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唐煊:“……”

    他看了看吴渊那副淡定自若、庄严肃穆的表情, 又看了看廖明行殷切的眼神,半晌磨着牙艰难地咧开嘴, 阴森笑着说:“好哇。”

    两人吃过饭, 又泡上茶,跟村里一帮老头儿们侃了半天的大山, 磨磨唧唧地磨蹭到了傍晚。带他们来村里的那个老汉对他俩的称谓已经从“大师”变成了“小张”、“小吴”,此刻正哥俩好地勾着张唐煊的肩膀, 撸狗般十分自然地捻了捻的他头发,说:“哎,小张, 你咋想的, 怎么就把自己的毛染成了这么个颜色?跟个……跟个……”老汉思索了片刻对于张唐煊一头白毛的比喻,最后一锤定音,“跟个夜叉似的。”

    张唐煊面无表情不知该如何作答,一旁的吴渊已经捂着嘴“嗤嗤嗤”笑出了声。张唐煊暗中伸手掐了把吴渊的腰, 低声威胁道:“再敢笑,晚上我弄死你。”吴渊眯着眼睛斜斜瞟他一眼, “你来啊。”

    老汉兴致不减, 还想扯着两人再说些什么, 门外忽然远远地传来一声梆子声, 先前还热闹的人群一下子陷入一片寂静。众人面面相觑,最后目光一齐落在张唐煊和吴渊两人身上。

    吴渊被看得后背不自觉地发毛, 扭头看向廖明行, 问:“这是怎么了?”

    廖明行放下了手里捧着的泡着枸杞的茶杯, 站起来朝他们微微躬身,说:“两位大师,时辰已到。”

    两人走进一间院落,看到早已准备好的一应设备,先前还放松的心情此刻竟有些紧张。扭头想对众人吩咐说看客回避,一转身才发现刚才还聊得火热的一群人早就溜了个没影儿,根本用不着他们提醒。

    吴渊:“……”他心里嘀咕着这群人溜得还真快,扭头就想招呼煊哥儿甩开膀子开始干活,谁知一转头,正看见张唐煊从架子上取下了那件爆款道袍,神情如皇帝加冕一般庄严肃穆,视死如归地把道袍缓缓披到了身上。

    吴渊一时看得呆了。

    瞥见吴渊怔愣的表情,张唐煊有些得意地说:“怎么,被哥哥的风姿给迷倒了?”

    吴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唐煊恼羞成怒,恨不能一口咬住他的脖子,“你笑什么?!”

    吴渊拽了拽张唐煊的白毛,又扯了下他身上穿着的鲜红的道袍,竭力忍着笑说:“煊哥儿,对不起,您挺帅的,但你真应该拿面镜子照照自己现在的样子。”白毛配红衣,落在二次元插画大佬手中说不定还是幅挺美的画卷,可惜张唐煊的白毛久未重染,掉色掉得厉害,身上披的红衣又实在廉价,搭配在一起就有种说不出的塑料感。好在毕竟有颜值强撑着,帅还是帅的,秒杀阿强成为廖家村村草不成问题。

    张唐煊惆怅地抓了把自己的头发,小声嘀咕:“白毛真的那么难看么……”

    “还行吧,看习惯了也就凑合。”吴渊敷衍地推了把张唐煊,“行了,早点开始干活早点结束。”顿了顿,他说:“我也想知道廖族长究竟还有什么遗愿未了。”

    这两人对于做道场其实非常生疏,说起来其实就是俩半吊子,一般顾客找吴渊基本上都是看个风水算个卦之类的,张唐煊这个做总裁的更不用说,知道他还身兼副职的人就不多。做道场这种事当然该找正规注册的道士,但既然小秃瓢开口相求,为的又是两人的颇有渊源的旧相识,也就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了。

    一番折腾下来,两人都是忘这忘那,错漏百出,但两个又都是半桶水晃荡,于是都成功地欺瞒过了对方。一场法事结束,两人相视一笑,自觉蒙混过关。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吴渊拎着被他生拉硬拽得有些松了弦的二胡站起身,说:“我怎么没从头到尾都没见到老廖啊,他不会见到老熟人不好意思露面了吧?”

    张唐煊面无表情地说:“我倒是看见了。”

    吴渊问:“在哪儿?”

    张唐煊指了指他,“你背后。”

    吴渊一个激灵,后背的寒毛根根倒竖,他僵硬地盯了半晌张唐煊肃穆的神情,忽地又松懈下来,笑着说:“煊哥儿,别闹了,你三岁吗?”

    张唐煊皱起眉,“我说真的,它还做手势呢。”说着,张唐煊抬起手,以一种极为僵硬而诡异的姿势缓缓抬手,伸出右手食指,朝左边指了指。

    吴渊猛然回头,眼角余光恰巧瞥见一缕幽白飘渺的影子,如烟雾一般往左边飞快地窜去。

    吴渊一愣,“这……这是……”

    “就是老廖!”张唐煊已经冲了上来,“它那个手势,应该是要我们跟它去一个什么地方!”

    吴渊如梦初醒,连忙随着张唐煊一起朝老廖手指的方向跑了过去,果然瞧见院子外墙的转角处,那道幽白的鬼影静静地立着,像是在等着他们。

    “老廖!”吴渊大喊一声,鬼影却又向旁飞也似的飘去。两人也只好抬腿跟上,跟着鬼影在这不知深几许的廖氏祖宅里玩捉迷藏。张唐煊平素自诩也是个健身爱好者,一向瞧不起吴渊这种手不能提的弱鸡宅男,但不热身就这么一通跑下来也是累得不行,喘着大气说:“这老廖,现在它物种都变了当然身轻如燕,妈的我们都还是两个肉体凡胎呢,也不知道走慢点。”

    他都累成这样,弱鸡宅男吴渊就更不用说,早就扒拉着柱子,作黛玉捧心状一步一停地挪到他身上耍无赖,“煊哥儿背我!”

    张唐煊一胳膊把他顶开,“滚!”

    鬼影就静静里立在远处,像是在等着他们把气喘匀。它就像是一抹烟雾一般,在黑暗中几乎无法看清,但远远望去,仍能看出当年老廖的几分模样。

    张唐煊不耐烦地问:“你到底想带我们去哪里?还有多远啊?”

    他话音刚落,那道鬼影幽幽一晃,隐入旁边的一间屋子里。

    “靠,”吴渊扶着柱子抬起头,“它不会生气不带路了吧?”

    “不会吧,”张唐煊有些心虚地说:“老廖没那么小气吧,说他两句就蒸发?”

    吴渊说:“那人家物种都变了,就不许再变个性格?”

    “你好烦啊。”张唐煊没好气地瞪了吴渊一眼,“说不定它也累了,进屋子里喝口茶歇会儿呢?”说着,他大步上前,走到鬼影刚才消失的那间屋子门口,敲了敲门,“老廖,我进来了嗷。”然后猛然把门推开。

    屋子里静悄悄的,黑咕隆咚一片,张唐煊摸出冲了电此刻电量充足的手机,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四处照,“先别进来,等我探清这里的虚实,你再……”他话还没说完,忽然听见门口“咔哒”一声开关响,头顶的电灯亮了,整间屋子被顶灯照得一清二楚。

    吴渊把手从电灯开关上挪开,迷惑地问:“你为什么不开电灯呢?”

    张唐煊:“……”

    屋子里的陈设很简单,一张古朴的架子床,一张桌子并两个板凳,还有同一面墙那么大的书架和满书架的书。这里像是很久没人住了,满桌子的积灰,随着两人骤然推门而入,屋子里的灰尘此刻在明亮的光线下上下轻舞。

    吴渊的目光却定定地落在桌子上摆着的一件东西上。

    那是一面青铜素镜,镜钮为弓形,镜的背面没有丝毫纹饰,只有些许斑驳铜锈。

    张唐煊也看见了这面铜镜,走上前,正要拿起镜子看看正面,却被吴渊一把按住,“等等!”

    吴渊说:“古镜又称为监,取水于明月,见其可以照行。流传至今的铜镜都是出土之物,没有传世的,就是因为镜是殉葬之物,多赠于死者,取其炤幽冥的意思。”他看向桌子上摆着的那面镜子,幽幽地说:“也就是说,这面青铜镜,原本是属于某个死人的,活人不可擅动。”

    张唐煊缓缓蹙眉,“那老廖把我们叫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他环顾四周,不过方寸大的天地,一览无余,却再没见过那道幽白的鬼影,它好似真如一缕烟雾,已经消散在这茫茫尘世间。

    吴渊说:“总之,把小秃瓢叫来再说,他是廖家人,由他处理,老廖总没有意见。”

    廖明行一直守在他们做道场的院子门口,门刚“吱嘎”一声拉开,他便从地上窜了起来,连声问:“两位大师,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两人对视一眼,吴渊说:“我们见到你爹了。”

    “真的?”廖明行浑身一震,忙问:“他有没有说什么?有没有做什么?有没有对你们怎么样?”

    “没有没有都没有。”张唐煊说:“它就是领着我们去了个地方。”

    廖明行问:“什么地方?”

    鬼影带他们去的那个地位大概位于廖家大宅深处,七拐八绕的,路线跟走迷宫也差不太多。两个人虽然不是路痴但只匆忙走了一遍印象还是模糊,在某处拐角为了到底是左拐还是右拐还差点打了起来。最后还是廖明行站着左看右看打量了很久,一指右边,“是这里。”

    右拐派吴渊得意一挺胸,“你看,我说什么来着?”话音刚落他忽觉不对,狐疑地盯着廖明行,“你怎么知道的?”

    廖明行说:“祖屋里住的人寥寥无几,你们走的这个方向,刚好是我爹生前住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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