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唐煊腆着厚如城墙的脸皮说:“顶一顶又不会怎么样。”

    “滚!”吴渊抬起一脚把扒拉着自己的张唐煊踹下了床,“自己滚去洗手间解决!”

    张唐煊猝不及防被踢得滚下了床, 竟也没有生气, 站起来拍拍屁股就去了洗手间。吴渊也不知道他到底自力更生了没, 总之他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才出来, 隔壁早就已经风停雨歇了, 他才甩着湿漉漉的手施施然走出来,脸色十分淡定。

    吴渊冷笑着说:“哟,挺持久呀。”

    张唐煊轻松反击,“怎么, 后悔刚才没试了?”

    吴渊:“……”

    张唐煊:“没事啊,现在想试也还来得及。”说着手放在了自己的皮带上。

    吴渊登时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忙不迭地摆手, “太客气了, 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嘁。”张唐煊送给他一道轻蔑的白眼, 走到床边正要抬脚上床,目光忽然落在地上躺着那个小纸人上, “噫, 差点把它给忘了。”他弯腰把纸人捡了起来, 凑到床头灯下看, 纸人脸上随意几笔勾勒出生动的五官, 和小时候的他还真有那么几分相似, 身上则用朱砂写了他的曾用名张煜和生辰八字。

    窝在被子里的吴渊忽然幽幽地说话了, “这纸人我以前见过的。”

    “哦?”张唐煊一边端详着手里捏着的纸人一边淡淡地说:“所以是你求我而不得所以自制了一个手办?”

    吴渊:“您可以再不要脸一点吗?”

    吴渊说:“你当时刚从奈何桥上回来, 还是个智障儿童, 应该没什么印象,老头儿当时就是用这么一个纸人把你的魂魄补回来的。”说着,他从被窝里探出头来,凑到张唐煊手边,又仔仔细细把他手里捏着的纸人看了一遍,点点头,“嗯,没错,纸人都长得一样。”

    “当时的事我都还记得。”张唐煊低低地说,他声音很轻,吴渊一下子没听清,“嗯?你说什么?”

    “没什么。”张唐煊转移了话题,“老头儿是怎么说来着?”

    吴渊说:“你小时候不是莫名其妙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死了么,老头儿说你命中带劫,即便侥幸逃脱一次也迟早药丸,所以他取了你一缕魂魄,附在一张纸上,将纸一分为二,裁成纸人,一个镇压在江西寻乌廖家祠堂,另一个送去地府,替你受劫。”说到这里,吴渊忽然想起了纸人张唐煊在最后嘶吼的那句话——“凭什么他在人世间养尊处优,我却要替他上刀山下火海受尽折磨”。当时事态紧急,他并未听进心里,现在静下来仔细一想,心底一时五味杂陈,吴渊闭上了嘴,正想把头缩回被子里,脖子却忽然动弹不得——张唐煊伸出一只手,把他给按住了。

    吴渊跟只缩不回壳的鳖似的挥舞起四肢,“混蛋!放开老子!”

    张唐煊说:“在我上飞机之前,老头儿也跟我说了件事。”

    吴渊立刻停下了挣扎的动作,“什么事儿?”

    “他说他抓到了郎图,不知道有没有严刑逼供,总之郎图跟他交代了一件事。”张唐煊眼神逐渐散焦,他仿佛再度回到那架飞机上,怔忪地举着手机,心里不住地打着冷颤,他学着郁三思的口吻,说:“‘郎图跟我招供,说,他们放了一只鬼在吴渊身边。’”

    他的面色太过阴沉,以至于吴渊也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结结巴巴地说:“如果说放在我身边的那只‘鬼’是指这个跟你一毛一样的纸人的话,那……‘他们’究竟是谁?”

    “不知道,我只是觉得有一点很奇怪。”张唐煊一抖手里拎着的纸人,“如果纸人是因为心里不平衡出来报仇的话,它为什么不找我,反而纠缠上你呢?”

    “唔……”吴渊沉思许久,犹豫着说:“或许……或许是他觉得比起直接报复你自己,伤害你身边的人可能对于你的杀伤力更大一些……”他话还没说完,那头张唐煊已经“哈哈哈”笑出了声,吴渊既羞且恼,磨着牙恨不能啃他一口,恶狠狠地说:“你笑什么?!”

    “吴渊,你没事宅在家里的时候是不是净看些玛丽苏言情小说啊,脑洞怎么这么大呢。”张唐煊笑得合不拢嘴,在吴渊几乎杀人的目光的注视下,他终于收敛,咳嗽了两声,说:“对不起。”

    “哼。”吴渊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拍开张唐煊按在自己身上的狗爪,终于成功缩回了被子里。

    “不过……”张唐煊幽幽地说:“如果真是因为这个原因的话,那这纸人还真挺懂我的。”他扭过头,看见那团被子微微一动,他忍不住笑起来,把手轻轻放在高起的被子上,“要睡觉就好好睡,别把头蒙在被子里,你不怕把自己闷死,我可不想上新闻,两男子开房其中一人凌晨在床上窒息而死什么的……”

    被子底下没什么动静,张唐煊却已经能想象到吴渊咬牙切齿的模样,他忽然一把掀开被子钻了进去,果然对上吴渊一张气鼓鼓的脸。

    吴渊愣了一愣,回过神来,没好气地说:“怕闷死你还进来?”正要翻身,却蓦地被张唐煊抱住了,他附在他耳边低低地说:“要死一起死,别人还能以为我们是一块殉情什么的。”

    “谁要跟你殉情?!”吴渊轻轻踹了他一下,抬手掀开了被子,空气果然清新了许多。他瞟了眼已经闭上眼睛的张唐煊,说:“喂,你不是觉得快捷酒店脏么,怎么现在就躺下了?”

    张唐煊像是已经陷在半梦半醒之间了,幽幽地说:“谁让我想睡你呢……”

    吴渊咬牙:“请注意措辞,是你想和我躺一起睡觉不是你想睡我!我记得你语文老师还没死呢。”

    张唐煊没理他,闭着眼睛凑过去,在他嘴角若有若无地亲了一下,“闭嘴,睡觉。”

    “……”

    世界静寂一瞬。

    然后轰然爆炸。

    卧槽刚才发生了什么张唐煊他是亲我了吗还是我的错觉他其实只是蹭了一下其实真的只是蹭蹭而已吧或者我应该是在做梦但是我怎么会做他亲我的梦啊喂……无数想法伴随这一连串加粗放大字体的“yooooooooooo”从吴渊脑海里如爆炸式弹幕一般飞过,最终画面暂停,只留四个大字——

    他亲我了。

    然后显示器黑屏,吴渊的大脑彻底陷入死机。

    而始作俑者此刻闭着眼睛,睡颜安详呼吸绵长,已经陷入了美好的梦境。

    大脑过了很久才自动恢复重启,在此之前吴渊一直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脑子反反复复地想着“他亲我了”。

    说来实在悲催这居然是吴渊活了二十四年来的初吻,在忘川河里那次嘴贴嘴是智障儿童情急之下的举动不能算数……就算算数好了他的初吻也还是被张唐煊给夺走了!

    吴渊觉得自己要是个妹子现在应该咬着被角嘤嘤嘤地哭,然后小拳拳锤着张唐煊胸口说他是大坏蛋。

    言情剧这么演虽然有些恶俗,但如果是俊男靓女也依然是十分养眼的场景。不过要是其中某一角色换成自己这么副体格尊容的话……吴渊自己想想就恶心得抖了三抖。

    “算了算了,煊哥儿应该是睡糊涂了,就当是又一次意外吧。”吴渊喃喃地说着。

    安慰自己初吻依然健在的吴渊翻了个身,也睡了过去。

    过了很久,吴渊以为睡得昏沉的张唐煊突然动了动,然后缓缓从床上坐起了身。他先凑过去确认吴渊已经睡成了一头死猪,然后摸出手机,在床头灯的照耀下对着纸人拍了张照片,然后发给了郁三思。

    郁三思几乎是在线秒回:?

    张唐煊回复:吴渊逮到的,就是这货假装成我的样子骗他上了火车。

    郁三思:他没事吧?

    张唐煊打了“没事,正睡着呢”正要发过去,忽然心里一动,又加了几个字,改成“没事,正在我身边睡着呢”,然后美滋滋地发了过去。

    可惜郁三思显然没察觉到他的小心思,只回了一个“oK”的表情。

    张唐煊白费心思,不由得有些气馁,悻悻地锁了屏正要躺回去睡觉,手机又震动两下,他打开一看,郁三思又发来一条消息:这是寻乌廖家的手艺,看来就是当年替你受劫的那一个纸人。

    盯着这条消息沉思了很久,张唐煊才又回复:是它自己逃出来的吗?

    郁三思:可能性不大

    张唐煊:……

    张唐煊:您的意思是?

    郁三思:我猜是有人把它放出来的。

    张唐煊:那怎么办?

    郁三思:这个纸人已经没有威胁了,但是背后动手脚的那个人不抓出来,难保他不会再对你们动手。你们既然已经到了江西,就去寻乌走一趟,问问廖家老太爷,到底是怎么办的事。

    张唐煊:好。

    等了一会儿,郁三思再也没有发消息过来了。

    张唐煊长长地叹了口气,把手机随手一放,然后舒展手脚,八爪鱼似的把旁边的吴渊紧紧地抱住。睡梦中的吴渊骤然受缚,难受地扭了扭,张唐煊连忙安抚地轻拍了拍,“乖。”吴渊再哼唧两声,也就不动了。

    见吴渊安稳下来,张唐煊再度凑过去,两人鼻尖对着鼻尖,连呼吸都纠缠在一起。他缓缓俯首,然后郑重其事地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张唐煊轻声说:“才不是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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