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出口, 两人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
天真烂漫初学此道时, 吴渊问过郁三思,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神仙呀？”
那会儿郁三思正叼着香烟打PSP, 漫不经心地说：“神仙我没见过，但我见过鬼，那么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来说，应该也是有的吧。但是……”他耸耸肩, “在我看来, 所谓升仙, 更像是挂在鱼钩上的蚯蚓，悬在驴脑袋前的萝卜, 诱饵而已。”
对于现代人来说, 修仙一词仿佛只是存在于玄幻仙侠小说中的一个词汇而已。但从古到今, 修道人有如过江之鲫, 即便在现在, 行业内暗中苦修试图有一天能历劫飞升的高人亦不知凡几。
只是终南山里、天池湖畔无数饮恨的白骨无声地告诉世人, 诱饵而已。
“这廖老鬼这么牛逼, ”沉默许久，张唐煊终于开口, 低低地说：“就我们这俩半吊子, 怎么才能搞死他？”
“被强行循环的时空总是脆弱的，击溃它原有的部署, 一切自然破解。”
白马褂青年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吴渊说：“击溃这个时空原有的部署。”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条时间线虽被篡改, 但与村民们所述的那一段过往仍有重叠的部分，如果按照剧情顺利进行下去，那么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张唐煊转了转眼珠子，“简璎已经结了冥婚，腹中怀有昆仑胎，对应的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鬼胎，那么接下去消息传开，村民会要求她打胎。但既然这昆仑胎是廖家父子千辛万苦种下的，应该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才对，那么接下来……”
吴渊低低地说：“在这条时间线里，简璎会顺利地把这个昆仑胎生下来。”
“被生下来的昆仑胎……”说话时，张唐煊的声线不自觉地微微震颤，“会是个什么东西？”
吴渊说：“史书从无记载，谁也不知道由人类孕育而成的昆仑胎诞下之后会是个什么玩意儿，也许从外表看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儿，也许……会是一场浩劫。”
张唐煊说：“如果这个时空是廖老鬼专门为了昆仑胎所设置的，那我们岂不是要在这个鬼地方呆九个月？”
“不一定。”吴渊轻轻摇了摇头，“你听说过哪吒吗？就闹海那个哪吒。哪吒据说是昆仑灵珠子转世，换一种说法，他有可能也是昆仑胎转世。”
张唐煊顿时急了眼，“那我们是要在这里等上三年吗？”
吴渊说：“殷夫人怀胎三年诞下一肉球，她老公陈塘关总兵李靖怀疑那肉球是妖孽，于是将其一剑劈开。”说着，他缓缓抽出了浩初，这柄桃木剑剑身暗红，被吴渊握在手中，像是一抹凝固的血。吴渊说：“我们也可以提前将它劈开。”
“这个时空是为了孕育昆仑胎而专门设置的，如果昆仑胎死，这个时空也就不复存在。”
廖老鬼似乎笃定他们逃不出生天，并不像电视剧里那些不专业的小怪一样紧追不舍，他这样终极BoSS般的姿态，反倒教吴渊很是紧张，在摸黑前进的道路上不小心踩了张唐煊好几脚，最终张唐煊忍无可忍，一脚踩了回去。
他下脚的力道一点儿没客气，吴渊“嗷”地惨叫了起来，抱着脚在原地一蹦一蹦的，委屈地瞪着张唐煊，“你居然这样对我！”
张唐煊：“谁让你眼瞎又脚残？”
不是说耽美小说里的老攻都温柔体贴又深情的吗怎么这厮……等等为什么默认他是攻？吴渊怔愣片刻，立即摆正心态，算了，毕竟睚眦必报牙尖嘴利什么的也算是小受们的一种萌点，自己应当耐心包容才是。
他放下脚，用自以为柔情满满的、慈母一般无奈的目光看了眼张唐煊，张唐煊被这一眼看得满胳膊鸡皮疙瘩，忍不住问：“你长针眼了？”
“……”吴渊：“没有。”
张唐煊：“那就好好走路，别瞎鸡儿抛媚眼。”
他这拔吊无情的态度仿佛回到了以前还没莫名变弯的时候，反倒叫吴渊一下子舒坦不少，他一边暗搓搓怀疑自己是否有些抖m倾向，一边忍不住贱兮兮地问：“那我什么时候能抛？”
张唐煊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回身揽住吴渊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回床上的时候啊，我让你抛个够。”
吴渊：“……”
两人一路摸黑回了廖家祖屋，依然是从侧门进了院。他们还以为一进门就有两个彪形大汉从天一跃而下，大喝一声“呔！”然后将两人团团围住拳打脚踢，可如之前一样，这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知道老廖大廖是真无所谓还是自觉胜券在握，竟连方才镇守在门里的两个纸人都撤去了。
在脚跨进门槛前，两人突然异口同声地说：“你站在这里别动。”
张唐煊：“……”
吴渊：“……”
张唐煊很快反应过来，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师哥，你得听我的。我进去，你留在这里接应”
“都什么年代了，你他妈少拿这套来压我。”吴渊不满地说：“我也不跟你扯些什么‘你先走我先走’的，石头剪刀布，谁赢谁去。”
张唐煊小声嘀咕：“又是这招。”嘴上这么说着，手却很诚实地伸了出来。
“听着。”吴渊紧紧地盯着张唐煊的眼睛，“我会出布。”
“还跟我玩起心理战术来了……”张唐煊说：“来吧，一，二……”
“三！”
两人同时出手，张唐煊出的是剪刀，吴渊出的是石头。
“我靠！”张唐煊怒道：“你居然骗我！”
吴渊拍了拍张唐煊的肩膀，“乖乖待在这里吧，我去去就回。”说着，匆匆往深宅中走去。张唐煊喊了一声，“喂！”
吴渊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并没有回头。
“无情无义的负心汉……”张唐煊幽怨地望着吴渊的背影逐渐消失，却浑然不觉身后多了一个人，踮起脚，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大哥哥！”小秃瓢脆生生地喊。
简璎之前待的那个屋子里侧门很近，吴渊第一时间就跑过去看——不过她当然没在里边。想想也是，就算廖老鬼再怎么胸有成竹，还把鸡蛋放回被光顾过的篮子里未免也太过草率。那么简璎现在会在哪里呢？
村民们虽对老族长甚是敬重，但在他们心中廖老鬼早就凉得不能更凉，贸然复活，还带着个女人左塞右藏，显然很是不妥。而又因时空限制，廖家村外是出不去的，那么在廖家村范围内，自然只有在自己儿子掌控之下的廖家祖屋最为安全。
所以简璎现在一定还在这座深宅大院里。
我国并没有限制私人住宅的最大面积，如果你开个公司，造的大厦高过迪拜哈利法塔，说不定你市市长还会拍着你的胳膊奖励你为国争光。但在这个房价飞涨的年代，很多朴素的劳动人民，例如吴渊，一辈子累死累活也不过只能挣下高悬空中那一百平米的七十年使用权。受眼界所限，很难想象大户人家的豪宅里头究竟是副什么模样。
所以当吴渊独自走进这座大院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是座迷宫吧！
一提南方古建筑，多半会想起白墙黛瓦朱漆大门，门外小桥流水柳叶如丝，披着蓑衣的渔家女撑船从桥下一晃而过——这是徽派建筑。江西建筑则自成一派，与江浙皖的缠绵悱恻小清新有所不同，赣派建筑走朴实庄重风，青砖灰瓦马头墙，青灰色墙身，重重叠叠地隐在夜色中，像是灰蒙蒙的尘沙。
吴渊此刻心里有些后悔没出布输给张唐煊了，他这样的穷酸小老百姓不太适合在这样错综复杂的迷宫里找人，这种任务本该交给张唐煊才对，毕竟大小姐从小在豪宅长大，方向感应该会强上不少。
但此刻回头显然会被张唐煊狠狠地嘲笑，吴渊想了想，摸出因为几天没充电而电量告急的手机，打开了罗盘APP。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张唐煊从大婶那儿讨来的符纸对于简璎不管用，但廖老鬼是妥妥的阴邪之物，肯定一找一个准。
果不其然，屏幕上鲜红的指针缓缓转动，指向西南方。
吴渊顺着罗盘指针的方向一直走，感觉自己像是年轻的勇士忒修斯独自行走在克里特迷宫中，试图找到食人的牛头人身的怪物米诺陶洛斯。只是忒修斯那货手握着美貌公主赠与的指引路线的红线，而自己只能可怜巴巴地捧着手机，手机还快没电了。
这样鲜明的对比，令吴渊不由得寂寞地叹了口气，正想着大小姐现在不知道在干嘛呢，手机忽然嗡嗡振动两下，罗盘的指针微微转动了方向。
到了。
吴渊缓缓抬起头，他此刻正站在一座天井前，半空中若有若无地飘起了小雨，濛濛漏过天井，在微光掩映下，像是漫天飞舞的细小的飞虫。而走过天井再往前，是正厅，正厅的门半敞着，里头没有点灯，黑咕隆咚一片。
吴渊吞了口唾沫，收起手机，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摸到窗下，借着微弱的光芒往里一看——这个房间着实眼熟，不仅同样张灯结彩堂前摆了牌位，就连上头架着的牌匾都跟之前他们待过的屋子都一模一样。
孽镜台。
这里就是他们之前藏在箱子里被人抬过来的、才举行过一场冥婚的厅堂。
他们居然还将简璎放在这里吗？
吴渊正犹豫着要不要摸进去看看，半掩着的木门忽然被“砰”的一声撞开了，一道漆黑的身影从里头一跃而出，背上还背着另一个穿着鲜红嫁衣的女人——正是简璎！
门里门外两人正面相对，大眼瞪小眼，一时尴尬。
吴渊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嘴角微微地抽搐着，“你……你……”
背着简璎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借着微弱天光观他相貌，还是个挺漂亮的年轻人，只是他头发蓬乱，眼底血红，冷冷地睨着吴渊，目光凶恶得不像人，像呲牙的兽类。
年轻人瞪了吴渊一眼，狠狠地撞开他，背着简璎，脚下生风一般狂奔而去。
“站住！”吴渊这才回神，连忙拔腿跟上。
虽说与记忆中那个风骚老头儿的形象相去甚远，但吴渊毕竟没白当这么多年的便宜徒弟，只匆匆一眼，也还是认出了这个眼中藏着嗜血野兽的年轻人。
“郁三思！”
天真烂漫初学此道时, 吴渊问过郁三思,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神仙呀？”
那会儿郁三思正叼着香烟打PSP, 漫不经心地说：“神仙我没见过，但我见过鬼，那么根据爱因斯坦的相对论来说，应该也是有的吧。但是……”他耸耸肩, “在我看来, 所谓升仙, 更像是挂在鱼钩上的蚯蚓，悬在驴脑袋前的萝卜, 诱饵而已。”
对于现代人来说, 修仙一词仿佛只是存在于玄幻仙侠小说中的一个词汇而已。但从古到今, 修道人有如过江之鲫, 即便在现在, 行业内暗中苦修试图有一天能历劫飞升的高人亦不知凡几。
只是终南山里、天池湖畔无数饮恨的白骨无声地告诉世人, 诱饵而已。
“这廖老鬼这么牛逼, ”沉默许久，张唐煊终于开口, 低低地说：“就我们这俩半吊子, 怎么才能搞死他？”
“被强行循环的时空总是脆弱的，击溃它原有的部署, 一切自然破解。”
白马褂青年的声音忽然在脑海中响起, 吴渊说：“击溃这个时空原有的部署。”
“我们现在所处的这条时间线虽被篡改, 但与村民们所述的那一段过往仍有重叠的部分，如果按照剧情顺利进行下去，那么接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张唐煊转了转眼珠子，“简璎已经结了冥婚，腹中怀有昆仑胎，对应的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鬼胎，那么接下去消息传开，村民会要求她打胎。但既然这昆仑胎是廖家父子千辛万苦种下的，应该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才对，那么接下来……”
吴渊低低地说：“在这条时间线里，简璎会顺利地把这个昆仑胎生下来。”
“被生下来的昆仑胎……”说话时，张唐煊的声线不自觉地微微震颤，“会是个什么东西？”
吴渊说：“史书从无记载，谁也不知道由人类孕育而成的昆仑胎诞下之后会是个什么玩意儿，也许从外表看就是个普通的小孩儿，也许……会是一场浩劫。”
张唐煊说：“如果这个时空是廖老鬼专门为了昆仑胎所设置的，那我们岂不是要在这个鬼地方呆九个月？”
“不一定。”吴渊轻轻摇了摇头，“你听说过哪吒吗？就闹海那个哪吒。哪吒据说是昆仑灵珠子转世，换一种说法，他有可能也是昆仑胎转世。”
张唐煊顿时急了眼，“那我们是要在这里等上三年吗？”
吴渊说：“殷夫人怀胎三年诞下一肉球，她老公陈塘关总兵李靖怀疑那肉球是妖孽，于是将其一剑劈开。”说着，他缓缓抽出了浩初，这柄桃木剑剑身暗红，被吴渊握在手中，像是一抹凝固的血。吴渊说：“我们也可以提前将它劈开。”
“这个时空是为了孕育昆仑胎而专门设置的，如果昆仑胎死，这个时空也就不复存在。”
廖老鬼似乎笃定他们逃不出生天，并不像电视剧里那些不专业的小怪一样紧追不舍，他这样终极BoSS般的姿态，反倒教吴渊很是紧张，在摸黑前进的道路上不小心踩了张唐煊好几脚，最终张唐煊忍无可忍，一脚踩了回去。
他下脚的力道一点儿没客气，吴渊“嗷”地惨叫了起来，抱着脚在原地一蹦一蹦的，委屈地瞪着张唐煊，“你居然这样对我！”
张唐煊：“谁让你眼瞎又脚残？”
不是说耽美小说里的老攻都温柔体贴又深情的吗怎么这厮……等等为什么默认他是攻？吴渊怔愣片刻，立即摆正心态，算了，毕竟睚眦必报牙尖嘴利什么的也算是小受们的一种萌点，自己应当耐心包容才是。
他放下脚，用自以为柔情满满的、慈母一般无奈的目光看了眼张唐煊，张唐煊被这一眼看得满胳膊鸡皮疙瘩，忍不住问：“你长针眼了？”
“……”吴渊：“没有。”
张唐煊：“那就好好走路，别瞎鸡儿抛媚眼。”
他这拔吊无情的态度仿佛回到了以前还没莫名变弯的时候，反倒叫吴渊一下子舒坦不少，他一边暗搓搓怀疑自己是否有些抖m倾向，一边忍不住贱兮兮地问：“那我什么时候能抛？”
张唐煊突然停下了脚步，猛地回身揽住吴渊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轻地说：“回床上的时候啊，我让你抛个够。”
吴渊：“……”
两人一路摸黑回了廖家祖屋，依然是从侧门进了院。他们还以为一进门就有两个彪形大汉从天一跃而下，大喝一声“呔！”然后将两人团团围住拳打脚踢，可如之前一样，这里安安静静的，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知道老廖大廖是真无所谓还是自觉胜券在握，竟连方才镇守在门里的两个纸人都撤去了。
在脚跨进门槛前，两人突然异口同声地说：“你站在这里别动。”
张唐煊：“……”
吴渊：“……”
张唐煊很快反应过来，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我是师哥，你得听我的。我进去，你留在这里接应”
“都什么年代了，你他妈少拿这套来压我。”吴渊不满地说：“我也不跟你扯些什么‘你先走我先走’的，石头剪刀布，谁赢谁去。”
张唐煊小声嘀咕：“又是这招。”嘴上这么说着，手却很诚实地伸了出来。
“听着。”吴渊紧紧地盯着张唐煊的眼睛，“我会出布。”
“还跟我玩起心理战术来了……”张唐煊说：“来吧，一，二……”
“三！”
两人同时出手，张唐煊出的是剪刀，吴渊出的是石头。
“我靠！”张唐煊怒道：“你居然骗我！”
吴渊拍了拍张唐煊的肩膀，“乖乖待在这里吧，我去去就回。”说着，匆匆往深宅中走去。张唐煊喊了一声，“喂！”
吴渊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并没有回头。
“无情无义的负心汉……”张唐煊幽怨地望着吴渊的背影逐渐消失，却浑然不觉身后多了一个人，踮起脚，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背。
“大哥哥！”小秃瓢脆生生地喊。
简璎之前待的那个屋子里侧门很近，吴渊第一时间就跑过去看——不过她当然没在里边。想想也是，就算廖老鬼再怎么胸有成竹，还把鸡蛋放回被光顾过的篮子里未免也太过草率。那么简璎现在会在哪里呢？
村民们虽对老族长甚是敬重，但在他们心中廖老鬼早就凉得不能更凉，贸然复活，还带着个女人左塞右藏，显然很是不妥。而又因时空限制，廖家村外是出不去的，那么在廖家村范围内，自然只有在自己儿子掌控之下的廖家祖屋最为安全。
所以简璎现在一定还在这座深宅大院里。
我国并没有限制私人住宅的最大面积，如果你开个公司，造的大厦高过迪拜哈利法塔，说不定你市市长还会拍着你的胳膊奖励你为国争光。但在这个房价飞涨的年代，很多朴素的劳动人民，例如吴渊，一辈子累死累活也不过只能挣下高悬空中那一百平米的七十年使用权。受眼界所限，很难想象大户人家的豪宅里头究竟是副什么模样。
所以当吴渊独自走进这座大院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他妈是座迷宫吧！
一提南方古建筑，多半会想起白墙黛瓦朱漆大门，门外小桥流水柳叶如丝，披着蓑衣的渔家女撑船从桥下一晃而过——这是徽派建筑。江西建筑则自成一派，与江浙皖的缠绵悱恻小清新有所不同，赣派建筑走朴实庄重风，青砖灰瓦马头墙，青灰色墙身，重重叠叠地隐在夜色中，像是灰蒙蒙的尘沙。
吴渊此刻心里有些后悔没出布输给张唐煊了，他这样的穷酸小老百姓不太适合在这样错综复杂的迷宫里找人，这种任务本该交给张唐煊才对，毕竟大小姐从小在豪宅长大，方向感应该会强上不少。
但此刻回头显然会被张唐煊狠狠地嘲笑，吴渊想了想，摸出因为几天没充电而电量告急的手机，打开了罗盘APP。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张唐煊从大婶那儿讨来的符纸对于简璎不管用，但廖老鬼是妥妥的阴邪之物，肯定一找一个准。
果不其然，屏幕上鲜红的指针缓缓转动，指向西南方。
吴渊顺着罗盘指针的方向一直走，感觉自己像是年轻的勇士忒修斯独自行走在克里特迷宫中，试图找到食人的牛头人身的怪物米诺陶洛斯。只是忒修斯那货手握着美貌公主赠与的指引路线的红线，而自己只能可怜巴巴地捧着手机，手机还快没电了。
这样鲜明的对比，令吴渊不由得寂寞地叹了口气，正想着大小姐现在不知道在干嘛呢，手机忽然嗡嗡振动两下，罗盘的指针微微转动了方向。
到了。
吴渊缓缓抬起头，他此刻正站在一座天井前，半空中若有若无地飘起了小雨，濛濛漏过天井，在微光掩映下，像是漫天飞舞的细小的飞虫。而走过天井再往前，是正厅，正厅的门半敞着，里头没有点灯，黑咕隆咚一片。
吴渊吞了口唾沫，收起手机，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摸到窗下，借着微弱的光芒往里一看——这个房间着实眼熟，不仅同样张灯结彩堂前摆了牌位，就连上头架着的牌匾都跟之前他们待过的屋子都一模一样。
孽镜台。
这里就是他们之前藏在箱子里被人抬过来的、才举行过一场冥婚的厅堂。
他们居然还将简璎放在这里吗？
吴渊正犹豫着要不要摸进去看看，半掩着的木门忽然被“砰”的一声撞开了，一道漆黑的身影从里头一跃而出，背上还背着另一个穿着鲜红嫁衣的女人——正是简璎！
门里门外两人正面相对，大眼瞪小眼，一时尴尬。
吴渊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嘴角微微地抽搐着，“你……你……”
背着简璎的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借着微弱天光观他相貌，还是个挺漂亮的年轻人，只是他头发蓬乱，眼底血红，冷冷地睨着吴渊，目光凶恶得不像人，像呲牙的兽类。
年轻人瞪了吴渊一眼，狠狠地撞开他，背着简璎，脚下生风一般狂奔而去。
“站住！”吴渊这才回神，连忙拔腿跟上。
虽说与记忆中那个风骚老头儿的形象相去甚远，但吴渊毕竟没白当这么多年的便宜徒弟，只匆匆一眼，也还是认出了这个眼中藏着嗜血野兽的年轻人。
“郁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