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令全军直接在山上生火造饭之后, 六人又一次碰了头。秦羽给楚玄从尸体上找了身衣服，换下他一身几乎被血浸透的装束。
季葛生对昨晚情况最为了解, 大概向几人说了一下：“昨夜我方损失约五百人, 目前约有三千五百人左右，还有八百多人在石林处, 山上共有两千七百人左右。西戎人把山上存粮烧毁部分，推入山谷部分，没有给我们留下粮食，倒是有部分存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饮用。”
“有军医吗？让军医看看。”楚玄道。
“没有军医。”他们是驰援军, 并没有将人员配备太齐全。
楚玄心里又叹了口气, 向季葛生道：“请取些水过来。”
在派亲兵去取水时，他又问道：“从绝回谷中逃走的西戎兵大概有多少？”
“三千上下。”
如果陆悠悠此时在场的话, 楚玄一定大赞她的先见之明。谁会知道她当日论沙盘时说出的猜测会猜对个七七八八呢，虽然不是在嘉禾关而是在蓝阳关。西戎军居然真的突破了蓝阳关把自己置于大檀内部。
现在西戎军已经溃散，又变成了在大檀内部流窜的流寇，虽然人数不多, 也想必会对周边地区造成困扰。但眼下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他们可以操心得上的事情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进入蓝阳关。”楚玄看了看众人：“各位将军在蓝阳关中可有认识的将领？”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甲乙两营的印信都无法找回, 所以他们手中毫无凭证, 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靠混脸熟了。他之前还担心的是如果他们认识的将领在蓝阳关已经阵亡该如何是好，不过现在很明显不需要这种担心了, 因为情况更加糟糕。
说话间, 亲兵已经将存水取了过来, 楚玄抄了一把尝了尝，摇头道：“不能喝了，有毒。”
没有存粮存水，他们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地步。
“只能赌一把了，”楚玄向众人道：“请众将军去询问一下手下兵士，可有认识蓝阳关中的人，务必要十分熟悉的人。而且要向他们说明，此去会有风险，如果蓝阳关守备吃了上次的亏，不肯承认的话，恐怕就有去无回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还有藏私的话，那大家都要交代在这里。
但将近中午过后，众人也才找出一个肯去的人，但据楚玄和季葛生的分析，蓝阳关很有可能伤亡惨重，万一这人认识的人已阵亡，那此去蓝阳关的人恐怕都有危险了。无奈之下，众人只得再去询问。这次也许是用了什么威逼利诱的法子，居然一下带来了三个人。
四个人就四个人吧，再耽搁下去恐怕天又要黑了。楚玄点点头：“我带他们过去，还有谁要去？”
“我跟你去。”比秦羽秦林更早的，居然有人抢先说道。
楚玄看着季葛生笑笑，应道：“如此最好。”他二人一个负责暗杀一个负责夜袭，整个过程了解完整，也许问答起来更令人信服。
“其他人做好准备，等我们的旗语号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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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阳关和绝回谷之间基本算是一马平川，并无太多起伏，因此当六匹马从绝回谷方向靠近蓝阳关时，早有兵士在城墙上就看到了。待这六人靠近关卡门下，城上的士兵顿时喧嚣起来。
“黑甲军甲字营及乙字营奉命前来驰援蓝阳关！烦请通报杜将军！”六人中为首一人扬声喊道。
“放箭！”
一阵箭雨落下，喊话的那人长|枪一振，将其他五人都笼罩于枪影之下，箭矢纷纷跌落。六人立刻退回到射程之外。
“黑甲军甲字营及乙字营奉命前来驰援蓝阳关！黑甲军甲字营及乙字营奉命前来驰援蓝阳关！黑甲军甲字营及乙字营奉命前来驰援蓝阳关！烦请通报杜元帅！”那人又高声重复地喊道。
城上的兵士不再放箭，有人四周观察了一下，见城下的确只有这六个人的身影，便快速奔下城墙回去禀报了。没过多久，城门打开了半扇，从里面蜂拥而出数百步兵。六人打马上前，被步兵围在中间。
喊话那人挥了挥手，六人都下了马，扔了兵器。
周围的士兵这才一拥而上，将六人的双手都反剪在背后捆了个结实，兜头套了黑色的布袋蒙住了头脸，又将全身上下都仔细搜查了一遍，然后将六人推搡着押入城中。
虽然眼睛被挡住了，但这一路走来却能闻到明显的火|药味，这是霹雳子炸开后久久不会散去的味道。想必上一次西戎军伪装成黑甲军突入关中，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好在尚未完全攻破关卡。也难怪守关将军见到他们黑甲军的服饰会如此不友好。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光线暗了暗，似乎是进入了室内。
“丁将军，柳将军，人已带到。”
方才楚玄在城下喊话又打落了箭矢，所以士兵自然而然将他认作长官，押解在最前面。那通报的人话音未落，楚玄便感觉有极细的风声冲着他迎面而来，条件反射地要躲，但无奈两边的人却紧紧抓着他。只是这一耽误间，肚子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他闷哼一声，吃痛地弯下了腰，便被两边的人顺势摁倒在地上跪下。
楚玄不止一两次地为军主帅，也知道有些脾气大的将领会时不时拿手下撒气，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他不会也没有那么多空闲管这些事。但如今这脾气发到自己头上，滋味却着实不好受。
“居然还想躲？”那人怒了一声。楚玄心里刚喊了声不好，转眼间胸口又重重挨了一脚。
蓝阳关的丁墨丁将军可能没想到他会因此一踢成名，从此落下了“丁两脚”的诨号。一直到他告老还乡之前，在蓝阳关提起“丁两脚”还是人尽皆知。
“哪个丁将军啊？”
“就是那个第一次见楚相就二话不说连踢两脚还毫发无伤的丁两脚嘛。”
“哦……原来是他啊。”
这个诨号让他足足郁闷了后半辈子几十年。
然而眼下的情况，极度郁闷的人是楚玄，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事也是该管管了……
他呛咳了两声，还是勉强扬声道：“黑甲军甲字营及乙字营共三千五百人已通过绝回谷，请将军打开城门，放我军入关。”
“文书印信呢？”丁墨气势汹汹地站在楚玄面前问道：“怎么只有你们几个人来？”
“回将军，两营分别在绝回谷遇袭，都尉偏将参军等人遇难，印信丢失。我们攻下绝回谷时发现有甲字营兄弟的衣衫被剥下，猜测西戎军曾冒充我军进入关卡。为免冲突，我等先行前来，为诸位将军说明一二。”
“什么都没有，你还敢……”听丁墨怒气冲冲的口吻，楚玄以为自己又要平白挨上一脚，却听一个温和的声音问道：“你打算怎么说明一二？”
“末将带来了两营中与蓝阳关将士熟识的兄弟，还望将军允许他们相认，以验明身份。”
那个温和的声音低声说了些什么，楚玄身后的几人被带了出去，季葛生的声音响起：“我不认识蓝阳关的人。”于是他又被带了回来，押着跪在楚玄身边。
“不认识？你来做什么？你是谁？”
“黑甲军甲字营一队营千总季葛生。”
那个温和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我倒是知道龙虎营有位骁骑将军叫季葛生。”
季葛生平静地说：“末将曾任龙虎营骁骑将军，获罪降职到黑甲军中。”
那名柳将军抬手示意一下，站在季葛生身边的士兵将他扶了起来，除去头上黑布。他端详了一下，道：“果然是你。我记得你，骁骑将军别来无恙。”
确认了身份，季葛生的绑缚也被除去了，他看了看说话那人，淡淡道：“但我不认识你。”
“我叫柳沈。”
季葛生点点头：“我听说过你。”他瞄了一眼被倒缚双手跪在旁边的楚玄，本想为他求情多说一句，但想想眼下的情形，又把话吞了回去。
但其实听到这情况，楚玄心里反倒踏实了一点，下级兵士再怎么验明身份，信服度也是差了那么一点。听这两人的对话，季葛生似乎是龙虎营的风云人物，这个柳沈应当也在同辈中出类拔萃。
他这边想着，季葛生已经将这几日发生在绝回谷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一直讲到昨夜一面暗杀一面夜袭的事情，所有人的目光才又集中到楚玄身上。
丁墨看看楚玄一身黑衣上还清楚印着自己的两个脚印，嗤笑了一下：“你是说这小子……”他忽然停了一下，想起来自己之所以踢这人第二脚，就是因为这人居然作势要躲，可是那时他还未到身前而且这人尚且头套着黑布，不由收敛了神色，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身居何职？”
“末将黑甲军乙字营二队丁组队正楚玄。”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咣当一声，有人猛地站起身撞倒了座椅，那人厉声问道：“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季葛生对昨晚情况最为了解, 大概向几人说了一下：“昨夜我方损失约五百人, 目前约有三千五百人左右，还有八百多人在石林处, 山上共有两千七百人左右。西戎人把山上存粮烧毁部分，推入山谷部分，没有给我们留下粮食，倒是有部分存水，就是不知道能不能饮用。”
“有军医吗？让军医看看。”楚玄道。
“没有军医。”他们是驰援军, 并没有将人员配备太齐全。
楚玄心里又叹了口气, 向季葛生道：“请取些水过来。”
在派亲兵去取水时，他又问道：“从绝回谷中逃走的西戎兵大概有多少？”
“三千上下。”
如果陆悠悠此时在场的话, 楚玄一定大赞她的先见之明。谁会知道她当日论沙盘时说出的猜测会猜对个七七八八呢，虽然不是在嘉禾关而是在蓝阳关。西戎军居然真的突破了蓝阳关把自己置于大檀内部。
现在西戎军已经溃散，又变成了在大檀内部流窜的流寇，虽然人数不多, 也想必会对周边地区造成困扰。但眼下这个问题已经不是他们可以操心得上的事情了。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该怎么进入蓝阳关。”楚玄看了看众人：“各位将军在蓝阳关中可有认识的将领？”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甲乙两营的印信都无法找回, 所以他们手中毫无凭证, 唯一能想到的法子就是靠混脸熟了。他之前还担心的是如果他们认识的将领在蓝阳关已经阵亡该如何是好，不过现在很明显不需要这种担心了, 因为情况更加糟糕。
说话间, 亲兵已经将存水取了过来, 楚玄抄了一把尝了尝，摇头道：“不能喝了，有毒。”
没有存粮存水，他们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地步。
“只能赌一把了，”楚玄向众人道：“请众将军去询问一下手下兵士，可有认识蓝阳关中的人，务必要十分熟悉的人。而且要向他们说明，此去会有风险，如果蓝阳关守备吃了上次的亏，不肯承认的话，恐怕就有去无回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如果还有藏私的话，那大家都要交代在这里。
但将近中午过后，众人也才找出一个肯去的人，但据楚玄和季葛生的分析，蓝阳关很有可能伤亡惨重，万一这人认识的人已阵亡，那此去蓝阳关的人恐怕都有危险了。无奈之下，众人只得再去询问。这次也许是用了什么威逼利诱的法子，居然一下带来了三个人。
四个人就四个人吧，再耽搁下去恐怕天又要黑了。楚玄点点头：“我带他们过去，还有谁要去？”
“我跟你去。”比秦羽秦林更早的，居然有人抢先说道。
楚玄看着季葛生笑笑，应道：“如此最好。”他二人一个负责暗杀一个负责夜袭，整个过程了解完整，也许问答起来更令人信服。
“其他人做好准备，等我们的旗语号令。”
===============================================================
蓝阳关和绝回谷之间基本算是一马平川，并无太多起伏，因此当六匹马从绝回谷方向靠近蓝阳关时，早有兵士在城墙上就看到了。待这六人靠近关卡门下，城上的士兵顿时喧嚣起来。
“黑甲军甲字营及乙字营奉命前来驰援蓝阳关！烦请通报杜将军！”六人中为首一人扬声喊道。
“放箭！”
一阵箭雨落下，喊话的那人长|枪一振，将其他五人都笼罩于枪影之下，箭矢纷纷跌落。六人立刻退回到射程之外。
“黑甲军甲字营及乙字营奉命前来驰援蓝阳关！黑甲军甲字营及乙字营奉命前来驰援蓝阳关！黑甲军甲字营及乙字营奉命前来驰援蓝阳关！烦请通报杜元帅！”那人又高声重复地喊道。
城上的兵士不再放箭，有人四周观察了一下，见城下的确只有这六个人的身影，便快速奔下城墙回去禀报了。没过多久，城门打开了半扇，从里面蜂拥而出数百步兵。六人打马上前，被步兵围在中间。
喊话那人挥了挥手，六人都下了马，扔了兵器。
周围的士兵这才一拥而上，将六人的双手都反剪在背后捆了个结实，兜头套了黑色的布袋蒙住了头脸，又将全身上下都仔细搜查了一遍，然后将六人推搡着押入城中。
虽然眼睛被挡住了，但这一路走来却能闻到明显的火|药味，这是霹雳子炸开后久久不会散去的味道。想必上一次西戎军伪装成黑甲军突入关中，造成了极大的破坏，好在尚未完全攻破关卡。也难怪守关将军见到他们黑甲军的服饰会如此不友好。
不知走了多久，眼前的光线暗了暗，似乎是进入了室内。
“丁将军，柳将军，人已带到。”
方才楚玄在城下喊话又打落了箭矢，所以士兵自然而然将他认作长官，押解在最前面。那通报的人话音未落，楚玄便感觉有极细的风声冲着他迎面而来，条件反射地要躲，但无奈两边的人却紧紧抓着他。只是这一耽误间，肚子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他闷哼一声，吃痛地弯下了腰，便被两边的人顺势摁倒在地上跪下。
楚玄不止一两次地为军主帅，也知道有些脾气大的将领会时不时拿手下撒气，只要不是做的太过分，他不会也没有那么多空闲管这些事。但如今这脾气发到自己头上，滋味却着实不好受。
“居然还想躲？”那人怒了一声。楚玄心里刚喊了声不好，转眼间胸口又重重挨了一脚。
蓝阳关的丁墨丁将军可能没想到他会因此一踢成名，从此落下了“丁两脚”的诨号。一直到他告老还乡之前，在蓝阳关提起“丁两脚”还是人尽皆知。
“哪个丁将军啊？”
“就是那个第一次见楚相就二话不说连踢两脚还毫发无伤的丁两脚嘛。”
“哦……原来是他啊。”
这个诨号让他足足郁闷了后半辈子几十年。
然而眼下的情况，极度郁闷的人是楚玄，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这事也是该管管了……
他呛咳了两声，还是勉强扬声道：“黑甲军甲字营及乙字营共三千五百人已通过绝回谷，请将军打开城门，放我军入关。”
“文书印信呢？”丁墨气势汹汹地站在楚玄面前问道：“怎么只有你们几个人来？”
“回将军，两营分别在绝回谷遇袭，都尉偏将参军等人遇难，印信丢失。我们攻下绝回谷时发现有甲字营兄弟的衣衫被剥下，猜测西戎军曾冒充我军进入关卡。为免冲突，我等先行前来，为诸位将军说明一二。”
“什么都没有，你还敢……”听丁墨怒气冲冲的口吻，楚玄以为自己又要平白挨上一脚，却听一个温和的声音问道：“你打算怎么说明一二？”
“末将带来了两营中与蓝阳关将士熟识的兄弟，还望将军允许他们相认，以验明身份。”
那个温和的声音低声说了些什么，楚玄身后的几人被带了出去，季葛生的声音响起：“我不认识蓝阳关的人。”于是他又被带了回来，押着跪在楚玄身边。
“不认识？你来做什么？你是谁？”
“黑甲军甲字营一队营千总季葛生。”
那个温和的声音停顿了一会儿，说道：“我倒是知道龙虎营有位骁骑将军叫季葛生。”
季葛生平静地说：“末将曾任龙虎营骁骑将军，获罪降职到黑甲军中。”
那名柳将军抬手示意一下，站在季葛生身边的士兵将他扶了起来，除去头上黑布。他端详了一下，道：“果然是你。我记得你，骁骑将军别来无恙。”
确认了身份，季葛生的绑缚也被除去了，他看了看说话那人，淡淡道：“但我不认识你。”
“我叫柳沈。”
季葛生点点头：“我听说过你。”他瞄了一眼被倒缚双手跪在旁边的楚玄，本想为他求情多说一句，但想想眼下的情形，又把话吞了回去。
但其实听到这情况，楚玄心里反倒踏实了一点，下级兵士再怎么验明身份，信服度也是差了那么一点。听这两人的对话，季葛生似乎是龙虎营的风云人物，这个柳沈应当也在同辈中出类拔萃。
他这边想着，季葛生已经将这几日发生在绝回谷的事情大概讲了一遍，一直讲到昨夜一面暗杀一面夜袭的事情，所有人的目光才又集中到楚玄身上。
丁墨看看楚玄一身黑衣上还清楚印着自己的两个脚印，嗤笑了一下：“你是说这小子……”他忽然停了一下，想起来自己之所以踢这人第二脚，就是因为这人居然作势要躲，可是那时他还未到身前而且这人尚且头套着黑布，不由收敛了神色，问道：“你叫什么名字，身居何职？”
“末将黑甲军乙字营二队丁组队正楚玄。”
他话音刚落，便听到咣当一声，有人猛地站起身撞倒了座椅，那人厉声问道：“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