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鬟战战兢兢地去将铜镜取来, 双手捧着, 声音颤抖地说道:“老, 老爷, 铜……铜镜。”

    邵知县蛮横地夺过铜镜, 他看着镜子中的那张脸,粗眉方脸,炯眼厚唇, 加上偏黑的皮肤, 端得上是一副包公长相, 偏偏却没有包公的胸怀和头脑,空有正义凛然的外表, 内里却是绣花枕头一包草。

    多方贿赂,才坐到如今小小县令的地位, 还需要每年往上面献上不少的白花花的银子, 才能保住地位。可是如今……看着桌上被退回来的书信和银票……

    如今朝廷党派人人自危, 可谓是风声鹤唳,天子大发雷霆勒令严查, 派连银子都送不出去,可见事情的严重性。

    “滚,滚出去!”邵知县怒气冲冲的对着丫鬟说道, 同时, 将手里的铜镜狠狠地摔在地上, 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此时, 公子丰鸿恰好前来, 看到眼前场景,皱着眉头同邵知县请安:“爹。”

    邵知县抬头,见到是宝贝儿子,连忙说道:“丰鸿来了啊……”

    “爹?可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何须拿丫鬟出气?”邵丰鸿对着那丫鬟说道:“毛手毛脚的,惹得我爹生气,还不赶紧下去。”

    那丫鬟听到邵丰鸿的话,露出一副死里逃生的表情,连忙对两位主子福了一礼,便急匆匆地退下了。

    另一边,邵知县还在抓耳挠腮,抱着头,邵知县这幅模样,又看到一地的狼藉,邵丰鸿追问说道:“到底是什么事情?不妨爹爹说出来,我也能替你分忧。”

    “鸿儿……我,我怕是要大祸临头了。”

    邵丰鸿吃了一惊:“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好端端的,青山镇最近也没有出现大的治理问题,怎么会大祸临头?”

    “我……我……”邵知县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叹了口气,如腐朽老树般,用着毫无生机的口吻说道:“最近京城……圣上在严查江东卖官鬻爵、贪墨亵职的事情……想必你也听闻了吧……”

    邵丰鸿点点说:“我自然是知道的,那群贪官污吏若是放任不管,长期这样下去,必定紊乱朝纲、危害百姓,如今圣上能够拔掉这些朝廷的蛀虫,让更多有才能的人有机会为百姓效力,这是一件好事啊!”

    邵知县看着儿子那张义愤填膺地脸,一时愣住。

    “只是,这样一件利国利民的事情,跟爹有什么关系,为何会大祸临头?”邵丰鸿不解地说道,只是,他突然露出了然的神情,震惊极了,瞪圆了双眼,疑惑地问:“难道……难道……爹,你……你也是那群贪官污吏中的一个?”语气急切无比,似乎下一秒就希望邵知县来反驳。

    谁知邵知县面色灰白,不仅没有反驳,反而僵硬地点了点头!

    “爹!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情!你知道,这要是被上头查到了,是什么样的后果吗?!”邵丰鸿厉声说道:“你是一个知县,是百姓父母官,怎么能同那群人为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邵知县被儿子这样一吼,火气也上来了,怒气冲冲地说道:“你以为我想吗?!我若是不这样做,连个知县都没有的当!京城脚下没有被派官的举人、进士,多如牛毛,难道……我要耗死在那儿,就天天巴望着朝廷大发善心给我个大官做?哼,你如今倒是来指责我了,要不是我这个当县令的老子,你怎么能在青山镇大摇大摆当你的县令之子!”

    邵丰鸿说不出话来,他没想到,身为一县县令的爹,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怒极说道:“那你有没有想过,皇上要是查出来了,该怎么办!你可知!罪臣之子三代之内不得参与科举,你自己糊涂,还要连累我!我苦读这么多年书,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高中金榜为国效力,你就这样,毁了你儿子的前途?!”

    “你!你!”邵知县气的一巴掌打在邵丰鸿脸上:“逆子!逆子!有你这么跟爹说话的?”

    邵丰鸿猛地吃了这么一下,嘴角沁出血来,心下有些后悔,觉得自己的话说的太重了些,只是此时此刻,这样的场景,也容不得他心软,当下便偏着头,不让邵知县看到嘴角那一丝血迹,硬着头皮说道:“我若是不能参加科举也就算了……爹,犯得可是满门抄斩的大罪,你连官位都是用银子才能买回来,到时候,真查到你的头上,万一被人推出来当替罪羊,又拿什么来自保?难道,你真的忍心,让邵府一家老小,全都因为你一人,遭此大难?让娘也跟着你一起,身首异处,同归黄泉?”

    邵知县脸色如砖墙一样,“唰”的一下变成灰白色,再无半点生机,想到邵家即将面临的遭遇,他浑身颤抖地说道:“鸿儿……那……那我应该怎么办……”

    邵知县虽然平庸,不过邵丰鸿却是才能卓尔,如今,只能指望脑袋灵光的儿子,想出什么好点子。

    邵丰鸿擦掉嘴角的血迹,冷声说道:“还是只能有爹老实同我说,到底还干了哪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好……好……好……都跟你说!都跟你说!”邵知县伸出颤栗地双手,从身上摸出一把小钥匙,对着博古架上的一个格子里,摸了摸,竟是拿下了一块墙砖,里面有一个黑色的上了锁的小木盒。

    邵知县拿着钥匙,对着小木盒上的锁芯,轻轻插入旋转,打开了盒子,他捧着盒子,对着邵丰鸿说道:“都,都在这儿了……”

    邵丰鸿接过盒子,里面装着一本书册,翻开仔细查阅,里面详细记录着何时何地给谁送了多少雪花银,多年累积下来,竟也是一笔巨大的数字。

    一想到这是他这个当县令的爹,搜刮民脂民膏得来的银子,邵丰鸿便恨不得抓起邵知县好好数落一番。

    “鸿儿,我给上头的人写了信,还送了银票,询问朝中如今情形,以及下一步该如何自保……可是他们不仅连银子都不肯收,还威胁我,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信呢!爹!”邵丰鸿急忙说道。

    邵知县便从怀里取出信纸,递给了儿子:“在这。”

    邵丰鸿一把拿过信纸,查看了起来,信上说道最近朝中乱了套,天子怒斥了几位要臣,还砍了京城贪墨案中涉事官员的脑袋,提拔了一批新的官员,相信顺着线索,不久就能查到江东这来,信中还额外写到,若是真的东窗事发,让邵知县一人承担这件案子所有的罪责,他还能保邵知县的家人平安,以后多提拔邵丰鸿。

    “如,如何?”邵知县小心翼翼地问道。

    邵丰鸿皱着眉又问道:“回信之人是谁?”

    “是宁安镇的正六品的张通判……”

    “哼,他这是先给棍子,再给糖。爹,他想让你承担掉所有责任,这怎么可能是你一个人就能承担的了的?纵然爹只是一个七品的知县,他一个正六品的通判,又有什么权利任命朝廷命官,所以,这个正六品的通判上面,必定还有人。这个张通判,只是想让你承担掉他的责任,做他的替死鬼!”

    邵丰鸿又接着硬声说道:“更何况,斩草除根,所以怎么会留下我们这些可能知道事情真相的家属呢?”

    邵知县被邵丰鸿这番话说的冷汗连连:“那……那我该怎么办……”

    没想到这个张通判,竟是玩的这么一手,亏他之前还想替鸿儿求娶张通判家的嫡女,不过现在看来……哼!算了算了,听说之前还在宁安镇的镇门口,堵着林州同家的小女儿林婉的马车不让通过,与对方当街对骂,这样娇纵跋扈的女子,不娶也罢。

    邵丰鸿叹了一口气,语气晦涩地说道:“如今看来……爹,你只能趁着上头还没查下来,主动辞官,还要将你所知道的证据和你自己的罪证,通通献给主审大人自首……这样一来,若是主审大人念在你投案自首的情面上,说不定还能网开一面……”

    “啊?这样一来,不就什么都没了吗?!”

    “不然呢!等着上头真的查到你的头上,到时候你想自首还没这个机会了!若是我们主动坦白,最好也能有个解印回乡回归白身的下场,这样……这样我还能有接着参加科举的机会……”

    虽说邵丰鸿有自己的私心在,不得不说,这也是目前最好的办法。

    “好吧……你容爹……再想想……”邵知县死气沉沉地说道。

    让他放弃官位,固然是舍不得的,可是他也害怕丢掉小命,若是鸿儿有朝一日高中金榜,倒也是能重新振兴邵府。邵丰鸿生的清朗俊秀,被邵知县捧在心窝窝里疼爱和培养,虽有些官家子弟惯有的高傲,但是总的来说也是品性正直,诗书六艺都有着难见的天赋,在这青山镇乃至附近的镇子,都称得上是众星捧月,若是因为他这个当父亲的断了他的科举路,邵知县还真是舍不得。

    只是……这次的案子是皇帝交由老永康王的家的小王爷来调查,那小王爷从小便是皇帝的伴读,深得天子信任,又有铁血将军的称号,这样的人……能对他这么一个小小的知县网开一面么……

    只是,这小王爷……邵知县突然一震,这小王爷大名于霄,字号良哲,数月前正借住在他家,当时他与天子在朝堂上大吵一架被革职,这才到处游山玩水。

    难道,这只是小王爷与皇帝演的一出苦肉计,目的为的就是调查?

    邵知县的榆木脑袋,突然开了窍。

章节目录

这个厨娘要扶贫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书林文学只为原作者小野莓子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小野莓子并收藏这个厨娘要扶贫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