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占便宜的事儿, 苏清禾也见得多了,只能安慰杨心月:“你甭跟他们一般见识,若是个个都要生气,岂不是要被气死。”

    杨心月只能朝那几分的方向, 狠狠地翻了一个大白眼, 来发泄一下心中的怒气。

    杏林村的人不算太多, 本来觉得各家的大人或者当家的过来吃一顿, 四张桌子肯定能坐满。这一下子有人拖家带口的, 四张桌子便不够坐了。杏林村里若是有人家办酒席,通常都是问左领右舍借圆桌借碗筷借凳子, 这下子, 看来又要去借了。

    虽然说有好几粒老鼠屎的存在, 但是大部分的村民,还是比较淳朴善良的。家里过的好点的,带上半篮子鸡蛋, 抓几把米, 条件差的,也拿下自家地里种出来的萝卜白菜番薯过来, 嘴里都说着祝福吉祥的话。

    毕竟,杏林村一下子出了两个秀才, 他们也跟着增光。外村的人觉得杏林村风水好, 以后杏林村的少男少女, 也更容易说人家。

    “哎呀!老杨头!你家这大孙子可是出息了。哟, 徐婶子也在啊, 听说你家长平这次的名次考的相当高啊!你的苦日子总算是大头啦!”众人一番祝贺,气氛倒还算融洽。

    这时候,却偏偏有人要来破坏气氛,果然是马氏带着王小菊和王小虎来蹭食。

    王大虎要去铺子里上工,给长子二虎在铁匠铺里托关系找了个学徒的活儿,学学打铁,算是一门手艺,人也算是吃苦耐劳,跟王大虎性子比较像。只不过小儿子王小虎和小女儿王小菊,都被马氏教养的懒惰又贪吃。这不,就跟着马氏上门来了嘛。

    马氏大摇大摆带着一儿一女,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男子的两桌比起女子来,稍显空余,王小虎一溜烟地就冲了过去,自己找了位子坐下。而女子这边眼瞅着坐满了,马氏找了个缝儿便要挤进去,不过马氏这样发胖肥硕的身形,再加上人家也不愿意让她,竟是坐了好几次都没坐下来,最后马氏使了力气硬是往下顶,才勉强坐下,只不过左右的妇女都被她挤得手贴手、人贴人的,哪还有什么空挡伸手夹菜的?

    另一边,王小菊见实在是没地方坐,她的体型又不像自家老娘那般彪悍,挤得过别人,顿时记得团团转,一会儿可是要上菜了,她不坐下来哪里有地方给她吃?看来看去,王小菊便走到杨心月坐的身后,说道:“杨心月,你给我让一让吗?”

    杨心月一脸莫名其妙,心想我坐的好好的,你干嘛要我让,便问道:“凭啥?”

    “今个儿不是你家请客?反正晚上还能剩下来不少好吃的,你晚上也能吃到,不如现在就把位子让给我好了。”

    杨心月被她这番无礼地话气的满脸通红,苏清禾拍了拍杨心月的手,示意让她来解决,于是,苏清禾对着王小菊露出一个不屑地笑容,说道:“你刚刚说啥?我没听清。”

    对于苏清禾,王小菊还是有些发怵的。犹记得那天下午,在河边,这丫头脸不红心不跳的抓起一把泥虫子扔在自己脸上的情景,事后还威胁若她敢说出去,见一次扔一次。平常的女孩见到这种东西,哪个不是哇哇大叫,骗她像个无事人一样。

    回想起泥虫子在自己脸上爬过,那种粘糊糊的触感,王小菊一个哆嗦,语气便弱了下来:“我……我没,我这不是瞧着位子没了,想让小月挤一挤,一起坐嘛……”

    这一桌的其他人也说道:“菊丫头,你刚刚语气可太冲了,这可不好。”

    “好好说不就行了,来来来,婶子给你让让。”

    偏偏另一桌的马氏,瞧着众人对着王小菊说着话,周围嘈杂的讲话声,使她听不清王小菊那到底讲了什么,还以为是杨心月和苏清禾欺负了王小菊,周围的妇人帮着她们对自家女儿在指指点点,顿时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叉着腰就说道:“我说禾丫头、月丫头,你们两个,怎么又在欺负我们家小菊。”嗓门之大,引得周围几桌都纷纷看了过来。

    苏清禾淡淡漂了马氏一眼,才说道:“马婶子,你这话说的可是有失偏颇了,我和小月可没有欺负你们家小菊。你不信的话,便问问在座的各位其他婶子。”

    在马氏的心里,已经把苏清禾归到伶牙俐齿狡猾无比的一类,再加上上次泼水之事,使得她对这个丫头更加讨厌,心里下意识的不相信苏清禾所说的话,于是冷哼一声:“谁不知道今天是杨家办的酒席,你又跟杨家人关系好,其他人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自然是要帮着你们说话的。”

    “你也知道今日是我为我儿考上秀才办的酒席,若你是诚心祝贺,那么我也欢迎你带着儿女过来吃喝。但是,你若是想要欺负我的女儿,我第一个饶不了你!马氏,你若是闹事,那么还是请回吧,我们杨家小小庙宇,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正在厨房间的杜大娘听到响声出来查看,没想到一出来就听到了马氏质问的话,便第一时间冲上来维护女儿。其实,若论性格,杜大娘也算火辣彪悍,只不过同马氏比起来,一个讲道理,一个纯粹是无理取闹撒泼打闹。杨大叔和杨昭也站了起来,一看就是赞同杜大娘说的话。

    其他人也在一旁指责着马氏:“对啊,马氏,这次可是你小题大做了,今日还是杨昭和徐长平的秀才饭,你还是别闹了,好好道个歉,坐下来吃饭吧……”

    “我道歉?!开什么玩笑。”马氏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复又说道:“再说,杨家的秀才饭,跟他们徐家有什么关系。徐家人都能留下来蹭吃蹭喝,我为啥不行?!”

    此时,被点名的徐家人中,徐寡母恼怒,徐诗雨羞愧低头,偏偏徐长平只是皱着眉头,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杜大娘为了照顾徐家的面子,又同胡搅蛮缠的马氏说道:“马氏,你可不要胡说,明明是我儿同徐小郎同榜录取,赶个吉利,便一起合办的,可不是什么蹭吃蹭喝。”

    “哎哟,这种话你也就骗骗自己吧,他们徐家哪里有什么钱办酒席啊。”马氏又在一旁嘲笑开来。

    趁着马氏同杜大娘讲话之际,苏清禾瞧瞧同王小菊说道:“你可是看到你娘在这里,像个泼妇似的,侮辱了徐家不说,还得罪了他们杨家。你徐哥哥可是最讨厌这样的市井妇人了,你可要小心,连带着你的印象也坏了,还是快点带着你娘回去吧,别让她再在外面丢人现眼了。”

    苏清禾刚刚就瞧见王小菊一直在偷偷看徐长平坐的方向,杨心月的这个位子,也偏偏离徐长平那一桌比较近。王小菊虽讨厌苏清禾,但抬头瞧见徐长平听得了马氏那番话之后,眉头果然越皱越紧,眼中的厌恶之色越来越重,当下心中便一个大惊,拉着马氏就要走。

    “娘,你可少说两句吧!真是丢人现眼!”王小菊拉扯着马氏就要往家走。

    马氏倒是又生气起来:“哎你这个死丫头是怎么回事,我可是再帮你讨公道啊!”

    正好,杜大娘又在此时下了一番逐客令,马氏嘴硬说道:“算了,老娘不吃了,什么好东西我没吃过!小虎!我们走!”

    偏偏马氏叫了几声,王小虎都当没有听见。最后,王小虎实在忍不住了,说道:“娘!你就先回去吧!你做的东西实在太难吃了!我要留下来吃顿好的!”

    有人忍不住悄悄笑出了声,马氏闹了个大红脸:“吃吃吃!就知道吃!晚上你别回来了!”

    说罢,便拉着王小菊回了家。

    待马氏走后,众人的气氛才活络起来,杜大娘瞧着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开始上菜。首先,便是给桌人稍微开胃的下酒前蔡——炒花生米和辣白菜。先不说炒花生米,毕竟这个也算前菜,这个辣白菜倒是新鲜的紧,酸甜中带着辣意,口感香脆。

    “杜婶子,你腌的这个白菜,实在是好吃啊!”

    “这可不是我做的,是小禾给我的。”杜大娘笑眯眯的给众人解释。

    “没想到竟是禾丫头!”村人倒是颇为吃惊,没想到这丫头以前闷声不响,手艺还真不赖!

    随后,一道道的热菜被端上来,有用蘑菇酱炒的蔬菜,还有咸鲜适口的蒸鱼,喷香的辣椒炒鸡蛋,鲜美无比的萝卜豆腐猪骨汤,还有肥腻流油的稻草肉,最后,还有甜腻美味的八宝饭。菜色虽不多,可是份量十足味道好,众人吃的大快朵颐,好不舒畅!

    当然,其中评价最高的,自然是稻草肉了。除了知道苏清手艺的苏家人、杨家人和徐诗雨之外,众人得知,又是出自苏清禾之手之时,更加惊讶,就连一向不显山露水的徐长平,也吃的有些急躁,生怕晚了就抢不到了。这丫头,难怪敢说拿了厨艺比试的头名,这般的好手艺!

    一顿酒席总算结束了,虽然有些风波,但还算吃的尽兴愉快。当然,跟杏林村出了两个秀才一起传扬出去的,还有苏清禾的好手艺。当下,便有几个心里打小九九的妇人,主动要留下来帮忙打扫整理,帮着洗碗筷,其中赫然有杀猪匠的老婆朱氏。

    这些妇人心中想的,正是苏清禾的厨艺。别看人家年纪小,做出来的东西可一点也不差,要是娶回家了不论是摆摊还是开铺子,都是摆明了赚钱啊。若是没能力去经营铺子……在家里做个烧火婆娘,全家人也有口福啊。而且若说长相,虽然比她姐姐差得远了,但是也比从前好看多了。再说,人家姐姐听说也是嫁到了镇子上的富贵人家的,以后也能帮衬了。

    苏清禾也留下来,帮杜婶子洗积压的碗筷,朱氏瞅着机会,就坐到了苏清禾的身旁,其他妇人也一拥而上,做出一副要一起洗碗的样子。

    朱氏笑眯眯地问道:“小禾呀,你今年可是有十五了吧。”

    “正是。”

    朱氏一听便来了劲头,其他妇人也一起凑上来,听着朱氏问道:“可曾许了人家?”

    苏清禾一听,便知朱氏心里打的什么主意,便笑眯眯地说道:“虽然未曾定了人家,但是如今爹娘身体都不康健,小禾还想多照顾他们几年,多帮衬着些家里,待条件好了,招个婿上门……”

    虽然未婚的女孩子讲出招婿这种话,会被有的人认为是没有教养。不过苏清禾讲的也算是实话,情有可原,苏大的一条腿跛了,刘氏又有哑病,无怪乎人家不急着嫁出去,还想着要招婿上门。

    便有好几个妇人歇了心思,虽然儿媳妇人选是好,但更舍不得自家养大的儿子,送上门去给别人当儿子。

    但朱氏还不死心的说道:”小禾,这可不好,女孩子十六岁及笄,可就要在这一两年把亲事定了,可不能拖!再过几年,你可就是老姑娘了。你看看你姐姐,当初不就是挑来拣去这个不嫁那个不嫁的,拖到了十八岁才嫁出去嘛……虽说是嫁到了镇子上,但毕竟年纪大了……你怎么知道人家家里背后不会说闲话呢……

    苏清禾心里忍不住骂了一声我靠,十八岁在现代社会,才刚刚高中毕业的年纪,正是花骨朵一样。到了这古代,竟然就成了大龄剩女?便强压住抽搐的嘴角,露出一个害羞的微笑,说道:“朱婶子……毕竟涉及亲事,小禾可不能多讨论这些,说出去可是有辱名声呢……”

    这番话说的得体,朱氏也不好再追问,决定改天去探探苏家大人的口风。

    到了傍晚,东西才收拾完。杨家表示再三感谢之后,苏清禾连连表示不用谢,这才得以回家。

    走在回家路上的时候,脑海中慢慢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当想到朱婶子同她说道,苏清兰嫁去镇子上了的时候,脑海中似是有一道光闪过,随后像一道炸雷似的,在脑袋中砰的炸开。

    她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了。

    朱氏说的没错,苏清兰是嫁到了镇子上,还是嫁给了福寿楼的少爷,给了一笔在当地人看来,不菲的彩礼。

    只是,这桩婚事,从头到尾都充满了疑点。

    苏清禾穿越过来的时候,苏清兰已经出嫁了,前面的事暂且不提。只是,到现在为止,这个姐夫都未曾出现过,不光她觉得奇怪,就连爹娘也觉得奇怪,要不是苏清兰来信安慰,说马维齐忙、办公、去外地配货之外,爹娘早就去镇子上一探究竟了。

    只是,自己厨艺比试的决赛那天,评委席里,不就坐着福寿楼的当家吗?!那个男人很年轻,又听闻周厨子叫她少爷,他会是苏清兰嫁的那个人吗?

    如果是的话,那他见到自己,从头到尾仿佛一个陌生人一样,甚至还出言讽刺了一下自己年纪小厨艺不精。就算没见过人,爹娘明明有托人带口信去给马府,说自己要参加厨艺比试,苏清兰一定会知道的,那么她应该也会告诉丈夫,他的小姨子也要参加厨艺比试,那么为何这个男人见到自己的名字,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莫非苏清兰没有说?

    这一切都太奇怪了,都怪自己那天脑袋里都想着比赛,还出了刘豹被诬陷的事,又被拿了头名的喜悦冲昏了头脑,竟完全没反应过来。

    早知道,就应该上前去询问的,最近苏清兰也甚少回来,也没有口信,竟没地去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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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这件事,不能全怪苏清禾,毕竟对马维齐来说,娶一个妾,为何要去了解他人。至于苏清兰为什么没有再回苏家,自然是要在马府好好养胎。

    怀孕初期的苏清兰,吐得昏天黑地,整个脸颊都消瘦下去,不复从前的丰腴白嫩之美。更糟糕的是,因为怀孕,苏清兰的脸上这几天长了一些孕斑,看起来憔悴了不少,本来苏清兰也准备了一些银两,让下人带回去给苏家,毕竟再怎么讨厌苏清禾,还有亲生爹娘在,得让他们过的好些。

    如今一来,哪还有脑子记得他们,便拿着预备给苏家的银两,让身边人去寻些上好的祛斑美颜的药方和胭脂水粉过来,若是自己变丑了,可不是让其他几个院的看笑话嘛。

    只是,苏清兰毕竟怀着孕,寻常的药方怕害着胎儿,自然是不能用的,得把其中凶猛的药材,换成更加温和滋润的,还要有养颜的功效,这可是一点都不便宜。苏清兰再怎么仗着肚子得宠,也毕竟是个妾,份例有限,上头又有马老爷时不时的问起中馈。

    无怪乎苏清兰花了保养得钱,便再拿不出多的给苏家了,整日里都忙着养颜、宅斗,更多的时间因为孕吐而修养在床,哪还有时间去了解苏清禾参加了厨艺比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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