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渊:“……”

    张唐煊:“……”

    他俩默默让开位置, 让廖明行带路。

    他们一边走,吴渊一边跟廖明行说他们做完道场之后遇到的种种, 在提到铜镜时, 廖明行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桌子上放着一面青铜镜?”

    “是啊。”

    廖明行缓缓皱眉, “我从来没有听过我爹提过什么铜镜。”

    张唐煊说:“可能这铜镜十分重要,但他老人家生前忘了跟你说, 这才耿耿于怀,徘徊不去呢?”

    廖明行一哂,“也有可能, 先去看看再说吧。”

    三人来到老廖的房间, 廖明行依旧是先敲敲门,才推门而入,桌上摆着的那面铜镜仍旧摆在原位,一眼就能看到。

    吴渊问:“你对这面镜子有印象吗?”

    廖明行凝视许久, 摇摇头,“没有, 我确信我爹从没跟我说过任何关于铜镜的事, 也从没给我看过什么镜子, 而且……”他走上前, 捏住镜钮,忽然轻轻地“咦”了一声, 片刻后才道:“而且自他走后, 我亲自来打扫过这间房间, 那时桌上并没有摆着什么东西。打扫完后,我就把这间屋子反锁了。”

    张唐煊奇道:“可是我们来的时候,这间屋子并没有上锁,门一推就开了。”

    廖明行说:“这就是我奇怪的地方,另外还有一处。”

    吴渊问:“什么?”

    廖明行淡淡地说:“这面镜子,我拿不起来。”

    “怎么可能?”吴渊诧异地看向廖明行手边那面不过人脸大小的青铜镜,“就那么点大,得用什么天外玄铁材料打造才能重得你拿不起来?”

    “不是重得拿不起来。”廖明行说:“是完全不能移动……”他思索了片刻措辞,说:“就像这面镜子是被嵌在桌子里了一样。”

    “说那么多干嘛,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张唐煊走到桌子旁边,也学着廖明行之前那样捏住镜钮,用力往上一提,铜镜纹丝不动。正如廖明行所说,好像是被某个巧匠在桌子面上挖了个坑,将镜面嵌入了一般。

    吴渊看张唐煊神色异常,忍不住说:“可能这面镜子的设定就是不能被捏着镜钮拎起来呢?你从旁边抠抠看?”

    张唐煊掏出随身携带的瑞士军刀,试图把刀片插入镜子与桌子的缝隙中,从而把镜子撬起来,可划拉半天都没成功,他凑过去一看才发现,镜子与桌子贴得很紧,几乎严丝合缝,仿佛天然就长在一起似的,竟然无处下手。吴渊还在一旁哔哔,张唐煊烦躁地说:“你行你上,不行别废话!”

    吴渊说:“我上就我上,闪开!”他雄赳赳气昂昂地一屁股顶开了张唐煊,甩了甩胳膊,捏住镜钮,以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姿态猛然一拔——在张唐煊和廖明行手底下纹丝不动的青铜镜,在吴渊手上却仿佛一片羽毛般轻盈,轻松就被提起——以至于他用力过猛,倒退时刹不住车,一屁股跌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张唐煊和廖明行都惊呆了,不可思议地、怔愣地看着吴渊。

    吴渊一手护着铜镜,一手捂着遭受重大打击的屁股,呲牙咧嘴叫唤着“哎呦喂”磨磨蹭蹭地站起了身。他把镜子翻过来一看,以铅锡磨砺光滑的镜面历经数千年时光荏苒,依旧光洁如新,仍能清晰地映出吴渊的面容。他很久没照镜子了,此刻一看,眼尖地发现脸上长了一颗闭口,不由得“嘶”了一声,刚想伸手去挤,手里的铜镜却被张唐煊一把抽走了。吴渊不满地道:“你干嘛?”

    张唐煊掂了掂手里的铜镜,神情复杂地望向吴渊,“你怎么把它弄出来的?”

    “还能怎么弄?”吴渊一愣,照着之前的动作又重复一遍,“就这么……弄出来咯。”

    张唐煊摩挲着下巴,狐疑地看着他,“那怎么我不行?”

    吴渊一挑眉,意有所指地道:“我怎么知道你行不行?”

    张唐煊勾起嘴角,凑到他耳边哑声道:“你晚上试试不就知道我行不行了?”

    眼看他俩就要开起车来,廖明行连忙咳嗽一声打断了这场谈话,说:“不止张大师拿不起来,我也不行。而且在你们来之前,父亲他也现身过不少次,但从未引导我们到他房间里来,也没给我们看这面镜子。所以我想,父亲有事托付的人不是我,而是吴大师。”

    吴渊一愣,指着自己道:“我?”他迅速地回顾了一遍自己和老廖短暂而仓促的交情,实在想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哪里爆发了人性的闪光点,让老廖为之震撼甚至于费尽周折把自己引到这里。

    “是的,我想父亲就是这个意思。”廖明行郑重其事地把铜镜交到了吴渊手上,“这面镜子,就交给您了。”

    “……”吴渊接过,“好吧,我带回去研究研究,有新发现就告诉你。”

    廖明行诚恳地说:“谢谢两位大师。”

    吴渊翻来覆去地看着手里捧着的铜镜,随口说:“你现在一口一个大师我还真不习惯,我还是比较喜欢你以前喊大……”

    张唐煊用力咳嗽了两声。

    吴渊连忙清醒,说:“没什么,老呆在老人家房里不好,我们出去吧。”

    “好。”廖明行说着往门外一抬头,“两位这边走,晚饭我已经叫他们准备上了,现在过去差不多刚好能吃。”

    吴渊跟着廖明行走了出去,张唐煊落在最后,跨出门槛正要顺手关门时,眼角余光忽然瞥见屋子角落里摆着的物件,那物件是个规则的长方体,轮廓颇为眼熟,张唐煊看得一愣,前头的吴渊见他没跟上来,回头叫他,“你傻站在那儿看什么呢?”

    “有个东西。”张唐煊说着,又推门复入,一把打开电灯,蹲下身,把那个长方体物件拖了出来——仔细一看,还真是个旧相识。吴渊和廖明行也去而复返,看见张唐煊跟前摆着的东西,双双一愣。

    半晌,吴渊抬起手指,不敢置信地说:“这……这不是我们那个……旅行箱吗?”

    这个眼熟的“旧相识”正是之前吴渊从纸片人张唐煊那里得来的铝合金旅行箱,一直没能打开,最后遭遇了廖家村事件,逃命还来不及,哪儿还顾得上这个破箱子?早不知道丢哪儿了,没想到老廖居然一直给他们保存了下来。这箱子一直塞在架子床和墙壁的夹角里,因此他们之前并没有注意到。

    而此刻,张唐煊轻轻一掀,箱子就从中间分成两半,里头空空荡荡——这个旅行箱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打开了。

    廖明行奇道:“两位大师,这个旅行箱是你们的东西?”

    吴渊含糊地说:“嗯……算是吧。”

    廖明行说:“难道那面镜子,是我父亲从这个箱子里取出来的?”

    两人一听,都是浑身一震。

    张唐煊皱眉喃喃地说:“如果是这样,怪不得老廖想方设法要把镜子给你了,他这是以为箱子是你的,就想把箱子里的东西还给你?”

    廖明行说:“虽然不知道两位大师与家父的渊源,但既然物归原主,就是好事。家父执念了却,想必也能重入轮回了。”

    吴渊又把藏在兜里的铜镜翻出来,对着镜中自己昏黄却清晰的脸,喃喃说:“是这样吗?”

    纸片人张唐煊随身携带的铜镜,究竟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两人一时半刻也没有什么头绪,干脆也不去想了,就等着回到杭州把镜子拿给郁三思参考参考。廖明行把他们做这一次道场所取得的不菲的成果公之于众,大伙儿对于这两个年轻天师的崇敬之情更甚,甚至有几个村民拉着孩子当场就要拜师,张唐煊连忙以流派不同的理由婉拒了。

    晚宴比起中午的午饭愈加丰盛了许多,把刮了好几天油水的张唐煊、吴渊两人喂了个酒足饭饱。饭后吴渊懒得散步运动,直接拉着张唐煊去廖明行给他们准备的客房,张唐煊一边痛心疾首地说着吴渊堕落,一边半推半就也就从了。

    如今不必当年,小秃瓢已是财大气粗的一村之长,准备的客房也早不是当初的老破危房。饶是张大小姐这般挑剔之人,在套房里打了两个转儿回来,也勉点尊颅说声“尚可”。

    “你就别挑剔了,”吴渊泡在浴缸里玩着泡泡,“我看这儿挺好了,真评起来够得上星级酒店了——就算是五星级酒店也有一块抹布擦完马桶擦杯子的呢,你听说了吗?”

    “本来还没听说呢……”张唐煊的声音由远及近,吴渊蓦地警觉起来,刚把全身藏进泡沫底下,浴室的门就被拉开了。张唐煊仍旧穿着那几件从寻乌镇上买来的带腈纶的卫衣,但比起泡在浴缸里的吴渊显然称得上是衣冠完整了,他抱着胳膊倚在玻璃门上,望着神情紧张的吴渊轻轻一笑,说:“听你说了,这不就知道了么?”

    吴渊下半张脸也藏在水里,警惕地盯着张唐煊,咕噜噜地吐了一会儿泡泡,才稍微浮起一点,说:“我快洗好了,你先出去。”

    “不出去。”张唐煊耸耸肩,“我还有事儿没办完呢。”

    吴渊一个激灵,灵异体质自带的第六感告诉他张唐煊嘴里要办的事儿绝不是什么好事儿,他立即又沉回水里。

    果然,那厮抓起衣服下摆往上一脱,露出了一身清晰而结实的肌肉。张唐煊随手将卫衣扔到一旁,挠了挠后颈,淡淡地说:“你不是不知道我行不行么,我来让你试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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