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渊凑过去看了看纸上画的图案,发现是自己从来也没见过的, 忍不住问:“大姐, 您这道是什么符啊?我画符画得也还行, 这个怎么从来没见过?”

    那厢张唐煊在活蹦乱跳着, 这边的吴渊也是面色坦然, 大婶看看他又看看他,迟疑地问:“……你们也是道上的人?”

    吴渊说:“我们是杭州郁三思门下的弟子,有事特意前来拜访廖家当家的。”

    “郁三思?”大婶一愣。

    张唐煊一喜,“您也认识我们师父?”

    大婶摇摇头, “不认识。”

    张唐煊小声对吴渊说:“老头儿一天到晚吹嘘自己多么多么厉害多么多么出名,看来也不过如此嘛。”

    吴渊也小声说:“但既然当初他能求动廖家老太爷替你做纸人替身, 说明还是有几分面子在的, 只是可能底下的人就不知道了。”

    符咒对于张唐煊毫无效果, 大婶也是松了口气, 说:“对不住,刚刚不小心把你给认错了, 就是你的头发颜色……确实吓了我一跳。”

    吴渊忙道:“没事没事, 其实有时候我也觉得蛮惊悚的。”

    张唐煊暗暗地瞪了他一眼。

    “这个符啊, 是我们老爷子以前创的, 若是有精怪妖鬼化作人形混迹于我们其中, 只要一沾上这道符, 就会现出原形, 叫辨鬼符。”大婶一边说着, 一边将贴在张唐煊胸前的符纸轻轻揭下。张唐煊却忽然说:“大姐, 您方便把这符借我一张吗?我想仔细看看,隔天就还你。”

    大婶笑笑,说:“只是一张辨鬼符而已,又不是什么不外传的秘法,别说什么借不借的,小兄弟既然好奇,那么这张就给你好了。”

    张唐煊迅速将符纸揣进兜里,“谢谢大姐。”扭头朝吴渊眨了下眼睛,又问:“大姐,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卖吃的的店吗?”

    “没有。”大婶十分果断地摇摇头,“这附近十里八乡的没什么人敢靠近我们廖家村,我们也不太敢出去,都是自给自足,你们要是饿了啊,上我们家吃点去吧。”

    “不用不用,”吴渊捋着肚皮说:“我们不饿,我们饱着呢。”话音未落,肠胃就十分不给面子地发出了一声惨叫。张唐煊默默转过脸笑开了花。

    “你看看你,还说不饿呢,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哪有不饿的时候。”大婶也跟着笑了,衣服也不洗了,热情地扯着吴渊和张唐煊往自家走去,“来来来,别客气,我们村难得来两个客人,又都是道上的,当然要好好招待。”

    盛情难却,俩人也就半推半就了。大婶带着他们回了自家院子,一推开门,一群小鸡仔“叽叽”叫着四散跑开,大婶挥手几下把鸡仔赶跑,两个坐在前厅门槛上的小孩儿一见来了生人,“嗖”地窜起逃开,又各自扒拉着一扇门,小心翼翼地往外看。

    “偷偷摸摸地看什么呢,家里来客人了,还不快出来。”大婶叉着腰喊。两个小孩儿才你推我搡、磨磨唧唧地走了出来,看着吴渊和张唐煊两个高高大大的陌生青年,脸上露出紧张又羞涩的笑容。

    大婶说:“叫哥哥。”

    小女孩先叫了一声,另一个小男孩也才跟着弱弱地叫了。

    吴渊先捏了捏小女孩的羊角辫,又摸摸小男孩的板寸头,说:“乖。”

    他们几个一齐走进屋子里坐下,大婶先给他们倒了满满两大搪瓷茶缸的茶,又招呼了几句,转身进了厨房忙活去了。

    吴渊“啧啧”感叹,“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这儿的人是真挺淳朴的。”

    “哥哥考考你们,”张唐煊说:“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接来下一句是什么?”

    两个小孩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异口同声地坦然道:“不知道。”

    吴渊也笑了,拿胳膊拄了拄张唐煊,说:“这他妈不就是小时候的我和你吗?”

    “你是你,我是我,”张唐煊不屑于和吴渊同流合污,“我可是学霸。”他又看向俩小孩,“诶,这么简单的诗都背不出来,小心老师拿教鞭打手掌心哦。”

    “才没有老师呢!”小女孩说。小男孩也连忙道:“我们都不用!”

    张唐煊蓦地一愣。吴渊凑过来低声说:“卧槽我看他们也就八九岁吧很明显没到完成九年义务教学的年纪啊,难道是因为小学在外村家长不放心让孩子出村?”

    静默片刻,张唐煊轻轻摇摇头,说:“谁知道。”他问:“你们为什么不读书了?”

    小女孩奶声奶气地说:“大人说不用读我们就不读了。”

    ……这是什么意思?

    张唐煊正想追问,大婶就端着一只大海碗从厨房走了过来,“来来来,吃点心啦。”两个孩子欢呼一声,连忙跑过去,小黑手正要摸饼,就被大婶一人一巴掌轻轻拍开,“让客人先吃。”

    吴渊先拿了两个热腾腾的饼给小孩儿,再拿了一个给大婶,“大姐,来,别忙活了,坐一会儿。”大婶推脱一会儿,也就坐下了,几人围成一圈和谐地啃着刚烤好的饼。

    啃了一会儿,大婶终于忍不住问:“你们找我们族长是为了什么要紧事啊?”

    吴渊含糊地说:“也不是什么太要紧的事,就是以前廖老爷子,替我们师父做过一只纸人,后来那只纸人搞了点事情出来,就来问问廖老爷子为什么那只纸人会突然失控。”

    “纸人失控?”大婶的脸色一时变幻莫测,怔愣片刻后,才问:“没出什么大事吧?”

    除了把我们两个都吓了一大跳还之外倒也没出别的什么事,如果不算上玩弄无辜女性的话……吴渊干笑两声,“被我们发现制止了,没出大事。”

    “那就好。”大婶松了口气,喃喃地说:“没见血就好,见了血就麻烦了……”

    她自言自语的声音很轻,却还是被耳尖的吴渊听到了,他眼珠子一转,问:“大姐,为什么不能见血?”

    “呃……这个嘛……因为纸人见了血光易生煞气,会更加难以控制。”大婶结结巴巴地说。

    “嘶,这可就麻烦了,”吴渊故作惊慌地说:“我记得那会儿,好像是有一个女孩子出事儿了是吧?”说着,他的脚在桌子下悄悄地踢了下张唐煊。

    正在啃饼的张唐煊猛然惊醒,十分自然地接下去说:“是啊,还好120来得快,送进医院ICU待了几天又给抢救回来了,听说现在已经转去普通病房了。”

    “大姐,你说这算不算见了血光?”吴渊貌似诚恳地询问:“我说我们来的路上怎么莫名其妙的出了怪事呢,以前什么鬼物敢沾染我们?这次居然也险些着了道了……”

    大婶一个激灵,“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你们在来的路上出事了?出什么事了?”

    吴渊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们本来坐着巴士来的,结果一觉醒来,巴士上其他人都没了,就剩我们两个和那个司机,我问那个司机还有多久到廖家村,结果那个司机一转过头来……”吴渊压低声音瑟瑟发抖地说:“是个七窍流血的女人的脸!”

    大婶似是被他们所慑,一时讷讷地说不出话来。两个孩子也是捧着饼聚精会神地听着。

    “是啊,”张唐煊也跟着说:“还好厉鬼什么的咱们又不是没见过,立刻就想跟它斗上一斗,结果刚站起身,车子就‘砰’地撞了。”

    吴渊说:“再清醒过来,下了车以后,就到了这里。”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补全了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末了端正坐着眼巴巴看着满脸惊慌的大婶,问:“大姐,那女鬼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那个女人……哎,她本来是外村人,后来和我们村的一个小伙子定了亲事,结果在快到婚礼日子的时候,那个女人突然悔婚了,说自己另外有喜欢的人,不肯嫁给我们村那个小伙儿了。”大婶哀叹一声,幽幽地说:“她悔婚的时候,离定好的日子就差半个月了,聘礼早都抬到她家去了,请帖啊宴席啊什么都弄好了,突然说要取消,我们村那个小伙儿的爸妈就一起去求那个女的,结果她死活不肯,还说了很难听的话,把那小伙子的娘一下就给气病了。小伙子不服气,就上门去讲理,结果被人家一大家子给打了出来,他一个想不开,就跳河了。”

    嗯?吴渊和张唐煊默默地对视一眼,这个故事听起来和小秃瓢讲的那个好像有点区别?

    大婶看了张唐煊一眼,说:“就是你之前洗澡的那条河。“

    张唐煊:“……”感受到了来自大姐的恶意。

    吴渊眼珠子转了转,问:“小伙子跳河成了水鬼?可是我们看到的是个女鬼啊。”

    “不是的,”大婶摇了摇头,“小伙子死后村里人都气不过,就……就想了个法子把那个女人给弄了过来,硬是押着跟小伙儿结了冥婚。”

    这个“法子”多半并不光彩,甚至可能是直接召唤了一堆纸人把那个女人直接绑了抬过来也说不定,吴渊和张唐煊对视一眼,彼此心中有数,也并不细问,只说:“那他们都闹成这样了,还认这个媳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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