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舌头鲜血淋漓不说,还散发着浓重的腥气, 他俩隔了老远一段距离都被熏得够呛, 别说小洁癖精张唐煊顿时面露憎恶, 就连吴渊也忍不住“噫”了一声。

    吴渊:“这么长舌头, 吊死鬼?”

    “有趣。”张唐煊冷笑一声, “这年头居然还有吊死鬼,看来还真是有些历史了。”

    吊死鬼预料之中两个小伙儿被吓得魂飞魄散的场景没有出现,其中一个还十分淡定地站起身,然后伸手缓缓往自己外套里头伸去, “卧槽。”张唐煊脸色一僵,“我没带云虚。”

    吴渊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然后抽出了浩初, 对着那面目狰狞的吊死鬼淡淡地说:“你之前说那个害死了五个人的厉鬼, 其实就是你自己吧。那我也跟你说一下, 我没你战绩那么厉害,死在我剑下的恶鬼, 你会是第二个。”

    破败的小巴孤独地行驶在乡间雨后泥泞的道路上, 车厢忽然剧烈地震动起来, 好像有两头野兽在里面撕咬争斗, 巨大的动静仿佛要将这辆年久失修的破车震碎, 又忽地在一瞬间归于平静, 只有一大股黑色的粘稠的液体猛然溅在灰蒙蒙的玻璃车窗上。

    “吴渊!”张唐煊不满地掸着自己的肩膀, 生怕被溅到丁点, 跳着脚慌忙躲开, “你长没长眼睛?怎么砍的?都他妈快喷我身上了!”

    他倒是躲得快没被溅上一星半点,吴渊就没那么好运了,被厉鬼黑色的血液当头喷了一身,正不耐烦地抹着,“你他妈都没溅到!还哔哔什么?!赶紧帮我弄干净!”

    厉鬼的血散发着难以言喻的腥味儿与巨臭,仿佛夏天十个光膀子大叔高举双臂把他们的咯吱窝齐齐怼在你鼻子前,那效果简直毁天灭地。张唐煊捂着鼻子连连后退,瓮声瓮气地说:“你自己弄的,自己解决。”

    就这样还口口声声说爱他!吴渊气愤地哼哼两声——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沾满了,吴渊没办法,只好把卫衣整件脱下,翻过面来擦了擦受灾的脸和头发,勉强凑合着擦干后抬手就把已经被污染得不能看的卫衣扔出了车窗外。

    张唐煊缩在最后一排小声哔哔:“乱扔垃圾,污染环境。”

    “再多哔哔就把你也扔出……”吴渊说到一半,忽然愣住了,僵硬地扭转脖子,怔愣地看着驾驶座。

    “怎么了?”张唐煊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驾驶座上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你又看见什么东西了吗?”

    “我什么都没看见,”吴渊伸出手,指着驾驶座,“可什么都没有,这车怎么还自己在开?”

    “卧槽!”静默一瞬间之后,两人同时如猛虎般扑向方向盘,可已经来不及了,小巴一头撞上了一堵砖墙,轰的一声,挡风玻璃全被撞碎,张唐煊拉着吴渊扑倒,护着压在他身上,玻璃渣子噼里啪啦砸了一身。

    吴渊的声音从张唐煊身下幽幽传出,“真他娘的倒霉啊。”

    “车停下来了,”张唐煊小心翼翼地翻坐起身,抬手拍了拍吴渊的屁股,“起来下车看看先。好像撞到别人家屋子了,希望没伤到人。”

    小巴车头被撞得变了形,好歹车门还能拉开,两人下了车,走过去一看,车撞上的是很小一间砖房,屋顶也只是由一块雨篷搭成,此时已被撞得七零八落。小砖房里摆着几只料桶,一股熟悉的臭味隐隐传来,看来应该是间厕所。

    好在撞上来的时候没人在里头上厕所,不然就摊上大事了。

    “现在怎么办?”吴渊扭头问张唐煊。

    “等个人过来照价赔偿呗。”不差钱的张大小姐坦然道:“咱不是那肇事逃逸的人。”

    经过刚才一路狂飙,小巴不知已经偏离到那条路上了,他们身后是个小村庄,附近是一片葱郁稻田,此时天上下着濛濛细雨,将乡间这一抹绿色与水色缓缓晕染。两人坐在草垛上,张唐煊脱了外套给光着上半身的吴渊穿上,初秋时节,都只穿着单件的两人在乡间细雨中被冻得微微打颤,吴渊哈着气靠在张唐煊身上,含糊着说了一句“好冷”。张唐煊单手揽住吴渊,在他肩膀上来回摩擦着,说:“等会儿问这儿的村民买两件衣服。我靠这是哪个次元啊,全球还没变暖吧,怎么这么冷?”

    吴渊问:“几点了?”

    张唐煊看了眼手表,说:“嗯,快五点了。”

    两人说话间,远处忽然隐隐约约传来飘渺的、断断续续的笛声,张唐煊回头一看,是个秃瓢小牧童,正骑着水牛吹着短笛,慢吞吞地朝这边走来。他连忙挥手大喊:“小秃……小朋友!这里!你过来一下!”

    小秃瓢看见他们,明显愣了一下,然后跳下水牛背,撒开丫子朝他们狂奔过来。看他那气势汹汹的架势,吴渊有点紧张地扯了扯张唐煊的衣袖,小声说:“煊哥儿,他们这儿不会有规矩是撞破了厕所的人得浸猪笼吧……”

    “你想什么呢?”张唐煊板着脸说:“现在是法治社会。”

    小秃瓢跟装了马达似的一路冲到了两人面前,一脸激动地说:“你们是从外面来的吗?”

    “啊……是,”小乡村信息闭塞,可能很久都没有外人来过了,这小孩儿才显得这么开心,但一想到自己一来就把人家厕所给撞塌了,虽然不是罪魁祸首,但吴渊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他挠了挠脸,说:“不好意思,我们开车的时候不小心把你们这儿的厕所给撞了。”他指了指那个被撞得一塌糊涂的的小砖房。

    小秃瓢回头看了一眼,大大方方地一摆手,说:“没事儿,回头我再搭一个!”

    张唐煊乐了,“你一小孩儿还会搭房子?”

    “我还会做饭呢!”小秃瓢骄傲地一叉腰,“叔叔,你们上我家吃饭去吧!”

    吴渊这时候才发现小秃瓢不是全秃,后脑勺还留了一小挫长头发,被编成了辫子,估计是故意留的发型。他摸了把小秃瓢的脑袋,头皮上有一层细小的绒毛,手感很好,“怎么随便碰到个陌生人就请回家吃饭?你就不问问我们是来干嘛的?”

    小秃瓢眨了眨眼睛,问:“那叔叔你们是来干嘛的?”

    吴渊说:“我们是去廖家村找廖老爷子办点事儿的,但是车开错方向,莫名其妙地就到这儿来了,你知道怎么去廖家村吗?”

    小秃瓢眼睛亮晶晶地说:“我们这儿就是廖家村呀!”

    吴渊和张唐煊惊诧地对视一眼。吴渊凑到张唐煊耳边小声说:“这他妈莫非就是传说中的柳暗花明又一村?”

    “难道我们也有时来运转的时候?”张唐煊也有点小激动。

    吴渊问:“那你知道廖老爷子家在哪儿吗?”

    “廖老爷子?”小秃瓢有些迷惑地挠了挠头,“你是说大阿公吗?”

    张唐煊说:“就是你们这儿年纪最大本事也最大的那个。”

    “那应该就是大阿公,可是,他几年前就已经死了啊。”

    吴渊和张唐煊听见彼此胸腔里的小心脏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吴渊半晌才转过弯来,不敢置信地说:“死……死了?”

    “是啊,那时候我还很小呢,是被阿姑抱着去吃了豆腐饭。”小秃瓢认真地说。

    “靠!人都死了几年了老头儿还叫我们来找!”张唐煊愤懑得直跺脚,“老匹夫误我!”

    吴渊眉头紧蹙,“这可怎么办呀?”

    小秃瓢眼珠子转了转,说:“你们可以去找大伯伯!”

    吴渊问:“大伯伯是谁?”

    小秃瓢说:“就是大阿公的儿子,大阿公走了以后,村里的事情都是大伯伯在管的。”

    吴渊凑到张唐煊耳边低声说:“小秃瓢说的大伯伯应该就是廖家现任族长了。咱们千辛万苦的不能白来一趟,老的没了问问小的,说不定也能有所收获。”

    张唐煊点点头,“嗯。”他又扭头去问小秃瓢,“那你能带我们去找一下你们家大伯伯吗?”

    “大伯伯他出去给人家办事了,现在不在村子里呢,你们可以在我家住两天,等他回来了我再带你们去找他!”小秃瓢兴冲冲地说。

    “这……”吴渊迟疑了片刻,问:“你大伯伯什么时候回来你知道吗?”

    小秃瓢说:“等春笙哥结婚那天他肯定会回来的!”顿了顿,他又急匆匆地补充说:“春笙哥三天后就结婚了,不会耽误你们太久的!”

    吴渊向来不大喜欢小孩儿,觉得小只的生物都太聒噪,但小秃瓢却委实可爱,他感到有些盛情难却,扭头看了眼张唐煊。张唐煊说:“要么就这样?我们也不差这三天时间。”然后也跟着撸了把小秃瓢的脑瓜,说:“再给一次机会,应该叫我们什么来着?叫对了就去你家做客。”

    小秃瓢从善如流,大声地喊:“大哥哥!”

    “真是个小机灵鬼!”张唐煊轻轻弹了下小秃瓢的脑门,揽着他的肩膀往村子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诶,你爸妈不会嫌弃我们吧?我这么英俊潇洒温文尔雅的青年当然不会被嫌弃,我是说你二哥,他可能吃了!”

    走在一旁的吴渊默默翻了个白眼。

    “哎……”小秃瓢似是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大哥哥你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啦,我爸妈他们……没法儿嫌弃你们?”

    “噫?”张唐煊呆呆地问:“为什么?”

    小秃瓢轻轻地说:“他们早都已经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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