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楚玄把华骁一顿板子打爽了之后, 萧敬川很快发现,在这个关键当头,自己居然没有个心腹禁军统领可用了, 于是只能不顾对方的强烈反对把楚玄强留下来帮忙,连同昏迷不醒的华骁也一起留下了。

    “臣还有伤在身呢。”

    “正好留在宫里一起治了。”

    只一个回合,楚玄便败下阵来,不得不屈服于恶势力。

    好在华骁体格强壮, 第二天就醒过来, 第三天就能勉强下地了。在轻伤重伤都不能下火线的两人忙完一系列杂事,已经是将近二十天之后了,楚玄背后的伤基本已经落痂,华骁也重新捡起了打也打不死的精神头。二人终于被萧敬川放回府去了。

    时隔许久才能返回家中的楚玄一推开内院的门, 便看到了前来迎接的秦家兄弟, 他瞟了秦林一眼, 忽然笑笑。然后秦林便只觉面前如一阵风拂过, 然后便是后颈一痛, 眼前一黑。

    等他慢慢醒过来的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吩咐人做事:“向上一点,嗯不对, 再向下一点, 对对,就是这样。”

    而让他惊悚的是, 他似乎觉得自己在随着这个声音移动。头脑还在恍惚间, 他已察觉自己的双手被牢牢捆住拉过了头顶, 而脚下站立不稳,只能以脚尖勉强站在地上。这时候他再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真是头猪了。

    “姓楚的小王八蛋!”秦林咬牙切齿。

    楚玄坐在树下不远处的太师椅上,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一卷书,一边对崔姚发号施令。见他满意了之后,崔姚将捆住秦林双手的绳子另一头绕在树上。

    “你可能还不太知道,”见秦林醒过来了,楚玄笑道:“其实我这个人还是挺小心眼的。”

    他慢慢踱步过来,以手中书卷托着秦林的下巴,笑问道:“滋味如何?”想想又补充道:“一时半会可能还没什么感觉,你就先站一天吧。”

    “小王八蛋!你放我下来!老子后悔当时没一刀捅了你!”

    “再多站一天。”

    “妈的你当心别哪天再落到老子手里!”

    “再加一天。”

    秦林绝望了,要不是眼下的情况,他差点忘了他们兄弟刚落到楚玄手中是怎么被煎熬的。

    “我大哥呢!大哥!大哥救我!”

    “秦羽抓药去了,”楚玄躺回了太师椅,悠闲道:“他可比你守承诺多了,打不过我,就必须绝对听我的话,而且——他说你这样子嘛,也还挺好看。”

    秦林彻底萎靡了,他现在只想咬舌自尽。不过此时此刻,他居然还有心思想起,之前楚玄在大理寺死囚牢里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还能情真意切地完美全程演完,在脸皮厚度方面,他真是打心底里自愧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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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不过三,在楚玄这里的理解就是——他没事的日子超不过三天。

    果然在他回来的第三天,华骁又带着萧则然上门来了,然后二人纳闷地盯着奄奄一息的秦林,简直让秦林羞愤欲死。幸好崔姚及时将他解了下来。

    华骁这次真是被楚玄吓到了,不光打算隔三差五跑来看他还在不在,而且毫不犹豫地把楚玄祛毒的事告诉萧则然了,心里打的小算盘是万一还有下次,世子怎么也能帮上点忙的。

    所以这次萧则然自然走在了华骁前面,一见楚玄立刻深深一礼:“谢过楚相,华统领已经都跟我说过了。”

    楚玄侧身让过:“世子多礼了,折煞下官。世子可知是何时中的毒?”

    萧则然苦笑:“我来京城后不久,高子和便宴请了我……”

    华骁在一旁问道:“就算你不敢让别人知道,也该找王府的府医看看啊,哪有你这么硬撑的。”

    “府医也看过,但并不能查到究竟是什么来头。”

    楚玄也不多说,只笑着把两人让进了屋,便听萧则然又道:“还有一事,也要谢过楚相了。”

    楚玄有些吃惊:“这么快就知道了?不过此事是皇上做主,世子谢错人了。”

    “你们俩在说什么?”华骁不明就里地插嘴。

    萧则然尴尬了一下,楚玄替他说了:“应该是皇上为世子指了婚,世子完婚之后便可以回南疆了。”

    “能回去了?!这可太好了!”华骁又惊又喜,忙问道:“指婚了哪家姑娘?”

    “陆将军的妹妹,陆悠悠。”萧则然回答。

    三人说着话,进了会客厅。楚玄刚要令下人去倒茶,便被华骁拉住了:“楚相,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了,我俩也不差你一口茶喝,你看看今天能不能再给世子治一下?”

    “今天?会不会太急了?”

    “你还有别的事?”

    “倒是没有,只是两位陆将军也说了今天要来。”

    “没事没事,也不算是不认识的人,到时候就直接让崔管家领进来,陆将军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楚玄想了想,也的确是这样,而且世子不知何时就要动身启程,早点治好也免了留下什么病根,便吩咐下去收拾屋子,准备起来。

    本来楚玄想让华骁在屋外等着,但华骁哪是自己呆得住的人,直接就跟了进来。萧则然也是自小在南疆军中摸爬滚打长大的,没那么多拘束,爽快脱了上衣就趴在床上。

    华骁看着那银针一根根直没入肉中半寸,不由咂舌:“楚相,你怎么会这么多东西,你这才多大点年纪,这该不会是要从娘胎里就开始学起吧。”

    楚玄手下落针极快,口中却不紧不慢道:“因人而异吧,我的话,出生再学也来得及,华统领的话,该是要再轮回几次才行。”

    萧则然脸朝下闷闷地笑了一声,被楚玄不轻不重拍了一下:“世子莫动。”

    等到萧则然这边即将下针完毕的时候,楚玄已经向华骁说道:“华统领也脱了衣服。”

    华骁的杖责伤痕比楚玄的重很多,所以仍然没有痊愈。楚玄之前曾吓唬他说如果不仔细的话,恐怕会毁了武功底子。大夫最大,大夫说什么都是对的,所以华骁一刻也没犹豫就照办了。

    楚玄让华骁在面前站定,逐一地查看了一遍伤口愈合情况,又把秦羽之前抓的药给华骁涂了一层才算放心。忙完了之后坐在一边不由哀叹:“认识你们真是倒了大霉,短命好几年,明明一个个都老大不小了,赶紧成家吧,有个人管着,少往我这边跑。”

    华骁一边等着药干,一边凑到楚玄身边问:“楚相年纪不大,怎么老气横秋的,还是操心自己吧,你的伤好了没。”

    楚玄看着他的神情,警惕地回答:“好差不多了,怎么?”

    华骁笑嘻嘻道:“我听说楚相后背上居然有颗朱砂痣,我还没见过呢,据说朱砂痣是气血精聚。”

    萧则然也腾地爬起来:“我也没见过!”

    楚玄不耐烦地说:“一颗痣而已,有什么好看的。”

    “看一看呗。”两人齐声央求。

    楚玄无奈了,这俩人明明早都过了弱冠之龄,为什么还像小孩子一样。看着两人期盼的眼神,他只好把外袍脱下丢在椅子上,将中衣胸口前的衣襟稍稍拉开了一些。但二人可就没他那么斯文客气了,直接将他衣领向背后一扯,都凑了过去。

    “比我想的还要大一点点,居然这么红,像血一样。”华骁道。

    “是因为武功练到一定程度所以才红的吗?”萧则然问道。

    “天生的。”楚玄提醒道:“非礼勿摸。”

    楚玄等了一会儿,觉得后背凉飕飕,便试着将衣襟向上拉了拉,但无奈两人拽着不放,他刚要开口让两人放手,忽然听院里有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高喊道:“楚相!楚相!”

    说时迟那时快,两条身影同时扑入萧则然卧倒的床上,伴随着萧则然一声惨叫“你们俩别碰我”,床上的帷幔被一把扯得垂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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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悠悠郁闷极了,她是刚刚知道赐婚的事情,虽然天大地大皇帝大,而且这门赐婚肯定也是皇后娘娘首肯过的,而姐姐是不会胡乱误她的,但她人生最重要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怎么想都难过。

    那个镇南王世子,她甚至都不知道长什么样子,春日宴上倒是都在席,但两人距离太远,她也完全没想过去注意他。

    她思来想去,觉得眼前皇上身边能说上话的,也就是楚相了,幸好勉强还算得上有点交情,正赶上哥哥们今日要拜访相府,她就直接跟来了,想着能不能有个斡旋的余地。

    崔管家刚准备给他们带路过来,她就迫不及待直奔过来了,谁知前脚刚踏进门,就见床狠狠吱嘎了一声,床帘猛地闭紧,里面满是低声窃窃私语。

    “世子别动,待我把针取下来。”

    “楚相你怎么也进来了!”

    “还不是你们俩!我如今衣衫不整怎么见客!”

    “楚相你……快一点,疼死我了……”

    陆悠悠试探着高喊了一声:“楚相。”

    床幔中又是一阵慌乱,然后一个脑袋噗地从两扇帷幔中间冒了出来。

    萧则然的两只胳膊左右各被一人按住,两名损友硬是把他塞了出来,他不得不硬着头皮道:“陆姑娘……在下萧则然,请问找楚相有何贵干。”

    陆悠悠被吓了一跳:“世……世子?”她看了看被按住而暗自咬牙切齿的萧则然,大笑道:“楚相也在?”

    沉默了片刻,楚玄一脸生无可恋地也冒了头:“陆姑娘……这个……进门之前是不是应该通报一声……我府中并无女眷啊。”

    陆悠悠整张脸笑得红扑扑,问道:“还有谁啊?”

    床幔中有人闷哼了一声,似乎被人踢了两脚,华骁终于垂头丧气地从帷幔夹缝中露出脸来:“陆姑娘……我们在涂伤药……能否回避一二……”

    陆悠悠转头看了看屋内随手丢了一地的衣袍,不由狂笑着关门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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