏蓝色工人服，面目模糊，目光却疯狂而偏执，并成一线，落在吴渊的身上。
而那枚破障铜钱，穿过为首那个女人的身体，像穿过一层空气，然后掉在地上，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好哇！我就说！”那女人尖叫起来，“牛鬼蛇神的儿子不肯划清界限，就是小牛鬼蛇神！”
她振臂一呼，“打倒反动派！”
身后站着的那群面目模糊的人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浑身激灵，跟着高喊：“打倒反动派！”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无产阶级革命造反精神万岁！”
“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震天的呐喊声中，吴渊看着那个女人的脚再度高高抬起，然后重重落在自己身上。
“哗啦”一声，他跌入水中，于是岸上的一切声音都模糊了。
吴渊无力地睁开眼睛，四周是浑浊幽绿的水，水底深处闪烁着隐约的光点，而身边一群惨白的鱼骨摇头摆尾地从他身边游过。
这……这里是……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握住他的脚踝，吴渊低头一看，只能看见一个面目模糊的“人”潜在浑浊发绿的水里，只露出赤裸的上半身，身上绘着像是日本浮世绘风格那样夜叉与裸女，双手似利爪一般，紧紧地抱着他的脚踝。
似乎是感受到了吴渊的注视，那个“人”抬起头来，咧开嘴，冲他笑了笑。
这里是奈何桥下的忘川河！
张唐煊车厢里飘渺的歌声、帮他在浴缸里擦背、一起抓娃娃、从浴缸里醒来……这些天来的一幕幕在眼前像电影一样倒放，最终定格在他将纸船推远的那一瞬。
或许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想象，他可能从来都没有回去过。
总得有一个人留下。
脑海中浮现最后在桥上看的那一眼，张唐煊执剑而立，身姿如玉，眉眼清明。
煊哥儿，保重。
吴渊被拖着沉入水底，耳边却传来熟悉的、朦胧而隐约的呼唤：“吴渊！吴渊！”
忽然有一只手突破水面，穿过忘川河冰冷刺骨的河水，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吴渊！”
吴渊猛然睁开眼睛。
张唐煊脸色苍白，看到他终于睁眼，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想扇他一个嘴巴子让这厮清醒清醒，手掌即将落到脸上时，却忽然又收了力气，化作轻柔的抚摸，他疲惫地说：“你吓死我了。”
“煊……煊哥儿……”吴渊环顾四周，不再是冰冷的忘川河，而是……而是……他的目光从张唐煊的肩上越过，待看清眼前这一幕时，瞳孔骤然收缩。
分明是熟悉的跨江大桥，桥的中央却矗立着一块巨大、乌黑的石碑，石碑四周灰烟缭绕，而碑上刻了两个血红的大字——奈何。
张唐煊低低地说：“师父摇响三清铃后，这块石碑突然破土而出，在它出现的一瞬间，你就突然晕了过去。”说到这里，他忽然语调一转，恨恨地说：“你个弱鸡，这回没事也就算了，要是真把自己弄出点事儿来，哥哥我非得把你……”
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吴渊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抱着他的双手不住地轻微颤抖，像是怀抱着随时可能消失不见的心爱的珍宝一般。
张唐煊沉默了一会儿，抬手回抱住他。
“喂！你们要亲热回去再亲热！先办正事行不行？！”郁三思高声大喊：“你们看桥那边！”
桥两端被浓雾笼罩，耳边传来熟悉的梆子声，领头的那个剔着寿桃头的小鬼踏雾而出，青紫色的脸蛋上挂着僵硬诡异的笑，与上次不同，这回它领着另外十一个，径直朝吴渊和张唐煊走来。
吴渊心中一时愁绪万千，抬眼去偷瞄张唐煊和郁三思，他们二人也是神色各异, 不知在想些什么。车厢内一时默然寂静，只有车载音响仍旧播放着飘渺悠然的女声, 咿咿呀呀地唱着不知名的歌。歌声婉转而悠扬，萦绕耳边, 吴渊望着车窗外波光粼粼的钱塘江，却好似望见了西域苍翠的草原辽阔，与巍峨雪山茫茫。
张唐煊忽然低低地吟唱：“那一年匍匐磕长头在山路，不为觐见只为贴着你的温暖。那一世转山转水转佛塔啊, 不为修来世只为途中与你相见。”
吴渊心中忽然一动，他抬起头来, 却在车窗上对上张唐煊深幽的眼眸。江边灯光辉煌, 倒映在车窗上，于是张唐煊的眼中，也一时璀璨, 一时沉寂。
两人通过车窗玻璃的反射静默地对视。
直到歌声忽止, 张唐煊才移开了视线。吴渊想问他这首歌叫什么名字, 话到了嘴边，却不知为何说不出口，耳边只剩下自己平静的呼吸声。
“刚才那首歌叫什么名字？”郁三思忽然问。
张唐煊说：“《信徒》。”
“哦。”郁三思应了一声，说：“就这里停车吧。”
三人推开车门下车，江面上狂风大作，风声凄厉呜咽，从桥面上呼啸而下，像是狂妄的挑衅，又像是低沉的呐喊。郁三思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叼上，又摸出一把打火机，用手掌挡着，按了好几下才从风中艰难地生出一缕火苗，勉强点燃了烟，他用手指夹着烟深深地抽了一口，又长长地呼出，烟味被风霎时吹散，只有猩红的一点火光在风中明灭。
张唐煊不满地说：“怎么又抽上了？”
郁三思是个老烟枪，以前一天不抽他个两三盒整个人都不精神，直到后来肺部查出了点毛病，张唐煊特意买来电子烟，威逼利诱地让他换上，才算消停。
郁三思闭着眼睛，像是在回味刚才那久违的一口烟，“换了那么多牌子的电子烟，还是这一口大前门最带劲儿。”
“嗯。”张唐煊说：“等会儿打架应该也挺带劲的，你记得多扛几个。”
郁三思笑了一下，睁开眼睛，随手将烟蒂往桥上一弹，微弱的火光在大风中闪烁几下，很快就消失了。他一撩西装外套，狂风将衣摆吹得翻飞，郁三思一抬手，大步朝前走去，“动手！”
三人大步行至跨江大桥正中央，各站一点，连成一个等边三角形。郁三思闭目捏诀，低声说：“起阵。”
吴渊双指间夹着一张黄符，而张唐煊缓缓将佩在风衣内侧的桃木剑抽了出来。郁三思话音刚落，吴渊掏出小刀，在食指中指上用力划过，鲜血涌出，很快将黄符一角染红，他将染血的黄符往空中一抛，“去！”桃木剑锋刺穿符纸，张唐煊手腕翻转，又将剑狠狠插入桥面，“破！”
郁三思背对着他们，双眼缓缓睁开，他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柄三清铃。
以血为引，以剑破障，掷火万里，流铃八冲。
振动法令铃，神鬼咸钦。三清铃需由功力高深的法师使用，一旦开始，便不能停，如果铃声停顿，功败垂成事小，妖邪遁逃，自身安危亦是难保。
吴渊悄悄看向张唐煊，他执剑而立，衣摆翻飞，颀长身姿如风中劲松。
所以这一次，只能靠他们两个了。
“叮铃”一声，三清铃响。
然而除却清脆铃声，和无所不在的凛冽的江风，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吴渊不敢放松警惕，眼珠子四处转，因为紧张，后背淌下汗水，将衬衫也打湿。风又将汗水吹干，衣服就冷冷地贴在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身后似乎隐约传来张唐煊急切的呼唤，“吴渊！”
“嗯？”吴渊下意识地想回头，脖子拧到一半，忽然想起这座桥的诡异之处，又连忙生生顿住，把头扭了回来，问：“怎么了？”
“怎么了？”一个巴掌狠狠地甩上吴渊的后脑勺，将他拍倒在地，张唐煊原本低沉的声音骤然尖锐，“你还有脸问怎么了？！”
不对！这不是张唐煊的声音！这是另外一个女人的声音！
吴渊几乎能够想象拥有这个声音尖细锐利又刺耳的女人的模样，一定是中年而干瘪的，薄嘴唇，高颧骨，细脚伶仃，然而拿脚踹人时却能爆发出十分惊人的力气，正如现在，她一脚踩在吴渊的后背上，以睥睨之姿俯视着他，厉声质问：“说！他到底在哪儿？！”
“他”是谁？
吴渊无心思考这个问题，他竭力着想从地上爬起来，但如论如何挣扎，却始终被牢牢钉在这个女人脚下，动弹不得——他吴渊一个一米八的大小伙，无力而软弱地跌在地上，像头被拔了爪牙的老虎，像只被拿住七寸的蛇，扭捏游移，却总被人于鼓掌玩弄。
“还想跑？我让你跑！我让你跑！”女人的脚一下又一下地落在他背上，他却弱质得无法反抗，就像当年父母离婚，单佳慧拿他当出气筒一样，历史重演，他仍然只能蜷缩着忍受。
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滴滴答答，劣质音响里女人惆怅的歌声，落在身上心上的一记记耳光……“住手！”吴渊额前青筋暴起，猛然挣脱身上无形的束缚，破障铜钱从手中甩出，弹向身后。
吴渊转过身去。
眼前出现的却并不是意料之中的单佳慧的幻影，而是一个陌生女人……或者说，一群陌生人。他们穿着六七十年代统一的藏蓝色工人服，面目模糊，目光却疯狂而偏执，并成一线，落在吴渊的身上。
而那枚破障铜钱，穿过为首那个女人的身体，像穿过一层空气，然后掉在地上，发出“叮铃”一声脆响。
“好哇！我就说！”那女人尖叫起来，“牛鬼蛇神的儿子不肯划清界限，就是小牛鬼蛇神！”
她振臂一呼，“打倒反动派！”
身后站着的那群面目模糊的人像是被打了鸡血一般，浑身激灵，跟着高喊：“打倒反动派！”
“横扫一切牛鬼蛇神！”
“无产阶级革命造反精神万岁！”
“敌人不投降就叫他灭亡！”
震天的呐喊声中，吴渊看着那个女人的脚再度高高抬起，然后重重落在自己身上。
“哗啦”一声，他跌入水中，于是岸上的一切声音都模糊了。
吴渊无力地睁开眼睛，四周是浑浊幽绿的水，水底深处闪烁着隐约的光点，而身边一群惨白的鱼骨摇头摆尾地从他身边游过。
这……这里是……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握住他的脚踝，吴渊低头一看，只能看见一个面目模糊的“人”潜在浑浊发绿的水里，只露出赤裸的上半身，身上绘着像是日本浮世绘风格那样夜叉与裸女，双手似利爪一般，紧紧地抱着他的脚踝。
似乎是感受到了吴渊的注视，那个“人”抬起头来，咧开嘴，冲他笑了笑。
这里是奈何桥下的忘川河！
张唐煊车厢里飘渺的歌声、帮他在浴缸里擦背、一起抓娃娃、从浴缸里醒来……这些天来的一幕幕在眼前像电影一样倒放，最终定格在他将纸船推远的那一瞬。
或许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自己的想象，他可能从来都没有回去过。
总得有一个人留下。
脑海中浮现最后在桥上看的那一眼，张唐煊执剑而立，身姿如玉，眉眼清明。
煊哥儿，保重。
吴渊被拖着沉入水底，耳边却传来熟悉的、朦胧而隐约的呼唤：“吴渊！吴渊！”
忽然有一只手突破水面，穿过忘川河冰冷刺骨的河水，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吴渊！”
吴渊猛然睁开眼睛。
张唐煊脸色苍白，看到他终于睁眼，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伸手想扇他一个嘴巴子让这厮清醒清醒，手掌即将落到脸上时，却忽然又收了力气，化作轻柔的抚摸，他疲惫地说：“你吓死我了。”
“煊……煊哥儿……”吴渊环顾四周，不再是冰冷的忘川河，而是……而是……他的目光从张唐煊的肩上越过，待看清眼前这一幕时，瞳孔骤然收缩。
分明是熟悉的跨江大桥，桥的中央却矗立着一块巨大、乌黑的石碑，石碑四周灰烟缭绕，而碑上刻了两个血红的大字——奈何。
张唐煊低低地说：“师父摇响三清铃后，这块石碑突然破土而出，在它出现的一瞬间，你就突然晕了过去。”说到这里，他忽然语调一转，恨恨地说：“你个弱鸡，这回没事也就算了，要是真把自己弄出点事儿来，哥哥我非得把你……”
他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因为吴渊紧紧地抱住了他。
他抱着他的双手不住地轻微颤抖，像是怀抱着随时可能消失不见的心爱的珍宝一般。
张唐煊沉默了一会儿，抬手回抱住他。
“喂！你们要亲热回去再亲热！先办正事行不行？！”郁三思高声大喊：“你们看桥那边！”
桥两端被浓雾笼罩，耳边传来熟悉的梆子声，领头的那个剔着寿桃头的小鬼踏雾而出，青紫色的脸蛋上挂着僵硬诡异的笑，与上次不同，这回它领着另外十一个，径直朝吴渊和张唐煊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